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夜訪
飛機在港島降落時，天色已暗。
陸衍深走出機場，司機早已等候。他沒回酒店，直接報了個地址。
「去淺水灣道7號。」
車窗外的港島燈火璀璨，霓虹流淌在濕潤的海風裡。陸衍深靠在后座，閉著眼。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但下頜線繃得死緊。
手機亮了一下。
姜酥酥發來的：【到了嗎？】
他拇指快速敲擊：【在車上。別擔心。】
那邊秒回：【我等你消息。】
陸衍深鎖屏，將手機放回口袋。手掌按了按眉心。三十五個小時沒睡的疲憊像鉛一樣沉在骨頭縫裡，但神經反而異常清醒。
淺水灣道7號是一棟隱蔽在樹叢後的獨立別墅。鐵藝大門緊閉。司機按了門鈴。
對講機里傳來禮貌的詢問。
陸衍深降下車窗，對監視器說了兩個字：「陸衍深。」
沉默了幾秒，大門緩緩打開。
車駛入庭院，停在主樓前。陸衍深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夜風帶著海腥氣吹過來，他目光掃過二樓亮著燈的窗戶。
門開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管家迎出來，神色有些緊繃：「陸先生，陳先生正在書房等您。」
陸衍深點頭，跟著管家走進去。玄關鋪著深色地毯，吸走了腳步聲。樓梯轉角掛著一幅抽象畫，色彩凌厲。
書房在二樓盡頭。管家推開門，側身讓開。
陳啟明站在書桌後。
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他穿著深藍色的絲絨居家袍，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
看到陸衍深，他推了推眼鏡，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種等著看好戲的平靜。
「陸總，深夜來訪，稀客。」陳啟明的聲音慢條斯理，「請坐。」
陸衍深沒坐。他走到書桌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啟明。
「陳院長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
陳啟明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是為了宋小姐下午來找我的事？」他笑了笑，「商業互訪而已。她在打聽一些舊事，我恰好知道一點。」
「舊事。」陸衍深重複這兩個字，「關於聯合研究所城南分院的舊事？」
陳啟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陸總消息很靈通。」
「不如陳院長靈通。」陸衍深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放在紅木書桌上，推過去。「城南分院2003年至2005年，特殊體質研究項目。你是項目顧問。這是部分撥款記錄和人員名單。陳院長，需要我提醒你，這個項目在當時並未通過倫理審查，經費流向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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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明的臉色微微變了。他放下酒杯，拿起文件夾翻開。
陸衍深繼續說：「宋曼凝給你什麼？承諾？還是錢？」
陳啟明合上文件夾，抬眼看他。「陸總，你起訴她名譽侵權，又突然撤訴。現在跑來港島質問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她從你這裡拿走了什麼。」陸衍深的聲音很平，「是林秀芝的就診細節？還是你們當年那個項目里，更不能見光的東西？」
陳啟明沉默了。
陸衍深往前一步，手撐在書桌邊緣，拉近了距離。「陳院長，你退休後在港島過得很好。瑞康醫療的股份，淺水灣的別墅。這些，建立在當年某些灰色項目打下的基礎上。如果那些事被翻出來……」
「你在威脅我？」陳啟明的聲音冷了。
「我在陳述事實。」陸衍深直起身，退開半步，「宋曼凝現在是一條瘋狗，她咬人之前會亂吠，但咬下去就是見血。你給她當證人，以為能換來什麼？保護？她現在自身難保。證據？她手裡那些零碎東西，能讓她翻身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但如果你幫她，就是把自己也搭進去。城南分院的爛帳，經不起查。」
陳啟明盯著他，眼鏡後的眼睛眯起來。「你想讓我怎麼做？」
「很簡單。」陸衍深說，「她再聯繫你，你告訴她，你什麼都不知道。當年的項目只是例行檢查，林秀芝的檔案早就銷毀了。你手裡沒有任何東西。」
「如果我不呢？」
陸衍深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你最好確保，你今晚對我說的這些，能經得起明天相關部門的核查。」
書房裡安靜了十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陳啟明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陸總，你比你爺爺有魄力。」
陸衍深沒接這話。「明天中午之前，我需要知道結果。」
他轉身往外走。
「陸總。」陳啟明在身後叫住他。
陸衍深停住腳步，沒回頭。
「宋小姐還問了一件事。」陳啟明的聲音慢下來，「她問，林秀芝的女兒，是不是遺傳了她母親的體質。」
陸衍深的背影僵了一瞬。
「你怎麼回答的？」他問，聲音沉下去。
「我說不知道。」陳啟明放下酒杯，「項目檔案里沒有遺傳檢測的部分。我只是顧問，不是主治醫生。」
陸衍深拉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下樓時，管家依舊站在門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些。陸衍深目不斜視地穿過玄關，走出別墅大門。
夜風灌進領口。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兩條新消息。
一條是姜酥酥的：【處理得怎麼樣？別太勉強自己。】
一條是秘書的：【陸總，老太太今天下午約了姜小姐明天上午見面。周姐傳話。】
陸衍深眉頭擰起來。
他先回姜酥酥：【見了。他在考慮。我今晚住酒店。你先睡。】
然後回秘書：【老太太要見她？什麼時候定的？】
秘書回覆：【下午三點左右。周姐說是老太太的意思，有些家事要單獨跟姜小姐談。】
