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班師回朝，風起雲湧
泉州港的清晨，海面上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低沉的號角聲便已劃破了蒼穹。
碼頭上，寒風凜冽。
沈清舟一襲月白色暗金雲紋長袍，外罩雪狐大氅，靜靜地佇立在旗艦那寬闊的甲板上。
「主子！」
甲板下方，陸鋒和丁海並肩單膝跪地，兩人身後，是留下鎮守泉州的五千精銳水師和市舶司的數百名官員。
「請主子放心！屬下陸鋒（丁海），誓死守衛泉州市舶司！人在城在，海關不失！絕不讓任何宵小之徒再染指大魏的海疆半步！」
沈清舟微微俯身，目光掃過這兩位在刀山火海里與他生死與共的鐵血漢子。
「泉州，是江南的咽喉，更是大魏的錢袋子。我把它交給你們。」
沈清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透著不容撼動的威嚴，
「守好它。若是遇到不能決斷之事，或者是京城有不長眼的人敢來伸手……
不必顧忌，先斬後奏。出了天大的簍子，有我和世子在京城替你們頂著！」
「屬下，領命！恭送主子！恭送世子殿下！」
陸鋒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接過官印。鐵漢的眼眶在這一刻不可遏制地紅了，重重地將頭磕在了堅硬的木甲板上。
「行了，別像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
蕭長淵從沈清舟身後大步邁出。
「丁海！老子把這泉州水師交給你，你若是帶不出一支能把佛郎機人按在海里摩擦的鐵軍，若是護不住這市舶司的規矩，等老子下次來泉州，第一個砍了你的腦袋當夜壺！」
丁海猛地抬起頭，滿臉橫肉上燃燒著狂熱的戰意：「世子爺放心！屬下若是丟了您的臉，自己抹脖子跳海！」
「好！拔錨！升帆！鳴炮！」
隨著蕭長淵的一聲厲吼。
「轟！轟！轟！」
旗艦上的三門紅衣大炮齊齊噴吐出震天動地的火舌，巨大的後坐力讓龐大的戰艦都微微一晃。
班師回朝。
……
艙房內，厚重的防風氈布將窗戶封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驚濤駭浪與寒風。
上好的南海沉香在黃銅瑞獸香爐里靜靜燃燒，散發著安寧寧神的氣息。
沈清舟褪去了那件沉重的雪狐大氅，只穿著舒適柔軟的中衣，半倚在鋪著虎皮的寬大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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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捏著一卷邸報，目光卻並未真正落在字面上。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帶著一股掩蓋不住的熱氣與霸道。
蕭長淵大步流星地走進內艙，隨手將那沉重的玄鐵重甲卸下扔在一旁。
他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紫砂小碗，碗裡盛著剛熬好的的肉糜粥。
「來，趁熱吃了。薛老頭千叮嚀萬囑咐，你剛拔了蠱，心脈雖然穩住了，但底子虧空得厲害，海上的風浪大，不能有絲毫懈怠。」
蕭長淵自然地在軟榻邊緣坐下，高大魁梧的身軀瞬間將原本寬敞的軟榻占據了一大半。
他舀起一勺粥，習慣性地放在唇邊吹了吹試溫，然後穩穩地遞到了沈清舟的唇邊。
沈清舟看著他這副熟練得仿佛做了一輩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清淺的弧度。
「味道如何？我親自盯著火候熬的。那幫火頭軍笨手笨腳的，我怕他們熬糊了倒你的胃口。」
「尚可。」
沈清舟淡淡地點了評，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犀利起來，
「長淵，算算時間。我們通過福王暗網發出的那封『假密信』，此刻應該已經放在了京城那些大人物的案頭了。」
聽到這話，蕭長淵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放下手中的藥碗，眉宇間浮現出一股凜冽的殺機。
「是啊。」
蕭長淵冷笑一聲，
「信上說我發狂殺人，說你重傷垂死、我們倆徹底決裂。這等『天大的喜訊』，福王那老匹夫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他不僅會笑醒，他還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摘桃子。」
沈清舟拿過旁邊的一塊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眼神猶如萬年寒潭，
「他在泉州經營的走私網絡被我們連根拔起，蘇錦那條線也徹底廢了。
他現在急需一個巨大的政績，或者說是巨大的財富，來穩固他在京城的地位，更需要除掉我們這兩個心腹大患。」
「他會怎麼做？」
蕭長淵握住沈清舟那隻微涼的手，將其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如果我猜得不錯。」
