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誰讓你哭的
清晨六點，姜酥酥是被手機震醒的。
枕邊沒有人。
被子另一側已經涼了，只殘留著一點冷杉的氣息。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底壓著一張便簽紙。
「晨跑，八點回。」
字跡鋒利，像他這個人。
姜酥酥攥著被角坐起來，脖頸有點酸。昨晚哭了太久，眼皮現在還是腫的。
她摸過手機，想看時間。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一條消息占據了鎖屏界面。
未知號碼。
「姜小姐，你的體質很特別呢。蜜香信息素，對異性有致命吸引力，對嗎？」
姜酥酥瞳孔猛縮。
手指像被凍住了，懸在屏幕上方。
她往下滑。還有第二條。
「我很好奇，如果這件事被公開，會怎樣？你覺得那些聞到你味道的男人，會放過你嗎？」
第三條。
「別怪我沒提醒你。主動聯繫我，也許我們能聊聊。附件是我的誠意。」
後面跟了一張圖片。
姜酥酥點開。
是一份文件的照片。某研究所的內部報告，標題寫著「特殊信息素體質個案追蹤」，右上角的編號旁邊手寫了一行字——「受試者：女，24歲，未婚。」
她不認識這份報告。
但她記得。十五歲那年，她媽帶她去過一家醫院做檢查。大夫說查不出什麼問題，讓她們回去了。
原來那次檢查留了底。
姜酥酥的手開始抖。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像扔了個燙手的炸彈。
心跳失控。
太快了。快得胸口發疼。
蜜甜的味道從她身上湧出來，不受控制地瀰漫開，濃稠得像整罐蜂蜜被打翻在臥室里。
她雙手捂住臉，縮在床角。
宋曼凝知道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只是知道陸衍深的嗅覺問題。她連自己的體質都查出來了。那份十五歲時的記錄，怎麼會到她手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不敢看。
偏忍不住，伸手把屏幕翻過來。
第四條消息：「別讓陸衍深知道哦。你覺得他保得住你嗎？一個聞不到味道的人。」
姜酥酥的眼淚啪嗒砸在屏幕上。
她不是在哭。是恐懼。
二十四年來她最害怕的事情，被人發現，被人當作怪物，被人公之於眾。
她以為嫁進陸家已經夠慘了。
沒想到真正的噩夢現在才開始。
臥室的門窗緊閉，蜜甜的氣息越來越濃，幾乎要凝成實質。她控制不住。越害怕越控制不住，越控制不住越害怕，惡性循環把她整個人拖進深淵。
她把被子拽過來蒙住頭，把自己裹成一團。
沒用。味道從皮膚里往外滲，被子根本擋不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十分鐘，可能半小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快，很重。
「姜酥酥。」
陸衍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應該是剛回來，呼吸還帶著運動後的粗重。
她不敢應。
「開門。」
她把被子裹得更緊，聲音悶在裡面：「別進來……我沒事。」
「你身上的味道穿過門縫了。」他的語氣壓得很低，「哪裡沒事。」
姜酥酥咬住嘴唇。
三秒後，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備用鑰匙。
門推開的一剎那，濃得化不開的蜜甜氣息像浪一樣撲過來。陸衍深腳步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次。
他穿著黑色運動短袖，額前碎髮帶汗，胸膛隨呼吸大幅起伏。
臥室里甜得不正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
他掃了一眼房間。窗簾拉著，床上鼓起一個蜷縮的輪廓。
陸衍深走過去，一把掀開被子。
姜酥蜷在床角，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雙手還死攥著手機。
他的臉色沉下來。
「誰？」
一個字。
姜酥酥搖頭，把手機往身後藏。
「給我看。」
「不是什麼大事——」
他沒有再問第三次。直接俯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把手機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力度不重，但不容反抗。
姜酥來不及刪消息。
陸衍深單手舉著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條一條看下去。
客廳里掛鐘的秒針走了大概十下。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姜酥酥看到他握手機的那隻手，指節在一點一點地收緊。收到最後，手機邊框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你出門之後。」
