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大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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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酥酥從陸衍深懷裡坐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他的手臂還搭在她腰上,聲音悶在黑暗裡,「酒會開始前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宋曼凝一邊在酒會上跟他們正面對決,一邊已經派人去了安平鎮。或者更早。也許從她第一次被擋在老宅門外那天起,就已經在查。

  「周姨跟她說了什麼?」

  「不知道。鄰居只看到有人來過,待了半個多小時走的。」

  半個多小時。足夠問出很多東西了。

  姜酥酥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躥上來。

  「現在走。」她說。

  陸衍深沒動。黑暗裡他撐著一隻手臂坐起來,看著她在床邊摸手機。

  「現在凌晨三點。安平鎮開車要四個半小時。」

  「那到了正好天亮。」

  她打開手機屏幕。光照在她臉上,眉頭擰著,下巴繃得緊。

  陸衍深看了她兩秒。掀被下床。

  「換件長袖。山里早上涼。」

  姜酥酥拉開衣櫃翻了兩下。她帶來的衣服不多,夠穿的就更少。最後扯出一件白色棉質T恤和一條牛仔褲。

  她背對著他換衣服。T恤從頭頂套下來卡在胸口,她用力往下拽了一下才整個套進去。棉布被撐得服帖,腰線以上的輪廓在臥室微弱的夜燈下清晰得過分。

  牛仔褲拉到腰上,扣子扣好,她轉身去拿外套。

  陸衍深站在衣帽間門口,已經換了件黑色長袖和深色休閒褲。他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收。

  「你看什麼。」

  「你那件T恤。」

  「怎麼了?」

  「換一件。」

  姜酥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棉質,很普通。就是緊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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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別的了。」

  陸衍深走過來。從衣帽間的架子上抽出一件他的深灰色衛衣,直接從她頭上套下去。

  衛衣太大。衣擺蓋過她臀部,袖子長出一截,整個人被包在裡面,只露出一張小臉和兩隻攥著袖口的手。

  「這也太大了。」

  「大點好。」他拉了拉她衛衣帽子後面的標籤,手指無意碰到她後頸,「安平鎮不是這裡。小地方,人看人的眼神不一樣。」

  姜酥酥愣了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在鎮上走路,那些嬸子大娘盯著她發育過早的身體竊竊私語的樣子。

  「走吧。」她把長袖口卷了兩圈,拿上手機出門。

  地庫里燈光慘白。邁巴赫的引擎聲在空曠的空間裡低沉地響起來。

  姜酥酥坐在副駕駛,把座椅放低了一些,蜷著腿。陸衍深單手打方向盤,車平穩地駛上夜路。

  凌晨的高速空得像一條黑色的河。車燈劈開前方的黑暗,路牌一塊接一塊地閃過。

  「周姨如果把我媽的事告訴宋曼凝了怎麼辦。」姜酥酥盯著前方,聲音悶在衛衣領子裡。

  「要看她說了什麼。」陸衍深的拇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一下,「你媽的信息素體質,你周姨知不知道?」

  姜酥酥想了很久。

  「不確定。」她說,「我媽從來不跟人提這個。但周姨跟她太親了,住隔壁,進出不分家。我初中出事那次,我媽請了一周假在家照顧我。周姨天過來送飯。」

  「你那次出事,具體什麼症狀?」

  「發燒。渾身發軟。身上味道大得整個房間都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媽不讓任何人進我房間。但周姨……有一天我迷迷糊糊聽見她在門口說了句什麼,我媽趕緊把她攔在外面了。」

  陸衍深沉默了幾秒。

  「那你周姨大概率聞到過。」


  「她不會害我。」她說,「她對我媽那麼好。」

  「我沒說她害你。」陸衍深換了個車道超過前面一輛貨車,「但宋曼凝去找她,不會說'我要害你外甥女'。她會說別的。」

  「說什麼?」

  「比如'我是陸家的人,來了解林老師的情況'。」他的語氣平靜,「比如'姜酥酥在陸家過得不好,我想幫她'。」

  姜酥酥的胃抽了一下。

  周姨不認識陸家的人。如果有人上門自稱是陸家的,說關心她外甥女,周姨會不會信?

