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別在這種路況下碰我
姜酥酥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梧桐路17號。距陸家老宅，不到八百米。
她媽當年被陸家趕走，獨自回到安平鎮。而給她看病的醫生，退休後搬到了陸家老宅隔壁。
巧合？
「你奶奶知不知道這個人？」姜酥酥抬頭看陸衍深。
陸衍深鎖了屏。「不確定。」
「八百米。」姜酥酥的聲音發緊，「你家大門口遛個彎就能碰到的距離。她不可能不知道。」
陸衍深沒反駁。他接過她懷裡那本值班記錄，夾在腋下，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小臂往外走。
「先回車上。這個問題到了再說。」
姜酥酥跟著他跨過那根倒下的電線桿。這次她沒絆住，但腿還是軟的。不是累，是腦子轉得太快，身體跟不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密閉空間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陸衍深發動引擎。車掉了個頭，順著來時那條坑窪土路往回開。
姜酥酥靠在座椅上，攥著衛衣袖口。他的衛衣太大了，領口歪到一邊，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白。她沒注意到。
但陸衍深注意到了。
他目光掃了一眼，收回去，盯著前方的路。
「把領子拉好。」
「啊？」
「你的領口。」
姜酥酥低頭一看，耳根一紅，趕緊把領口往上扯了扯。
衛衣的布料帶著他身上殘餘的氣息，乾淨的、什麼味道都沒有的氣息。因為他聞不到任何東西。世界對他而言是一片氣味的真空。
只有她是例外。
此刻這輛車裡，因為她剛才的緊張和震驚，蜜甜的味道已經淡淡地飄了起來。她自己聞不太出來，但陸衍深能。
「在散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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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咬了下嘴唇，把情緒往下壓。「我儘量控制。」
「深呼吸。別想那些事。」
她照做了。閉著眼，吸氣，吐氣。
但腦子停不下來。孫茂才，城南分院，八百米，老太太。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撞來撞去。
車開上了水泥路，稍微平了些。
「從這去梧桐路多遠？」她睜開眼問。
「不遠。那條路在老宅北邊。繞過鎮子走省道，二十分鐘。」
「你不用先休息一下嗎。」姜酥酥側頭看他。他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下頜線繃著，眼底青得發紫。
「不用。」
「你眼睛下面都黑了。」
「習慣了。」
「陸衍深。」
「嗯。」
「你要是困了跟我說。我雖然沒駕照，但我可以打你讓你別睡著。」
他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很快，不仔細看看不到。
「不用打。」他說，「你坐在旁邊就夠了。你的味道比咖啡管用。」
姜酥酥的臉又熱了。
車拐上省道。路面好了很多，兩旁是連片的稻田和遠處的丘陵輪廓。清晨的光從東邊鋪過來，把車內照得發暖。
她沒忍住又問：「如果你奶奶認識孫茂才呢？」
「那說明她藏的不只是一個信封。」
「你會怎麼辦？」
「問她。」
「她會說嗎？」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車速平穩地保持在六十邁。
「上次拿信封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他開口，「她說'怕帶進棺材裡'。」
姜酥酥記得。
「一個八十二歲的人，已經開始清理遺留的秘密了。」陸衍深的拇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一下，「但她清理的順序，是她自己決定的。先給了信封，沒提孫茂才。說明她認為還沒到那一步。」
「或者她覺得我不需要知道。」
「你需不需要知道，不由她決定。」
姜酥酥看著他的側臉。清晨的光勾出他鼻樑和眉骨的輪廓，冷硬得像刀刻的。
但說這話時的語氣，很輕。
車經過一段沒修好的路，前輪碾過一個大坑。車身猛地顛了一下。
姜酥酥的身體往左歪過去，肩膀撞在陸衍深的上臂上。她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中控台，手背正好壓在了他擱在擋把上的手上。