單獨談。
陸衍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他撥通姜酥酥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陸衍深？」姜酥酥的聲音帶著一點睡意的沙啞，但很快清醒，「你怎麼這個點打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他聲音放軟了些，「陳啟明那邊基本解決了。他會拒絕宋曼凝。」
「真的？」姜酥酥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那太好了。你呢？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一早的航班。中午前到家。」陸衍深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明天上午，老太太約你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姜酥酥的聲音平靜下來，「周姐下午跟我說了。我正想跟你說。」
「你怎麼想？」陸衍深問。
「我想去。」姜酥酥說，「有些話，當面說清楚也好。我媽信里讓我別恨她，但我做不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我需要一個答案。」
陸衍深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我陪你。」
「不用。」姜酥酥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一趟，我想自己去。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了。有些結，得我自己解。」
陸衍深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蜜甜的味道仿佛隔著電話線飄過來，帶著一點她強作堅強的澀。
「好。」他說，「但明天上午，我會在家。有任何事，立刻叫我。」
「好。」
「還有，」陸衍深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明天見老太太，不用帶禮物。帶上你自己就夠了。」
姜酥酥輕輕笑了一聲，很短，像羽毛擦過耳畔。「知道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車內重歸寂靜。
陸衍深放下手機，發動引擎。車駛離淺水灣道，匯入港島流光溢彩的車河。
是陳啟明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
【她沒拿走原件。她要的是口供。】
陸衍深看完，刪掉了簡訊。
口供。陳啟明的口供，證明林秀芝的體質。如果這份口供拿到，配合城南分院那份被竊的檔案碎片，宋曼凝就又有了攻擊的武器。
而現在，陳啟明這條路，被他堵死了。
但宋曼凝不會死心。
陸衍深把車停在酒店門口，下車前給秘書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宋曼凝在港島還接觸過誰。重點查瑞康醫療其他退休高層，以及城南分院項目相關的其他顧問。】
他走進酒店大堂，步伐依舊沉穩，只是眼底的青黑更深了些。
明天回S市。中午前到家。
然後，去見老太太。
有些帳，是時候一起算了。
陸衍深走出機場，司機早已等候。他沒回酒店，直接報了個地址。
「去淺水灣道7號。」
車窗外的港島燈火璀璨，霓虹流淌在濕潤的海風裡。陸衍深靠在后座，閉著眼。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但下頜線繃得死緊。
手機亮了一下。
姜酥酥發來的：【到了嗎？】
他拇指快速敲擊：【在車上。別擔心。】
那邊秒回：【我等你消息。】
陸衍深鎖屏，將手機放回口袋。手掌按了按眉心。三十五個小時沒睡的疲憊像鉛一樣沉在骨頭縫裡，但神經反而異常清醒。
淺水灣道7號是一棟隱蔽在樹叢後的獨立別墅。鐵藝大門緊閉。司機按了門鈴。
對講機里傳來禮貌的詢問。
陸衍深降下車窗，對監視器說了兩個字：「陸衍深。」
沉默了幾秒，大門緩緩打開。
車駛入庭院，停在主樓前。陸衍深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夜風帶著海腥氣吹過來，他目光掃過二樓亮著燈的窗戶。
門開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管家迎出來，神色有些緊繃：「陸先生，陳先生正在書房等您。」
陸衍深點頭，跟著管家走進去。玄關鋪著深色地毯，吸走了腳步聲。樓梯轉角掛著一幅抽象畫，色彩凌厲。
書房在二樓盡頭。管家推開門，側身讓開。
陳啟明站在書桌後。
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他穿著深藍色的絲絨居家袍，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
看到陸衍深，他推了推眼鏡，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種等著看好戲的平靜。
「陸總，深夜來訪，稀客。」陳啟明的聲音慢條斯理，「請坐。」
陸衍深沒坐。他走到書桌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啟明。
「陳院長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
陳啟明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是為了宋小姐下午來找我的事？」他笑了笑，「商業互訪而已。她在打聽一些舊事，我恰好知道一點。」
「舊事。」陸衍深重複這兩個字，「關於聯合研究所城南分院的舊事？」
陳啟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陸總消息很靈通。」
「不如陳院長靈通。」陸衍深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放在紅木書桌上，推過去。「城南分院2003年至2005年，特殊體質研究項目。你是項目顧問。這是部分撥款記錄和人員名單。陳院長，需要我提醒你，這個項目在當時並未通過倫理審查，經費流向也有問題。」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陳啟明的臉色微微變了。他放下酒杯，拿起文件夾翻開。