「為什麼不立刻告訴我。」
姜酥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那條消息說「別讓陸衍深知道」。
不是她聽宋曼凝的話。是她怕。怕他知道之後覺得麻煩。怕他覺得她是個累贅。怕這個秘密一旦攤開，所有的東西都會變。
陸衍深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把她那些沒說出口的念頭全讀了個乾淨。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然後坐在床沿。
「過來。」
她沒動。
他伸手，扣住她後腦勺，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粗暴。她的臉被摁在他胸口，運動後的熱度和清冽的氣息把她整個人包裹住。
「聽好。」他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她動不了你。」
姜酥酥悶在他懷裡，鼻子堵著，聲音瓮的：「她有我十五歲的檢查記錄……她什麼都知道了。」
「那又怎樣。」
「她如果公開——」
「她敢嗎。」
陸衍深的手從她後腦滑到後頸，指腹貼著她的頸椎線緩慢撫了一下。
「宋曼凝跟我在一起兩年，最清楚一件事。」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這個人不吃威脅。誰威脅我身邊的人，我就讓她連站在我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姜酥酥攥著他胸口的衣服。
味道在漸變淡。
不是消失了，是那種攻擊性的濃烈正在軟化。從焦灼的糖漿味，變成溫熱的奶香。
他感覺到了。
掌心貼在她後頸上的溫度很燙，但他沒有別的動作。只是把她箍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過了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久到她胸口不再那樣劇烈地起伏。
「陸衍深。」
「嗯。」
「她怎麼查到我十五歲的記錄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
手指從她後頸移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把那條消息里附帶的圖片放大。
看了幾秒。
「這份文件的抬頭是聯合研究所。」他說，「九年前這個所的主任姓錢。他兒子，叫錢浩宇。」
姜酥酥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她不認識什麼錢浩宇。
但陸衍深的目光已經冷透了。
「我處理。」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櫃面上，低頭看她，「你今天哪也別去。」
他站起身，走向書房方向。
走了兩步停住，沒有回頭。
「姜酥酥。」
「……嗯？」
「以後誰讓你哭，告訴我。」他偏了偏頭，側臉的線條在晨光里冷硬如刀，「不管是誰。我來處理。」
他進了書房。
門關上的前一秒，姜酥酥聽到了他撥出電話的聲音，和一句極冷的開場白。
「查。宋曼凝近一個月接觸過的所有人。」
頓了一下。
「尤其是錢家那邊。」
門合上了。
姜酥酥坐在床上，攥著被角，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但那種墜入深淵的恐懼感消退了大半。
因為有人接住了她。
手機屏幕還亮著，宋曼凝那幾條消息靜躺在對話框裡。
姜酥酥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把整個對話刪掉了。
她不需要留著這些。
該害怕的人不是她。
窗外，城市的早高峰開始了。車流聲隱約傳上四十八樓。
而書房緊閉的門後面，一場針對宋曼凝的清算，正在無聲地鋪開。
第8章：先生的遙控試衣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外鋪進來，把客廳的白色大理石地面照得發亮。
姜酥酥靠在餐桌邊吃吐司，心裡還在想昨天的事。書房的門一直關著，陸衍深似乎一夜沒怎麼睡，凌晨三點她起來喝水時，還看見門縫底下透著光。
七點二十，書房門開了。
陸衍深走出來，穿著件深藍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面色如常，看不出熬夜的痕跡。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周姐立刻端上咖啡和三明治。
「昨晚睡得怎麼樣？」他拿起咖啡杯，問得隨意。
「還行。」姜酥酥嚼著吐司，不太敢看他。
「騙人。」
她手一頓。
「你三點起來喝水的時候踢翻了拖鞋。」他喝了口咖啡，「動靜不小。」
姜酥酥把臉埋進吐司後面。
