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別在我面前忍
姜酥酥盯著老太太。
堂屋的空氣還殘留著剛才碎瓷和熱茶的氣息。趙明珠走後地面已經收拾過了,但那股火藥味還沒散。
「誰在遞刀？」
老太太沒有急著回答。她的手指在檀木佛珠上撥了一顆,又撥了一顆。
「錢家。」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了。
「錢浩宇的父親？」
「他原來是聯合研究所的主任。」老太太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遠的事,「當年城南分院那個特殊體質研究項目,經費走的是他的帳。你媽的檔案從分院流出去,不是巧合。是他的人翻的。」
姜酥酥的後背涼了一截。
「他為什麼幫宋曼凝？」
「不是幫。」老太太抬起眼皮,「是自保。衍深酒會上當眾宣布要追究宋曼凝,宋曼凝一旦被查,她手裡的東西從哪來的,來路經不經得起翻,全會暴露。錢家那些舊帳,爛在研究所里十幾年沒人動。他怕了。」
姜酥酥聽明白了。
錢家老爺子不是在替兒子報仇。他是在滅火。宋曼凝是他的擋箭牌——讓她在前面鬧,把所有注意力拉到信息素體質上,就沒人去翻研究所那些年的經費問題。
「所以他一直在給她餵線索。」姜酥酥的聲音發緊,「安平鎮、城南分院、陳啟明,全是他的。」
老太太點了點頭。
「還有別人嗎？」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開口。
堂屋門被推開了。
周姐站在門口,表情有些慌:「老太太,陸總到了。」
姜酥酥一怔。
他說中午才到。現在才十點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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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已經到了門檻。
陸衍深走進來。
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袖口松著。眼底的青黑比前天更深,但步子沉穩,氣場壓過整間堂屋。
他的目光先落在姜酥酥身上。掃了一眼她的臉色,又掃了一眼她擱在膝頭攥緊的手指。
然後視線移到老太太臉上。
「奶奶。」
只有兩個字。沒有敬語,沒有寒暄。
老太太靠在太師椅里看著他:「你倒快。」
「航班提前了。」陸衍深走到姜酥酥身邊,沒坐。目光從上往下罩住她,「臉色不好。」
這話是對姜酥酥說的。
姜酥酥仰頭看他:「我沒事。」
「嗯。」他沒追問。轉頭看老太太:「趙明珠來鬧了？」
「處理完了。」老太太的手指停在佛珠上,「你不問我在跟酥酥說什麼？」
「不用問。」陸衍深聲音很淡,「錢家的事我已經查到了。不需要您一點一點放。」
老太太的手指頓了。
堂屋裡安靜了兩秒。
姜酥酥看著他們祖孫兩個對視,空氣里有種很微妙的張力。不是怒,是界限。
老太太先收回目光。
「你知道就好。」她的聲音慢下來,「我要說的不止是錢家。」
「剩下的,回去再說。」陸衍深打斷了她。他低頭看姜酥酥,伸出手,「走了。」
姜酥酥看著他攤開的手掌。乾淨,修長,指節分明。
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攏住她的手指,力度不重,但很緊。
老太太沒有攔。她看著陸衍深牽著姜酥酥往外走,佛珠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衍深。」
陸衍深在門口停了一步。
「她是個好孩子。」老太太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別讓她受委屈。」
陸衍深沒回頭。
「不用您交代。」
出了堂屋,穿過院子。陽光打在石板路上,熱氣蒸騰。
姜酥酥被他牽著走,步子快,幾乎是半拖著。
「你什麼時候落的地？」
「九點四十。」
「你說中午。」
「改簽了。」
「為什麼？」
陸衍深拉開院門外的車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坐進去。他繞到駕駛座,關門,發動引擎。
車駛離老宅。車內安靜了幾秒。
空調送風口吹出冷氣。密閉空間裡,蜜甜的味道很快浮了起來。不濃,是那種被壓抑後還是控制不住的底調。
陸衍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你在忍。」
姜酥酥偏頭看他。
「我沒有。」
「騙人。」他目視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味道是苦的。你每次硬忍的時候都會苦。」
姜酥酥的手指攪在一起。
她確實在忍。老太太的話還沒說完。「不止是錢家」——那後面還有誰？加上趙明珠剛才潑茶的場面,加上這幾天積壓的所有事,她表面平靜,內里翻江倒海。
「你奶說的話……」
「回家再說。」陸衍深把車拐進主路,「現在別想那些。」
「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
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陸衍深鬆開方向盤,側過身。
他的手伸過來,按在她後頸上。
指腹貼著她發燙的皮膚,拇指扣住她後頸窩那一小塊最柔軟的地方。
蜜甜的味道一下子濃了。
不是苦。是暖裡面裹著酸。
「別在我面前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姜酥酥咬住嘴唇。
