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踏雪破局,江山為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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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南郊的十里長亭,這裡,是江南水路轉陸路、進入京城的必經之地。

  雪幕深處,隱隱傳來沉悶的車轍碾壓聲。

  一支綿延數里的車隊,正頂著風雪艱難前行。

  在十里長亭兩側的山坡密林中,數名身披白色斗篷頂級殺手,正死死盯著那支緩緩靠近的車隊。

  「統領,車隊進入伏擊圈了。看那車轍的深度,絕對是那二百三十萬兩的海關稅銀!」

  一名殺手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死士統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福王殿下有令,今日不僅要劫走稅銀,更要讓蕭長淵和沈清舟那兩個殘廢,死無全屍!放箭,動手!」

  「咻——砰!」

  「轟轟轟!」

  「蕭長淵!沈清舟!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們的忌日!」

  「給我殺,一個活口不留!」

  就在他的戰馬沖入車隊陣型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看似慌亂、被嚇破了膽的護衛,整齊劃一地扯下了身上的偽裝蓑衣,露出了裡面清一色的玄鐵重甲!

  與此同時,幾十輛被弩箭射穿了外殼的「輜重車」,轟然碎裂,露出的根本也不是什麼貨物,而是早已在車廂內架設完畢、黑洞洞的火銃和連發神臂弓!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器轟鳴聲瞬間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叛軍鐵騎,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鮮血瞬間將潔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修羅場!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早有防備!」死士統領大驚失色,拼命勒住戰馬。

  車隊正中央那架承受最多弩箭攻擊的馬車,發出一聲驚天爆響!

  「轟——!」

  堅硬的車廂頂蓋被人從內部用一股的恐怖罡氣直接掀飛!

  「就憑你們這群見不得光的雜碎,也想截老子的道?!」

  蕭長淵的聲音猶如九天怒雷,在每一個叛軍的耳膜邊炸響!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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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劈出!

  「他沒發瘋!他根本沒受重傷!情報有誤!快撤!」

  死士統領嚇得魂飛魄散,這哪裡是像情報里說的中了邪蠱、廢人的模樣?!

  「撤?既然來了,就都給老子留在十里長亭當肥料吧!」

  蕭長淵直接殺穿了重重護衛,一把捏住了那名統領的咽喉,將其頸骨生生捏碎!

  戰鬥僅僅持續了半個時辰。

  叛軍,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風雪稍歇。

  那輛失去了頂蓋的主帥馬車上,一隻修長蒼白的手,緩緩挑起了殘存的車簾。

  沈清舟穿著一身象徵著權力的正一品仙鶴緋袍,懷裡抱著一隻精緻的紫銅手爐。

  他面容清絕,神色淡漠,仿佛剛才發生的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不過是戲台子上的一場鬧劇。

  「長淵。」沈清舟輕啟薄唇,聲音在雪地里顯得分外清冷。

  渾身浴血的蕭長淵聽到這聲呼喚,立刻將斬馬刀上的血跡甩干,大步流星地走到馬車旁。

  「外面風大,你怎麼出來了?」蕭長淵上前,極其自然地替他攏了攏領口。

  「獵物既然已經伏誅,也該讓京城裡那位正主,看看我們給他準備的還禮了。」

  沈清舟抬眸,望向遠處那座巍峨森嚴的京城城牆,眼底閃過一抹運籌帷幄的冷酷。

  ……

  半個時辰後。

  京城,午門外廣場。

  今日的午門外,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宣德帝破例沒有在金鑾殿早朝,而是帶著文武百官,以及三萬御林軍,在風雪中親臨午門。


  他剛才還在向宣德帝進言,聲稱泉州大亂,蕭長淵發狂殺人,懇請皇上立刻下旨,由他親自帶兵出城,去接應「危在旦夕」的稅銀。

  禮部尚書沈言道跪在雪地里,雙眼紅腫,身形佝僂,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滿心以為,自己的長子已經凶多吉少。

  「報——!」

  一騎快馬從城南方向狂奔而來,馬背上的斥候翻滾落地,大聲稟報:

  「皇上!泉州市舶司車隊,已抵達德勝門外!鎮南王世子與欽差沈大人,特來交旨!」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福王的臉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驚駭。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活著回來?十里長亭的三千精銳和無相營殺手呢?!

  「宣!」宣德帝眼中精光爆射,大喝一聲。

  伴隨著沉重的城門開啟聲,一支龐大的車隊,緩緩駛入了午門廣場。

  走在最前面的,是蕭長淵。

  他依然穿著那身染血的暗紅戰袍,手裡提著一個滴血的布袋。

  蕭長淵身側,沈清舟一襲緋色官服,步履從容。

  哪裡有半分「命懸一線、重傷垂死」的模樣?