陸衍深沒再說什麼。吃了幾口三明治，擦了嘴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時停了一下。
「今天周姐陪你去商場買點東西。」
「買什麼？」
「衣服。」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松垮的家居T恤上停了半秒，「下周有個晚宴。陸氏的年中酒會。你得出席。」
姜酥的吐司差點卡在喉嚨里。
「我去？」
「你是我太。」他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不去才奇怪。」
說完人就出門了。
姜酥對著空蕩蕩的玄關發了會兒呆。
年中酒會。那種場合，宋曼凝會不會也在？
她咬了咬唇，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上午十點，周姐開車帶她去了市中心的高端商場。
試衣間裡，姜酥酥對著鏡子發愁。
周姐挑的裙子都偏修身。一件藕粉色的緞面禮裙穿在身上，腰收得緊，胸前的面料被撐出流暢的弧度，鎖骨到肩線全露在外面。
「太，這件真好看。」周姐在帘子外面說。
姜酥酥扯了扯領口。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暴露了。
她換了第三件——一條黑色的高領魚尾裙，領子直接包到脖子根。
周姐掀開帘子看了一眼，搖頭：「太老氣了。您才二十四，穿這個像參加追悼會。」
姜酥酥：「……」
正糾結著，手機響了。
陸衍深的消息：買了嗎？
她回：在試，拿不定主意。
三秒後回覆：拍照。
姜酥酥看著鏡子裡穿著黑色高領的自己，猶豫了一下，拍了一張發過去。
回復幾乎是秒回的：換掉。穿第一件。
她又把藕粉色那條套上，拍了一張。
這次等了十秒才回。
兩個字：買了。
然後又跟了一條：再買兩條家裡穿的。別總穿那種能裝下兩個你的T恤。
姜酥酥盯著這條消息，耳朵開始發熱。
他嫌她穿得太松垮？
周姐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笑得意味深長：「先生眼光好。太您身材這麼好，是該穿合身的。」
「周姐——」
「我去給您再挑幾條。」周姐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姜酥酥站在試衣間裡，藕粉色緞面貼著身體，鏡子裡的自己豐盈白皙，和平時那個藏在寬大衣服里的姜酥酥判若兩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別緊張。別緊張。一緊張就會散味道。
手機又震了。
還是陸衍深：下午三點我來接你。有個地方帶你去。
去哪？
沒回了。
下午三點整，黑色邁巴赫停在商場地下車庫出口。
姜酥酥拎著購物袋上車，剛坐穩，陸衍深就發動了車子。
「去哪？」她問了第二遍。
「見一個人。」
「誰？」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車匯入主路，他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
「錢浩宇。」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名字。昨天陸衍深提過。聯合研究所前主任的兒子。泄露她檔案的人。
「你查到了？」
「查到了。」他語氣極淡，「他不只是給宋曼凝遞了你的資料。他本人對你的體質也很感興趣。」
姜酥酥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
「我為什麼要去見他？」
「你不用見。」陸衍深說，「你坐在車裡就行。我讓你看，什麼叫動不了你。」
車往城東駛去。
二十分鐘後，停在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
陸衍深熄了火，沒有下車。
「待會兒有人會從那個電梯口出來。」他指了指前方十米處的電梯門，「你看著就行。」
姜酥不明所以，但沒有追問。
等了大約五分鐘。
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走出來，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頭髮打著髮蠟，一看就是那種混日子的富家公子。
他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不是保鏢。是律師。
花襯衫男人臉色鐵青，嘴唇緊抿，腳步又快又急。
他幾乎是被「請」出來的。
其中一個律師遞過去一份文件，花襯衫男人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狠狠把文件拍在律師手上，轉身往停車位方向走。
「那個就是錢浩宇。」陸衍深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姜酥酥看著那個狼狽離開的男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你做了什麼？」
