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指不定多稀罕那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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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頂著大半個下午的太陽,急匆匆跑到南城門外的胡同。

  南城門這一片全是亂搭的破棚子和土平房。

  路邊蹲著幾個光膀子打牌的閒漢,水坑邊還有幾個光屁股小孩在玩泥巴,時不時跑過去幾條髒兮兮的野狗。

  王姐越走心越涼。

  蕭教授那是什麼人?留洋回來的高級知識分子。

  平時在家裡,襯衫掉了個扣子都要直接扔進垃圾桶,皮鞋更是要擦得能照出人影。

  結果昨天呢!

  昨天連夜把人趕走,大半夜放著二樓的大洋床不睡,非跑去保姆間睡那個硬邦邦的舊木板床!

  早上起來,急吼吼地讓她不管花多少錢也得把人弄回來!

  王姐活了四十多歲,什麼男男女女的腌臢事沒見過。

  這分明是蕭教授開了葷,食髓知味了!

  表面上裝得清高不近女色,暗地裡指不定多稀罕那丫頭。

  現在倒好,那丫頭沒落腳地,大半夜跑到南城門這種盲流子成群的地方來了。

  這萬一要是出點什麼好歹,被那些不要命的混混占了便宜,蕭教授不得把整個南城門給掀了?

  她的飯碗絕對保不住!

  王姐拽著張翠花,兩條腿跑得發酸,愣是連白卿卿的半個影子都沒找見。

  南城門這片棚戶區悶熱得要命,到處散發著泔水和汗臭的混合味道。

  幾個光膀子的街溜子靠在土牆邊,不懷好意地沖兩人吹口哨。

  王姐嚇得直哆嗦,趕緊拉著張翠花退到大路牙子上。

  「這可怎麼辦!」王姐急得直拍大腿,「這眼看天都要黑了!蕭教授今晚回來要是見不著人,我這飯碗就算是砸得稀碎了!」

  張翠花抬頭看了看天色。她下午可是請了假跑出來的,這會兒再不回去,主家的晚飯就要耽誤了。

  為了個遠房外甥女,把自己在城裡好不容易找的活兒搭進去,那太虧了。

  「王管事,您先別自己嚇唬自己。」

  張翠花開始打退堂鼓,扯出個乾巴巴的笑,「我們家那丫頭,別看長得嬌氣,其實機靈著呢!在鄉下她一個人能挑兩桶水,力氣大跑得也快,哪那麼容易出事。」

  張翠花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我看啊,她八成是碰到哪個好心人招工,已經跟著去新僱主家幹活了。這城裡缺人的地方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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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姐緊緊拽住張翠花的手腕。

  「找著活了?那蕭教授要的人我去哪變出來?不行,你不能走,你得接著陪我找!」

  「哎喲我的好姐姐!」

  張翠花急得一甩手,掙脫了鉗制,「我主家那頭還等著我回去做晚飯呢!我要是再不回去,人家不得把我鋪蓋卷給扔大街上啊?」

  張翠花連連賠笑,拍著胸脯保證。

  「您放心,那死丫頭要是落了腳,肯定得來找我報平安。只要她一露面,我二話不說,立馬給您親自扭送到蕭家去!我先走一步了啊!」

  說完,也不等王姐反應,張翠花腳底抹油,幾步就跑出了胡同口。

  王姐看著南城門那邊亂七八糟的破棚子和幾個光膀子晃悠的閒漢,實在沒膽子一個人往裡闖。

  只能硬著頭皮,懷著上墳的心情往蕭家大宅走。

  這個時候,被王姐腦補出各種悲慘下場的白卿卿,正坐在老張家飯鋪的後院門檻上。

  她面前放著個比臉還大的粗瓷海碗。

  碗底是冒著尖的白米飯,上面澆了一大勺紅彤彤、油汪汪的麻婆豆腐,還臥著兩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丫頭,夠不夠吃?鍋里還有米飯,不夠自己去盛!」胖廚師在廚房裡扯著大嗓門喊。

  「夠了夠了!謝謝胖叔!」

  白卿卿咽了一大口唾沫,拿起筷子,直接往嘴裡扒拉。

  豆腐軟嫩,肉末咸香,白米飯的顆粒飽滿彈牙。

  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什麼蕭教授,什麼四十塊錢,全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還是這裡好。老闆雖然摳門,但給的飯是真頂飽。只要有這兩頓飯,她能在這店裡干到天荒地老。

  白卿卿把臉埋在海碗裡,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連頭都不肯抬一下。


  「慢點吃,別噎著。我哥剛說了,你幹活確實利索,下午那兩大筐菜切得又快又整齊。以後你就安心在咱們店裡待著,少不了你一口飯吃。」

  白卿卿趕緊咽下嘴裡的飯,用力點頭。

  「張箏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晚上六點。

  一輛黑色的上海牌小轎車停在蕭家洋樓外。

  蕭逸臣推開車門,提著黑色的牛皮公文包走下來。

  今天在教研室,同事們都驚詫於他反常的平靜。往常期末核對圖紙,他總會因為神經緊繃而大發雷霆。

  但今天,他腦子裡的刺痛感一直處於蟄伏狀態。

  昨晚那幾小時的睡眠,讓他的身體短暫地恢復了機能。

  但隨著太陽落山,那種熟悉的、煩躁的破壞欲又開始在胸腔里隱隱作祟。

  空氣里缺乏某種東西。

  他踏上青石板路,推開大門。

  客廳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空氣清新劑的混合氣味。

  很難聞。

  沒有那一縷能瞬間安撫他神經的草木甜香。

  蕭逸臣換上拖鞋,視線極其自然地掃過樓梯角那扇緊閉的保姆間木門,然後落在正在擺碗筷的王姐身上。

  王姐此時渾身僵硬,手裡端著一盤清炒蝦仁,手抖個不停。

  「人呢?」

  蕭逸臣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脫下西裝外套,一邊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一邊隨口問。

  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種上位者絕對掌控的篤定。

  那個敵特分子的手段不過就是欲擒故縱,現在肯定已經順水推舟被接回來了,正躲在某個角落觀察他。

  王姐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蕭、蕭教授……」王姐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沒找著人。」

  蕭逸臣解扣子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金絲鏡片後折射出冷厲的光暈。

  「沒找著?」

  「我大半個下午都在找!」王姐嘴皮子翻飛,全倒了出來,「我去問了介紹人張翠花。她說那丫頭昨天下午去找過她,被她打發去火車站勞務市場碰運氣了。」

  「火車站沒人,我又跑去南城門那片打聽。有個撿破爛的說,昨晚確實有個長得特別招眼的外地丫頭在南城門胡同里轉悠。」

  蕭逸臣眉頭猛地皺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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