「你又咬。」他的拇指從後頸滑到她耳後,力道很輕,「昨天說過了。不許。」
她鬆開牙齒。下唇內側傳來隱隱的刺痛。
「我只是……」她吸了口氣,「你奶說不止是錢家。她還沒說完你就來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要說什麼？」
紅燈變綠。陸衍深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車平穩起步。
「猜到了。」他說。
「誰？」
陸衍深沉默了幾秒。
「回家告訴你。有些話不適合在車上說。」
姜酥酥看著他的側臉。下頜線繃著,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他改簽了航班提前回來,連家都沒回,直接去老宅接她。
「你多久沒睡了？」
「飛機上眯了兩小時。」
「兩小時不算睡。」
「夠了。」
「陸衍深。」
「嗯。」
「你每次說'夠了'的時候,都不夠。」
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坐在旁邊就夠。說過了。」
姜酥酥的眼眶有點熱。她扭頭看向車窗外,不讓他看見。
但蜜甜的味道出賣了她。暖的,帶著一層細細的甜。
陸衍深的呼吸重了一下。
「你看。」他聲音低下去,「不忍著的時候,味道就對了。」
車拐進地庫。光線暗下來,車身被黃色燈光包裹。
停好車。他熄火,沒有立刻解安全帶。
姜酥酥轉頭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手還搭在方向盤上。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長期缺覺的痕跡。
「先上去。你得睡覺。」她說。
「等一下。」
他睜開眼。側過身,手伸過來,食指勾住她下巴,讓她轉向他。
距離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老太太今天說的話,」他的聲音低得像氣音,「不管後面還有什麼,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
「不是你一個人扛。」
他鬆開她的下巴。指尖擦過她的顴骨,停在她耳畔髮絲上,捻了一下。
「走了。上樓。」
他推開車門下車。姜酥酥坐在副駕駛,心跳還在耳朵裡面撞。
手機在包里震了。
她拿出來看。
是秘書發的。
「陸太太,緊急。宋曼凝律師一小時前向法院提交了證據保全申請。比通知的三個工作日期限提前了兩天。撤訴流程尚未完成。」
姜酥酥的血涼了。
駕駛座那邊,陸衍深也在看手機。
他抬起頭,隔著車頂看向她。
沒有慌。嘴角甚至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比我想的急。」
堂屋的空氣還殘留著剛才碎瓷和熱茶的氣息。趙明珠走後地面已經收拾過了,但那股火藥味還沒散。
「誰在遞刀？」
老太太沒有急著回答。她的手指在檀木佛珠上撥了一顆,又撥了一顆。
「錢家。」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了。
「錢浩宇的父親？」
「他原來是聯合研究所的主任。」老太太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遠的事,「當年城南分院那個特殊體質研究項目,經費走的是他的帳。你媽的檔案從分院流出去,不是巧合。是他的人翻的。」
姜酥酥的後背涼了一截。
「他為什麼幫宋曼凝？」
「不是幫。」老太太抬起眼皮,「是自保。衍深酒會上當眾宣布要追究宋曼凝,宋曼凝一旦被查,她手裡的東西從哪來的,來路經不經得起翻,全會暴露。錢家那些舊帳,爛在研究所里十幾年沒人動。他怕了。」
姜酥酥聽明白了。
錢家老爺子不是在替兒子報仇。他是在滅火。宋曼凝是他的擋箭牌——讓她在前面鬧,把所有注意力拉到信息素體質上,就沒人去翻研究所那些年的經費問題。
「所以他一直在給她餵線索。」姜酥酥的聲音發緊,「安平鎮、城南分院、陳啟明,全是他的。」
老太太點了點頭。
「還有別人嗎？」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開口。
堂屋門被推開了。
周姐站在門口,表情有些慌:「老太太,陸總到了。」
姜酥酥一怔。
他說中午才到。現在才十點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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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已經到了門檻。
陸衍深走進來。
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袖口松著。眼底的青黑比前天更深,但步子沉穩,氣場壓過整間堂屋。
他的目光先落在姜酥酥身上。掃了一眼她的臉色,又掃了一眼她擱在膝頭攥緊的手指。
然後視線移到老太太臉上。
「奶奶。」
只有兩個字。沒有敬語,沒有寒暄。
老太太靠在太師椅里看著他:「你倒快。」
「航班提前了。」陸衍深走到姜酥酥身邊,沒坐。目光從上往下罩住她,「臉色不好。」
這話是對姜酥酥說的。
姜酥酥仰頭看他:「我沒事。」
「嗯。」他沒追問。轉頭看老太太:「趙明珠來鬧了？」
「處理完了。」老太太的手指停在佛珠上,「你不問我在跟酥酥說什麼？」
「不用問。」陸衍深聲音很淡,「錢家的事我已經查到了。不需要您一點一點放。」
老太太的手指頓了。
堂屋裡安靜了兩秒。
