人體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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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脈:

  我埋,讓它自己說。

  一、百會、囟門

  我不是一開始就在的。

  天地剛分那陣,人還是氣形,頭頂是敞著的,沒封。那時候人還沒成形,跟天連著,那口天光就從頭頂往下走。那個敞處,就是我最早的位。

  後來人慢慢實了,頭骨長上來了,可我那道口沒封死,囟門就是留著的縫。所以我不是被造出來的,是頭頂那處沒合嚴的地方——人跟天接的那個口。

  我在頭頂正中。

  我是身上最高的那個口。我不往下走,我往上敞著。天那口氣下來,從我這兒進;身子裡那口氣要上去,從我這兒出。

  我通的時候,人頭清、人亮、人接得上天。我堵的時候,頭頂發緊、發悶、像壓著個蓋,人悶在自己那口裡,出不去。

  我不常開。天時對了,我才開一道縫。人靜到極處,我這口自己開。

  上頭那一線天光落下來,先落在我這兒。我不是自己開的,是天光到了,我這兒就透一下。

  我是軟的。小孩生下來那陣,我這兒還敞著,一塊軟的地方,氣從那兒進出最順。人長大了,我這兒慢慢合上,只剩一線。可這一線沒死,天時對了,它還開。

  我跟腳底的湧泉是一對。它接地,我接天。兩個都開,這口氣才上下走通。我只管上頭這一頭。

  二、湧泉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人在水裡的時候,腳還沒成形。上了岸,站起來了,腳踩在地上,腳心那一處先覺出地氣。踩得久了,腳心當中那一處最通,那一處就是我。

  我是腳心跟地磨出來的口。人站得越多,踩得越實,我這口就越通。

  我在腳底心。

  你腳趾一蜷,凹進去那一處,就是我。

  我往下扎著。上頭那口氣要下去,從我這兒出;地那口氣要上來,從我這兒進。我這一處,是人身跟地接著的那個口。

  我不高,也不亮。我沉,我厚。人站著,我貼著地,人腳下就有根;人一慌,氣往上沖,我這兒就空,腳底下發飄。

  我這口氣是往下走的。上頭那些躁的、浮的,到我這處,我給它落下去,落到地里,散掉。

  我通的時候,人腳暖、人穩、站得住。我堵的時候,腳涼、腳木、發沉,人往下塌,上頭的火也下不來,全憋在上面。

  我跟頭頂的百會是一對。它接天,我接地。它開了我這兒才收得住,我通了他那兒才立得穩。

  我不響,我不顯。我只做一件事:把上頭那口氣接下來,扎到地里去。

  三、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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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生出來的,是攢出來的。

