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韓彬出院
「拐杖再往前半步。」
張明遠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韓彬從床邊走到窗前，沒有上手攙扶。
韓彬右腿仍套著護具，每一步都慢，額頭冒出一層汗。他走完短短几米，在椅子上坐下，先低頭檢查褲腳。
「今天出院，第一趟就把褲子蹭髒，不太吉利。」
「你能靠自己走到這裡，已經比醫生預計得早。褲子可以洗，腿別逞強。」
「張律師也信吉利？」
「我信康複評估。」
韓彬在仁和休養了將近兩個月，右腿從不能落地恢復到可以拄拐短距離行走，三根肋骨和肺挫傷也已經穩定。出院材料整整裝了兩個文件袋，張明遠逐項確認後，將其中一份交給他。
「複查日期、康復地點和緊急聯繫人都在裡面。城西公寓已經準備好，電梯直達，衛生間做了扶手。你暫時別開車，外出提前聯繫司機。」
韓彬接過文件袋，翻了兩頁。
「我現在算自由人，還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被保護？」
「日常行動自由。你作為核心證人已經由紀委登記在案，需要保持通訊暢通，接到通知時按時配合問話、辨認或出庭。涉及瑞康舊人員的聚會不要參加，陌生採訪不回應。」
「瑞康那群人現在也未必願意見我。」
「那是他們的選擇。你要做的是把自己從舊圈子裡摘出來。」
韓彬把文件放到行李箱上，看向窗外停著的車。
「公寓誰付錢？」
「他倒是把邊界劃得清楚。」
「這樣對你安全。」
韓彬撐著拐杖站起來，挪到床頭櫃旁，那裡只剩一盒沒有拆封的茶葉。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進行李箱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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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掃過包裝。
「謝涵送的？」
「她離開仁和前來過一次。坐了十分鐘，沒講什麼特別的話，只問我的腿還能不能走。」韓彬扣好行李箱，「我說死不了，她把這盒茶放下，讓我以後少喝酒。」
「她去上海了。」
「我知道。她說想重新開始，換個沒人認識謝正昀的地方。」
張明遠沒有評價這句話，只將手機遞過去。
「陸總的電話。」
韓彬接通時，陸衍深剛結束一場線上會議，屏幕上還停著未關閉的文件。
「陸總，我今天出院。」
「張明遠發過康復報告。右腿還要多久？」
「至少三個月才能擺脫拐杖，想恢復到以前的程度，醫生不肯給準確時間。」韓彬低頭轉了轉護具邊緣，「能走已經算運氣好。」
「公寓不滿意，可以讓張明遠換。」
「滿意。跟瑞康的舊圈子沒有交集，樓下也沒有記者。張律師安排得比我親屬還周到。」
「後續有人找你，直接聯繫他。」
韓彬沉默片刻，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陸總，謝謝。」
「你自己選的路。」
「是啊，差點選成黃泉路。」
張明遠站在兩步外，沒有打斷。韓彬望著收拾乾淨的病床，聲音里的笑散了些。
「當初我拿著鄭維邦留下的東西找上你，也考慮過拿資料換一筆錢，離開江市。那時候沒多高尚，只是怕自己成為下一場車禍。」
「你最後提交了證言。」
「因為我看見善後方案里還有別人。孫醫生、姜建國、銀行經辦人，一個個都被安排好了去處。我如果只帶著自己的材料跑，睡不了安穩覺。」
「現在可以睡了。」
「未必。」韓彬用拐杖碰了碰行李箱輪子，「後面出庭，謝正昀那邊的律師會把我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掏出來。我替瑞康壓過新聞，也替他們處理過投訴，這些都是真的。」
「按事實回答。」
「你不擔心我臨場改口？」
「你已經沒必要改。」
韓彬低頭笑了一聲。
「陸總，你信人時也挺嚇人。」
「我信證據。」
「行。那就按證據來。」
張明遠抬腕看了看時間，示意車輛已經到了。韓彬卻沒有立刻掛斷，拐杖橫在膝前，手掌壓著握柄。
「謝涵走之前，還跟我提了一句話。她說她父親的備忘錄里有些內容，調查人員認為與現案責任關係不大，暫時沒有展開。」
陸衍深關掉電腦上的會議頁面。
「哪一句？」
「九人名單。」
「名單已經完整。」
「身份層級完整，第七位一直只有代號。」韓彬抬眼看向張明遠，「我以前以為那個人早就死了，所以沒人繼續查。可謝涵提到，謝正昀對死亡和失聯的用詞分得很清楚。」
電話另一端沒有催促。
韓彬繼續道：「鄭維邦後面的標記是『消除』，我出車禍前是『隔離觀察』，孫醫生那一欄寫的是『轉移後失聯』。第七位最後留下的四個字，卻是『已退場』。」
「時間呢？」
「十八年前。研究所解散改組之後不久。」
陸衍深拿起桌邊的筆，卻沒有落到紙上。
「原句。」
韓彬記得清楚。
「七號已退場，不再追蹤。」
