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負荊請罪，傷疤為證
入夜後的泉州，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陰冷的冬雨。
而內院的書房裡，此刻卻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壓抑得連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砰！」
一隻上好的官窯青花瓷茶盞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蕭長淵猶如一頭被困在狹小囚籠里的狂獅，在寬敞的書房內來回暴躁地踱步。
距離他被沈清舟無情地趕出臥房，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時辰。
這四個時辰里，他連書房的門檻都沒敢邁出去半步。
「世子爺……」
守在門外的陸鋒戰戰兢兢地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重新沏好的熱茶，看著滿地的狼藉，咽了口唾沫勸道，
「您消消氣。主子剛剛拔了蠱，身子虛弱，加上您留書出走的事，心裡有氣是難免的。
您在書房歇一晚，等明日主子氣消了……」
「氣消？你懂個屁！」
蕭長淵猛地轉過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狼眸狠狠地瞪了陸鋒一眼，
「他那脾氣我不比誰都清楚！他若是跟我大吵大鬧、拿劍砍我，那說明氣幾天也就過了。
可他現在是那種冷到了骨子裡的平靜！那是真動了要把老子一腳踹開的心思！」
「薛無量那個老東西呢？！」
蕭長淵暴躁地扯開自己的衣領，只覺得胸口那道刀傷悶痛得厲害。
「薛神醫剛給主子熬了調理心脈的藥送過去。說主子喝了藥，已經歇下了。」陸鋒小心翼翼地回答。
「歇下了……」
蕭長淵頹然地跌坐在太師椅上，雙手痛苦地插入自己凌亂的黑髮中。
不行。
絕對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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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給老子找幾根帶刺的荊條來。越粗越好，刺越長越好！」
蕭長淵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破釜沉舟的決絕。
陸鋒愣住了，滿臉錯愕：「世子爺，您要荊條幹什麼？」
「少廢話！讓你去就去！順便去前院把丁海和那一百個死士都給老子叫到內院來！」蕭長淵厲聲咆哮。
……
子夜時分，雨勢漸漸大了。冰冷的雨滴砸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主臥內，地龍燒得很暖。沈清舟靠在床頭的迎枕上，手裡拿著一卷古籍，卻半個時辰都沒有翻動過一頁。
「混帳東西……」沈清舟低聲咒罵了一句，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書上，但胸口那股翻滾的情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以及陸鋒和薛無量那驚恐到變調的驚呼聲。
「世子爺！您瘋了嗎？！這可是臘月里的冬雨啊！您身上還有重傷！」
「蕭長淵！你想死老夫不攔著，但別髒了老夫的招牌！」
沈清舟的手猛地一抖，古籍「啪」的一聲掉落在錦被上。
他連鞋都沒顧得上穿，直接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一把抓起屏風上的雪狐大氅披在肩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房門前，猛地拉開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嘩啦——」
當沈清舟看清門外院子裡的景象時，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整個人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
蕭長淵，此刻竟然赤裸著上半身，連一塊禦寒的布料都沒有！
任由那冰冷刺骨的冬雨瘋狂地砸在他那布滿陳年舊疤的精壯軀體上。
更令人無語的是，他的背上，竟然背著一大捆從後山剛砍下來、長滿尖銳倒刺的粗糙荊條！
而在他的身後，一百名全副武裝的鎮南軍，以及陸鋒、丁海等人，全部在雨中單膝跪地，一個個眼眶通紅，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蕭長淵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沈清舟的房門外，任由風吹雨打。
當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響，蕭長淵緩緩抬起頭。
「清舟。」
蕭長淵仰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猩紅的眼眶，
「我只知道，我做錯了事，惹了你生氣。讓你傷了心。」
「這千軍萬馬我不怕。但我怕你不要我。」
「你氣我留書出走，氣我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好，我今日負荊請罪。」
蕭長淵將那捆荊條又往前遞了遞，
「你打我，罰我，用這荊條抽我也好。只要你能出氣，你哪怕把我這一身皮肉都打爛了，我蕭長淵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但是清舟，別把我推開，別說恩斷義絕。」
沈清舟站在門檻內，死死地盯著跪在雨中的男人。
他的雙手隱藏在大氅之下，正在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
這算什麼？
苦肉計嗎？為了逼他低頭，連男人的臉面和尊嚴都不要了嗎？！
「你以為你用這種無賴的苦肉計，我就會原諒你嗎？」
「我沒用苦肉計。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讓你消氣。」
蕭長淵固執地舉著荊條，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你若是不解氣，我就一直跪在這裡。跪到你肯看我一眼為止。」
「你——簡直無可救藥！」
沈清舟的目光，不可控制地從他後背的血痕，移到了他的前胸。