「他名下三家公司，兩家的最大客戶是陸氏的子公司。」陸衍深把座椅靠背調低了一點，姿態鬆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天上午全部終止了合作。另外一家的辦公場地租約也到期了，物業是我們的。」
姜酥酥張了張嘴。
「還有，他去年在澳門輸了八百萬，借的高利貸。債主剛好是我一個朋友認識的人。」他偏頭看她，「今天下午那筆債被人全額收購了。」
「你買了他的債？」
「不算買。」陸衍深嘴角動了一下，「算投資。投在了一個讓他生不如死的位置上。」
姜酥酥沉默了好幾秒。
她看著車窗外錢浩宇幾乎是逃一樣鑽進自己那輛保時捷里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會不會狗急跳牆？」
「不會。」陸衍深收回視線，重新發動車子，「他現在自保都來不及。沒有餘力替宋曼凝辦事了。」
車駛出車庫，陽光刺進來。
姜酥靠在座椅上，攥著安全帶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陸衍深。」
「嗯。」
「你為什麼要讓我親眼看到？」
他沒看她，車速很平穩。
「讓你知道，」他說，「以後不管誰嚇你，你不需要一個人在房間裡哭。」
姜酥鼻子一酸。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使勁眨了眨眼。
不哭。不能哭。一哭就散味道。
可是眼眶還是熱了。
蜜甜的香氣淡地瀰漫開來，不濃烈，像溫熱的焦糖布丁。
陸衍深深吸了一口。
「又來了。」
「我忍不住——」
「沒說讓你忍。」他單手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扣住她擱在腿上的手，拇指碾了碾她的指尖。
「以後想哭就哭。」他的嗓音低了半個調，「但只准在我面前。」
姜酥酥被他握著手，心跳越來越快，味道也越散濃。
她使勁用另一隻手捂住臉。
「你別說這種話……越說我越控制不住。」
「誰讓你控制了。」
車廂里蜜香漸濃。
陸衍深的手指收緊了一分。喉結滾了一下。
他把車速提了上去。
「回家。」
兩個字，嗓音啞得不像樣。
姜酥把臉埋進掌心裡，耳朵燒得能煎蛋。
車往公寓方向飛馳。
而她手機里，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未讀消息正安靜地躺著。
發送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姜小姐，我是錢浩宇。我們需要談談。在宋曼凝把一切公開之前。」
枕邊沒有人。
被子另一側已經涼了，只殘留著一點冷杉的氣息。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底壓著一張便簽紙。
「晨跑，八點回。」
字跡鋒利，像他這個人。
姜酥酥攥著被角坐起來，脖頸有點酸。昨晚哭了太久，眼皮現在還是腫的。
她摸過手機，想看時間。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一條消息占據了鎖屏界面。
未知號碼。
「姜小姐，你的體質很特別呢。蜜香信息素，對異性有致命吸引力，對嗎？」
姜酥酥瞳孔猛縮。
手指像被凍住了，懸在屏幕上方。
她往下滑。還有第二條。
「我很好奇，如果這件事被公開，會怎樣？你覺得那些聞到你味道的男人，會放過你嗎？」
第三條。
「別怪我沒提醒你。主動聯繫我，也許我們能聊聊。附件是我的誠意。」
後面跟了一張圖片。
姜酥酥點開。
是一份文件的照片。某研究所的內部報告，標題寫著「特殊信息素體質個案追蹤」，右上角的編號旁邊手寫了一行字——「受試者：女，24歲，未婚。」
她不認識這份報告。
但她記得。十五歲那年，她媽帶她去過一家醫院做檢查。大夫說查不出什麼問題，讓她們回去了。
原來那次檢查留了底。
姜酥酥的手開始抖。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像扔了個燙手的炸彈。
心跳失控。
太快了。快得胸口發疼。
蜜甜的味道從她身上湧出來，不受控制地瀰漫開，濃稠得像整罐蜂蜜被打翻在臥室里。
她雙手捂住臉，縮在床角。
宋曼凝知道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只是知道陸衍深的嗅覺問題。她連自己的體質都查出來了。那份十五歲時的記錄，怎麼會到她手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不敢看。
偏忍不住，伸手把屏幕翻過來。
第四條消息：「別讓陸衍深知道哦。你覺得他保得住你嗎？一個聞不到味道的人。」
姜酥酥的眼淚啪嗒砸在屏幕上。
她不是在哭。是恐懼。
二十四年來她最害怕的事情，被人發現，被人當作怪物，被人公之於眾。
她以為嫁進陸家已經夠慘了。
沒想到真正的噩夢現在才開始。
臥室的門窗緊閉，蜜甜的氣息越來越濃，幾乎要凝成實質。她控制不住。越害怕越控制不住，越控制不住越害怕，惡性循環把她整個人拖進深淵。
她把被子拽過來蒙住頭，把自己裹成一團。
