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深入
姜酥酥站起來的時候，周桂蘭拽住了她的手腕。
「酥酥。」周桂蘭的聲音啞得厲害，「城南老廠區，從鎮上往東走四公里，過了廢棄的水塔右拐。那條路早就不通車了，你們小心。」
姜酥酥看著她。
周桂蘭的眼圈紅著，嘴唇翕動了兩下，像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鬆開了手。
「你媽要是還在，不會讓你去那地方的。」
姜酥酥沒接話。轉身走出堂屋。
院子裡的光已經亮透了。晾衣繩上的花被單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陸衍深站在院門口等她。他靠著那扇掉漆的木門，手裡拿著手機，拇指停在屏幕上沒動。
看見她出來，他把手機收進褲袋。
「問到路了？」
「往東四公里，過水塔右拐。」
他點了點頭，側身讓她先走。
巷子裡比來時更熱鬧了。幾個老太太搬著小板凳坐在牆根下擇菜，看見兩人走過來，目光齊刷刷地掃過去。
姜酥酥低著頭快步走。陸衍深的衛衣蓋到她大腿中間，袖子卷了兩圈還是長，走路的時候袖口一甩一甩的。
身後有人嘀咕：「那閨女穿的是男人衣服吧？」
「看著像她對象的。」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
姜酥酥的耳根燒了一下。
陸衍深走在她左側半步後的位置，聽到了，沒吭聲。
等拐出巷子到了大路上，他忽然開口：「冷嗎。」
「不冷。」
「那你為什麼一直拽袖子。」
姜酥酥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兩隻手都攥著衛衣袖口。
不是冷。是緊張。
她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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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媽。」她說，「她一個人去那種地方看病，連周姨都沒帶。到底有多怕被人知道。」
陸衍深沒接話。走到車邊拉開副駕駛的門。
她坐進去，他關門，繞到駕駛座上車。
引擎發動。邁巴赫在土路上顛了兩下，往東開。
路很快變窄了。水泥路面斷斷續續，有些地方長出了雜草，從裂縫裡鑽出來。兩邊的田地荒了一半，剩下的種著些稀疏的玉米。
姜酥酥盯著窗外。
「你說宋曼凝比我們早了二十多個小時。」她聲音悶在衛衣領子裡，「她去那裡能找到什麼？」
「不知道。」陸衍深單手握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但一個廢棄十幾年的職工醫院分院，如果當年做過特殊項目，會有檔案室。」
「檔案室里會有我媽的記錄？」
「你媽的報告原件被她自己燒了。但醫院端可能留有底檔。掛號記錄、接診醫生的筆記、甚至影像資料。」
姜酥酥的胃又抽了一下。
「如果宋曼凝拿到了這些東西呢。」
「那她手裡就有了比錢浩宇給的節選複印件更有分量的原始證據。」
車內安靜了幾秒。
「但她拿到也沒用。」陸衍深的聲音沒有起伏，「酒會上她已經社死了。訴訟在走。她拿著任何東西去傳播，只會加重罪名。」
「那她為什麼還要拿？」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
車顛過一個坑窪，姜酥酥的身體往他這邊歪了一下。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按了一下她的膝蓋，把她穩住。
「有些人輸了之後不是想翻盤。」他收回手，「是想拉人墊背。」
姜酥酥攥緊了袖口。
前方出現了一座鏽跡斑斑的水塔。鐵皮剝落了大半，支架歪歪斜斜地立在路邊。
「右拐。」姜酥酥說。
車拐上一條更窄的土路。兩邊是荒廢的廠房圍牆，紅磚上長滿了爬山虎。
開了不到兩百米，路斷了。前面橫著一根倒下的電線桿，杆上的電線早就被人剪走了。
陸衍深停車。
「走過去。」
兩人下了車。姜酥酥跨過電線桿的時候差點被絆住，陸衍深從後面扣住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來。
他的手沒松。一直扣著她的小臂往前走。
