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後頸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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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茂才的手還搭在那個牛皮紙袋上,鏡片後面的眼睛濕潤了。

  「你跟你媽長得真像。」他的聲音發顫,「尤其是這雙眼睛。」

  姜酥酥攥緊了衛衣下擺,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衍深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她身側。「孫醫生,我奶奶知道您住在這裡嗎?」

  孫茂才愣了一下,慢慢搖頭。「不知道。當年她帶秀芝來看病,是去的省城研究所,不是這裡。我退休後搬到梧桐路,沒跟任何人說過。」

  「那您為什麼選這個位置?」陸衍深的聲音很沉,「八百米,不遠不近。」

  孫茂才嘆了口氣,鬆開紙袋,轉身往屋裡走。「進來說吧。」

  堂屋裡光線昏暗,牆上掛著的山水畫被晨光照出一層淺淺的金邊。孫茂才在方桌邊坐下,示意兩人也坐。

  陸衍深沒坐,依舊站在姜酥酥身後半步的位置。

  「秀芝臨走前見過我一面。」孫茂才的手指在桌面上摩挲著,「那時候她已經瘦得脫了形,但還記掛著酥酥。她說酥酥可能遺傳了她的體質,如果將來出事,希望我能幫一把。」

  姜酥酥的鼻子發酸。

  「她說陸家老太太當年趕她走,肯定記得她。如果有一天陸家又找上酥酥,我離得近,能第一時間知道。」孫茂才抬起頭,看向姜酥酥,「所以我退休後就搬到這裡。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陸家的動靜。」

  陸衍深的手指在她肩頭按了一下。「您知道我奶選了酥酥?」

  「知道。」孫茂才點頭,「聽說陸家老太太給孫子找了個替嫁的姑娘,從安平鎮來的,姓姜。我去鎮上打聽了一圈,確認是秀芝的女兒。」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了袖口。「那您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想等你穩定了再說。」孫茂才的聲音里有愧疚,「秀芝當年囑咐過我,別讓任何人知道她的事。我怕貿然找你,反而給你添麻煩。」

  陸衍深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個牛皮紙袋上。「袋子裡是什麼?」

  「秀芝所有的檢查記錄。」孫茂才把紙袋推過去,「還有她留給酥酥的一封信。」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伸手接過紙袋,輕得像什麼都沒裝,但手指卻在發抖。

  陸衍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她稍微穩住了些。

  「回車上再看。」他低聲說。

  姜酥酥點了點頭。

  孫茂才站起來,走到門口送他們。「那個宋曼凝,你們小心。她昨天打電話給我,說她是陸家親戚,想了解秀芝的情況。我一聽就知道不對,直接掛了。」

  陸衍深的眼神冷下去。「她還會再聯繫您。」

  「我不會接。」孫茂才很堅定,「秀芝託付我的是酥酥,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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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院門,晨光已經完全亮了。梧桐樹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晃動,遠處傳來早起遛彎老人的說話聲。

  姜酥酥抱著那個紙袋,腳步有些飄。

  陸衍深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停車的地方走。邁巴赫還停在路邊,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晨露。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座上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密閉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姜酥酥把紙袋放在膝上,手指搭在封口處,卻沒有立刻打開。

  「怕什麼?」陸衍深側過身看她。

  「怕裡面的東西。」她的聲音很輕,「我媽留給我的信,她會寫什麼?」

  陸衍深沒有催她。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她攥著紙袋的手上。

  過了很久,姜酥酥深吸一口氣,拆開了封口。

  紙袋裡的東西不多。幾張泛黃的檢查報告,一本病歷冊,還有一個白色信封。

  她先拿起病歷冊。封面上用鋼筆寫著「林秀芝」三個字,字跡娟秀。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十五年前的九月。

  「初診:患者女,19歲,主訴情緒波動時身體異常發熱,伴隨特殊氣味釋放。體格檢查:腺體分泌異常活躍……」

  姜酥酥一行一行往下看,手指越來越涼。

  病歷記錄了六年的就診情況。從19歲到25歲,每隔幾個月就有一次複查。

  最後一次記錄,日期是她媽嫁給她爸的前一年。

  「患者要求停止治療,稱已找到穩定生活環境。叮囑患者避免情緒劇烈波動,注意隱私保護。」

  姜酥酥的眼眶熱了。

  她媽明明知道這個體質會給自己帶來多大麻煩,卻還是生下了她。

  陸衍深的手伸過來,拇指在她手背上輕按了一下。「看信。」

  姜酥酥放下病歷冊,拿起那個白色信封。

  信封很薄,裡面只有一張對摺的信紙。

  她打開信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酥酥: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媽媽對不起你。這個體質是我給你的,也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十九歲那年,我在陸家幫工,被老太太帶去看病。孫醫生說我身上有種特殊的東西,會讓某些人聞到。老太太當場就把我趕走了,給了一筆錢讓我別再回來。

