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七位
「第七位的代號是『醫』。」
張明遠把名單複製件放到陸衍深桌上，紙頁已經過脫敏處理。第七行只有代號和四個字的職務描述，臨床負責人。
韓彬出院後的第二天，他將那句「七號已退場，不再追蹤」通過正式渠道補充提交。調查組確認原始備忘錄中確有此句，形成時間暫定在十八年前。
陸衍深看完材料，沒有去碰那張名單。
「最後一次具體記錄是什麼？」
「患者分級方案調整。第七位對長期採樣提出異議，要求停止對未成年家系成員進行誘導檢查。謝正昀在旁邊批了兩個字，駁回。」
「這條以前為什麼沒被列入重點？」
「它夾在臨床會議摘要中，沒有姓名、簽字和機構抬頭。此前核查重心在周維正、魏國梁與謝正昀的指令鏈，第七位也沒有參與後期資金、人員處置和針對姜太太的回收計劃。」
張明遠翻到下一頁。
「十八年前，研究所實體已經解散，部分人員進入瑞康，臨床資料則被拆分轉入幾家醫院。第七位在那之後沒有領取安置費，也沒出現在瑞康的人事系統里。」
「死亡記錄？」
「沒有能夠對應的。名單形成時涉及的醫生超過四十人，年齡、籍貫和真實任職範圍都不完整，只憑『臨床負責人』篩不出來。」
陸衍深看向備忘錄里那一行。
「謝正昀寫鄭維邦，用的是『消除』。」
「對。這個詞後面通常跟著車輛、現場和輿情處置。韓彬出事前標註『隔離觀察』，對應監控和阻斷對外聯繫。錢主任失蹤前的記錄是『撤離』，說明謝正昀的詞有固定用途。」
「『退場』只出現過一次？」
「目前固定的備忘錄中，只有第七位。」
張明遠把三組用詞並排列出。
「如果第七位已經死亡，謝正昀沒必要再加『不再追蹤』。死亡本身就能終止追蹤。若對方被處理，他也更可能沿用『消除』或『完成』。」
陸衍深拿起鋼筆，在「退場」旁邊點了一下。
「主動脫離。」
「可能性較高。對方停止參與項目，放棄原有職位，切斷與研究所及瑞康的聯繫。謝正昀確認他不再造成威脅，才下令停止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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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做過交換。」
「交出資料，承諾沉默，換取離開。十八年前恰好處於改組期，人員流動大，改名、轉院或離開本省都容易。」
陸衍深的筆停在紙面。
「名單上的第七位比謝正昀層級高還是低？」
「原始順序並非完全按照職位排列。前六位包括資金方、行政負責人和技術人員，第七位管臨床，第八位魏國梁負責協調，第九位周維正擁有最終決定權。」
「他能接觸什麼？」
「病例原件、體質反應、懷孕後的變化、藥物干預和樣本採集。秋平安掌握項目名單及資金，林秀芝知道自身經歷，第七位接觸的會是另一部分。」
「臨床細節。」
「包括林秀芝離開研究所前的身體狀況。」
辦公室里安靜片刻。陸衍深抬手合上備忘錄，不讓視線繼續停在那句話上。
張明遠看著他的動作。
「您想查？」
「想查和能不能查，是兩回事。」
「以現有材料，可以向調查組提交身份核驗建議。私人調查不合適，第七位如果當年主動脫離，二十多年沒有再參與，也沒有證據表明其實施過違法行為，貿然接觸可能侵犯隱私，還會驚動對方。」
「按程序提交，不擴大範圍。」
「理由怎麼寫？」
「確認聯合研究所臨床責任分工，核驗未成年採樣、藥物干預和遺骸處置流程。不要寫尋找林秀芝私人病史。」
張明遠記下要求。
「姜太太那邊需要告知嗎？」
「現在沒有身份，沒有結論。告訴她，只會讓她再等一個不確定的人。」
「若調查組認為與現案無關，可能不會優先核查。」
「那就等。」
張明遠收起鋼筆，看向名單。