  氣在人身里走,走到胸前這一處,四面來的氣在這兒碰上,一回一回碰,碰久了,這一處就成了個匯合的點。我不是門,是路口。路口不是誰開的,是走得多了自己成的。

  我在兩乳當中,胸骨正後那一處。

  我是前頭氣會的口。一身的氣走到我這兒,聚一下、對一下,再往前走。我不是進出的門,我是匯合的點。

  我開的時候,人心胸寬、氣順。我堵的時候,胸口緊、悶、像壓著東西,氣到這兒過不去。

  我心裡裝著兩樣東西:上頭落下來的氣,下頭升上來的氣。它們到我這兒碰頭。碰得順,人心裡就寬、就松;碰得不順,就悶在這兒。

  我這兒最怕一件事:憋。

  人心裡有話不說、有氣不發、有委屈不落,都堆在我這兒。堆久了,胸就緊、就悶,像壓著一塊東西。人喘不到底,也笑不出來。

  我這兒最喜一樣東西:說出來。

  人把堵在我這兒的話吐出去,我這一處馬上就松。所以哭出來、說出來、嘆一口氣,都是給我卸東西。

  我不像丹田那樣攢,也不像黃庭那樣空。我是那個對氣的地方,對上了就走。

  四、黃庭

  我是空出來的那一塊。

  前頭胸骨在後,後頭脊柱在前,上頭心、下頭胃,四面圍著一塊空腔。那塊空本來是空的,氣走到這兒能停一下、化一下,就成了我。

  我不是氣生的,我是那處空。人有這塊空,氣才有地方化。

  我在心口往下、兩乳之間往裡那一處空腔。

  我不挨著皮,也不挨著骨。我在最當中那一小塊空的地方。

  我不是一條路,也不是一個口。我是一處「空」。氣走到我這兒,停一下、化一下,再走。我不存東西,我不留東西,我只是空著,讓它在我這兒轉個身。

  我這處越空,氣越化得開。我一滿,氣就滯、就悶,轉不動。

  人心裡的結,多半結在我這兒。人心裡放不下的、壓著的,都堆在我這一處。我不動,我只空。空著,那些東西自己會化;滿著,越堆越硬。

  我跟膻中挨著,可不一樣。膻中是氣的匯合處,氣到我這兒是來化的。一個匯,一個化。

  人靜到極處,我這兒自己會亮。不是我去亮,是氣在我這兒化勻了,就透出一點光。那點光不發出去,只照裡頭。

  五、丹田

  我是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底下那口氣從會陰上來,走到臍下這一處,落一下。一回一回落,落久了,這一處就實了,成了個攢的地方。我像窪地,水往低處走,走多了,就成了潭。