沈清舟反握住蕭長淵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京城的輪廓，
「福王在收到我們『重傷內訌、泉州大亂』的密信後，第一步，他會在朝堂上散布流言，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在你的頭上。
他會告訴滿朝文武，鎮南王世子擁兵自重，在泉州殺良冒功，甚至為了獨吞海稅，逼死了欽差大臣沈清舟。」
「第二步，他會主動請纓。以平叛和接管稅銀的名義，向皇上討要兵權，親自或者派他最得力的心腹，帶兵南下。」
「他想要半路截殺我們？」
蕭長淵眼底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他不僅要截殺我們，他還要光明正大地劫走這二百三十萬兩的稅銀。」
沈清舟冷酷地剖析著福王的心理，
「只要我們『死於內訌』，稅銀被他『追回』。他就是大魏最大的功臣。到時候，死無對證，他想怎麼編排我們，就怎麼編排。」
蕭長淵聽完，胸腔里發出一陣極低的冷笑，那笑聲中透著對獵物不自量力的嘲弄。
「那就讓他來。他若是敢派人來截殺，老子就讓他的人，連同他福王府的野心，一起葬在這滾滾波濤之中！」
「不急。」
沈清舟反手拍了拍蕭長淵的手背，安撫下他的殺氣，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
這支船隊太過龐大，目標太明顯。
從海路轉入大運河後，速度必然減慢。
福王如果動手，一定會選在距離京城最近、卻又最容易埋伏的地方。」
「十里長亭。」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個地名，隨後相視一笑。
……
紫禁城，御書房內。
地龍燒得如同火窟一般，卻依然驅散不了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大魏天子，宣德帝，身披明黃色的狐裘，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他那一向沉穩如淵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陰霾。
龍案上，赫然放著一份密折。
這份密折並非來自官方的驛站，而是通過皇家的貼身隱衛，從隱秘的渠道截獲並抄錄的一份情報。
「噬心蠱發作……蕭長淵狂性大發……沈清舟重傷垂死，命懸一線……兩人徹底決裂……」
宣德帝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這份抄錄的情報，每敲擊一下，御書房內跪著的幾名錦衣衛指揮使和內廷總管的心，就跟著劇烈地顫抖一下。
大殿中央，禮部尚書沈言道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金磚上。
「皇上！老臣叩請皇上，立刻發兵泉州，救救清舟吧！」
「清舟自幼體弱，怎經得起那等虎狼之人的折磨！
那蕭長淵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瘋子，如今又中了什麼邪蠱，清舟若是落在他手裡，必定是粉身碎骨啊！」
宣德帝看著下方痛哭流涕的沈言道，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隱秘的幽光。
他緩緩站起身，走下九重玉階，親自伸手將沈言道扶了起來。
「沈愛卿，切莫過於悲痛。這份情報，是從福王府的暗線里截獲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啊。」
宣德帝的聲音渾厚而溫和，帶著帝王特有的安撫。
但這安撫聽在沈言道的耳中，卻無異于晴天霹靂。
「皇上……福王既然敢如此密報，那泉州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亂子啊！那可是二百多萬兩的稅銀，還有老臣兒子的命啊！」
「朕知道。」
宣德帝轉過身，背負著雙手，目光透過御書房雕花的窗欞，望向紫禁城外那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這朝堂之上，想讓朕的親外甥發瘋，想讓朕最器重的內閣學士死的人，太多了。」
宣德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冷笑。
「好一招反客為主，瞞天過海。」宣德帝在心底暗暗讚嘆了一聲。
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這份密信，出自他那位智多近妖的內閣學士沈清舟之手。
這是沈清舟在向他這個皇帝釋放信號——魚已咬鉤，可以收網了。
「沈愛卿，朕向你保證。若是清舟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朕定讓那些害他的人，九族盡滅，挫骨揚灰！」
宣德帝轉過身，眼中爆發出真正的帝王殺機。
「來人！」宣德帝大喝一聲。
「奴才在！」內廷總管連滾帶爬地上前。
「傳朕的旨意！立刻召福王、內閣輔臣，以及兵部尚書入宮議事！」