姜酥酥看著他們祖孫兩個對視,空氣里有種很微妙的張力。不是怒,是界限。
老太太先收回目光。
「你知道就好。」她的聲音慢下來,「我要說的不止是錢家。」
「剩下的,回去再說。」陸衍深打斷了她。他低頭看姜酥酥,伸出手,「走了。」
姜酥酥看著他攤開的手掌。乾淨,修長,指節分明。
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攏住她的手指,力度不重,但很緊。
老太太沒有攔。她看著陸衍深牽著姜酥酥往外走,佛珠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衍深。」
陸衍深在門口停了一步。
「她是個好孩子。」老太太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別讓她受委屈。」
陸衍深沒回頭。
「不用您交代。」
出了堂屋,穿過院子。陽光打在石板路上,熱氣蒸騰。
姜酥酥被他牽著走,步子快,幾乎是半拖著。
「你什麼時候落的地？」
「九點四十。」
「你說中午。」
「改簽了。」
「為什麼？」
陸衍深拉開院門外的車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坐進去。他繞到駕駛座,關門,發動引擎。
車駛離老宅。車內安靜了幾秒。
空調送風口吹出冷氣。密閉空間裡,蜜甜的味道很快浮了起來。不濃,是那種被壓抑後還是控制不住的底調。
陸衍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你在忍。」
姜酥酥偏頭看他。
「我沒有。」
「騙人。」他目視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味道是苦的。你每次硬忍的時候都會苦。」
姜酥酥的手指攪在一起。
她確實在忍。老太太的話還沒說完。「不止是錢家」——那後面還有誰？加上趙明珠剛才潑茶的場面,加上這幾天積壓的所有事,她表面平靜,內里翻江倒海。
「你奶說的話……」
「回家再說。」陸衍深把車拐進主路,「現在別想那些。」
「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
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陸衍深鬆開方向盤,側過身。
他的手伸過來,按在她後頸上。
指腹貼著她發燙的皮膚,拇指扣住她後頸窩那一小塊最柔軟的地方。
蜜甜的味道一下子濃了。
不是苦。是暖裡面裹著酸。
「別在我面前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姜酥酥咬住嘴唇。
「你又咬。」他的拇指從後頸滑到她耳後,力道很輕,「昨天說過了。不許。」
她鬆開牙齒。下唇內側傳來隱隱的刺痛。
「我只是……」她吸了口氣,「你奶說不止是錢家。她還沒說完你就來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要說什麼？」
紅燈變綠。陸衍深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車平穩起步。
「猜到了。」他說。
「誰？」
陸衍深沉默了幾秒。
「回家告訴你。有些話不適合在車上說。」
姜酥酥看著他的側臉。下頜線繃著,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他改簽了航班提前回來,連家都沒回,直接去老宅接她。
「你多久沒睡了？」
「飛機上眯了兩小時。」
「兩小時不算睡。」
「夠了。」
「陸衍深。」
「嗯。」
「你每次說'夠了'的時候,都不夠。」
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坐在旁邊就夠。說過了。」
姜酥酥的眼眶有點熱。她扭頭看向車窗外,不讓他看見。
但蜜甜的味道出賣了她。暖的,帶著一層細細的甜。
陸衍深的呼吸重了一下。
「你看。」他聲音低下去,「不忍著的時候,味道就對了。」
車拐進地庫。光線暗下來,車身被黃色燈光包裹。
停好車。他熄火,沒有立刻解安全帶。
姜酥酥轉頭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手還搭在方向盤上。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長期缺覺的痕跡。
「先上去。你得睡覺。」她說。
「等一下。」
他睜開眼。側過身,手伸過來,食指勾住她下巴,讓她轉向他。
距離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老太太今天說的話,」他的聲音低得像氣音,「不管後面還有什麼,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
「不是你一個人扛。」
他鬆開她的下巴。指尖擦過她的顴骨,停在她耳畔髮絲上,捻了一下。
「走了。上樓。」
他推開車門下車。姜酥酥坐在副駕駛,心跳還在耳朵裡面撞。
手機在包里震了。
她拿出來看。
是秘書發的。
「陸太太,緊急。宋曼凝律師一小時前向法院提交了證據保全申請。比通知的三個工作日期限提前了兩天。撤訴流程尚未完成。」
姜酥酥的血涼了。
駕駛座那邊,陸衍深也在看手機。
他抬起頭,隔著車頂看向她。
沒有慌。嘴角甚至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比我想的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