廢棄的廠區比想像中大。幾棟灰色的水泥樓房散落在雜草叢中，窗戶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
正對面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
姜酥酥走近了看。
「安平鎮城南職工醫院第二分院」。
字跡模糊，但還認得出來。
大門是鐵的，鎖鏈掛在門把手上。
鎖是新斷的。
茬口亮著銀色的金屬光澤，沒有鏽。
陸衍深蹲下來看了一眼。
「液壓鉗剪的。」他站起來，「不超過兩天。」
姜酥酥的心沉了下去。
他推開鐵門。鉸鏈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樓走廊。地上全是灰。厚的，踩上去會留印。
已經有腳印了。
兩種。一種是細跟高跟鞋，步幅小。一種是平底鞋，步幅大。
兩個人來過。
腳印從大門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拐進了左邊的一扇門。
陸衍深走在前面，姜酥酥跟在他身後半步。他的手從她小臂移到了後腰，掌心貼著衛衣的布料。
走廊盡頭左拐。一扇木門半開著，門上釘著一塊塑料標牌：「檔案室」。
門鎖也被撬了。
陸衍深用肩膀把門推開。
檔案室不大。三面牆都是鐵皮柜子，大部分櫃門敞著，裡面空空蕩蕩。地上散落著幾張發黃的紙，被踩過，鞋印清晰。
有一個柜子的抽屜被整個拉出來扔在地上。抽屜里的文件夾不見了，只剩下幾個生鏽的燕尾夾。
「拿走了。」姜酥酥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張紙。
是一份空白的掛號單模板。抬頭印著「聯合醫學研究中心城南分院」。日期欄、姓名欄、科室欄，全是空的。
陸衍深在她身後掃視整個房間。
他走到最裡面那排柜子前，拉開一個沒被動過的抽屜。裡面是一沓裝訂好的值班記錄本。封面寫著年份。
他翻了幾本。
停在其中一本上。
「過來看。」
姜酥酥走過去。
他翻開的那頁，日期是十五年前的九月。
值班醫生簽名欄里，有一個名字被反覆出現了七次。
「孫茂才」。
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林，特檢，三號診室。周四下午。」
林。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個孫茂才。」她盯著那個名字，「是給我媽看病的醫生？」
陸衍深拿出手機拍了照。
「你媽說的'認識的人的舊交'。」他把值班記錄本合上，夾在臂彎里，「可能就是這個人。」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住了。
低頭看著地上那兩種腳印。
高跟鞋的腳印，只到了檔案室門口。
沒進來。
平底鞋的腳印進了檔案室，在被拉出來的抽屜前停留最久。
但最裡面這排柜子前面，地上的灰是完整的。沒有被踩過。
她們沒翻到這裡。
陸衍深把值班記錄本遞給姜酥酥。
「收好。」
姜酥酥接過來，抱在懷裡。紙頁發黃，邊角捲曲，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這個味道，陸衍深聞不到。
她跟著他往外走。
出了鐵門，陽光刺眼。姜酥酥眯了一下眼睛。
陸衍深已經在打電話了。
「查一個人。孫茂才。十五年前在聯合醫學研究中心城南分院坐診。我要他現在的住址和聯繫方式。」
掛了電話，他看向姜酥酥。
她抱著那本值班記錄站在廢棄的樓前，衛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截鎖骨。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騰不出手去撥。
他走過去，兩根手指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的顴骨。
「你臉上有灰。」
她沒躲。
「陸衍深。」
「嗯。」
「我媽來這裡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他的手停在她耳後，沒收。
「現在不是。」
手機震了。秘書的消息回得很快。
「孫茂才，67歲。十二年前從聯合研究中心退休。現居住地——」
陸衍深看完，眼神變了。
他把屏幕轉向姜酥酥。
現居住地一欄寫著：本市陸家老宅所在區，梧桐路17號。
離陸家老宅，不到八百米。