  我在臍下。

  底下那口氣從會陰上來,先落到我這兒。我不往上送,我先把它接住。

  我是攢的地方。氣到我這兒,我給它存住,不叫它散。像糧囤,收進來的先碼住,等要用了再放出去。

  我不化,我不沖,我只蓄。人下腹那口氣足,人就實、就有底、就有勁;人下腹那口氣虛,人就空、就發涼、就提不起精神。

  我不是一處在動,我是那片地方在撐。臍下這一圈,都是我的地盤。

  人下腹發緊、發硬,是我這一處堵了;人下腹發涼、發空,是我這一處虛了。我一堵,底下的氣轉不動;我一虛,上頭的氣就落不下來。

  我跟後頭的命門是一對。它從背後撐,我從前面蓄。兩個一前一後,把下盤兜住。下盤穩了,上頭的才立得住。

  我只做一件事:把底下的,存住。

  六、命門

  我是從底往上頂出來的。

  底下那口氣往上走,走到後腰這一處,兩腎當中,氣一頂,頂出個點。頂得多了,這一處就實了,成了後頭那個根。我像山根,不是誰鑿的,是氣頂出來的。

  我在後腰正中,兩腎當中。

  底下那口氣從兩腿根與軀體交匯起,沿脊背上來,走到我這兒,先在我這兒立一下。我是這條脊上的一個大關。氣到我這,不立住,就上不去。

  我是熱的。兩腎當中那點火,就擱在我這一處。我不大,可它在那兒。人腰裡有勁沒勁,先看我這兒。我這兒暖,人腰就暖,就有力;我這兒涼,人腰就涼,就發酸,就往下塌。

  我跟丹田是一前一後。丹田在前面管攢,我在後面管立。前面蓄住的,從後面撐起來。兩個一前一後,人下頭才有底。

  人這一處通了,氣起得來,站得住,有勁。

  人這一處堵了,後腰發涼、發酸、發硬,人往下塌,提不起勁,腳底下也沒根。

  我不常開,我是守著那一處火的。氣走到我這兒,我把那點火給它,再放它上去。誰要是老熬夜、老耗,把我這兒耗空了,人就一天到晚發虛。

  我只做一件事:把底下那口氣立住,把那點火看住。

  七、尾閭

  我是最早的那一處。

  人在水裡、還沒站起來的時候,尾骨那一頭先有。它是最末梢,也是最底下的根。我不是生出來的,是最先在那兒的那一截。別的氣口都是從底下往上長的,我是底下的底。

  我在脊椎最下端。

  我是這條脊的最底頭,尾骨那一小塊。上頭一節一節往上走,都從我這兒起。我是根上的根。

  我不亮,也不響。我是最沉的那一處,坐的時候,人把身子的重量壓在我這兒,我兜著。


  人坐久了屁股疼、尾骨發僵、下盤發緊,是我這一處緊著。人下頭虛、站不住、氣提不上來,也是我這一處沒鬆開。

  我跟頭頂的百會是一條線上的兩頭。它在最上接天,我在最下接地、起氣。它一開一合,我一松一緊,這條脊才立得直。

  我不做別的。我只做一件事:讓底下那口氣,從我這兒過去。

  八、手足指甲

  我們是末梢走到頭,留下來的那一層。

  氣沿四肢往外走,走到指尖腳尖,走不動了,氣就沉下來,攢成一層硬的。攢一回,長一層,就成了我們。我們是一回一回積出來的,像年輪。

  我們在手尖、腳尖的甲上。

  我們是身上最末的那一圈口。氣走到我們這兒,就到邊了。我們往外透一點,也接外頭一點。

  我們發亮的時候,人末梢通、手腳暖。我們發暗、發青的時候,人那口氣到不了邊上,末梢堵了。

  我們跟別處不一樣:別處是氣進出的大口,我們不是。我們是那口氣走到末梢,往外透出來一點,也接外頭一點。不多,可就這一線,人身上那口氣才知道自己到了邊。

  我們發亮的時候,是那口氣到了末梢,人手腳暖、人末梢通。我們發暗、發青、發白的時候,是那口氣到不了邊上,末梢堵了,人手指發涼、發木、發麻。

  我們長得慢,可我們長得實。我們記得住事:這陣子那口氣通不通、順不順,我們都留著痕。人要是靜下來看我們的色,就知道自己那口氣走到哪一步了。

  我們不響,也不動。我們只做一件事:告訴人,那口氣到邊了沒有。

  九、皮膚毛孔

  我們是皮長出來的時候,自己帶出來的細孔。

  皮是人形成了以後才有的。皮一合上,人就跟外頭隔了,不隔就活不成。所以皮上得留細孔,氣才進出得來。我們不是後頭鑿的,是皮生出來的時候,自己帶上的一層網。

  我們是全身那一層皮上的細口。

  我們不是幾個點,是滿身都是。

  我不是一個口,我是無數個極細的口,鋪滿這一層皮。你眼看得見的那層皮,是我;皮上那些看不見的細孔,也是我。我是全身最外的那一層,也是最大的一層。

  我兩頭都通著。外頭那口氣,從我這兒進;裡頭那口氣,從我這兒出。我不像百會湧泉那樣只有一個位置,我到處都是,所以我管的是全身跟外頭那個場,接不接得上。

  我會開合。天熱,我開,往外散;天冷,我合,往裡收。人靜下來,我松;人一緊,我就跟著縮。我這一開一合,跟人的呼吸是連著的——外頭那口氣進來,我不開,它進不透;裡頭濁的那口氣要出去,我不開,它出不來。

  我通的時候,人透氣、人不悶、身上松,出一層薄汗,整個人是清的。

  我堵的時候,人發緊、發乾、皮上不透,想出汗出不來,悶在裡頭,人就煩躁、就沉。

  我怕冷。寒氣一進來,我先縮,縮久了,那口氣就卡在皮下,成僵、成硬、成涼。

  人以為我只是一層皮,不當事。其實人跟天地通不通,一半在我這兒。頭頂腳底那兩個大口是兩條主路,我是那張網——網不通,主路再通,氣也只在一小塊里轉,到不了全身的邊。

  我不響,不亮,也不動聲色。我只做一件事:讓這口氣,從裡到外,從外到里,處處都過一遍。

  十、七竅

  眉心:

  我在兩眉當中,眉心往裡一點。

  我不在頂上,也不在底下,我在前頭正中那一處。我是橫著的那道口,也是一面鏡子的位。

  我這兩邊,各有一扇門:左邊一隻眼,右邊一隻眼。它們在外頭看,我在裡頭照。它們看的是東西,我照的是看東西的那個。

  我不是往上看,也不是往下看。我是橫著敞著的。我照得見裡頭,也照得見外頭。

  我不常亮。人靜到一處,我自己就亮;人一亂,我就蒙上一層。

  我通的時候,人知道自己起的是什麼念、分得清哪是自己的、哪是外頭搭上來的。我蒙的時候,人昏、人糊塗,看見的多是幻,分不清真假。

  我不做事。我只做一件事:照。

  眼:

  我在臉上,一左一右兩個。

  我是頭骨上留的兩個洞,氣往那兒聚,就成眼。

  我是接光的門。天光、日光、外頭一切亮的東西,都從我這門進來。

  我不往裡走。我是門口那一處,進來什麼,我照著什麼。我不挑,也不藏。光進來,我就亮;光不來,我就暗。

  我跟耳不一樣。耳是收聲的,是往裡沉的;我是接光的,是往外看的。人一看,氣就往外走;人一閉眼,氣就往回收。所以人累的時候閉眼,是把我這門關一關,不叫氣從這兒漏出去。