  「臣,沈清舟(蕭長淵),叩見吾皇萬歲!」

  兩人走到御階之下,齊齊行禮。

  「好!好!兩位愛卿平安歸來,真乃大魏之福!」

  宣德帝朗聲大笑,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向一旁臉色鐵青的福王。

  「皇上。」

  蕭長淵沒有起身,而是直接將手裡那個滴血的布袋,猛地擲向了福王的腳邊。

  布袋散開,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滾落出來,正是福王派去十里長亭伏擊的死士統領!

  福王嚇得倒退半步,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厲聲喝道:

  「蕭長淵!你竟敢在御前拋擲首級,成何體統!」

  「福王殿下,這統領,你不認識嗎?」

  沈清舟站直了身體,目光猶如兩道冰冷的利刃,直刺福王的面門,

  「那這個籠子裡的人,你應該不陌生吧。」

  伴隨著鐵鏈的摩擦聲,一輛蓋著黑布的囚車被推上了廣場。

  黑布掀開,滿朝文武倒吸了一口涼氣。

  囚車裡,那個被鐵鏈穿透琵琶骨、十指盡碎、猶如惡鬼般悽慘的女人,正是京城蘇家的大小姐,蘇錦!

  蘇家家主看到女兒這副慘狀,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雪地里。

  沈清舟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摺子,以及那個傳遞情報的銅管,雙手高舉:

  「臣沈清舟,彈劾福王意圖謀逆!福王勾結沿海貪官,阻撓海禁重開;

  暗中豢養死士,偽造內閣家書離間朝廷重臣;

  更指使蘇家之女蘇錦,以南疆禁蠱謀害欽差!

  今日,更在十里長亭設下三千伏兵,意圖劫掠朝廷稅銀!」

  「鐵證如山,人證物證俱在。請皇上聖裁!」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誣陷!」

  福王終於維持不住鎮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臣冤枉啊!」

  「你冤不冤,詔獄裡的酷刑會告訴你答案。」

  宣德帝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錦衣衛何在!將福王及蘇家滿門,全部給朕拿下,打入詔獄,嚴加審問!」

  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瞬間湧上,將還在掙扎呼喊的福王死死按在地上,拖了下去。

  沈言道跪在人群中,看著站在御階之下、風華絕代的兒子,眼淚差點奔涌而出。

  危機解除,按理說,接下來便是封賞的時刻。

  宣德帝看著階下的兩人,眼中滿是讚賞與複雜:

  「清舟,長淵。你二人平定江南,重開海路,為大魏立下不世之功。

  說吧,你們想要什麼賞賜?朕,無有不准!」

  滿朝文武皆屏住了呼吸。

  這等潑天大功,封侯拜相都不為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蕭長淵突然解下了腰間的九環斬馬刀,重重地放在了雪地上。

  隨後,他轉過身,一揮手。

  「開箱!」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號令。廣場上,那三十輛重型馬車上的鐵箱,被同時打開!

  白雪映照下,二百三十萬兩白銀爆發出的璀璨銀光,幾乎刺瞎了滿朝文武的眼睛!

  蕭長淵大步走到那些白銀前方,單膝跪地。

  「皇上,沈老大人。」

  「臣蕭長淵,不求加官,不求進爵,不求封地。」

  「這二百三十萬兩白銀,這重開四海的萬世商路,這江南海疆的百年太平。就是臣,給沈家備下的誠意!」

  「臣今日,當著大魏列祖列宗的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向皇上,向沈老大人求親!」

  「求內閣學士,沈清舟。」

  「我要用這天下最大的功勞,換一道名正言順的賜婚聖旨!我要沈清舟,做我蕭長淵此生唯一的、堂堂正正的結髮之人!」

  死寂。

  整個午門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所有人,包括宣德帝,都被蕭長淵這驚世駭俗、狂妄到了極點的求親,震得靈魂出竅!

  沈言道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看著蕭長淵,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清舟。

  就在群臣即將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準備出聲呵斥這荒唐之舉時。

  沈清舟動了。

  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到了蕭長淵的身邊。

  在滿朝文武不可置信的注視下。

  緩緩撩起官服的前擺,在蕭長淵的身側,與他並肩,單膝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沈清舟伸出那隻修長白皙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蕭長淵那布滿老繭的大手。十指交纏,死死相扣。

  他抬起頭,那雙清絕的眼眸直視著御階之上的天子,聲音清朗,擲地有聲:

  「臣沈清舟,願收此聘。生死相隨,絕不悔改。求皇上,成全。」

  宣德帝看著階下的兩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中,有無奈,有震撼,但更多的,是釋然。

  「罷了,罷了。」

  宣德帝緩緩坐回龍椅,威嚴的聲音在風雪中傳遍四方:

  「傳朕旨意。鎮南王世子蕭長淵,內閣學士沈清舟,平叛有功,定鼎海疆。特賜天作之合,准其名正言順,大婚入府。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跪伏,山呼海嘯。

  蕭長淵猛地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沈清舟,眼眶在這一刻徹底紅透。

  他反客為主,將沈清舟的手死死地攥在手心裡,仿佛攥住了他生生世世的救贖。

  沈清舟回望著他,在漫天飛舞的飛雪中,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清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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