沒用。味道從皮膚里往外滲，被子根本擋不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十分鐘，可能半小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快，很重。
「姜酥酥。」
陸衍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應該是剛回來，呼吸還帶著運動後的粗重。
她不敢應。
「開門。」
她把被子裹得更緊，聲音悶在裡面：「別進來……我沒事。」
「你身上的味道穿過門縫了。」他的語氣壓得很低，「哪裡沒事。」
姜酥酥咬住嘴唇。
三秒後，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備用鑰匙。
門推開的一剎那，濃得化不開的蜜甜氣息像浪一樣撲過來。陸衍深腳步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次。
他穿著黑色運動短袖，額前碎髮帶汗，胸膛隨呼吸大幅起伏。
臥室里甜得不正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
他掃了一眼房間。窗簾拉著，床上鼓起一個蜷縮的輪廓。
陸衍深走過去，一把掀開被子。
姜酥蜷在床角，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雙手還死攥著手機。
他的臉色沉下來。
「誰？」
一個字。
姜酥酥搖頭，把手機往身後藏。
「給我看。」
「不是什麼大事——」
他沒有再問第三次。直接俯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把手機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力度不重，但不容反抗。
姜酥來不及刪消息。
陸衍深單手舉著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條一條看下去。
客廳里掛鐘的秒針走了大概十下。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姜酥酥看到他握手機的那隻手，指節在一點一點地收緊。收到最後，手機邊框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你出門之後。」
「為什麼不立刻告訴我。」
姜酥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那條消息說「別讓陸衍深知道」。
不是她聽宋曼凝的話。是她怕。怕他知道之後覺得麻煩。怕他覺得她是個累贅。怕這個秘密一旦攤開，所有的東西都會變。
陸衍深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把她那些沒說出口的念頭全讀了個乾淨。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然後坐在床沿。
「過來。」
她沒動。
他伸手，扣住她後腦勺，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粗暴。她的臉被摁在他胸口，運動後的熱度和清冽的氣息把她整個人包裹住。
「聽好。」他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她動不了你。」
姜酥酥悶在他懷裡，鼻子堵著，聲音瓮的：「她有我十五歲的檢查記錄……她什麼都知道了。」
「那又怎樣。」
「她如果公開——」
「她敢嗎。」
陸衍深的手從她後腦滑到後頸，指腹貼著她的頸椎線緩慢撫了一下。
「宋曼凝跟我在一起兩年，最清楚一件事。」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這個人不吃威脅。誰威脅我身邊的人，我就讓她連站在我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姜酥酥攥著他胸口的衣服。
味道在漸變淡。
不是消失了，是那種攻擊性的濃烈正在軟化。從焦灼的糖漿味，變成溫熱的奶香。
他感覺到了。
掌心貼在她後頸上的溫度很燙，但他沒有別的動作。只是把她箍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過了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久到她胸口不再那樣劇烈地起伏。
「陸衍深。」
「嗯。」
「她怎麼查到我十五歲的記錄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
手指從她後頸移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把那條消息里附帶的圖片放大。
看了幾秒。
「這份文件的抬頭是聯合研究所。」他說，「九年前這個所的主任姓錢。他兒子，叫錢浩宇。」
