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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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梁。」

  鍾懷遠報出名字後,電話里傳來一陣紙頁翻動聲。

  「謝正昀這個人,狠是狠,但他有一個習慣——記帳。他把魏國梁給他的每一條指令都記下來了。時間、內容、執行結果,全部有。」

  陸衍深仍替姜酥酥扣著安全帶,手卻停在鎖扣上。「從哪一年開始?」

  「最早一頁是謝正昀進入研究所後的第三個月,最後一頁寫在他申請辭職前兩天。前後將近三十年,字跡有變化,記錄方式沒變。」

  姜酥酥靠近手機。「每條指令都有魏國梁的名字?」

  「早期寫魏老師,中間改成魏廳,魏國梁退休以後,統一寫魏先生。調查組已經找到幾條能與外部材料對應的記錄。」

  「哪些?」

  鍾懷遠壓低了聲音。「鄭維邦出事前兩個月,備忘錄里寫著,魏先生要求調整三筆人員安置費用,覆核人方宇,處理結果是已完成。韓彬提供的付款時間、方宇權限和企業雲記錄,全能對上。」

  陸衍深按下安全帶鎖扣,清脆的卡合聲落進車裡。「還有韓彬的車禍。」

  「有。只寫了目標拒絕配合,安排意外處理,後面補了一句,未完成,轉觀察。沒有韓彬姓名,但日期與善後方案一致。」

  姜酥酥的手壓在車門扶手上。「他們連這種事也敢寫下來?」

  「謝正昀不會把它當成犯罪記錄。他留的是執行憑據。哪天魏國梁翻臉,他能證明每一步都有人指揮。」

  陸衍深繞到駕駛位,卻沒有啟動車輛。「這本備忘錄能不能直接固定兩人的關係?」

  「能固定長期指令與執行關係。具體罪名要結合資金、證人證言和實施結果認定,但它已經不是間接推斷。」

  鍾懷遠停了一下,翻到另一頁。

  「地下樣本庫封存也有記錄。去年十一月,魏先生要求清點舊編號,封閉地下二層入口。執行人寫的是後勤吳某,覆核人是吳彥清。」

  姜酥酥轉頭看向陸衍深。「舊樣本庫的新封條,簽字的是吳彥清的堂叔。」

  「對上了。」陸衍深握住方向盤,沒發動車,「秋平安的骨灰編號呢?」

  「備忘錄里不記錄具體樣本。謝正昀只寫了清點、轉存、銷毀待批。調查組已經對地下二層採取措施,裡面有什麼,要等依法清查。」

  姜酥酥沒有再追。她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停車場,幾輛車緩慢繞過出口,一名收費員探出窗口,朝遲遲不動的車揮了揮手。

  「後面的車都繞你們走了。」收費員隔著玻璃喊,「豪車也得踩油門啊,停這兒談生意不收會議費?」

  陸衍深升起車窗,將外面的聲音擋住。「備忘錄有沒有周維正?」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沒有。」

  姜酥酥靠回座椅。「一次也沒提?」

  「我讓人核過目錄和已完成掃描的頁面。周、周辦、周書記,全沒有。謝正昀記錄的指令終點始終是魏國梁。」

  陸衍深啟動車輛,駛出醫院停車區。「存在兩種情況。謝正昀不知道魏國樑上面還有人,或者他知道,卻有意不寫。」

  「調查組也是這個判斷。」鍾懷遠的語速慢了些,「謝正昀剛進研究所時級別不高,魏國梁親自推薦他,也一直作為唯一傳令入口。他可能只見過周維正幾次,沒有直接接受過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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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酥酥想起研究所原圖。「六人合影里,周維正就站在最右側。他手裡拿著項目計劃書,謝正昀也在現場。」

  「見過,不等於知道所有安排。高層不會把完整關係攤給執行者看。」

  「那本備忘錄只能到魏國梁。」

  「目前是這樣。」

  車駛上主路,陸衍深在紅燈前停下。「把U盤裡的周辦郵件作為補充材料遞交。完整郵件頭、域名對應記錄、發送時間和切乾淨的回覆一起交,不能只用截圖。」

  鍾懷遠沒有立刻答應。「U盤來源有風險。姜建國未經允許複製對方電腦內容,證據資格會被律師質疑。」

  「所以只作為線索和關係補充,不單獨承擔定案作用。調查組可以依法調取伺服器、終端和登錄信息。周辦域名在秋平安留下的材料里出現過,蘇錦寧持有的原件也能互證。」

  姜酥酥接過他的話。「郵件里魏國梁匯報謝正昀被攔、錢主任撤離和姜建國控制方案。如果收件人只是普通辦公室,不會收到這種內容,更不會回復切乾淨。」

  鍾懷遠翻頁的聲音停了。「你們想讓調查組順著域名查實際使用人。」

  「還要讓魏國梁看見。」陸衍深注視著路口倒計時,「他給謝正昀下了三十年指令,謝正昀留下備忘錄保命。魏國梁不會比學生更相信上面的人。」

  「別替辦案人員設計詢問方式。」

  「我只遞證據。」

  「你那點心思,隔著電話都聽得出來。」鍾懷遠輕咳兩聲,「材料可以補交。我會註明來源、提取過程和待核查事項,出示時間由調查組決定。」

  陸衍深鬆開剎車。「可以。」

  「還有,謝正昀的備忘錄沒有全部核驗完。你們暫時別向任何證人透露內容,謝涵也不行。」

  姜酥酥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她剛把密碼交出去。」

  「她的配合會依法記錄,但她與謝正昀存在直系親屬關係。有些內容讓她知道得太早,對她沒好處。」

  「我們不會聯繫她討論備忘錄。」

  通話結束,車廂里只剩導航提示音。

  姜酥酥將手機放回中控台。「三十年,每一條都寫了。謝正昀到底是怕魏國梁,還是從來沒有信過他?」

  「都占。」

  「魏國梁呢?他會留下自己的東西嗎?」

  陸衍深看著前方車流。「能替周維正處理三十年的人,不會把命全交出去。問題在於,他的退路放在哪兒。」

  晚上十點,姜建國吃過藥睡下,別墅一樓只留著走廊燈。

  姜酥酥洗完澡進書房,陸衍深正盯著周維正的履歷。她從後面靠近,濕發擦過他頸側,他抬手把人帶到身前。


  「待會兒吹。」她坐在桌沿,手指壓住屏幕上的退休信息,「周維正現在在哪?」

  「省城。退休後一直住那裡。」

  「紀委會查到他嗎?」

  陸衍深沉默了兩秒。

  「如果魏國梁不開口,查不到。郵件只有代號周辦,沒有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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