  我不只接外頭的光,我也接裡頭的。人靜下來,閉著眼,我這門裡頭也有一點亮——那不是外頭的,是身子裡那口氣上來照的。眉心那處一明,我就跟著明。

  我通的時候,人看得清、看得遠、眼裡有神。

  我堵的時候,眼發乾、發澀、看東西發糊、眼裡沒光。

  我亂的時候,什麼都看,什麼都裝,氣就從我這兒漏得最狠。

  我連著心。眼一亮,心就亮;心一亂,眼就亂。所以看一個人的心正不正,先看他的眼。

  耳:

  我在臉的兩側。

  我不是往外看的,我是往回收的。眼往外走,聲往裡來,我就是那個收聲的口。

  我長得像一隻伏著的小獸,趴在那兒,不動。外面有動靜,我不去夠,我等著它自己進來。我的口朝外,可我裡頭是旋進去的,聲到我這口上,順著那道彎往裡走。

  我聽得見,不是因為耳朵大,是因為我裡頭是通的。我這座山裡頭,有一道很窄的縫,聲得從那道縫過。縫一堵,人就聽不清;縫一通,再細的聲我也聽得見。

  我這一處,通的是兩個地方:上頭通著心,下頭通著腎。心一亂,我這裡就嗡、就慌;腎一虛,我這裡就悶、就空。所以人說我「耳鳴」「耳悶」,那不是耳朵自己的事,是上頭或下頭那股氣到不了我這兒。

  我最怕的不是響聲,是急響。一聲炸雷,我這口就震得發木,半天回不過來。人累到極處,我也發空——那時候不是外頭太吵,是裡頭沒氣了。

  我不往外走。我只做一件事:把外頭的聲,收進來,送到該去的地方。

  鼻:

  我在臉的正中。

  我是臉上唯一一個朝下、又朝里的門。眼朝外看,耳朝外聽,口朝外說,我不。我往下通,往身子裡通。

  我前頭是兩個孔,後頭連著一路,直通到肺。外頭那口氣進來,先過我,再往下,走到肺那一處去。我是一身進氣的頭一道門。

  我通的時候,人吸得深、吸得清,氣一直落到底下。我不通的時候,人吸得淺、吸得急,氣到胸口就頂住了,下不去。

  我不止進氣。我也聞。我一聞,就知道外頭那口氣干不乾淨、正不正。所以我不只是道門,我還是個辨的口——什麼東西進來了,我先辨一下。

  我跟心經、跟肺經都有牽連。心裡那口氣堵了,我這兒就發悶;肺里那口氣濁了,我這兒就發塞。人心裡不痛快的時候,第一個塞的,往往是我。

  我最怕兩樣:一是冷,一冷我就縮,氣就進不深;一是怨氣,人憋著一口氣不吐,我就堵。人把心裡那口氣說出來了,我這口就開了。

  我不響。我只做一件事:讓外面那口清氣,過我這道門,落到人身子底下去。

  口:

  我在臉上,鼻子下頭那一處。

  我是七竅里的一個門。我不接光,也不接聲,我接的是氣和食。

  外頭那口氣從鼻進來,從口也進一點;吃的東西從口進;說的話從口出。所以我是三個活合一處的門:進氣、進食、出聲。

  我下面連著喉、連著胃、連著心口。我這兒一動,底下那一路都跟著動。說一句話,氣就出去一口;吃一口東西,底下那一路就開始化。

  我開口的時候,人不一定是在說話。人可以張著口不說話,那是氣在進出;人也可以閉著口說話,那是氣從鼻走。所以我不是「嘴」,我是那個開合的口。

  我這口要乾淨,人要真話。我說的話是真的,出去的這口氣就是清的;我說的話是假的,出去的這口氣就是濁的。濁的氣從我這口出去,落在外頭,也回在自己身上。

  我堵的時候,人話說不出來,氣也堵在喉這一帶,食也咽不順。

  我通的時候,人話說得清,氣進出順,飯也吃得下。

  我不常張著。該開我開,該合我合。人靜下來不說話,我這口自己合上,裡頭的氣就自己轉。

  舌:

  我在口裡。

  我是心的一扇窗。心那口氣,別處看不見,我這上面看得見。人心靜,我軟,我潤,我淡紅;人心亂,我緊,我干,我發紅髮暗。

  我不只是嘗味的。嘗味是我最小的一個活。我更大的活,是報心裡的信。人心裡的話還沒出口,我先動;人心裡的話壓著不說,我先緊。

  我通的時候,人說話清、氣順、心裡有什麼,嘴上就有什麼。我堵的時候,人說話含混、嘴裡發木、心裡的話說不出來。我太緊的時候,人話急、話多、口不擇言,說的不是自己的話。

  我連著心,也連著腎。心的火、腎的水,走到我這兒,我這兒就分出那個味道來。人嘴裡苦、嘴裡淡、嘴裡發甜、嘴裡發咸,都是我這兒報的信。

  我這一處,跟喉輪是一路,跟心經也連著。心到舌尖那一條,人一說話就通了。所以說「言為心聲」,實的是:心那口氣,最後從我這兒出來。

  小便口:

  我在身子最底下,前頭那一處。

  我是排水的口。上頭用過的水、走完的水,走到我這兒,我把它們放出去。我跟大便口挨著,一個排渣,一個排水。

  我不排渣,我只排水。水在我這兒走,得清、得順。水一渾、一堵,底下就發緊、發脹。

  我通的時候,人下頭輕、水走得順、人不浮。我堵的時候,底下發脹、發緊、想排排不出,身上那點水就停在半道上了。

  我也是「出」的一道。上頭進多少,我這兒出多少,人身上那點水才轉得圓。

  大便口:

  我在身子最底下那一頭,後頭,尾骨往下那一處。

  我是往下走的那個口。上頭那些用過的、剩下的、成了渣的,走到我這兒,我給它們放出去。我不留東西——到我這兒還留著的,就出問題了。

  我不是髒。我是「出」的那一道。有進有出,身子才轉得動。上頭只管進、不管出,人就堵;我這口一閉,底下那口氣也跟著下不去。

  我通的時候,人下頭實、人不悶、身上輕。我堵的時候,底下發脹、發緊、氣下不去,上頭也跟著昏。

  我跟小便口是挨著的兩個口,一個排渣、一個排水,兩個都是往下的路。

  十一、大腦

  左腦

  我在頭這一處的左邊。

  我是往外使的那一個。我管算、管分、管一條一條理清楚。我看東西,先看成一樣一樣,分門別類,比出高下先後。

  我是理性的那一頭。人拿我算帳、拿我說話、拿我下判斷。我不憑感覺,我憑依據。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我這一邊,不熱也不涼。我講的是「清不清」「通不通」「對不對」。我做得過頭,人就硬、就冷、就認死理,什麼都要一個答案。

