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穿透屏障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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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茂才的手攥著鐵柵欄,鏡片後面那雙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酥酥。

  姜酥酥被他這目光看得後背發涼。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緊:「您認識我媽?」

  孫茂才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從姜酥酥臉上緩緩移到她身後的陸衍深身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回來。

  「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姜酥酥。」

  「酥酥。」

  孫茂才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鬆開鐵柵欄,往後退了半步,手撐在院牆上。

  姜酥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陸衍深從她身後走上前,站到她旁邊,隔著鐵柵欄看著孫茂才。

  「孫醫生。」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我們來,是想問您一些關於林秀芝的事。」

  孫茂才的背更駝了。

  他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陸衍深,過了好幾秒才開口:「你是陸家的人?」

  「陸衍深。」

  陸衍深沒有多解釋,只把姓氏和名字報了出來。

  孫茂才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陸家。」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陸家的人,怎麼會帶著秀芝的女兒來找我。」

  姜酥酥攥緊了衛衣袖口。

  「孫醫生,我媽是不是在您這裡看過病?」

  孫茂才沒有回答她,而是繼續盯著陸衍深。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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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衍深從褲袋裡拿出手機,點開那張值班記錄的照片,隔著鐵柵欄遞過去。

  「城南分院的檔案室。」

  孫茂才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把手機還回去,轉身往院子裡走。

  「進來吧。」

  他的背影佝僂,腳步拖沓,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鐵柵欄的門栓被他從裡面拉開,發出刺耳的聲響。

  姜酥酥看了陸衍深一眼。

  陸衍深點了點頭,伸手拉開院門,先一步走進去,然後側身等她。

  院子不大。

  石榴樹下擺著一張舊藤椅,晾衣繩上那件白大褂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孫茂才已經走到堂屋門口,推開紗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進來說。」

  堂屋裡收拾得很乾淨。

  一張方桌,幾把竹椅,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山水畫。

  桌上擺著個搪瓷杯,杯壁上印著褪色的紅五星。

  孫茂才在方桌邊坐下,沒有倒水,也沒有讓他們坐。

  姜酥酥站在門口,手裡還抱著那本值班記錄。

  陸衍深走到桌邊,把記錄本放在桌上,翻到那一頁,指尖點在「林,特檢,三號診室」那行字上。

  「十五年前,九月,周四下午。」

  他抬眼看孫茂才:「您給林秀芝做過檢查。」

  孫茂才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久得姜酥酥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做過。」

  孫茂才終於出聲,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不止一次。」

  姜酥酥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止一次?」

  「從她十九歲第一次來,到她二十五歲最後一次來。」

  孫茂才抬起頭,看向姜酥酥,「六年。我給她做了六年的檢查。」

  姜酥酥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

  六年。

  她媽十九歲離開陸家,二十五歲那年應該已經回到安平鎮,甚至可能已經嫁給她爸了。

  「為什麼要做檢查?」

  陸衍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孫茂才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堂屋角落的一個舊木櫃前。

  他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很舊,邊角都卷了,上面用鋼筆寫著兩個字:林秀芝。

  他把紙袋放在桌上,沒有打開。

  「因為她的體質。」

  孫茂才重新坐下,「她身上有種特殊的腺體分泌物,會在情緒波動時大量釋放。這種東西對普通人來說聞不出來,但對某些先天嗅覺系統異常的人,會產生極強的刺激作用。」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陸衍深的手指在桌沿上輕扣了一下。

  「先天嗅覺系統異常。」

  他重複了這幾個字,「比如先天性嗅覺喪失?」

  孫茂才點了點頭。

  「對。」

  他抬眼看向陸衍深,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某種探究,「你也是吧。」

  陸衍深沒有否認。

  孫茂才嘆了口氣。

  「陸家的嗅覺喪失,隔代遺傳。」

  他的聲音低下去,「我當年就是因為這個,才認識的秀芝。」

  姜酥酥往前走了一步。

  「您是怎麼認識我媽的?」

  孫茂才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是陸老太太帶她來的。」

  姜酥酥愣住了。

  陸衍深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我奶?」

  「對。」

  孫茂才的手撐在桌上,「那年我還在省城的研究所,專門研究嗅覺障礙和特殊體質。陸老太太找到我,說她家老爺子嗅覺天生有問題,但能聞到家裡一個幫工姑娘的味道。她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能不能治。」