宣德帝大袖一揮，龍顏大怒，「泉州大亂，稅銀危急！朕倒要看看，這朝堂之上，誰能主動請纓，去替朕收拾這南方的爛攤子！」
……
福王身披一件奢華的紫貂大氅，手裡捏著一張剛剛收到的信箋。
「哈哈哈哈哈！」
福王仰天大笑，笑得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猛地將信箋拍在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對著下面站著的幾位心腹死士統領吼道：
「好！好！好！本王布了這麼久的局，廢了這麼大的心血，連世子的命都搭進去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蕭長淵那個小畜生發瘋了！沈清舟那個絆腳石也快死了！
他們為了爭權奪利，為了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終於自相殘殺，雙雙廢在了泉州！」
一名謀士上前一步，滿臉諂媚地拱手道：
「王爺神機妙算！那南疆的噬心蠱果然名不虛傳。
再配上那封偽造的家書，徹底擊潰了沈清舟的心理防線。
如今他們兩敗俱傷，那二百三十萬兩的海關稅銀，還有這大魏的半壁江山，都已經成了王爺您的囊中之物啊！」
「不錯！」
福王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野心的毒火，
「皇上現在肯定已經收到了風聲，那個老東西如今騎虎難下。
他若是派別人去，本王就半路截殺；他若是無人可派，本王就親自向他討要兵權！」
福王猛地站起身，在密室中來回踱步，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傳本王的密令！」
福王停下腳步，眼神猶如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死死盯著那幾名死士統領。
「立刻調集我們在京畿大營暗中控制的三千精銳鐵騎！
另外，把『無相』營剩下的那些頂級殺手，全部給本王派出去！」
「他們不是決裂了嗎？他們不是正在押送稅銀回京嗎？那本王就送他們最後一程！」
福王咬牙切齒地布置著最後的絕殺之局：
「在他們抵達京城外圍設下埋伏！皇上的護送軍隊不足為懼，本王要你們用重弩和火藥，將蕭長淵和沈清舟的殘部，連同那些水師，全部轟碎！」
「只要殺了他們倆，製造出他們遭遇海寇殘黨餘孽截殺同歸於盡的假象。
那兩百多萬兩的稅銀，就順理成章地落入本王的私庫！
有了這筆錢，本王就能徹底買斷九門提督和京城衛戍的兵權！」
「到了那個時候……」
福王猛地抬頭，看向皇宮的方向，眼中滿是狂熱的篡逆之火，
「這大魏的龍椅，也該換個人坐坐了！」
「屬下遵命！定讓那蕭長淵和沈清舟，死無葬身之地！」
死士統領們齊聲怒喝，渾身散發著驚人的殺氣。
碼頭上，寒風凜冽。
沈清舟一襲月白色暗金雲紋長袍，外罩雪狐大氅，靜靜地佇立在旗艦那寬闊的甲板上。
「主子！」
甲板下方，陸鋒和丁海並肩單膝跪地，兩人身後，是留下鎮守泉州的五千精銳水師和市舶司的數百名官員。
「請主子放心！屬下陸鋒（丁海），誓死守衛泉州市舶司！人在城在，海關不失！絕不讓任何宵小之徒再染指大魏的海疆半步！」
沈清舟微微俯身，目光掃過這兩位在刀山火海里與他生死與共的鐵血漢子。
「泉州，是江南的咽喉，更是大魏的錢袋子。我把它交給你們。」
沈清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透著不容撼動的威嚴，
「守好它。若是遇到不能決斷之事，或者是京城有不長眼的人敢來伸手……
不必顧忌，先斬後奏。出了天大的簍子，有我和世子在京城替你們頂著！」
「屬下，領命！恭送主子！恭送世子殿下！」
陸鋒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接過官印。鐵漢的眼眶在這一刻不可遏制地紅了，重重地將頭磕在了堅硬的木甲板上。
「行了，別像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
蕭長淵從沈清舟身後大步邁出。
「丁海！老子把這泉州水師交給你，你若是帶不出一支能把佛郎機人按在海里摩擦的鐵軍，若是護不住這市舶司的規矩，等老子下次來泉州，第一個砍了你的腦袋當夜壺！」
丁海猛地抬起頭，滿臉橫肉上燃燒著狂熱的戰意：「世子爺放心！屬下若是丟了您的臉，自己抹脖子跳海！」
「好！拔錨！升帆！鳴炮！」
隨著蕭長淵的一聲厲吼。
「轟！轟！轟！」
旗艦上的三門紅衣大炮齊齊噴吐出震天動地的火舌，巨大的後坐力讓龐大的戰艦都微微一晃。
班師回朝。
……
艙房內，厚重的防風氈布將窗戶封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驚濤駭浪與寒風。
上好的南海沉香在黃銅瑞獸香爐里靜靜燃燒，散發著安寧寧神的氣息。
沈清舟褪去了那件沉重的雪狐大氅，只穿著舒適柔軟的中衣，半倚在鋪著虎皮的寬大軟榻上。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他手中捏著一卷邸報，目光卻並未真正落在字面上。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帶著一股掩蓋不住的熱氣與霸道。