  人拿我論理、拿我辦事、拿我立規矩。我這一邊,是「分開看」的那隻眼。

  右腦

  我在頭這一處的右邊。

  我是往內收的那一個。我管感、管整體、管一張圖一起看。我看東西,不看一樣一樣,先看它整個是什麼味兒、什麼樣子。

  我是感性的那一頭。人拿我感覺冷暖、拿我識人、拿我聽出一句話後頭的意思。我不憑依據,我憑「覺著對」。說不上來為什麼,可它就是那樣。

  我這一邊,是暖的,是活的,是不按條理走的。我做得過頭,人就飄、就亂、就找不著邊,什麼都憑感覺。

  人拿我作畫、拿我寫詩、拿我懂別人的難處。我這一邊,是「合起來看」的那隻眼。

  兩邊合起來

  我是左邊,是右邊,是一顆腦子兩半,不是一個。

  它分,我合;它算,我感;它講理,我講味兒。

  它探路、我探心。

  兩個一塊兒用,人才又清又不冷,又活又不亂。

  一個光算,走不遠。

  一個光感,站不住。

  兩邊在一塊兒,才是一整顆腦子。

  腦幹

  我在頭裡頭最深、最底下那一處,在脖子往上、腦袋往裡的根上。

  我是腦袋那口氣最底下的那一節。上頭那些皮、那些溝回,都是後來長上去的;我在這底下,最先立起來,也一直沒換過。上頭那些東西,都得從我這兒過。

  我管著幾件最老的活:氣怎麼進、怎麼出,心怎麼跳,身子的冷熱怎麼調。這些事不用人想,我想著。人睡著了,我還醒著。

  我這口氣,是沉的,是靜的,是一直不停的那個底。我一停,人就什麼都停了。上頭那層想事的皮,是蓋在我上頭的,不是我。

  我堵的時候,人頭昏、人暈、氣不順、夜裡喘不勻。我不穩,上頭的皮再聰明也沒用。

  小腦

  我在腦袋後頭下邊,腦幹的後背、後腦那一塊。

  我不是想事的那一層。我管的是「順」——身子動起來順不順、站得穩不穩、手腳配不配合。這些不在皮上想,在我這兒走。

  我這口氣,是勻的、是圓的。它不像腦幹那麼沉,也不像上頭那層皮那麼活。我走的是循環,來迴繞,叫身子不歪、不倒、不散。

  人走路發飄、手抖、站不穩、動作不協調,是我這一處不穩。我一勻,人的動作就圓、就順。

  我跟腦幹是一前一後:它在裡頭撐著底,我在後頭管著順。上頭那層皮,管的是想;底下的這些,管的是活。

  十二、四肢手足

  上手臂

  我是從肩到肘這一段。

  我在胳膊上,外面這一層。肩膀那一頭接著身子,肘那一頭往下接著小臂。氣從我這兒過,從身子裡出來,往手上去。

  我不粗,也不細。我是過路的。上頭來的氣,從肩這一處下來,順著我往下走,走到肘,交到小臂上。不是停在我這兒,是穿過我。

  我這一層,外面有皮、有肉、有筋;裡頭有骨頭穿過去。氣不走骨頭,氣走骨頭外面那一圈,順著肉和肉之間那些縫走。

  我通的時候,胳膊輕、肩膀松、手上有勁。我堵的時候,肩膀發緊、胳膊發酸發沉,抬不起來。氣到肩膀這兒過不來,堆在那兒,就成了僵硬。

  我這兒還管一件事:往外使力的勁從我這兒過。人幹活、搬東西、抬胳膊,使的都是我這段的勁。我這一段要是堵了,人就使不上力。

  小手臂

  我在手肘和手腕之間那一段。

  我是氣往末梢去、又往回收的那一段路。上頭那口氣從肩上下來,過肘,到我這兒,再往手腕、往指尖去。指尖那口氣回頭,也從我這兒過,往回收。

  我不像上臂那麼粗,我是細的、是長的。氣走到我這兒,得順著往前走,不能堵、不能拐。我一堵,氣就到不了指尖;我一拐,氣就散在半道。

  人手腕發涼、手發麻、指尖沒勁,是我這一段堵了。我這段通了,人的手就活、就暖、就有感覺。

  我跟手腕、跟手肘挨著。手肘那一處是氣的關口,手腕那一處也是。我夾在兩個關口當中,是這條路上的一節。兩個關口一松一緊,我這一節的氣才走得動。

  手掌十指

  我們在兩手上,一共十指。

  我們不是一條路上的關口,我們是末梢上的十個口。身上那口氣,走到腕、走到掌,再從我們這兒出去。指尖是我們到邊的那一頭。

  我們每個指頭,走的不是同一路氣:

  拇指走上頭,食指、中指走中間,無名指、小指走外側。手上這幾條,是把胸、心、臂那一路的氣,分到指頭上。

  我們通的時候,指尖是暖的、是活的、是能覺的。

  我們堵的時候,指尖發涼、發麻、發木,人摸東西都不真切。

  我們要是浮了:指尖發燙、發脹,心裡那股火下不來,都堆到末梢上。

  我們也是接外頭的口。人拿手做事、拿手觸東西,從我們這兒也接外頭的場。所以手一髒、一冷、一僵,那口氣就進出不順。

  我們自己還有一樣:十指連心。心裡那口氣一亂,我們這兒先知道;心裡那口氣一靜,我們這兒也跟著靜。

  大腿

  我是身上最粗的那兩根柱子。

  我從髖那兒起,往下走到膝。我不細,我厚。我這一段,是把上頭那口氣接下來、往下送的那一段路。上頭腰、小腹那兒下來的氣,到我這兒,我接住,往下壓、往下送。

  我裡頭走的不止一條經。前頭走胃經,裡頭走脾經、肝經,後頭走膀胱經,兩側走膽經。好幾條經都從我這兒過。所以我這兒一通,下頭腳就有勁;我這兒一堵,人就腿沉、腿重、邁不開步。