陸衍深繼續說：「宋曼凝給你什麼？承諾？還是錢？」
陳啟明合上文件夾，抬眼看他。「陸總，你起訴她名譽侵權，又突然撤訴。現在跑來港島質問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她從你這裡拿走了什麼。」陸衍深的聲音很平，「是林秀芝的就診細節？還是你們當年那個項目里，更不能見光的東西？」
陳啟明沉默了。
陸衍深往前一步，手撐在書桌邊緣，拉近了距離。「陳院長，你退休後在港島過得很好。瑞康醫療的股份，淺水灣的別墅。這些，建立在當年某些灰色項目打下的基礎上。如果那些事被翻出來……」
「你在威脅我？」陳啟明的聲音冷了。
「我在陳述事實。」陸衍深直起身，退開半步，「宋曼凝現在是一條瘋狗，她咬人之前會亂吠，但咬下去就是見血。你給她當證人，以為能換來什麼？保護？她現在自身難保。證據？她手裡那些零碎東西，能讓她翻身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但如果你幫她，就是把自己也搭進去。城南分院的爛帳，經不起查。」
陳啟明盯著他，眼鏡後的眼睛眯起來。「你想讓我怎麼做？」
「很簡單。」陸衍深說，「她再聯繫你，你告訴她，你什麼都不知道。當年的項目只是例行檢查，林秀芝的檔案早就銷毀了。你手裡沒有任何東西。」
「如果我不呢？」
陸衍深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你最好確保，你今晚對我說的這些，能經得起明天相關部門的核查。」
書房裡安靜了十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陳啟明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陸總，你比你爺爺有魄力。」
陸衍深沒接這話。「明天中午之前，我需要知道結果。」
他轉身往外走。
「陸總。」陳啟明在身後叫住他。
陸衍深停住腳步，沒回頭。
「宋小姐還問了一件事。」陳啟明的聲音慢下來，「她問，林秀芝的女兒，是不是遺傳了她母親的體質。」
陸衍深的背影僵了一瞬。
「你怎麼回答的？」他問，聲音沉下去。
「我說不知道。」陳啟明放下酒杯，「項目檔案里沒有遺傳檢測的部分。我只是顧問，不是主治醫生。」
陸衍深拉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下樓時，管家依舊站在門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些。陸衍深目不斜視地穿過玄關，走出別墅大門。
夜風灌進領口。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兩條新消息。
一條是姜酥酥的：【處理得怎麼樣？別太勉強自己。】
一條是秘書的：【陸總，老太太今天下午約了姜小姐明天上午見面。周姐傳話。】
陸衍深眉頭擰起來。
他先回姜酥酥：【見了。他在考慮。我今晚住酒店。你先睡。】
然後回秘書：【老太太要見她？什麼時候定的？】
秘書回覆：【下午三點左右。周姐說是老太太的意思，有些家事要單獨跟姜小姐談。】
單獨談。
陸衍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他撥通姜酥酥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陸衍深？」姜酥酥的聲音帶著一點睡意的沙啞，但很快清醒，「你怎麼這個點打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他聲音放軟了些，「陳啟明那邊基本解決了。他會拒絕宋曼凝。」
「真的？」姜酥酥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那太好了。你呢？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一早的航班。中午前到家。」陸衍深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明天上午，老太太約你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姜酥酥的聲音平靜下來，「周姐下午跟我說了。我正想跟你說。」
「你怎麼想？」陸衍深問。
「我想去。」姜酥酥說，「有些話，當面說清楚也好。我媽信里讓我別恨她，但我做不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我需要一個答案。」
陸衍深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我陪你。」
「不用。」姜酥酥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一趟，我想自己去。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了。有些結，得我自己解。」
陸衍深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蜜甜的味道仿佛隔著電話線飄過來，帶著一點她強作堅強的澀。
「好。」他說，「但明天上午，我會在家。有任何事，立刻叫我。」
「好。」
「還有，」陸衍深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明天見老太太，不用帶禮物。帶上你自己就夠了。」
姜酥酥輕輕笑了一聲，很短，像羽毛擦過耳畔。「知道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車內重歸寂靜。
陸衍深放下手機，發動引擎。車駛離淺水灣道，匯入港島流光溢彩的車河。
是陳啟明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
【她沒拿走原件。她要的是口供。】
陸衍深看完，刪掉了簡訊。
口供。陳啟明的口供，證明林秀芝的體質。如果這份口供拿到，配合城南分院那份被竊的檔案碎片，宋曼凝就又有了攻擊的武器。
而現在，陳啟明這條路，被他堵死了。
但宋曼凝不會死心。
陸衍深把車停在酒店門口，下車前給秘書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宋曼凝在港島還接觸過誰。重點查瑞康醫療其他退休高層，以及城南分院項目相關的其他顧問。】
他走進酒店大堂，步伐依舊沉穩，只是眼底的青黑更深了些。
明天回S市。中午前到家。
然後，去見老太太。
有些帳，是時候一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