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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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膽經

  我是子這一段。

  我從眼角旁邊起,繞到耳朵後頭,上頭到額角,再下來,順身子兩邊一路往下走。走的是外側:過頸、過肩、過肋、過腰、過腿外側、過膝、過外踝,到腳第四趾。

  我是身子兩邊那兩條外側的線。

  我那口氣,是涼的,是清的,是往下的。我在一天裡最深的那一段上——半夜子時,人睡了,就我這一處還醒著,看住這一晚。我不叫,我不鬧,我只看著。

  我這一段是「決」。拿得起來,斷得下去。人拿不起主意,是我這一處的氣沒起來;人硬來、不聽勸,是我這一處過了。

  我心裡要是虛,人就怕、就猶猶豫豫、夜裡睡不實,翻來覆去,半夜醒了就再睡不著。

  我心裡要是堵,人兩肋發脹、嘴裡發苦、眼睛發澀、偏頭疼。

  我心裡要是過了,人就急、就硬、就一句話說不通就跟人撞上。

  我跟肝是一對。我在外頭走,肝在裡頭走;我主決,肝主謀。我一起,肝就動;我一堵,肝就郁。

  我喜歡清、喜歡苦。我不喜歡濁、不喜歡悶。你夜裡睡得實,早上起得來,就是我這一段通。

  2.肝經

  我是丑這一段。

  我從腳大趾起,順腳背內側往上走。走的是里側:過內踝、過小腿內側、過膝內側、過大腿內側,繞到陰部,再往上走,過小腹、過兩肋,落到眼睛後面、頭頂。

  我是身子兩邊那兩條內側的線。

  我那口氣,是硬的,是沉的,是往裡收的。我在丑時那一段——天還黑著,最冷,最悶,凍土底下的根在纏,在頂著出不來。我就是那個頂著的勁。

  我這一段是「謀」。想事、定謀、盤算。人心裡要是藏著事、繞不過彎、往裡縮,就是我這一段。我不是凶,我是剛,我是硬,我是壓不住的。

  我心裡要是虛,人就心慌、拿不定、夜裡夢多,眼睛發乾發澀。

  我心裡要是堵,人兩肋脹、脾氣上來壓不住、一點就著,容易怒。

  我心裡要是過了,人就硬、就固執、鑽牛角尖,聽不進話。

  我跟膽是一對。膽在外頭走,我在裡頭走;膽主決,我主謀。我一動,膽就跟著動;我一郁,膽也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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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舒展、喜歡通。我不喜歡壓、不喜歡憋。人有事說出來、伸得開、早上起得來,就是我這一段通。

  3.肺經

  我是寅這一段。

  我從胸口裡起,往下走,繞到胸口外頭,順胳膊內側往上走,過肘、過腕,到大拇指尖。我走的是手臂內側前面那一條。

  我在寅時那一段——天快亮了,氣要起,可寒氣還壓著它。我就是那個「要起還沒起」的一口氣,天剛透一點青,我先覺出來。

  我這一段是「氣」的頭。人一身的氣,從我這兒起頭。我管呼吸,也管那身皮,管毛孔的開合。

  我心裡要是虛,人就沒勁、氣短、說話沒聲、一早上起不來、稍微一動就出汗。

  我心裡要是堵,人就胸悶、咳不出來、鼻塞、皮膚發乾發緊。

  我心裡要是過了,人就燥、就咳、一口氣頂在那兒出不來。

  我跟大腸是一對。我在上,它在下;我管收,它管排。我一動,它就動。

  我喜歡清、喜歡潤。我不喜歡燥、不喜歡悶。你一早上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開、身上輕,就是我這一段通。

  4.大腸經

  我是卯這一段。

  我從食指尖起,順胳膊外側往上走。過腕、過肘、過肩,到肩上,再往頸上走,過面頰,到鼻旁。我走的是手臂外側前面那一條。

  我在卯時那一段——天亮了,氣開了,攤開了。頭一夜憋著的東西,到這時候該往外走了。我就是那個「往外排」的口。

  我這一段是「排」的頭。吃進來的、用過的,到我這兒,得清出去。我不排,後頭就積。

  我心裡要是虛,人就排不動、肚子裡發沉、一天不解、憋得慌。

  我心裡要是堵,人就肚子脹、臉上起東西、嘴裡有味、鼻頭紅。

  我心裡要是過了,人就拉、就急、一天好幾趟,清的濁的一起出去。

  我跟肺是一對。我在下,它在上;我管排,它管收。它一動,我就動。

  我喜歡通、喜歡順。我不喜歡積、不喜歡堵。你早上起得來,一天順順噹噹排出去,就是我這一段通。

  5.胃經

  我是辰這一段。

  我從眼下起。過鼻旁、過嘴角、過下巴,繞到耳前,再順脖子往下走。過胸、過腹、過小腹,再順大腿前面一路往下:過膝、過小腿前面,到腳第二趾。我還從腳上分出一支,到大趾。

