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她的味道是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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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酥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秘書那行字像針一樣扎進眼底:「聯合醫學研究中心」字樣。

  她還保持著看手機的姿勢,頸窩裡陸衍深的呼吸均勻溫熱,手臂還牢牢箍著她的腰。剛才還因他無意識的依賴而心跳加速,此刻血卻一點點涼下去。

  錢主任給了宋曼凝文件。蓋著聯合醫學研究中心的章。

  那是她母親所有檔案的源頭。

  姜酥酥吸了口氣,試圖穩住聲音,但出口還是帶了顫:「陸衍深。」

  貼著她頸側的鼻尖動了動。

  「嗯。」聲音含糊,沒醒透。

  「醒醒。」她用空著的手去推他的肩膀,「出事了。」

  他手臂收緊,臉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像是不想起。

  「陸衍深。」她加重語氣,聲音里壓不住的慌。

  這次他聽清了。摟在她腰上的力道鬆了半分,但沒撤開。他撐起上半身,手肘壓在她頭側的沙發扶手上。眼睛睜開一條縫,瞳仁里還有未散的迷濛,但已經準確地捕捉到她臉上的情緒。

  「怎麼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剛醒的黏糊。

  姜酥酥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他垂眼去看。客廳昏暗,屏幕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清內容。

  一秒。兩秒。

  他臉上那點剛睡醒的鬆弛消失了。下頜線瞬間繃緊,眼裡的迷濛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冷。

  「聯合醫學研究中心。」他重複這幾個字,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錢主任給她的。」姜酥酥的手指攥著手機,「秘書說,宋曼凝從錢家出來時,手裡多了這個牛皮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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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衍深從她身上翻身下去,坐直身體。手掌按在自己眉心,用力揉了一下。動作里透出極度疲憊被強行喚醒的粗糲感。

  「陳啟明說,她沒拿走原件,要的是口供。」他放下手,目光落在虛空一點,「錢主任給她的是另一份。」

  「會是什麼?」

  「可能是當年研究所的部分原始記錄,也可能是更早的東西。」陸衍深站起身,走向玄關,「錢家老頭在研究所當了很多年主任。他手裡不一定只有你媽的檔案。」

  姜酥酥跟著站起來。「你要去哪?」

  「公司。讓律師查這個文件的來源和可能內容。」他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西裝外套,沒穿,搭在臂彎里。轉身看她,「你在家裡等消息。」

  「我也去。」

  「不用。」


  他低頭看她。她穿著他的舊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纖細的小臂。臉上沒化妝,臉色有些白,但眼睛很亮,裡面繃著一根不肯松的弦。

  「你去了也幫不上忙。」

  「我知道。」她抿了抿嘴,「但我想知道。我有權知道我媽的檔案被怎麼了。」

  陸衍深沉默了兩秒。他伸手,手指捻了一下她額前碎發。「你臉色不好。」

  「你更差。」她沒躲,直視他,「你從昨晚到現在,睡了不到三小時。眼睛都是紅的。」

  「我能撐。」

  「撐到什麼時候?」姜酥酥抓住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燙,皮膚下的脈搏跳得沉而有力,「陸衍深,我不是瓷娃娃,不會一碰就碎。我想跟你一起面對。」

  他看著她抓住他手腕的手指。白白的,細細的,指甲剪得圓圓的,沒什麼血色。

  「車上再說。」他最終說。

  姜酥酥鬆開手。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下地庫。陸衍深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副駕駛,才繞到駕駛座。車門關上,密閉空間裡很快瀰漫開淡淡的蜜甜味。

  她緊張時總會泄出來。

  陸衍深發動引擎,車駛出地庫。外面天光大亮,陽光刺眼。他調暗中控屏幕,降下車窗一條縫,讓新鮮空氣湧進來。

  「先去公司。」他看著路況,「律師已經在等。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清楚。」

  姜酥酥點頭。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衛衣下擺。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引擎平穩的低鳴。