「酥酥。」周桂蘭的聲音啞得厲害，「城南老廠區，從鎮上往東走四公里，過了廢棄的水塔右拐。那條路早就不通車了，你們小心。」
姜酥酥看著她。
周桂蘭的眼圈紅著，嘴唇翕動了兩下，像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鬆開了手。
「你媽要是還在，不會讓你去那地方的。」
姜酥酥沒接話。轉身走出堂屋。
院子裡的光已經亮透了。晾衣繩上的花被單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陸衍深站在院門口等她。他靠著那扇掉漆的木門，手裡拿著手機，拇指停在屏幕上沒動。
看見她出來，他把手機收進褲袋。
「問到路了？」
「往東四公里，過水塔右拐。」
他點了點頭，側身讓她先走。
巷子裡比來時更熱鬧了。幾個老太太搬著小板凳坐在牆根下擇菜，看見兩人走過來，目光齊刷刷地掃過去。
姜酥酥低著頭快步走。陸衍深的衛衣蓋到她大腿中間，袖子卷了兩圈還是長，走路的時候袖口一甩一甩的。
身後有人嘀咕：「那閨女穿的是男人衣服吧？」
「看著像她對象的。」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
姜酥酥的耳根燒了一下。
陸衍深走在她左側半步後的位置，聽到了，沒吭聲。
等拐出巷子到了大路上，他忽然開口：「冷嗎。」
「不冷。」
「那你為什麼一直拽袖子。」
姜酥酥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兩隻手都攥著衛衣袖口。
不是冷。是緊張。
她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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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媽。」她說，「她一個人去那種地方看病，連周姨都沒帶。到底有多怕被人知道。」
陸衍深沒接話。走到車邊拉開副駕駛的門。
她坐進去，他關門，繞到駕駛座上車。
引擎發動。邁巴赫在土路上顛了兩下，往東開。
路很快變窄了。水泥路面斷斷續續，有些地方長出了雜草，從裂縫裡鑽出來。兩邊的田地荒了一半，剩下的種著些稀疏的玉米。
姜酥酥盯著窗外。
「你說宋曼凝比我們早了二十多個小時。」她聲音悶在衛衣領子裡，「她去那裡能找到什麼？」
「不知道。」陸衍深單手握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但一個廢棄十幾年的職工醫院分院，如果當年做過特殊項目，會有檔案室。」
「檔案室里會有我媽的記錄？」
「你媽的報告原件被她自己燒了。但醫院端可能留有底檔。掛號記錄、接診醫生的筆記、甚至影像資料。」
姜酥酥的胃又抽了一下。
「如果宋曼凝拿到了這些東西呢。」
「那她手裡就有了比錢浩宇給的節選複印件更有分量的原始證據。」
車內安靜了幾秒。
「但她拿到也沒用。」陸衍深的聲音沒有起伏，「酒會上她已經社死了。訴訟在走。她拿著任何東西去傳播，只會加重罪名。」
「那她為什麼還要拿？」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
車顛過一個坑窪，姜酥酥的身體往他這邊歪了一下。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按了一下她的膝蓋，把她穩住。
「有些人輸了之後不是想翻盤。」他收回手，「是想拉人墊背。」
姜酥酥攥緊了袖口。
前方出現了一座鏽跡斑斑的水塔。鐵皮剝落了大半，支架歪歪斜斜地立在路邊。
「右拐。」姜酥酥說。
車拐上一條更窄的土路。兩邊是荒廢的廠房圍牆，紅磚上長滿了爬山虎。
開了不到兩百米，路斷了。前面橫著一根倒下的電線桿，杆上的電線早就被人剪走了。
陸衍深停車。
「走過去。」
兩人下了車。姜酥酥跨過電線桿的時候差點被絆住，陸衍深從後面扣住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來。
他的手沒松。一直扣著她的小臂往前走。
廢棄的廠區比想像中大。幾棟灰色的水泥樓房散落在雜草叢中，窗戶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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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走近了看。