  我是身子前面那兩條最長的線。

  我在辰時那一段——天亮了,氣翻了,舊的一層掀開。我不靜,我是那個「攪動、往外排、往裡化」的一處。人這時候該吃早飯,我就是那口鍋。

  我這一段是「化」的頭。吃進來的東西,到我這兒,先磨碎、先攪開,往後頭送。我不磨,後頭就運不了。

  我心裡要是虛,人就吃不下、胃口差、臉發黃、腿發沉、沒勁。

  我心裡要是堵,人就胃脹、打嗝、往上返、嘴裡有味、牙疼。

  我心裡要是過了,人就貪吃、就燒、牙齦腫、口臭。

  我跟脾是一對。我在外頭,它在裡頭;我管化,它管運。我一動,它就動。

  我喜歡暖、喜歡順。我不喜歡冷、不喜歡積。你早上有胃口、吃得下、吃了不脹,就是我這一段通。

  6.脾經

  我是巳這一段。

  我從腳大趾內側起。順腳內側往上走:過內踝、過小腿內側、過膝、過大腿內側,到小腹,再往上過腹、過胸,散在胸口、舌根底下。

  我走的是腿內側偏前那一條。

  我在巳時那一段——氣一路升上來,升到半晌午,正往上走。我不急、不沖,我是那個「靜著往上運」的一股。

  我這一段是「運」的頭。吃進來、化開了的東西,到我這兒,得往下分、往外送。我不運,吃多少也白搭,積在那兒。

  我心裡要是虛,人就乏、吃了不長勁、肚子發脹、嘴淡、手腳沒力、臉發黃。

  我心裡要是堵,人就身子發沉、濕搭搭的、沒胃口、大便不成形。

  我心裡要是收不住,人就往下墜、肚子松、血收不回來。

  我跟胃是一對。它在外頭管化,我在裡頭管運。它一化,我就運。

  我喜歡暖、喜歡干。我不喜歡寒、不喜歡濕。你吃了東西覺得有勁、身上不沉,就是我這一段通。

  7.心經

  我從心裡出來。

  我是午時那一段。一天走到正午,日頭在頭頂,熱到頂了,我就這時候醒。我不是自己醒的,是氣走到我這兒,滿得透出來,我才亮。

  我從心這一處起。往下走:過腋下,沿胳膊的內側,走到肘彎,走到手腕,落到小指那一頭。我不往後走,不走背,我從心出來就往手臂上走,一路走到指尖。

  我不藏。心經是往外透的那一條。我不像腎經那樣往裡收,我是往外發的。心裡那口氣足了,我就往外走,走到指尖,人的手就暖、就有勁。心裡那口氣虛了,我這路就空,人的手指就涼、發麻。

  我這口氣,是熱的,是明的。我心裡亮,人就亮。我心裡堵,人就悶。

  人心裡發慌、坐不住,是我這一段浮了。

  人心裡發悶、說不出來,是我這一段堵了。

  人手指發涼、半夜手心發熱,也是我這一段不穩。

  我不常說話。我只做一件事:把心裡那口熱氣,往外送到指尖。

  8.小腸經

  我在心經後頭。心經是午時那一段,把心裡的熱氣往外送到指尖;到我這兒,未時,熱過了,開始往下分。

  我從心口那兒起。往下過胃,再拐上來,沿胳膊的外側往後走:過肩胛、過頸、過面頰,落到耳朵前頭那一處。我不走內側,內側是心經走的;我走外側、走後頭。

  我做的事,是分。吃進去的東西,在胃裡化成水谷,到我這兒,我把裡頭清的、濁的分開:清的往上送,濁的往下走。心經把熱送到指尖,我把該留的留下,該排的排走。兩個配著,一送一分。