姜酥酥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她不認識什麼錢浩宇。
但陸衍深的目光已經冷透了。
「我處理。」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櫃面上，低頭看她，「你今天哪也別去。」
他站起身，走向書房方向。
走了兩步停住，沒有回頭。
「姜酥酥。」
「……嗯？」
「以後誰讓你哭，告訴我。」他偏了偏頭，側臉的線條在晨光里冷硬如刀，「不管是誰。我來處理。」
他進了書房。
門關上的前一秒，姜酥酥聽到了他撥出電話的聲音，和一句極冷的開場白。
「查。宋曼凝近一個月接觸過的所有人。」
頓了一下。
「尤其是錢家那邊。」
門合上了。
姜酥酥坐在床上，攥著被角，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但那種墜入深淵的恐懼感消退了大半。
因為有人接住了她。
手機屏幕還亮著，宋曼凝那幾條消息靜躺在對話框裡。
姜酥酥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把整個對話刪掉了。
她不需要留著這些。
該害怕的人不是她。
窗外，城市的早高峰開始了。車流聲隱約傳上四十八樓。
而書房緊閉的門後面，一場針對宋曼凝的清算，正在無聲地鋪開。
第8章：先生的遙控試衣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外鋪進來，把客廳的白色大理石地面照得發亮。
姜酥酥靠在餐桌邊吃吐司，心裡還在想昨天的事。書房的門一直關著，陸衍深似乎一夜沒怎麼睡，凌晨三點她起來喝水時，還看見門縫底下透著光。
七點二十，書房門開了。
陸衍深走出來，穿著件深藍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面色如常，看不出熬夜的痕跡。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周姐立刻端上咖啡和三明治。
「昨晚睡得怎麼樣？」他拿起咖啡杯，問得隨意。
「還行。」姜酥酥嚼著吐司，不太敢看他。
「騙人。」
她手一頓。
「你三點起來喝水的時候踢翻了拖鞋。」他喝了口咖啡，「動靜不小。」
姜酥酥把臉埋進吐司後面。
陸衍深沒再說什麼。吃了幾口三明治，擦了嘴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時停了一下。
「今天周姐陪你去商場買點東西。」
「買什麼？」
「衣服。」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松垮的家居T恤上停了半秒，「下周有個晚宴。陸氏的年中酒會。你得出席。」
姜酥的吐司差點卡在喉嚨里。
「我去？」
「你是我太。」他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不去才奇怪。」
說完人就出門了。
姜酥對著空蕩蕩的玄關發了會兒呆。
年中酒會。那種場合，宋曼凝會不會也在？
她咬了咬唇，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上午十點，周姐開車帶她去了市中心的高端商場。
試衣間裡，姜酥酥對著鏡子發愁。
周姐挑的裙子都偏修身。一件藕粉色的緞面禮裙穿在身上，腰收得緊，胸前的面料被撐出流暢的弧度，鎖骨到肩線全露在外面。
「太，這件真好看。」周姐在帘子外面說。
姜酥酥扯了扯領口。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暴露了。
她換了第三件——一條黑色的高領魚尾裙，領子直接包到脖子根。
周姐掀開帘子看了一眼，搖頭：「太老氣了。您才二十四，穿這個像參加追悼會。」
姜酥酥：「……」
正糾結著，手機響了。
陸衍深的消息：買了嗎？
她回：在試，拿不定主意。
三秒後回覆：拍照。
姜酥酥看著鏡子裡穿著黑色高領的自己，猶豫了一下，拍了一張發過去。
回復幾乎是秒回的：換掉。穿第一件。
她又把藕粉色那條套上，拍了一張。
這次等了十秒才回。
兩個字：買了。
然後又跟了一條：再買兩條家裡穿的。別總穿那種能裝下兩個你的T恤。
姜酥酥盯著這條消息，耳朵開始發熱。
他嫌她穿得太松垮？
周姐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笑得意味深長：「先生眼光好。太您身材這麼好，是該穿合身的。」
「周姐——」
「我去給您再挑幾條。」周姐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姜酥酥站在試衣間裡，藕粉色緞面貼著身體，鏡子裡的自己豐盈白皙，和平時那個藏在寬大衣服里的姜酥酥判若兩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別緊張。別緊張。一緊張就會散味道。
手機又震了。
還是陸衍深：下午三點我來接你。有個地方帶你去。
去哪？
沒回了。
下午三點整，黑色邁巴赫停在商場地下車庫出口。