皮膚貼著皮膚。他的手背是涼的，她的手心是熱的。
蜜甜的味道一下子濃了一層。
陸衍深握方向盤的右手收緊了。
姜酥酥趕緊把手抽回來。「對不起。」
他沒說話。喉結動了一下。沉默了四五秒。
「你剛才說你能打我。」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啊？」
「不用打。」他目視前方，「但以後別在這種路況下碰我。」
姜酥酥攥著自己的手指，耳朵燙得要著火。
她聽出來了。他不是在嫌她碰他。是在說他撐不住。
車內安靜了很久。
蜜香一點點淡下去。清晨的冷風從車窗縫灌進來一絲，幫了忙。
十五分鐘後。
省道拐進一條兩邊種滿梧桐樹的窄路。樹冠遮天蔽日，陽光碎成一片片落在引擎蓋上。
路牌上寫著：梧桐路。
姜酥酥坐直了身體。
陸衍深把車速降下來，慢慢往前開。路兩邊是獨門獨院的舊式住宅，灰磚圍牆，門頭上貼著褪色的春聯。
11號。13號。15號。
17號。
陸衍深停車。
姜酥酥看向車窗外。
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院牆不高，能看到裡面種了一棵石榴樹。枝頭掛著幾個青色的小果子。
院門口的晾衣繩上，晾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
姜酥酥的心跳快了。
「走吧。」陸衍深熄火下車。
她推開車門下來，腳踩在梧桐路的青磚地面上。樹影在頭頂晃動。
從這裡看過去，往南走，能看到陸家老宅那片灰瓦屋頂的一角。
八百米。真的只有八百米。
陸衍深走到院門前。鐵柵欄門沒上鎖，只插了個門栓。門邊有個舊式的電鈴按鈕。
他按了一下。
裡面沒有動靜。
又按了一下。
「誰啊？」一個蒼老的男聲從屋裡傳出來。
「打擾了，找孫茂才孫醫生。」陸衍深的聲音平穩。
堂屋的紗門被推開。
一個瘦高的老人站在門口。花白頭髮稀疏，戴著一副老舊的金絲眼鏡，背有些佝僂。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衫和黑布褲子。
他走到院門內側，隔著鐵柵欄看著外面兩個人。
先看了陸衍深一眼，視線平淡。
然後看到了姜酥酥。
老人的腳步停了。
他的手攥住鐵柵欄的橫杆，指節突然發白。
鏡片後面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大了，嘴唇翕動了兩下。
「你是……」他的聲音在顫，「你是秀芝的女兒？」
姜酥酥的呼吸停住了。
她還沒開口。還沒說自己叫什麼。甚至還沒說來找誰。
他認出了她。
梧桐路17號。距陸家老宅，不到八百米。
她媽當年被陸家趕走，獨自回到安平鎮。而給她看病的醫生，退休後搬到了陸家老宅隔壁。
巧合？
「你奶奶知不知道這個人？」姜酥酥抬頭看陸衍深。
陸衍深鎖了屏。「不確定。」
「八百米。」姜酥酥的聲音發緊，「你家大門口遛個彎就能碰到的距離。她不可能不知道。」
陸衍深沒反駁。他接過她懷裡那本值班記錄，夾在腋下，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小臂往外走。
「先回車上。這個問題到了再說。」
姜酥酥跟著他跨過那根倒下的電線桿。這次她沒絆住，但腿還是軟的。不是累，是腦子轉得太快，身體跟不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密閉空間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陸衍深發動引擎。車掉了個頭，順著來時那條坑窪土路往回開。
姜酥酥靠在座椅上，攥著衛衣袖口。他的衛衣太大了，領口歪到一邊，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白。她沒注意到。
但陸衍深注意到了。
他目光掃了一眼，收回去，盯著前方的路。
「把領子拉好。」
「啊？」
「你的領口。」
姜酥酥低頭一看，耳根一紅，趕緊把領口往上扯了扯。
衛衣的布料帶著他身上殘餘的氣息，乾淨的、什麼味道都沒有的氣息。因為他聞不到任何東西。世界對他而言是一片氣味的真空。
只有她是例外。
此刻這輛車裡，因為她剛才的緊張和震驚，蜜甜的味道已經淡淡地飄了起來。她自己聞不太出來，但陸衍深能。
「在散了。」他說。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姜酥酥咬了下嘴唇，把情緒往下壓。「我儘量控制。」
「深呼吸。別想那些事。」
她照做了。閉著眼，吸氣，吐氣。
但腦子停不下來。孫茂才，城南分院，八百米，老太太。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撞來撞去。
車開上了水泥路，稍微平了些。