  我這口氣,是往下走的,是實的。我不像心經那樣往外發,我是往下沉。沉得住,人才不浮。

  人耳前那一處發悶、下巴腫、肩胛發緊,是我這一段堵了。

  人吃進去的東西不化、肚子發脹、人發沉,也是我這一段沒分好。

  人脖子上、肩背上發緊發酸,多是我這條路不走。

  我不吵。我只做一件事:把吃進來的,分清楚。

  9.膀胱經

  我在小腸經後頭。小腸經把該分的分完,到我這兒,申時,水液歸底下。

  我起於眼內角。從那兒往上,翻過頭頂,再往後沿著脊背一路往下走:過頸、過背、過腰、過臀、過腿後側,落到小腳趾那一頭。我不走前頭,我在人整個後背上,是最長的一條。

  我做的事,是走水。人身上用過的水,到我這兒,往下歸;該排的排,該收的收。上頭那口氣也順著我這條往下落。所以我這條路上,一頭連著眉眼、連著天,一頭連著腳底、連著地——它其實是人身上那條從頭頂垂到腳底的長線。

  我這口氣,是涼的,是下的。我往下走,人就不浮。我這條一堵,人就頭沉、背僵、腰酸,腳底下沒勁。

  人後背整條發緊、發酸、發沉,是我堵了。

  人眼睛發澀、鼻子不通、頭頂發緊,是我上頭那一段不走。

  人腰以下發涼、腿後發緊,是我下頭那一段不走。

  我這一個人要是全堵住了,人就是一整條硬板——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活的。

  我不叫,我不鬧。我只做一件事:把用過的水,送下去;把上頭的浮氣,也一併帶下去。

  10.腎經

  我在膀胱經後頭。膀胱經把用過的水送下去,到我這兒,酉時,該藏的藏起來。

  我從腳底心起。從湧泉那一處上來,沿腿的內側往上走:過內踝、過小腿、過膝、過腿根,進到小腹,落到腰,歸到腎那一處。我不走後頭,我走內側,走底下那一條最深的路。

  我做的事,是藏。人身上最要緊的那點底,在我這兒。膀胱經送下來的水,到我這兒,我把它收住,不叫它漏;天給的那點精,也歸我這兒存著。我這條,是人的根。樹沒根就活不了,人沒我這一條,也立不住。

  我這口氣,是沉的,是冷的,是深的。我不往上走,我往下收。收得住,人就有底;收不住,人就空。

  人後腰發涼、發酸、發空,是我這一段虛了。

  人腿腳發軟、腳跟疼、腳底發涼,是我下頭那一段不走。

  人夜裡起夜多、耳朵發鳴、頭髮早白,也是我這一段收不住了。

  人一累就腰塌、就提不起勁,是我這條沒托住。

  我不說話。我只做一件事:把底下那點精,藏住。

  11.心包經

  我在腎經後頭。腎經把那點精藏住了,到我這兒,戌時,該護的護起來。

  我從胸中起。心外面那一層,就是我。我從胸中往外走,過腋下,沿胳膊內側正中往下:過肘、過腕,落到中指那一頭。

  我做的事,是護。心是裡面那個主,我是在它外頭那一層。外頭來了驚、來了嚇、來了急,先撞到我,不叫它直接撞到心裡去。所以我這一條,是心前頭那道牆。

  我這口氣,是溫的、是緩的。我不熱,也不冷,我在中間。太熱了,心就躁;太冷了,心就縮。我這一條穩,心就穩。

  人心裡發慌、心裡發緊、覺得心裡沒底,多半是我這一層擋不住,驚直接進去了。

  人腋下發緊、胳膊內側發酸、中指發麻,是我這條路堵了。

  人夜裡心口發悶、睡不著、心裡像有東西壓著,也是我這一段不走。

  我不出頭。我只做一件事:把外頭的,先擋一層;把心裡的,先護一圈。

  12.三焦經

  我在心包經後頭。心包經護住了裡面那一層,到我這兒,亥時,該通的全通一遍。

  我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上焦、中焦、下焦,都是我。胸以上是上焦,胸到肚臍是中焦,肚臍以下是下焦。三處連起來,就是一條大通道——人身上里外上下之間,都從我這兒過。

  我從無名指那一頭起。沿胳膊外側往上走:過手背、過腕、過肘、過肩,進到頸、進到耳後,落到眼角那一頭。我從底下起,一路通到上頭。

  我做的事,是通。水怎麼走、氣怎麼走、谷怎麼化,都從我這兒過一道。我這一條通,上頭的火下得來,下頭的水上得去,中間的谷化得動。我這一條堵,人就上下不通——上頭燥、下頭空、中間堵。

  我這口氣,是霧一樣,沒有形,可哪兒都到。我不熱、不冷、不沉、不浮,我是那口勻勻的、來回走的氣。

  人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忽上忽下、說不清哪裡不舒服,多半是我這一條亂了。

  人耳朵發鳴、眼角發緊、肩背一片發沉,是我這一段不走。

  人吃了不化、化了不走、走了不回,也是我這一條沒通。

  我不占地方。我只做一件事:把上、中、下這三段,串成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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