  陸衍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錢主任把文件給宋曼凝,不是為了幫她。」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冷,「是為了自保。」

  姜酥酥看向他。

  「你媽當年在研究所就診,檔案有留底。但錢主任怕的不是這個。他怕的是研究所當年那些見不得光的項目被翻出來。」他頓了頓,「你媽的檔案,只是其中一條線。」

  「你是說……那個特殊體質研究項目?」

  「對。一個沒通過倫理審查,經費走私人帳目的項目。」陸衍深的下頜線繃緊,「你媽是參與者之一。如果她的檔案被公開,很容易牽扯出項目本身。錢主任想讓宋曼凝拿著你媽的檔案在前面鬧,吸引所有注意力。等風波過了,他那些舊帳就安全了。」

  姜酥酥的後背泛起一層涼意。「所以他給宋曼凝的文件,可能是誘餌?」

  「可能是。也可能裡面混了真假,就等我們去查,越查越亂。」陸衍深的目光落在前方車流上,「錢家老頭在研究所混了半輩子,玩這種把戲最熟。」

  車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

  陸衍深側過頭看她。她側臉緊繃,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抿成一條線。衛衣領口有點歪,露出鎖骨下方一點皮膚。

  「怕了?」他問。

  姜酥酥搖頭。「沒有。」她轉過臉看他,「只是覺得……我媽當年,是不是也被這樣算計過。」

  陸衍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有可能。」他的聲音沉下去,「你媽被趕走,檔案外泄,孫茂才被人盯上,這些事可能不是孤立的。」

  紅燈變綠。車重新啟動。

  姜酥酥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指慢慢攥緊。

  「所以現在,我們要找的不只是宋曼凝。」她說,「還有錢主任。」

  「還有他背後可能存在的東西。」陸衍深說。

  「怎麼找?」

  「先從文件入手。」陸衍深把車拐上高架,「律師會申請調查令,調取研究所當年的完整項目記錄和經費流水。只要證明文件來源非法,宋曼凝手裡的東西就是廢紙。」

  「如果文件是真的呢?」

  「那就更要查清楚。」陸衍深的聲音沒有溫度,「查清楚你媽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查清楚錢家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姜酥酥沉默了。車窗外的陽光晃過她的眼睛,她眯了一下。

  陸衍深伸手,按下她那邊的遮陽板。「別看太陽。」

  「嗯。」她順從地垂下眼。

  他的手收回去時,指尖擦過她耳廓。很輕,像無意識的觸碰。姜酥酥的耳根熱了起來。

  「陸衍深。」

  「嗯。」

  「你……還要多久能到公司?」

  「二十分鐘。」他看了眼導航,「怎麼?」

  「你眼睛很紅。」

  「沒事。」

  「騙人。」她轉過頭看他側臉,「你從昨天回來到現在,加起來睡了不到五小時。還要處理這麼多事。」

  「習慣了。」

  「習慣熬夜?」

  「習慣一個人扛。」他說得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姜酥酥的心臟抽了一下。

  她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下頜線硬得像刀削,眼底的青黑濃得化不開。睫毛很長,在光線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以後不是一個人了。」她小聲說。

  陸衍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拍。

  他沒接話。但喉結滾了一下。

  車駛下高架,拐進市中心。陸衍深的手機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他沒看。

  「是秘書嗎?」姜酥酥問。

  「大概。」

  「不看嗎?」

  「到了公司再說。」他把車停進陸氏大廈的地庫,「現在,我只想專心開車。」

  姜酥酥看了他一眼。他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尖微微發白。

  他在撐。

  車停穩。陸衍深熄了火,但沒立刻下車。他閉了閉眼,手掌覆在臉上,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姜酥酥看著他這個動作,喉嚨發緊。