  我是「沉」的,是有勁的。人蹲、人起、人走,全靠我。我不圖快,我圖個「實」。

  我堵的時候,人腿發沉、發緊、發脹,走兩步就想歇。我虛的時候,腿發軟、沒勁,站不穩。

  小腿

  我在膝下頭。

  我是往下送氣的那一段末路。大腿把氣送下來,到我這兒,我接著,送到腳上去。我不像大腿那麼粗,可我裡頭走的氣一樣多。

  我這一段,是身上氣最容易「卡」的地方。人站久了、走累了,先酸的是我。因為氣走到我這兒,要往下去,可我這兒細,容易堵。我一堵,腳就涼、就沉。

  我裡頭也走好幾條經:前頭胃經,外側膽經,後頭膀胱經,里側脾經、肝經、腎經。所以人一按我這兒哪條發酸發緊,就知道是哪一條經堵了。

  我是「活」的。人走一步,我就伸一下、縮一下,把氣往下一節一節送。我要是不動,氣就在我這兒停住。

  兩隻腳

  我們在最底下。

  我們是身上跟地接著的那一對。上頭所有的氣,走到我們這兒,就到了邊。我們不只是站著的,我們也是接的——地那口氣從我們這兒上來。

  我們一左一右,跟兩隻手對著。手在上頭往外接,我們在底下往下扎。上頭虛了,我們這兒發飄;上頭實了,我們這兒站得穩。

  我們身上,腳心那一處是接地的正口(湧泉在那兒)。我們十個腳趾,是這口上分出去的十個末梢。

  十個腳趾

  我們十個,一邊五個,站在最前頭。

  我們是這條腿走到頭的那一段。氣走到我們這兒,就到盡頭了。我們往地上一抓,人就站住了;我們一松,人就往後仰。

  我們的指甲在那兒,是末梢上的末梢——氣到這兒,是最末一圈。指甲發亮,是底下那口氣到了;指甲發暗,是到不了。

  大趾最粗,管的是底下這一路起來的那口氣,走的是脾、肝那兩路。別的幾個趾頭,是跟著分出去的細支。所以我們十個,不是十個一樣的,最要緊的是大趾。

  我們涼的時候,是底下那口氣沒上來。

  我們熱的時候,是上頭那口氣沒下去。

  我們麻的時候,是中間那一段堵了。

  我們在地上踩得實,人就有根。我們踩不實,人整條都是飄的。

  十三、大小周天

  小周天

  我是一圈。

  我從兩腿根與軀體交匯起。底下那口氣從這兒升,順著後頭那條脊往上走——過尾閭、命門、夾脊、玉枕,翻過頭頂,落到眉心。

  到了眉心,我不下去,我轉。我從口唇那兒往前落,順著前頭那條正中往下走——過喉、過胸、過心口、過臍,落回小腹,落回兩腿根與軀體交匯處。

  我又回來了。

  我這一圈,走的是前頭、後頭那兩條主幹。後頭那條管升,前頭那條管降。一升一降,接上,就是一個圈。

  我不長,就一圈。我走到哪兒,哪兒的關口就跟著亮一下——底輪、臍輪、心輪、喉輪、眉心、頂輪,一個一個過我這一圈。

  我通的時候,那口氣是活的、是暖的、是清的。我堵的時候,這一圈就斷在某一段上——斷在後頭,人後背僵;斷在前頭,人胸口悶。

  我不光在人身子裡走。我往上一段接天,往下一段接地。所以我不只是一圈自己轉的迴廊,我是身上那條從地里接到天上、再從天上下來的主路里的一節。

  大周天

  我不是一條路,我是一張網。

  小周天是任督那一圈,圍著中軸轉。我不一樣。我是把全身的脈都放開,讓氣散到四肢、散到每一寸皮肉、散到骨節,再一層一層收回來,收回中軸。

  我不是一圈,我是一片。氣出去的時候是往四外散的,像水滲進土裡;回來的時候是從四外往中間收的,像潮退回去。

  我走起來的時候,人身子裡沒有一處是乾的。手尖、腳尖、頭髮、指甲,都在這口氣里。

  我不急。走我這圈,得先把小周天走順。小周天是那根軸,我是軸外頭那一整片。軸不穩,我這片就散。

  小周天是任督那一圈:督脈從背後上,任脈從前頭下,圍著一個圈轉。它在身子的中軸上,是裡頭那一圈。

  大周天不是另起一條路。它是這口氣從小周天散出去,走到全身末梢,再收回來的那一整圈。