「從這去梧桐路多遠？」她睜開眼問。
「不遠。那條路在老宅北邊。繞過鎮子走省道，二十分鐘。」
「你不用先休息一下嗎。」姜酥酥側頭看他。他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下頜線繃著，眼底青得發紫。
「不用。」
「你眼睛下面都黑了。」
「習慣了。」
「陸衍深。」
「嗯。」
「你要是困了跟我說。我雖然沒駕照，但我可以打你讓你別睡著。」
他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很快，不仔細看看不到。
「不用打。」他說，「你坐在旁邊就夠了。你的味道比咖啡管用。」
姜酥酥的臉又熱了。
車拐上省道。路面好了很多，兩旁是連片的稻田和遠處的丘陵輪廓。清晨的光從東邊鋪過來，把車內照得發暖。
她沒忍住又問：「如果你奶奶認識孫茂才呢？」
「那說明她藏的不只是一個信封。」
「你會怎麼辦？」
「問她。」
「她會說嗎？」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車速平穩地保持在六十邁。
「上次拿信封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他開口，「她說'怕帶進棺材裡'。」
姜酥酥記得。
「一個八十二歲的人，已經開始清理遺留的秘密了。」陸衍深的拇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一下，「但她清理的順序，是她自己決定的。先給了信封，沒提孫茂才。說明她認為還沒到那一步。」
「或者她覺得我不需要知道。」
「你需不需要知道，不由她決定。」
姜酥酥看著他的側臉。清晨的光勾出他鼻樑和眉骨的輪廓，冷硬得像刀刻的。
但說這話時的語氣，很輕。
車經過一段沒修好的路，前輪碾過一個大坑。車身猛地顛了一下。
姜酥酥的身體往左歪過去，肩膀撞在陸衍深的上臂上。她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中控台，手背正好壓在了他擱在擋把上的手上。
皮膚貼著皮膚。他的手背是涼的，她的手心是熱的。
蜜甜的味道一下子濃了一層。
陸衍深握方向盤的右手收緊了。
姜酥酥趕緊把手抽回來。「對不起。」
他沒說話。喉結動了一下。沉默了四五秒。
「你剛才說你能打我。」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啊？」
「不用打。」他目視前方，「但以後別在這種路況下碰我。」
姜酥酥攥著自己的手指，耳朵燙得要著火。
她聽出來了。他不是在嫌她碰他。是在說他撐不住。
車內安靜了很久。
蜜香一點點淡下去。清晨的冷風從車窗縫灌進來一絲，幫了忙。
十五分鐘後。
省道拐進一條兩邊種滿梧桐樹的窄路。樹冠遮天蔽日，陽光碎成一片片落在引擎蓋上。
路牌上寫著：梧桐路。
姜酥酥坐直了身體。
陸衍深把車速降下來，慢慢往前開。路兩邊是獨門獨院的舊式住宅，灰磚圍牆，門頭上貼著褪色的春聯。
11號。13號。15號。
17號。
陸衍深停車。
姜酥酥看向車窗外。
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院牆不高，能看到裡面種了一棵石榴樹。枝頭掛著幾個青色的小果子。
院門口的晾衣繩上，晾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
姜酥酥的心跳快了。
「走吧。」陸衍深熄火下車。
她推開車門下來，腳踩在梧桐路的青磚地面上。樹影在頭頂晃動。
從這裡看過去，往南走，能看到陸家老宅那片灰瓦屋頂的一角。
八百米。真的只有八百米。
陸衍深走到院門前。鐵柵欄門沒上鎖，只插了個門栓。門邊有個舊式的電鈴按鈕。
他按了一下。
裡面沒有動靜。
又按了一下。
「誰啊？」一個蒼老的男聲從屋裡傳出來。
「打擾了，找孫茂才孫醫生。」陸衍深的聲音平穩。
堂屋的紗門被推開。
一個瘦高的老人站在門口。花白頭髮稀疏，戴著一副老舊的金絲眼鏡，背有些佝僂。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衫和黑布褲子。
他走到院門內側，隔著鐵柵欄看著外面兩個人。
先看了陸衍深一眼，視線平淡。
然後看到了姜酥酥。
老人的腳步停了。
他的手攥住鐵柵欄的橫杆，指節突然發白。
鏡片後面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大了，嘴唇翕動了兩下。
「你是……」他的聲音在顫，「你是秀芝的女兒？」
姜酥酥的呼吸停住了。
她還沒開口。還沒說自己叫什麼。甚至還沒說來找誰。
他認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