  會。

  周姨就是那種熱心腸的人。誰來問姜酥酥的事,她都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來。

  「那我們得快。」姜酥酥直起身,「就算她昨天說了什麼,只要我先見到周姨,當面問清楚,至少知道宋曼凝拿到了什麼牌。」

  陸衍深嗯了一聲。

  車窗外的天色從純黑變成深藍。高速路兩邊的山影開始有了輪廓。

  姜酥酥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著座椅睡著了。衛衣領口松垮垮地歪到一邊,露出半截鎖骨和後頸那條細白的線。

  蜜甜的味道在車內極淡地浮著。不濃。是睡熟之後無意識泄出來的底調。

  陸衍深單手握著方向盤,視線掃了她一眼。

  她蜷在副駕駛座上,膝蓋縮到胸口,頭歪向他這一側。嘴唇微張,睫毛在臉頰上投一小片陰影。

  他的衛衣穿在她身上像條裙子。

  陸衍深收回目光,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

  天亮的時候,車已經下了高速。

  省道兩邊是大片的農田和低矮的丘陵。路越來越窄,瀝青變成水泥,水泥變成坑窪窪的土路。

  「到了。」

  姜酥酥被他的聲音叫醒。睜眼的時候,入目的是一排灰瓦白牆的平房,和路邊一棵老得掉皮的梧桐樹。

  安平鎮。

  她八年沒回來了。

  鎮子比記憶里更舊。路邊的小賣部換了招牌,郵局的綠漆門已經鏽了大半。但那棵梧桐樹還在,樹下那條石板凳還在。

  小時候她媽每天下班都坐在那條石凳上等她放學。

  姜酥酥的鼻子酸了一下。

  陸衍深把車停在鎮口。邁巴赫在這條土路上格外扎眼。幾個早起遛彎的老人停下腳步,朝這邊張望。

  「要不換個車。」姜酥酥小聲說。

  「來不及了。」陸衍深熄火下車,繞過去給她開門,「走吧。」

  她下了車,腳踩在熟悉的土路上。清晨的空氣里有泥土和草葉的味道,還有遠處誰家灶台飄來的柴火煙氣。

  這些味道她聞得到。陸衍深聞不到。

  他全世界只有她一種味道。

  姜酥酥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穿著黑色長袖站在土路上,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把鋒利的刀插在一片舊棉布里。

  「往哪走。」他問。

  「前面第三條巷子左拐。」姜酥酥帶著他往裡走,「我家和周姨家挨著。門對門。」

  巷子很窄。牆根長著青苔,晾衣繩上搭著花被單。一個端著搪瓷盆出門倒水的大嬸看見姜酥酥,愣了兩秒。

  「哎?這不是秀芝家的丫頭嗎?」

  姜酥酥腳步頓了一下,擠出個笑:「張嬸,是我。」

  張嬸的目光立刻從她臉上滑到她身後的男人身上,再滑回來,表情變得微妙。

  「回來看?好多年沒見你了。你爸前陣子還在說你嫁了個有錢人家……」

  「張嬸我先走了,回頭再聊。」姜酥酥加快腳步。

  身後張嬸的聲音還在飄:「那男的長得真俊啊……」

  拐進巷子深處。兩棟並排的平房出現在眼前。

  左邊那棟門上掛著鎖,院子裡雜草長得快到窗台了。那是她家。

  右邊那棟,院門虛掩著,院子裡晾著衣服,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

  周姨家。

  姜酥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陸衍深站在她身後半步,沒有催。

  她抬手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很安靜。堂屋的門帘子被風吹得微晃動。

  「周姨?」她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又喊了一聲:「周姨,是我,酥。」

  屋裡傳來椅子腿擦地的聲音。門帘子被一隻手從裡面掀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圓臉,短髮夾著灰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外套。比記憶里老了很多,但輪廓沒變。

  周桂蘭看見姜酥酥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了。

  不是驚喜。

  是慌。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姜酥酥身後的陸衍深,嘴唇動了兩下,聲音發緊。

  「酥酥,你怎麼來了?」

  姜酥酥盯著她的表情。那種慌張太明顯了。像做了虧心事被人撞見。

  她的心沉了下去。

  「周姨。」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很輕,「昨天來找你的那個人,是誰?」

  周桂蘭的臉色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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