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倒霉僱主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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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門外,老張家飯鋪後廚。

  灶台上的大鐵鍋燒得滾燙,熱油滋啦啦地爆出響聲。

  這會兒正是晚飯的飯點,前面大堂吵吵嚷嚷,點菜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白卿卿蹲在後院的井水槽邊,袖子卷到手肘,正拼了命地刷碗。

  「丫頭!別光顧著刷那幾個破碗了!」

  主廚胖叔顛著大馬勺,腦門上的汗珠子直往下砸,「前面那桌包工頭催著要紅燒肉和包子,張箏一個人跑斷腿了,你趕緊端上去!」

  白卿卿把手裡的抹布一丟,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

  「哎!馬上來!」

  她小跑進廚房,走到蒸籠旁邊。

  剛伸出手準備去端盤子,腦子裡突然響起了老闆張宇白天的嚴厲警告。

  扣工錢。

  這三個字簡直就是懸在她頭頂的刀子。

  前面大堂可是吃飯的地方,自己身上這股娘胎裡帶出來的倒霉味道要是飄進了菜里,張老闆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白卿卿急中生智,一把扯過搭在菜架子上的粗布干毛巾,嚴嚴實實地繞著脖子纏了兩大圈,還在下巴底下打了個死結。

  這大熱天的,後廚本來就悶得像個大火爐。

  這毛巾一捂,白卿卿白淨的腦門上立馬浮起一層細汗,臉頰也捂得通紅。

  但為了那一塊錢的日結工資,熱死也得捂著。

  端起大托盤,白卿卿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往大堂走去。

  此時的大堂里。

  張宇站在櫃檯後面,笑得見牙不見眼,手指把算盤撥得啪啪響。

  今天城建局的李副主任包了中間最大的一張圓桌。

  圓桌主位上,坐著一個與這間破舊飯鋪格格不入的男人。

  蕭逸臣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純白襯衫,領帶打得整整齊齊,紐扣依舊嚴絲合縫地扣在喉結下方。

  他正盯著面前那張泛著可疑油光的木頭桌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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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鳴謙拿滾燙的開水把大茶缸和筷子燙了足足三遍,這才敢往他跟前推。

  「老蕭,將就將就。這地方環境是糙了點,亂了點,但那大肉包子的味道絕對正宗。今天可是舊城改造的局,你總得給點面子。」

  蕭逸臣根本沒碰那副碗筷。

  旁邊幾個肥頭大耳的包工頭正在那兒扯著嗓門拼酒,唾沫星子亂飛。

  「李主任!這杯我先干為敬!」

  「這位就是京科大來的總工程師吧?來來來,我也敬專家一杯!」

  一個滿身汗酸味的胖子舉著酒杯就往主位上湊。

  蕭逸臣往後仰了半寸,眉心擰起。

  李鳴謙趕緊站起身,一把將那胖子攔住。

  「別介!老蕭他滴酒不沾!他那腦子得留著算承重牆數據呢,喝糊塗了咱們那樓還得推了重蓋。」

  胖子討了個沒趣,訕訕地坐了回去。

  蕭逸臣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徹底斷了那股草木甜香的安撫,他現在腦子裡全都是拉鋸一樣的鈍痛。

  飯鋪里嘈雜的人聲、濃重的油煙味、劣質旱菸的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將他本就瀕臨崩潰的狂躁感放大了十倍。

  他想砸東西。

  想把眼前這張油膩的桌子給掀了。

  李鳴謙看出不對勁了,趕緊湊近壓低聲音。

  「老蕭,你這是要犯病?你別嚇我啊,再忍十分鐘,上兩個熱菜咱們走個過場就撤。車就在外頭停著。」

  蕭逸臣胸膛起伏了一下,雙手撐著膝蓋,剛要站起來走人。

  「借過借過!小心燙啊!」

  後廚的門帘被掀開。

  白卿卿端著一個大托盤鑽了出來。

  大堂里全是煙味和酒味,嗆得她直皺鼻子。

  她根本不敢抬頭亂看,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手裡的托盤。

  繞過兩桌喝大的工人,白卿卿走到那張大圓桌前。

  她手腳麻利地把一盤紅艷艷的紅燒肉端上桌,接著放上兩大籠冒著熱氣的大肉包子。

  「各位老闆慢用,這是本店的招牌大肉包和紅燒肉。」

  女孩的聲音軟糯清脆,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細軟調調,在這粗獷嘈雜的大堂里極其扎耳朵。

  蕭逸臣正準備起身的動作猛地頓住。

  這聲音。

  太熟悉了。

  那天半夜,就是這個聲音扯著嗓子喊「抓流氓」,然後拿一把破掃帚往他肩膀上掄。

  蕭逸臣倏地抬起頭,視線越過桌上蒸騰的熱氣,直直地盯在那個穿著碎花短袖的背影上。

  是她。

  扎著兩條整整齊齊的麻花辮,側臉白淨得晃眼。

  只是那修長的脖頸上莫名其妙纏著一條厚厚的舊毛巾,捂得連下巴都快看不見了。

  難怪他坐在這裡十分鐘,都沒聞見那股極其特殊的草木甜香。

  原來是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蕭逸臣呼吸變重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花錢僱人把南城門翻了個底朝天沒找著,結果這女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端盤子!

  這幫敵特分子的心理素質未免也太好了。

  故意藏在這種最髒最亂的地方,玩燈下黑?

  還故意把氣味遮掩得嚴嚴實實,防備心真重。

  盤子剛剛放在桌面上,白卿卿連頭都沒敢抬,腳底抹油就準備往後廚鑽。

  白卿卿還沒走出兩步。

  手腕猛地一緊。

  一隻骨節分明、熱度極高的大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極大,攥得她骨頭都隱隱發疼。

  白卿卿被迫停下腳步,轉過頭。

  視線上移,先是看到一件極其眼熟的挺括白襯衫,頂端的扣子嚴絲合縫。

  再往上,是那張毫無血色卻英俊得扎眼的臉,還有金絲眼鏡片後布滿駭人紅血絲的雙眼。

  天塌了。

  這倒霉僱主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原來你藏在這裡。」

  蕭逸臣緊緊扣住她的手腕,語調壓得極低,字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帶著某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整整一天。

  他花錢把南城門棚戶區翻了個底朝天,滿腦子都是狂躁的破壞欲,結果這女人竟然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端盤子!

  好一出燈下黑的戲碼。

  白卿卿嚇得渾身哆嗦,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那天她拿掃帚掄了人家,今天人家就帶人找上門了,這絕對是要找她算帳賠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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