蕭長淵那結實的左胸上，心脈的正上方。
原本被白色繃帶包裹的地方，此刻因為沒有了衣物的遮擋，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
那是一道長達半尺的恐怖傷疤！
那道凹陷的刀痕，距離心房跳動的位置，僅僅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
只差半寸！只差那麼一點點，那把刀就會直接切斷他的心脈，讓他當場斃命在南疆的十萬大山里！
沈清舟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你……」沈清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眶瞬間紅透，一層水霧不可遏制地漫上了他的眼眸。
這個蠢貨！這個瘋子！
他竟然是在離心臟只有半寸的地方動了刀子！
他就是帶著這樣一道隨時會要命的傷，在馬背上狂奔了幾天幾夜，回來踹碎房門救他的嗎？！
「主子！求您開恩吶！」
「世子爺他剖心拔毒，身子本就虧空到了極點！
這幾日又為了您連番血戰，他這傷口若是再被冬雨寒氣侵蝕，那是真的會沒命的啊主子！」
薛無量也在一旁急得跳腳：
「沈大人！您就算要殺他，也先讓他把衣服穿上再殺成不成？！」
沈清舟根本聽不清周圍人的喊叫。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蕭長淵心口那道因為寒冷和淋雨，再次開始往外滲出血絲的恐怖傷疤上。
「噹啷」一聲。
蕭長淵高舉在手中的那捆荊條，被人猛地一把打落在地。
還沒等蕭長淵反應過來，一股極大的力量從他的手腕上傳來。
「滾進來！」
用力地將他扯進了溫暖的臥房，隨後「砰」的一聲，反手將房門重重地關上，將所有的風雨和目光隔絕在外。
屋內。
沈清舟將蕭長淵一把推到火爐旁。
蕭長淵踉蹌了一下，站穩了身子。
「蕭長淵，你長本事了！學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逼我了？！」
沈清舟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蕭長淵濕漉漉的頭髮，逼迫他低下頭看著自己。
「我沒逼你……」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清舟，我不能沒有你。」
「你閉嘴！」
沈清舟厲聲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道猙獰的傷疤上。
沈清舟緩緩鬆開了揪著他頭髮的手，顫抖的指尖，輕輕地觸碰上了那道冰冷且凹陷的血肉。
「半寸……」
「蕭長淵，你這個沒有腦子的莽夫！只差半寸！只差半寸你這條命就沒了！你知不知道！」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以為你死了，我一個人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你知不知道，當我在南疆醫書上看到『噬心蠱』的發作慘狀時，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剜出來替你受那份罪！」
「我氣你，不是因為你留書出走！我氣的是你根本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氣的是你根本不懂，對我沈清舟來說，這天下的大業，這滿城的防線，都不及你蕭長淵的一條命重要！」
「我知道了……清舟，我知道了……」
蕭長淵的眼眶徹底紅了，他將臉埋在沈清舟的頸窩裡，
「我再也不敢了……我發誓，這輩子，下輩子，我都絕對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
良久，沈清舟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他從蕭長淵的懷裡掙脫出來，吸了吸鼻子，眼角的紅暈讓他那張清冷絕塵的面龐多了一絲驚心動魄的艷色。
他扯過旁邊火架上烤得溫熱的干布，動作粗魯卻又不失輕柔地替蕭長淵擦拭著身上的雨水和血跡。
「去榻上坐好。」沈清舟冷著臉命令道。
蕭長淵哪敢有半個不字，立刻乖乖地走到軟榻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規矩得像個學堂里的學生。
沈清舟拿來金瘡藥和乾淨的繃帶，彎下腰，仔細地替他重新處理那道因為淋雨和用力而崩裂的刀疤。
溫熱的指尖划過胸膛，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慄。
蕭長淵低頭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專注而絕美的面容，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清舟……」蕭長淵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閉嘴。」沈清舟沒有抬頭，手法熟練地將繃帶繫緊。
處理完傷口，沈清舟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軟榻上的男人。
「蕭長淵，你聽好。」
「你的命，是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但從今天起，它就不再屬於你一個人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容忍你的自作主張。
如果以後，不管遇到什麼絕境，不管面對多強大的敵人。
你再敢打著『為我好』的旗號，一個人去送死，一個人把我拋下……」
沈清舟俯下身，雙手撐在軟榻兩側，與蕭長淵視線平齊，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那我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你。把你忘得乾乾淨淨。我沈清舟說到做到，絕不回頭！」
「不許！我絕不允許！」
蕭長淵的聲音透著極致的瘋狂與偏執，
「我絕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死死拉著你的手，絕不放開！」
沈清舟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在那個血腥味與熱氣交織的懷抱里，他卻沒有掙扎。
「好。這可是你說的。」
沈清舟閉上眼，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清淺，卻又美得動人心魄的笑意，