姜酥酥拎著購物袋上車，剛坐穩，陸衍深就發動了車子。
「去哪？」她問了第二遍。
「見一個人。」
「誰？」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車匯入主路，他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
「錢浩宇。」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名字。昨天陸衍深提過。聯合研究所前主任的兒子。泄露她檔案的人。
「你查到了？」
「查到了。」他語氣極淡，「他不只是給宋曼凝遞了你的資料。他本人對你的體質也很感興趣。」
姜酥酥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
「我為什麼要去見他？」
「你不用見。」陸衍深說，「你坐在車裡就行。我讓你看，什麼叫動不了你。」
車往城東駛去。
二十分鐘後，停在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
陸衍深熄了火，沒有下車。
「待會兒有人會從那個電梯口出來。」他指了指前方十米處的電梯門，「你看著就行。」
姜酥不明所以，但沒有追問。
等了大約五分鐘。
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走出來，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頭髮打著髮蠟，一看就是那種混日子的富家公子。
他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不是保鏢。是律師。
花襯衫男人臉色鐵青，嘴唇緊抿，腳步又快又急。
他幾乎是被「請」出來的。
其中一個律師遞過去一份文件，花襯衫男人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狠狠把文件拍在律師手上，轉身往停車位方向走。
「那個就是錢浩宇。」陸衍深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姜酥酥看著那個狼狽離開的男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你做了什麼？」
「他名下三家公司，兩家的最大客戶是陸氏的子公司。」陸衍深把座椅靠背調低了一點，姿態鬆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天上午全部終止了合作。另外一家的辦公場地租約也到期了，物業是我們的。」
姜酥酥張了張嘴。
「還有，他去年在澳門輸了八百萬，借的高利貸。債主剛好是我一個朋友認識的人。」他偏頭看她，「今天下午那筆債被人全額收購了。」
「你買了他的債？」
「不算買。」陸衍深嘴角動了一下，「算投資。投在了一個讓他生不如死的位置上。」
姜酥酥沉默了好幾秒。
她看著車窗外錢浩宇幾乎是逃一樣鑽進自己那輛保時捷里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會不會狗急跳牆？」
「不會。」陸衍深收回視線，重新發動車子，「他現在自保都來不及。沒有餘力替宋曼凝辦事了。」
車駛出車庫，陽光刺進來。
姜酥靠在座椅上，攥著安全帶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陸衍深。」
「嗯。」
「你為什麼要讓我親眼看到？」
他沒看她，車速很平穩。
「讓你知道，」他說，「以後不管誰嚇你，你不需要一個人在房間裡哭。」
姜酥鼻子一酸。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使勁眨了眨眼。
不哭。不能哭。一哭就散味道。
可是眼眶還是熱了。
蜜甜的香氣淡地瀰漫開來，不濃烈，像溫熱的焦糖布丁。
陸衍深深吸了一口。
「又來了。」
「我忍不住——」
「沒說讓你忍。」他單手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扣住她擱在腿上的手，拇指碾了碾她的指尖。
「以後想哭就哭。」他的嗓音低了半個調，「但只准在我面前。」
姜酥酥被他握著手，心跳越來越快，味道也越散濃。
她使勁用另一隻手捂住臉。
「你別說這種話……越說我越控制不住。」
「誰讓你控制了。」
車廂里蜜香漸濃。
陸衍深的手指收緊了一分。喉結滾了一下。
他把車速提了上去。
「回家。」
兩個字，嗓音啞得不像樣。
姜酥把臉埋進掌心裡，耳朵燒得能煎蛋。
車往公寓方向飛馳。
而她手機里，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未讀消息正安靜地躺著。
發送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姜小姐，我是錢浩宇。我們需要談談。在宋曼凝把一切公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