「韓彬認為，第七位可能跟他一樣，在某個時間點醒悟了。」
「韓彬離開時，已經留下足夠證據。第七位沒有。」
「十八年前的環境不同。那時周維正仍在位，魏國梁掌握行政渠道，謝正昀進入醫院系統。對方能夠活著退出，代價可能就是不留任何東西。」
陸衍深抬眼。
「也可能他從來沒有醒悟，只是怕了。」
「這兩種情況不衝突。人可以一邊害怕，一邊停止繼續作惡。」
「停止，不代表過去不存在。」
「調查組會判斷責任。我們的材料只負責指出缺口。」
張明遠將臨床會議摘要裝回文件夾，指尖在封口處壓了兩下。
「還有一點。第七位提出過停止未成年誘導檢查，這條異議被駁回後，相關會議再沒有他的發言。三個月後，備忘錄出現『已退場』。」
「時間能固定？」
「紙張形成時間誤差不超過半年，內容順序連貫。若找到當年會議參與者，可能進一步縮小範圍。」
「不要私下找。」
「明白。只向調查組補交材料。」
陸衍深把那張九人名單推回去。
「第七位沒有參與後期回收，也沒有出現在善後方案里。現階段不值得把資源從周維正和謝正昀身上移開。」
「這條線暫時擱置？」
「擱置。」
張明遠把文件裝進公文包，卻沒有立刻起身。
「您剛才問了林秀芝離開前的身體狀況。」
「她的遺信讓酥酥別找她，卻沒有寫死亡原因。第七位如果負責臨床，可能見過她最後一次檢查。」
「也可能知道姜太太出生後的評估。」
陸衍深的手指在桌沿停了兩秒。
「所以更不能私人接觸。對方沉默十八年，發現有人查到自己，第一反應未必是配合。」
「我會把接觸風險寫進建議。」
張明遠起身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陸衍深的聲音。
「原件完成鑑定後，單獨封存『退場』的語義對照。」
「您還是認為他活著？」
張明遠握住門把手。
「如果第七位還活著，他現在至少六十歲。」
「年齡不重要。」
陸衍深看著那隻已經合攏的公文包。
「重要的是，他可能知道一些連秋平安都不知道的臨床細節。」
張明遠把名單複製件放到陸衍深桌上，紙頁已經過脫敏處理。第七行只有代號和四個字的職務描述，臨床負責人。
韓彬出院後的第二天，他將那句「七號已退場，不再追蹤」通過正式渠道補充提交。調查組確認原始備忘錄中確有此句，形成時間暫定在十八年前。
陸衍深看完材料，沒有去碰那張名單。
「最後一次具體記錄是什麼？」
「患者分級方案調整。第七位對長期採樣提出異議，要求停止對未成年家系成員進行誘導檢查。謝正昀在旁邊批了兩個字，駁回。」
「這條以前為什麼沒被列入重點？」
「它夾在臨床會議摘要中，沒有姓名、簽字和機構抬頭。此前核查重心在周維正、魏國梁與謝正昀的指令鏈，第七位也沒有參與後期資金、人員處置和針對姜太太的回收計劃。」
張明遠翻到下一頁。
「十八年前，研究所實體已經解散，部分人員進入瑞康，臨床資料則被拆分轉入幾家醫院。第七位在那之後沒有領取安置費，也沒出現在瑞康的人事系統里。」
「死亡記錄？」
「沒有能夠對應的。名單形成時涉及的醫生超過四十人，年齡、籍貫和真實任職範圍都不完整，只憑『臨床負責人』篩不出來。」
陸衍深看向備忘錄里那一行。
「謝正昀寫鄭維邦，用的是『消除』。」
「對。這個詞後面通常跟著車輛、現場和輿情處置。韓彬出事前標註『隔離觀察』，對應監控和阻斷對外聯繫。錢主任失蹤前的記錄是『撤離』，說明謝正昀的詞有固定用途。」
「『退場』只出現過一次？」
「目前固定的備忘錄中，只有第七位。」
張明遠把三組用詞並排列出。
「如果第七位已經死亡，謝正昀沒必要再加『不再追蹤』。死亡本身就能終止追蹤。若對方被處理，他也更可能沿用『消除』或『完成』。」
陸衍深拿起鋼筆，在「退場」旁邊點了一下。
「主動脫離。」