  他頓了頓。

  「我見到秀芝的時候,她才十九歲。」

  孫茂才的聲音越來越啞,「穿著洗舊的藍布褂子,站在診室門口,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陸老太太站在她旁邊,臉色不好看。」

  姜酥酥的鼻子發酸。

  「我給秀芝做了全套檢查。」

  孫茂才繼續說,「確認她體內有異常活躍的信息素腺體,分泌物可以穿透嗅覺屏障。我告訴陸老太太,這不是病,也治不了。老太太聽完,當場就把秀芝趕走了。」

  堂屋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然後呢。」

  陸衍深的聲音很沉。

  「然後秀芝過了半年又來找我。」

  孫茂才的手指在桌上摩挲著,「她說她懷孕了,孩子是陸家老爺子的,但老太太不認,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走。她想知道孩子會不會遺傳她的體質。」

  姜酥酥的手指掐進掌心。

  「我告訴她,有可能。」

  孫茂才閉了閉眼,「她哭了很久。後來孩子沒保住,她又來找我,問我能不能幫她把所有檢查記錄銷毀。她說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身上有這種東西。」

  「您幫了?」

  「幫了。」

  孫茂才點頭,「我把她在研究所的檔案全部清理乾淨,只留了一份複印件鎖在城南分院的檔案室。那時候分院已經快關停了,我以為不會有人去翻。」

  陸衍深的眉頭擰起來。

  「複印件丟了。」

  「我知道。」

  孫茂才看著他,「十年前分院徹底關停,我去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檔案櫃被撬過。我猜是有人拿走了。」

  姜酥酥想起錢浩宇手裡那份節選報告。

  原來是從這裡流出去的。

  「孫醫生。」

  陸衍深的聲音拉回她的注意力,「您退休後為什麼搬到梧桐路?」

  孫茂才沉默了幾秒。


  他抬起頭,看向姜酥酥,「她說她女兒可能也會遺傳這個體質。如果有一天她女兒出事了,希望我能幫忙。她說陸家離得近,萬一有什麼變故,我能第一時間知道。」

  姜酥酥的眼眶熱了。

  原來她媽早就想到了一切。

  「所以這些年,您一直在關注陸家?」

  陸衍深問。

  「對。」

  孫茂才點頭,「我聽說陸家老太太給孫子找了個替嫁的姑娘,姓姜,從安平鎮來的。我猜到了是秀芝的女兒。」

  他看著姜酥酥,眼裡有愧疚。

  「我本來想等你穩定了再聯繫你,沒想到你們今天就找上門了。」

  陸衍深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沉下去。

  「宋曼凝的人在查梧桐路的住戶信息。」

  孫茂才的臉色變了。

  「誰?」

  「我前女友。」

  陸衍深鎖屏,看向孫茂才,「她手裡有份您當年給林秀芝做的節選報告,現在正在找證據想搞垮我太太。」

  孫茂才站起來。

  「那份報告沒有法律效力。」

  「但她如果找到您,讓您出面作證呢?」

  陸衍深的聲音很冷。

  孫茂才愣住了。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了衛衣下擺。

  陸衍深走到她身邊,手掌按在她肩上。

  「孫醫生,我需要您手裡關於林秀芝的所有資料。」

  他看著桌上那個牛皮紙袋,「包括這個。」

  孫茂才猶豫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拿去吧。」

  他把紙袋推過去,「秀芝當年託付我的,是她女兒。現在她女兒在你身邊,這些東西給你,我也放心了。」

  陸衍深接過紙袋,遞給姜酥酥。

  姜酥酥接過來,紙袋很輕,但她覺得手裡沉得厲害。

  「還有件事。」

  孫茂才忽然開口,「你們來之前,有人給我打過電話。」

  陸衍深的目光銳利起來。

  「誰?」

  「一個女人,說她是陸家的親戚,想了解林秀芝當年的情況。」

  孫茂才皺著眉,「我沒接話,直接掛了。但她留了個號碼,說如果我改變主意可以聯繫她。」

  陸衍深拿出手機。

  「號碼給我。」

  孫茂才從褲袋裡摸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陸衍深看了一眼,眼神更冷了。

  「是宋曼凝的私人號碼。」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

  她已經追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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