  「陸衍深。」她伸手,碰了碰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背。

  他睜開眼,轉過頭看她。

  「怎麼了。」

  「你……」她頓了頓,「你需不需要先睡一會兒?哪怕二十分鐘也好。」

  他看著她。眼睛裡的紅血絲在昏暗的地庫里格外明顯。

  「不用。」他鬆開方向盤,推開車門,「走吧。律師等著。」

  姜酥酥跟著下車。兩人並肩走向電梯。地庫燈光慘白,照出兩個人略顯疲憊的影子。

  電梯門開。陸衍深走進去,按了頂層。姜酥酥跟進去,站在他身側。

  密閉空間裡,蜜甜的味道又浮起來。

  他聞到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又緊張了。」

  「有一點。」她承認,「怕文件里真的有……對我媽不利的東西。」

  「不管是什麼,我都會處理。」他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你只需要相信我。」

  姜酥酥反手握緊他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掌心溫度很高。

  「我相信你。」她說。

  電梯到了。門開。

  陸衍深鬆開她的手,先一步走出去。姜酥酥跟在後面。走廊盡頭,總裁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面已經有人影在等。

  陸衍深腳步沒停,徑直往前走。

  「陸先生。」秘書迎上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陳律師已經在裡面了。另外,剛收到消息,宋曼凝二十分鐘前去了法院。」

  陸衍深腳步一頓。「法院?」

  「是。去遞交補充材料。好像是……關於保全申請的進一步說明。」

  姜酥酥的心沉了一下。

  陸衍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更冷了。「她動作比我想的快。」

  「律師說,異議申請剛提交,法官還沒批。如果她現在補充新材料,可能會加速審批。」秘書壓低聲音。

  陸衍深沒說話。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姜酥酥。」他回頭,看著她,「你在外面等。我跟律師談點事。」

  「好。」

  他推門進去。門輕輕合上。

  姜酥酥站在走廊里,背靠著牆。手心有點出汗。

  二十分鐘後,辦公室門開了。陸衍深和律師一起走出來。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表情嚴肅。

  「陸總,情況我清楚了。」律師說,「我會儘快準備反駁材料。但時間窗口確實很緊。」

  「我知道。」陸衍深點頭,「拜託了。」

  律師離開後,陸衍深走回姜酥酥身邊。他臉色更差了,眼下青黑像淤血。

  「談完了?」

  「嗯。」他揉了揉眉心,「文件的事,律師會查。但現在最緊急的是保全令。如果批了,法院可能直接派人去孫醫生那裡調取資料。」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孫醫生那裡不是只有複印件嗎?」

  「但法院不知道。」陸衍深說,「他們只會按程序走。」

  「那我們……」

  「我去見一個人。」陸衍深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你留在這裡,哪都別去。我讓秘書陪你。」

  「你要去見誰?」

  「老太太。」陸衍深的目光沉下去,「有些事,該問清楚了。」

  他轉身走向電梯。姜酥酥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陸衍深。」

  他停住,沒回頭。

  「你的手。」她說。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抓痕。是剛才在沙發上,她慌亂中不小心撓的。

  陸衍深看了看那道痕跡。然後抬起手,指腹輕輕碰了碰。

  「沒事。」他說,「不疼。」

  他走進電梯。門合上。

  姜酥酥站在原地,心臟跳得很快。

  秘書走過來,輕聲說:「陸太太,陸總吩咐,您先在辦公室休息。需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姜酥酥搖頭,「我等他消息。」

  她走進陸衍深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陽光下鋪展開來。她在沙發邊坐下,手放在膝上。

  手機亮了一下。

  是陸衍深的消息:【別擔心。等我回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回覆:【好。我等你。】

  發完消息,她靠在沙發里,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母親遺信里的字跡,閃過孫茂才蒼老的臉,閃過宋曼凝從錢家拿著文件出來的樣子,閃過陸衍深布滿血絲的眼睛。

  太多事纏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她不能只當被保護的那個人。

  她得做點什麼。

  姜酥酥睜開眼,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

  第四聲,接了。

  「酥酥?」孫茂才的聲音傳來,有些意外,「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

  「孫醫生,我有件事想問您。」姜酥酥的聲音很穩,「您當年在研究所,除了我媽的檔案,還經手過其他類似體質的病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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