  氣從小周天裡出來,順著十二正經散到四肢、散到臟腑、散到指尖腳尖。走一圈,走到末梢,再從末梢收回來,回到中軸、回到小周天。

  所以大周天是從中間發出去、再從四周收回來的一圈。小周天是軸,大周天是這個軸散出去的那個大圈。

  小周天是豎的、是內里的、是收著的。

  大周天是外散的、是鋪開的、是活的。它走起來,人覺著全身都通、都暖、都在動,不只是一條線。

  大周天不是繞開它們,是用它們:氣從七輪那兒發出去,從十二正經那兒走,走到末梢,再原路收回來。所以七輪是它的出入口,十二經是它的路,八脈是它的兜底。

  大周天不通,多是收不回來:氣散得出去,回來不了。人就浮、就虛、就累,動不動就乏,晚上睡不實。也有人是發不出去:氣堵在中軸里,走不到末梢,手腳就涼、就木。

  氣口匯總1:

  我們不是一個一個單幹的。我們是一整條路的兩頭、前頭、後頭、末梢。

  頭上那口(百會、囟門),接天。天那口氣下來,從這兒進。

  腳底那口(湧泉),接地。地那口氣上來,從這兒進。

  上下這兩口,是這條大路的兩個頭。上頭進、下頭進,兩個頭一開,身子才不是封死的。

  前頭那幾口(膻中、黃庭、丹田),管裡頭的中心。氣從上下進來,走到我們這兒,聚一下、化一下、存一下,再往前走。

  後頭那幾口(命門、尾閭),管下面的根。底下那口氣從我們這兒立起來,撐住這條脊。

  末梢那些口(指甲、皮膚、七竅),管全身跟外頭接。氣走到邊上了,從我們這兒透一點,也接外頭一點。滿身都是我們,不只頭上腳上那幾個大口。

  我們怎麼一起走:

  天那口氣,從頭進來,往下走;地那口氣,從腳進來,往上走。兩頭在中間碰上。

  前頭幾口把那口氣化一化、存一存;後頭幾口把它撐起來。

  走到末梢,從皮膚、指甲、七竅透出去一點,也接回來一點。

  進來的、出去的,一進一出,這條路就轉起來。

  誰管著這個轉。中脈是那根軸,任督是前後那一圈,七輪是路上的交口,十二經是散出去的支網,我們是這些路上的門。軸立著,圈轉著,交口對著,支網散著,門開著——這口氣才不是死的。

  一處堵了會怎麼樣。頭這一口堵,下頭來的氣上不去,人悶在裡頭。腳這一口堵,上頭的氣下不去,人浮在上頭。前頭這幾口堵,氣化不開、存不住,人不定。後頭這幾口堵,底下立不起來,人往下塌。末梢那些口堵,氣到不了邊上,人周身發緊。

  我們是一體。守我們,守的不是這幾個口,是這整條路上那口氣進出順不順。

  氣口匯總2:

  頂上的百會敞著,接天;底下的湧泉扎著,接地。這一上一下是兩根天線,一根往上收,一根往下放。兩個都開著,這口氣才不是一頭堵死。

  前頭的膻中、黃庭、丹田,是裡頭的三個點:一個匯,一個化,一個存。氣從前頭走,走到這兒歇一歇,聚一聚,再往下走。

  後頭的命門、尾閭,是後頭的兩個根:一個從腰上撐,一個從最底頭起。前頭蓄,後頭撐,兩個是一對。

  末梢那一層——指甲、皮膚毛孔、七竅——是滿身都在接外頭的場。氣走到邊上去,從這兒透出去一點,也接進來一點。底下那兩個大口(大便口、小便口)是排的路,把用過的、剩下的放出去。

  我們是一整圈:

  上頭接天,下頭接地;

  前頭收,後頭撐;

  中間三個點化氣、蓄氣;

  邊上滿身的細口跟外頭換氣;

  底下兩個口往外排。

  哪一處堵了,那一路就悶;但真正要緊的不是某一處通不通,是這幾處配不配得上——上頭往下送,下頭得接得住;前頭蓄住,後頭得撐得住;進去了,得出得來。

  我們都跟著那口氣走。氣順,我們這幾個口自己就開合得對;氣亂,我們這幾處就跟著亂。所以守我們,守的是這口氣走順不順,不是我們這幾個口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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