  我以為離開陸家,這輩子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可是半年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孩子沒保住。我去找孫醫生,求他幫我把所有記錄銷毀。他答應了,只留了這一份檔案,說萬一將來你也遇到同樣的情況,這些資料能幫上忙。

  酥酥,如果你真的遺傳了我的體質,媽媽希望你記住幾件事:

  第一,別怕。這不是病,也不是詛咒。只是我們跟別人不一樣。

  第二,別讓任何人用這個來傷害你。如果有人拿這個威脅你,你就去找孫醫生。他答應過我會幫你。

  第三,如果你進了陸家,別恨老太太。她當年趕我走,是為了保護她的家。我不怪她。

  最後,媽媽想告訴你,不管你身上有什麼,你都是媽媽最珍貴的孩子。

  別為了這個體質糟蹋自己。該有的幸福,一樣都不能少。

  永遠愛你的媽媽」

  信紙從姜酥酥手裡滑下來,落在膝上。

  她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衛衣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蜜甜的味道在車裡瀰漫開來,濃得像實體。

  陸衍深的手按上她後頸,指腹貼著她的皮膚。「別哭。」

  「我媽她……」姜酥酥的聲音哽住了,「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替我想好了。」

  「她愛你。」

  「可她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姜酥酥睜開眼,眼淚還在流,「她要是早告訴我,我就不會那麼怕了。」

  陸衍深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他肩上。「她怕你承受不住。」

  姜酥酥的手指攥住他的襯衫,整個人埋進他懷裡。

  車內的蜜香越來越濃,陸衍深的呼吸變重了,但他沒有推開她,只是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過了很久,姜酥酥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著。「信里說別恨你奶奶。」

  「嗯。」

  「可你奶奶當年帶我媽去看病,確診之後立刻就把人趕走了。」姜酥酥的聲音還在抽噎,「她那麼狠心,我媽怎麼還替她說話?」

  陸衍深的手指撥開她臉上濕透的頭髮。「因為你媽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太太當年沒有選擇。」

  姜酥酥怔住了。

  「我爺爺嗅覺喪失,唯一能聞到的就是你媽。」陸衍深的聲音很低,「如果老太太不趕走你媽,我爺爺這輩子就毀了。」

  「那我媽呢?」姜酥酥的眼淚又湧上來,「我媽的一輩子就不算數了嗎?」

  「算。」陸衍深的拇指按在她眼角,把眼淚擦掉,「所以我不會讓你重蹈她的覆轍。」

  姜酥酥看著他的眼睛,心臟猛跳。

  「不管老太太當年怎麼對你媽,你現在是我的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誰都動不了你。」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

  車內安靜了幾秒。

  陸衍深的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沉下去。

  「怎麼了?」姜酥酥從他懷裡退出來。

  「老太太打來的。」陸衍深把屏幕轉給她看,「她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姜酥酥的心又提起來。「你奶奶是不是知道我們來了安平鎮?」

  「應該是。」陸衍深鎖屏,「周姐可能跟她報告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陸衍深發動引擎。「回去見她。」

  姜酥酥攥著那封信,看著車窗外的梧桐路。

  晨光把樹影拉得很長,有老人牽著孫子從路邊走過。

  她忽然想起信里那句話——如果你進了陸家,別恨老太太。

  可是媽媽,我該怎麼不恨呢?

  車駛出梧桐路,拐上省道。

  姜酥酥低頭看著膝上那封信,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


  「嗯。」

  「我媽信里說,別讓任何人用這個來傷害我。」她的聲音很輕,「可你奶奶選我進門,不就是因為這個嗎?」

  陸衍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車在省道上平穩行駛,窗外的田野和丘陵一閃而過。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所以我們得去問清楚。」他的聲音很沉,「她到底還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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