「黃泉碧落，生死相隨。若違此誓……」
「若違此誓，讓我蕭長淵萬箭穿心唔……！」
而內院的書房裡，此刻卻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壓抑得連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砰！」
一隻上好的官窯青花瓷茶盞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蕭長淵猶如一頭被困在狹小囚籠里的狂獅，在寬敞的書房內來回暴躁地踱步。
距離他被沈清舟無情地趕出臥房，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時辰。
這四個時辰里，他連書房的門檻都沒敢邁出去半步。
「世子爺……」
守在門外的陸鋒戰戰兢兢地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重新沏好的熱茶，看著滿地的狼藉，咽了口唾沫勸道，
「您消消氣。主子剛剛拔了蠱，身子虛弱，加上您留書出走的事，心裡有氣是難免的。
您在書房歇一晚，等明日主子氣消了……」
「氣消？你懂個屁！」
蕭長淵猛地轉過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狼眸狠狠地瞪了陸鋒一眼，
「他那脾氣我不比誰都清楚！他若是跟我大吵大鬧、拿劍砍我，那說明氣幾天也就過了。
可他現在是那種冷到了骨子裡的平靜！那是真動了要把老子一腳踹開的心思！」
「薛無量那個老東西呢？！」
蕭長淵暴躁地扯開自己的衣領，只覺得胸口那道刀傷悶痛得厲害。
「薛神醫剛給主子熬了調理心脈的藥送過去。說主子喝了藥，已經歇下了。」陸鋒小心翼翼地回答。
「歇下了……」
蕭長淵頹然地跌坐在太師椅上，雙手痛苦地插入自己凌亂的黑髮中。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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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淵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破釜沉舟的決絕。
陸鋒愣住了，滿臉錯愕：「世子爺，您要荊條幹什麼？」
「少廢話！讓你去就去！順便去前院把丁海和那一百個死士都給老子叫到內院來！」蕭長淵厲聲咆哮。
……
子夜時分，雨勢漸漸大了。冰冷的雨滴砸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主臥內，地龍燒得很暖。沈清舟靠在床頭的迎枕上，手裡拿著一卷古籍，卻半個時辰都沒有翻動過一頁。
「混帳東西……」沈清舟低聲咒罵了一句，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書上，但胸口那股翻滾的情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以及陸鋒和薛無量那驚恐到變調的驚呼聲。
「世子爺！您瘋了嗎？！這可是臘月里的冬雨啊！您身上還有重傷！」
「蕭長淵！你想死老夫不攔著，但別髒了老夫的招牌！」
沈清舟的手猛地一抖，古籍「啪」的一聲掉落在錦被上。
他連鞋都沒顧得上穿，直接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一把抓起屏風上的雪狐大氅披在肩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房門前，猛地拉開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嘩啦——」
當沈清舟看清門外院子裡的景象時，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整個人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
蕭長淵，此刻竟然赤裸著上半身，連一塊禦寒的布料都沒有！
任由那冰冷刺骨的冬雨瘋狂地砸在他那布滿陳年舊疤的精壯軀體上。
更令人無語的是，他的背上，竟然背著一大捆從後山剛砍下來、長滿尖銳倒刺的粗糙荊條！
而在他的身後，一百名全副武裝的鎮南軍，以及陸鋒、丁海等人，全部在雨中單膝跪地，一個個眼眶通紅，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蕭長淵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沈清舟的房門外，任由風吹雨打。
當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響，蕭長淵緩緩抬起頭。
「清舟。」
蕭長淵仰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猩紅的眼眶，
「我只知道，我做錯了事，惹了你生氣。讓你傷了心。」
「這千軍萬馬我不怕。但我怕你不要我。」
「你氣我留書出走，氣我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好，我今日負荊請罪。」
蕭長淵將那捆荊條又往前遞了遞，
「你打我，罰我，用這荊條抽我也好。只要你能出氣，你哪怕把我這一身皮肉都打爛了，我蕭長淵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但是清舟，別把我推開，別說恩斷義絕。」
沈清舟站在門檻內，死死地盯著跪在雨中的男人。
他的雙手隱藏在大氅之下，正在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
這算什麼？
苦肉計嗎？為了逼他低頭，連男人的臉面和尊嚴都不要了嗎？！
「你以為你用這種無賴的苦肉計，我就會原諒你嗎？」
「我沒用苦肉計。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讓你消氣。」
蕭長淵固執地舉著荊條，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你若是不解氣，我就一直跪在這裡。跪到你肯看我一眼為止。」
「你——簡直無可救藥！」
沈清舟的目光，不可控制地從他後背的血痕，移到了他的前胸。
蕭長淵那結實的左胸上，心脈的正上方。
原本被白色繃帶包裹的地方，此刻因為沒有了衣物的遮擋，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