「可能性較高。對方停止參與項目，放棄原有職位，切斷與研究所及瑞康的聯繫。謝正昀確認他不再造成威脅，才下令停止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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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資料，承諾沉默，換取離開。十八年前恰好處於改組期，人員流動大，改名、轉院或離開本省都容易。」
陸衍深的筆停在紙面。
「名單上的第七位比謝正昀層級高還是低？」
「原始順序並非完全按照職位排列。前六位包括資金方、行政負責人和技術人員，第七位管臨床，第八位魏國梁負責協調，第九位周維正擁有最終決定權。」
「他能接觸什麼？」
「病例原件、體質反應、懷孕後的變化、藥物干預和樣本採集。秋平安掌握項目名單及資金，林秀芝知道自身經歷，第七位接觸的會是另一部分。」
「臨床細節。」
「包括林秀芝離開研究所前的身體狀況。」
辦公室里安靜片刻。陸衍深抬手合上備忘錄，不讓視線繼續停在那句話上。
張明遠看著他的動作。
「您想查？」
「想查和能不能查，是兩回事。」
「以現有材料，可以向調查組提交身份核驗建議。私人調查不合適，第七位如果當年主動脫離，二十多年沒有再參與，也沒有證據表明其實施過違法行為，貿然接觸可能侵犯隱私，還會驚動對方。」
「按程序提交，不擴大範圍。」
「理由怎麼寫？」
「確認聯合研究所臨床責任分工，核驗未成年採樣、藥物干預和遺骸處置流程。不要寫尋找林秀芝私人病史。」
張明遠記下要求。
「姜太太那邊需要告知嗎？」
「現在沒有身份，沒有結論。告訴她，只會讓她再等一個不確定的人。」
「若調查組認為與現案無關，可能不會優先核查。」
「那就等。」
張明遠收起鋼筆，看向名單。
「韓彬認為，第七位可能跟他一樣，在某個時間點醒悟了。」
「韓彬離開時，已經留下足夠證據。第七位沒有。」
「十八年前的環境不同。那時周維正仍在位，魏國梁掌握行政渠道，謝正昀進入醫院系統。對方能夠活著退出，代價可能就是不留任何東西。」
陸衍深抬眼。
「也可能他從來沒有醒悟，只是怕了。」
「這兩種情況不衝突。人可以一邊害怕，一邊停止繼續作惡。」
「停止，不代表過去不存在。」
「調查組會判斷責任。我們的材料只負責指出缺口。」
張明遠將臨床會議摘要裝回文件夾，指尖在封口處壓了兩下。
「還有一點。第七位提出過停止未成年誘導檢查，這條異議被駁回後，相關會議再沒有他的發言。三個月後，備忘錄出現『已退場』。」
「時間能固定？」
「紙張形成時間誤差不超過半年，內容順序連貫。若找到當年會議參與者，可能進一步縮小範圍。」
「不要私下找。」
「明白。只向調查組補交材料。」
陸衍深把那張九人名單推回去。
「第七位沒有參與後期回收，也沒有出現在善後方案里。現階段不值得把資源從周維正和謝正昀身上移開。」
「這條線暫時擱置？」
「擱置。」
張明遠把文件裝進公文包，卻沒有立刻起身。
「您剛才問了林秀芝離開前的身體狀況。」
「她的遺信讓酥酥別找她，卻沒有寫死亡原因。第七位如果負責臨床，可能見過她最後一次檢查。」
「也可能知道姜太太出生後的評估。」
陸衍深的手指在桌沿停了兩秒。
「所以更不能私人接觸。對方沉默十八年，發現有人查到自己，第一反應未必是配合。」
「我會把接觸風險寫進建議。」
張明遠起身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陸衍深的聲音。
「原件完成鑑定後，單獨封存『退場』的語義對照。」
「您還是認為他活著？」
張明遠握住門把手。
「如果第七位還活著，他現在至少六十歲。」
「年齡不重要。」
陸衍深看著那隻已經合攏的公文包。
「重要的是，他可能知道一些連秋平安都不知道的臨床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