「安平鎮城南職工醫院第二分院」。
字跡模糊，但還認得出來。
大門是鐵的，鎖鏈掛在門把手上。
鎖是新斷的。
茬口亮著銀色的金屬光澤，沒有鏽。
陸衍深蹲下來看了一眼。
「液壓鉗剪的。」他站起來，「不超過兩天。」
姜酥酥的心沉了下去。
他推開鐵門。鉸鏈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樓走廊。地上全是灰。厚的，踩上去會留印。
已經有腳印了。
兩種。一種是細跟高跟鞋，步幅小。一種是平底鞋，步幅大。
兩個人來過。
腳印從大門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拐進了左邊的一扇門。
陸衍深走在前面，姜酥酥跟在他身後半步。他的手從她小臂移到了後腰，掌心貼著衛衣的布料。
走廊盡頭左拐。一扇木門半開著，門上釘著一塊塑料標牌：「檔案室」。
門鎖也被撬了。
陸衍深用肩膀把門推開。
檔案室不大。三面牆都是鐵皮柜子，大部分櫃門敞著，裡面空空蕩蕩。地上散落著幾張發黃的紙，被踩過，鞋印清晰。
有一個柜子的抽屜被整個拉出來扔在地上。抽屜里的文件夾不見了，只剩下幾個生鏽的燕尾夾。
「拿走了。」姜酥酥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張紙。
是一份空白的掛號單模板。抬頭印著「聯合醫學研究中心城南分院」。日期欄、姓名欄、科室欄，全是空的。
陸衍深在她身後掃視整個房間。
他走到最裡面那排柜子前，拉開一個沒被動過的抽屜。裡面是一沓裝訂好的值班記錄本。封面寫著年份。
他翻了幾本。
停在其中一本上。
「過來看。」
姜酥酥走過去。
他翻開的那頁，日期是十五年前的九月。
值班醫生簽名欄里，有一個名字被反覆出現了七次。
「孫茂才」。
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林，特檢，三號診室。周四下午。」
林。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個孫茂才。」她盯著那個名字，「是給我媽看病的醫生？」
陸衍深拿出手機拍了照。
「你媽說的'認識的人的舊交'。」他把值班記錄本合上，夾在臂彎里，「可能就是這個人。」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住了。
低頭看著地上那兩種腳印。
高跟鞋的腳印，只到了檔案室門口。
沒進來。
平底鞋的腳印進了檔案室，在被拉出來的抽屜前停留最久。
但最裡面這排柜子前面，地上的灰是完整的。沒有被踩過。
她們沒翻到這裡。
陸衍深把值班記錄本遞給姜酥酥。
「收好。」
姜酥酥接過來，抱在懷裡。紙頁發黃，邊角捲曲，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這個味道，陸衍深聞不到。
她跟著他往外走。
出了鐵門，陽光刺眼。姜酥酥眯了一下眼睛。
陸衍深已經在打電話了。
「查一個人。孫茂才。十五年前在聯合醫學研究中心城南分院坐診。我要他現在的住址和聯繫方式。」
掛了電話，他看向姜酥酥。
她抱著那本值班記錄站在廢棄的樓前，衛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截鎖骨。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騰不出手去撥。
他走過去，兩根手指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的顴骨。
「你臉上有灰。」
她沒躲。
「陸衍深。」
「嗯。」
「我媽來這裡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他的手停在她耳後，沒收。
「現在不是。」
手機震了。秘書的消息回得很快。
「孫茂才，67歲。十二年前從聯合研究中心退休。現居住地——」
陸衍深看完，眼神變了。
他把屏幕轉向姜酥酥。
現居住地一欄寫著：本市陸家老宅所在區，梧桐路17號。
離陸家老宅，不到八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