那是一道長達半尺的恐怖傷疤！
那道凹陷的刀痕，距離心房跳動的位置，僅僅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
只差半寸！只差那麼一點點，那把刀就會直接切斷他的心脈，讓他當場斃命在南疆的十萬大山里！
沈清舟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你……」沈清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眶瞬間紅透，一層水霧不可遏制地漫上了他的眼眸。
這個蠢貨！這個瘋子！
他竟然是在離心臟只有半寸的地方動了刀子！
他就是帶著這樣一道隨時會要命的傷，在馬背上狂奔了幾天幾夜，回來踹碎房門救他的嗎？！
「主子！求您開恩吶！」
「世子爺他剖心拔毒，身子本就虧空到了極點！
這幾日又為了您連番血戰，他這傷口若是再被冬雨寒氣侵蝕，那是真的會沒命的啊主子！」
薛無量也在一旁急得跳腳：
「沈大人！您就算要殺他，也先讓他把衣服穿上再殺成不成？！」
沈清舟根本聽不清周圍人的喊叫。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蕭長淵心口那道因為寒冷和淋雨，再次開始往外滲出血絲的恐怖傷疤上。
「噹啷」一聲。
蕭長淵高舉在手中的那捆荊條，被人猛地一把打落在地。
還沒等蕭長淵反應過來，一股極大的力量從他的手腕上傳來。
「滾進來！」
用力地將他扯進了溫暖的臥房，隨後「砰」的一聲，反手將房門重重地關上，將所有的風雨和目光隔絕在外。
屋內。
沈清舟將蕭長淵一把推到火爐旁。
蕭長淵踉蹌了一下，站穩了身子。
「蕭長淵，你長本事了！學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逼我了？！」
沈清舟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蕭長淵濕漉漉的頭髮，逼迫他低下頭看著自己。
「我沒逼你……」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清舟，我不能沒有你。」
「你閉嘴！」
沈清舟厲聲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道猙獰的傷疤上。
沈清舟緩緩鬆開了揪著他頭髮的手，顫抖的指尖，輕輕地觸碰上了那道冰冷且凹陷的血肉。
「半寸……」
「蕭長淵，你這個沒有腦子的莽夫！只差半寸！只差半寸你這條命就沒了！你知不知道！」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以為你死了，我一個人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你知不知道，當我在南疆醫書上看到『噬心蠱』的發作慘狀時，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剜出來替你受那份罪！」
「我氣你，不是因為你留書出走！我氣的是你根本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氣的是你根本不懂，對我沈清舟來說，這天下的大業，這滿城的防線，都不及你蕭長淵的一條命重要！」
「我知道了……清舟，我知道了……」
蕭長淵的眼眶徹底紅了，他將臉埋在沈清舟的頸窩裡，
「我再也不敢了……我發誓，這輩子，下輩子，我都絕對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
良久，沈清舟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他從蕭長淵的懷裡掙脫出來，吸了吸鼻子，眼角的紅暈讓他那張清冷絕塵的面龐多了一絲驚心動魄的艷色。
他扯過旁邊火架上烤得溫熱的干布，動作粗魯卻又不失輕柔地替蕭長淵擦拭著身上的雨水和血跡。
「去榻上坐好。」沈清舟冷著臉命令道。
蕭長淵哪敢有半個不字，立刻乖乖地走到軟榻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規矩得像個學堂里的學生。
沈清舟拿來金瘡藥和乾淨的繃帶，彎下腰，仔細地替他重新處理那道因為淋雨和用力而崩裂的刀疤。
溫熱的指尖划過胸膛，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慄。
蕭長淵低頭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專注而絕美的面容，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清舟……」蕭長淵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閉嘴。」沈清舟沒有抬頭，手法熟練地將繃帶繫緊。
處理完傷口，沈清舟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軟榻上的男人。
「蕭長淵，你聽好。」
「你的命，是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但從今天起，它就不再屬於你一個人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容忍你的自作主張。
如果以後，不管遇到什麼絕境，不管面對多強大的敵人。
你再敢打著『為我好』的旗號，一個人去送死，一個人把我拋下……」
沈清舟俯下身，雙手撐在軟榻兩側，與蕭長淵視線平齊，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那我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你。把你忘得乾乾淨淨。我沈清舟說到做到，絕不回頭！」
「不許！我絕不允許！」
蕭長淵的聲音透著極致的瘋狂與偏執，
「我絕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死死拉著你的手，絕不放開！」
沈清舟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在那個血腥味與熱氣交織的懷抱里，他卻沒有掙扎。
「好。這可是你說的。」
沈清舟閉上眼，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清淺，卻又美得動人心魄的笑意，
「黃泉碧落，生死相隨。若違此誓……」
「若違此誓，讓我蕭長淵萬箭穿心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