病房外有人推著空床經過，輪子壓過門口接縫，響了兩聲。
韓彬握緊拐杖，聲音壓低。
「陸總，『退場』是什麼意思？死了，還是他自己切斷了？」
張明遠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韓彬從床邊走到窗前，沒有上手攙扶。
韓彬右腿仍套著護具，每一步都慢，額頭冒出一層汗。他走完短短几米，在椅子上坐下，先低頭檢查褲腳。
「今天出院，第一趟就把褲子蹭髒，不太吉利。」
「你能靠自己走到這裡，已經比醫生預計得早。褲子可以洗，腿別逞強。」
「張律師也信吉利？」
「我信康複評估。」
韓彬在仁和休養了將近兩個月，右腿從不能落地恢復到可以拄拐短距離行走，三根肋骨和肺挫傷也已經穩定。出院材料整整裝了兩個文件袋，張明遠逐項確認後，將其中一份交給他。
「複查日期、康復地點和緊急聯繫人都在裡面。城西公寓已經準備好，電梯直達，衛生間做了扶手。你暫時別開車，外出提前聯繫司機。」
韓彬接過文件袋，翻了兩頁。
「我現在算自由人，還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被保護？」
「日常行動自由。你作為核心證人已經由紀委登記在案，需要保持通訊暢通，接到通知時按時配合問話、辨認或出庭。涉及瑞康舊人員的聚會不要參加，陌生採訪不回應。」
「瑞康那群人現在也未必願意見我。」
「那是他們的選擇。你要做的是把自己從舊圈子裡摘出來。」
韓彬把文件放到行李箱上，看向窗外停著的車。
「公寓誰付錢？」
「他倒是把邊界劃得清楚。」
「這樣對你安全。」
韓彬撐著拐杖站起來，挪到床頭櫃旁，那裡只剩一盒沒有拆封的茶葉。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進行李箱側袋。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張明遠掃過包裝。
「謝涵送的？」
「她離開仁和前來過一次。坐了十分鐘，沒講什麼特別的話，只問我的腿還能不能走。」韓彬扣好行李箱，「我說死不了，她把這盒茶放下，讓我以後少喝酒。」
「她去上海了。」
「我知道。她說想重新開始，換個沒人認識謝正昀的地方。」
張明遠沒有評價這句話，只將手機遞過去。
「陸總的電話。」
韓彬接通時，陸衍深剛結束一場線上會議，屏幕上還停著未關閉的文件。
「陸總，我今天出院。」
「張明遠發過康復報告。右腿還要多久？」
「至少三個月才能擺脫拐杖，想恢復到以前的程度，醫生不肯給準確時間。」韓彬低頭轉了轉護具邊緣，「能走已經算運氣好。」
「公寓不滿意，可以讓張明遠換。」
「滿意。跟瑞康的舊圈子沒有交集，樓下也沒有記者。張律師安排得比我親屬還周到。」
「後續有人找你，直接聯繫他。」
韓彬沉默片刻，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陸總，謝謝。」
「你自己選的路。」
「是啊，差點選成黃泉路。」
張明遠站在兩步外，沒有打斷。韓彬望著收拾乾淨的病床，聲音里的笑散了些。
「當初我拿著鄭維邦留下的東西找上你，也考慮過拿資料換一筆錢，離開江市。那時候沒多高尚，只是怕自己成為下一場車禍。」
「你最後提交了證言。」
「因為我看見善後方案里還有別人。孫醫生、姜建國、銀行經辦人，一個個都被安排好了去處。我如果只帶著自己的材料跑，睡不了安穩覺。」
「現在可以睡了。」
「未必。」韓彬用拐杖碰了碰行李箱輪子，「後面出庭，謝正昀那邊的律師會把我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掏出來。我替瑞康壓過新聞，也替他們處理過投訴，這些都是真的。」
「按事實回答。」
「你不擔心我臨場改口？」
「你已經沒必要改。」
韓彬低頭笑了一聲。
「陸總，你信人時也挺嚇人。」
「我信證據。」
「行。那就按證據來。」
張明遠抬腕看了看時間，示意車輛已經到了。韓彬卻沒有立刻掛斷，拐杖橫在膝前，手掌壓著握柄。
「謝涵走之前，還跟我提了一句話。她說她父親的備忘錄里有些內容，調查人員認為與現案責任關係不大，暫時沒有展開。」
陸衍深關掉電腦上的會議頁面。
「哪一句？」
「九人名單。」
「名單已經完整。」
「身份層級完整，第七位一直只有代號。」韓彬抬眼看向張明遠，「我以前以為那個人早就死了，所以沒人繼續查。可謝涵提到，謝正昀對死亡和失聯的用詞分得很清楚。」
電話另一端沒有催促。
韓彬繼續道：「鄭維邦後面的標記是『消除』，我出車禍前是『隔離觀察』，孫醫生那一欄寫的是『轉移後失聯』。第七位最後留下的四個字，卻是『已退場』。」
「時間呢？」
「十八年前。研究所解散改組之後不久。」
陸衍深拿起桌邊的筆，卻沒有落到紙上。
「原句。」
韓彬記得清楚。
「七號已退場，不再追蹤。」
病房外有人推著空床經過，輪子壓過門口接縫，響了兩聲。
韓彬握緊拐杖，聲音壓低。
「陸總，『退場』是什麼意思？死了，還是他自己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