蕭長淵大步流星地走進內艙，隨手將那沉重的玄鐵重甲卸下扔在一旁。
他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紫砂小碗，碗裡盛著剛熬好的的肉糜粥。
「來，趁熱吃了。薛老頭千叮嚀萬囑咐，你剛拔了蠱，心脈雖然穩住了，但底子虧空得厲害，海上的風浪大，不能有絲毫懈怠。」
蕭長淵自然地在軟榻邊緣坐下，高大魁梧的身軀瞬間將原本寬敞的軟榻占據了一大半。
他舀起一勺粥，習慣性地放在唇邊吹了吹試溫，然後穩穩地遞到了沈清舟的唇邊。
沈清舟看著他這副熟練得仿佛做了一輩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清淺的弧度。
「味道如何？我親自盯著火候熬的。那幫火頭軍笨手笨腳的，我怕他們熬糊了倒你的胃口。」
「尚可。」
沈清舟淡淡地點了評，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犀利起來，
「長淵，算算時間。我們通過福王暗網發出的那封『假密信』，此刻應該已經放在了京城那些大人物的案頭了。」
聽到這話，蕭長淵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放下手中的藥碗，眉宇間浮現出一股凜冽的殺機。
「是啊。」
蕭長淵冷笑一聲，
「信上說我發狂殺人，說你重傷垂死、我們倆徹底決裂。這等『天大的喜訊』，福王那老匹夫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他不僅會笑醒，他還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摘桃子。」
沈清舟拿過旁邊的一塊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眼神猶如萬年寒潭，
「他在泉州經營的走私網絡被我們連根拔起，蘇錦那條線也徹底廢了。
他現在急需一個巨大的政績，或者說是巨大的財富，來穩固他在京城的地位，更需要除掉我們這兩個心腹大患。」
「他會怎麼做？」
蕭長淵握住沈清舟那隻微涼的手，將其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如果我猜得不錯。」
沈清舟反握住蕭長淵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京城的輪廓，
「福王在收到我們『重傷內訌、泉州大亂』的密信後，第一步，他會在朝堂上散布流言，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在你的頭上。
他會告訴滿朝文武，鎮南王世子擁兵自重，在泉州殺良冒功，甚至為了獨吞海稅，逼死了欽差大臣沈清舟。」
「第二步，他會主動請纓。以平叛和接管稅銀的名義，向皇上討要兵權，親自或者派他最得力的心腹，帶兵南下。」
「他想要半路截殺我們？」
蕭長淵眼底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他不僅要截殺我們，他還要光明正大地劫走這二百三十萬兩的稅銀。」
沈清舟冷酷地剖析著福王的心理，
「只要我們『死於內訌』，稅銀被他『追回』。他就是大魏最大的功臣。到時候，死無對證，他想怎麼編排我們，就怎麼編排。」
蕭長淵聽完，胸腔里發出一陣極低的冷笑，那笑聲中透著對獵物不自量力的嘲弄。
「那就讓他來。他若是敢派人來截殺，老子就讓他的人，連同他福王府的野心，一起葬在這滾滾波濤之中！」
「不急。」
沈清舟反手拍了拍蕭長淵的手背，安撫下他的殺氣，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
這支船隊太過龐大，目標太明顯。
從海路轉入大運河後，速度必然減慢。
福王如果動手，一定會選在距離京城最近、卻又最容易埋伏的地方。」
「十里長亭。」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個地名，隨後相視一笑。
……
紫禁城，御書房內。
地龍燒得如同火窟一般，卻依然驅散不了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大魏天子，宣德帝，身披明黃色的狐裘，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他那一向沉穩如淵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陰霾。
龍案上，赫然放著一份密折。
這份密折並非來自官方的驛站，而是通過皇家的貼身隱衛，從隱秘的渠道截獲並抄錄的一份情報。
「噬心蠱發作……蕭長淵狂性大發……沈清舟重傷垂死，命懸一線……兩人徹底決裂……」
宣德帝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這份抄錄的情報，每敲擊一下，御書房內跪著的幾名錦衣衛指揮使和內廷總管的心，就跟著劇烈地顫抖一下。
大殿中央，禮部尚書沈言道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金磚上。
「皇上！老臣叩請皇上，立刻發兵泉州，救救清舟吧！」
「清舟自幼體弱，怎經得起那等虎狼之人的折磨！
那蕭長淵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瘋子，如今又中了什麼邪蠱，清舟若是落在他手裡，必定是粉身碎骨啊！」
宣德帝看著下方痛哭流涕的沈言道，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隱秘的幽光。
他緩緩站起身，走下九重玉階，親自伸手將沈言道扶了起來。
「沈愛卿，切莫過於悲痛。這份情報，是從福王府的暗線里截獲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啊。」
宣德帝的聲音渾厚而溫和，帶著帝王特有的安撫。
但這安撫聽在沈言道的耳中，卻無異于晴天霹靂。
「皇上……福王既然敢如此密報，那泉州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亂子啊！那可是二百多萬兩的稅銀，還有老臣兒子的命啊！」
「朕知道。」
宣德帝轉過身，背負著雙手，目光透過御書房雕花的窗欞，望向紫禁城外那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這朝堂之上，想讓朕的親外甥發瘋，想讓朕最器重的內閣學士死的人，太多了。」
宣德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冷笑。
「好一招反客為主，瞞天過海。」宣德帝在心底暗暗讚嘆了一聲。
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這份密信，出自他那位智多近妖的內閣學士沈清舟之手。
這是沈清舟在向他這個皇帝釋放信號——魚已咬鉤，可以收網了。
「沈愛卿，朕向你保證。若是清舟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朕定讓那些害他的人，九族盡滅，挫骨揚灰！」
宣德帝轉過身，眼中爆發出真正的帝王殺機。
「來人！」宣德帝大喝一聲。
「奴才在！」內廷總管連滾帶爬地上前。
「傳朕的旨意！立刻召福王、內閣輔臣，以及兵部尚書入宮議事！」
宣德帝大袖一揮，龍顏大怒，「泉州大亂，稅銀危急！朕倒要看看，這朝堂之上，誰能主動請纓，去替朕收拾這南方的爛攤子！」
……
福王身披一件奢華的紫貂大氅，手裡捏著一張剛剛收到的信箋。
「哈哈哈哈哈！」
福王仰天大笑，笑得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猛地將信箋拍在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對著下面站著的幾位心腹死士統領吼道：
「好！好！好！本王布了這麼久的局，廢了這麼大的心血，連世子的命都搭進去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蕭長淵那個小畜生發瘋了！沈清舟那個絆腳石也快死了！
他們為了爭權奪利，為了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終於自相殘殺，雙雙廢在了泉州！」
一名謀士上前一步，滿臉諂媚地拱手道：
「王爺神機妙算！那南疆的噬心蠱果然名不虛傳。
再配上那封偽造的家書，徹底擊潰了沈清舟的心理防線。
如今他們兩敗俱傷，那二百三十萬兩的海關稅銀，還有這大魏的半壁江山，都已經成了王爺您的囊中之物啊！」
「不錯！」
福王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野心的毒火，
「皇上現在肯定已經收到了風聲，那個老東西如今騎虎難下。
他若是派別人去，本王就半路截殺；他若是無人可派，本王就親自向他討要兵權！」
福王猛地站起身，在密室中來回踱步，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傳本王的密令！」
福王停下腳步，眼神猶如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死死盯著那幾名死士統領。
「立刻調集我們在京畿大營暗中控制的三千精銳鐵騎！
另外，把『無相』營剩下的那些頂級殺手，全部給本王派出去！」
「他們不是決裂了嗎？他們不是正在押送稅銀回京嗎？那本王就送他們最後一程！」
福王咬牙切齒地布置著最後的絕殺之局：
「在他們抵達京城外圍設下埋伏！皇上的護送軍隊不足為懼，本王要你們用重弩和火藥，將蕭長淵和沈清舟的殘部，連同那些水師，全部轟碎！」
「只要殺了他們倆，製造出他們遭遇海寇殘黨餘孽截殺同歸於盡的假象。
那兩百多萬兩的稅銀，就順理成章地落入本王的私庫！
有了這筆錢，本王就能徹底買斷九門提督和京城衛戍的兵權！」
「到了那個時候……」
福王猛地抬頭，看向皇宮的方向，眼中滿是狂熱的篡逆之火，
「這大魏的龍椅，也該換個人坐坐了！」
「屬下遵命！定讓那蕭長淵和沈清舟，死無葬身之地！」
死士統領們齊聲怒喝，渾身散發著驚人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