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回來了
姜酥酥沒有讓他站在門口。
她伸手接過那隻舊旅行袋，碰到姜建國手背時，才發現他的皮膚涼得厲害。「先進去。鞋不用換，周姐不在，也沒人念你。」
姜建國低頭看了眼腳下，還是把沾灰的鞋脫在玄關。「陸家的地毯貴，我賠不起。」
「你欠的夠多了，不差一張地毯。」
這句話從她嘴裡出來，沒有過去那股刺人的勁。姜建國扶著鞋櫃站了兩秒，低低應了一聲。「也是。」
陸衍深從客廳過來，沒有催促，只讓安保人員把計程車信息和門外影像完整保存。姜酥酥扶父親坐下，倒了杯熱水，又拿來血壓儀。
袖帶收緊時，姜建國看著她彎腰調整位置。「我沒事，藥每天都吃了。」
「誰給你買的？」
「看門的人。藥盒沒有留下，每次按量給我。」
數值偏高，卻沒到危險範圍。姜酥酥鬆開袖帶，把熱水推到他手邊。「他們為什麼放你？」
姜建國捧住杯子，熱氣熏過乾裂的嘴唇。「正式立案的消息傳過去以後，戴眼鏡的那個人又來了一次。他沒再拿聲明，只讓我收拾東西。」
「你有東西可收拾？」
「手機、錢包，還有他們買的藥。走的時候，他站在門邊跟我講了一句話。」
陸衍深坐在對面，雙腿交疊，視線落在姜建國夾克領口的一道摺痕上。「什麼話？」
姜酥酥把杯子往父親手裡又推了一點。「他親自送你出來？」
「沒有。門外的人給我戴了眼罩，坐車走了四十多分鐘，在省城西客運站附近放下。手機里裝著打車軟體，他們還給帳戶充了五百塊。」
「原來的房間在哪兒，你能判斷嗎？」
「判斷不了。電梯沒有提示音，走廊鋪著厚地毯，房門外一天到晚都安靜。回來的路上我看過鞋底，沒沾泥，也沒草屑，應該一直在樓里。」
陸衍深沒有繼續追位置。他看了一眼杯中幾乎沒動的水。「他們放你，可能是因為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姜建國抬眼，與他對視幾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陸衍深等著他往下講。
「翻供失敗，立案又落了地。他們繼續關著我，會多一項控制證人的風險，放出來還能看陸家接不接我。」姜建國慢慢喝了一口水，「你也在想，我是不是簽過別的東西，故意回來騙你們。」
姜酥酥剛要開口，陸衍深的手落在她腰後，止住了她。
他沒有否認。「你失聯三天，我們必須核驗。」
「應該的。」姜建國放下杯子，「他們讓我寫過兩次。第一次是那份翻供聲明，第二次是自願在省城休養的說明。我都沒簽。房間裡有攝像頭，談話應該也有錄像。你們以後查到，能看見。」
「回來前有沒有人讓你帶話，或者給你東西？」
「帶話只有那一句。東西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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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深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那你帶回來的是什麼？」
姜建國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姜酥酥順著陸衍深的視線，看見父親夾克內側鼓起一個很小的硬角。「爸？」
「我從他們那裡拿了一樣東西。」
他放下水杯，手伸進夾克內袋。內襯側邊有一道被撕開的線口，姜建國沿著裂縫摸了幾下，取出一枚黑色U盤。
U盤只有半截拇指長，外殼磨損，接口處纏著一圈透明膠。
姜酥酥沒有去碰。「哪來的？」
「我自己的。以前去列印店弄債務材料，買過兩個，這個一直掛在鑰匙扣上。上車以後，他們收走鑰匙，我趁黑帽男人不注意，把它從環上拽下來，塞進夾克內襯。」
陸衍深掃過U盤表面。「他們搜過身。」
「拍過口袋，也用手摸過，沒拆內襯。」姜建國盯著茶几上的黑色小東西，「跟我談話時，桌上一直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朝著我。那個人要讓我相信他們知道所有證人，就打開過幾個文件。」
「你看見什麼？」
「一個文件夾，名字叫項目善後方案。下面有七個子文件，日期從兩周前排到三天前。最新一份，就是他們帶走我的那天。」
姜酥酥掌心滲出一層汗。「你把U盤插進他們的電腦了？」
「第三天下午，那個人接到電話，臉色不對。他出去時沒合電腦，另一個看門的人也被叫走。電腦過了幾十秒才自動鎖屏，我當時就坐在桌邊。」
「你只有多少時間？」
「四十秒左右。」姜建國抬起手，示意兩人看他夾克袖口，「U盤藏在這裡。我提前把內襯線頭拆開，順著袖子滑到掌心。插進去以後，只來得及拖一個文件夾，進度條剛走完，外面就有腳步聲。」
姜酥酥胸口堵著一股氣，站起來又坐回去。「你知不知道，被發現會怎麼樣？他們沒有動你，是因為想讓你翻供。偷文件跟拒絕簽字能一樣嗎？」
「我知道。」
「知道還做？」
姜建國沒有躲她的目光。「我在裡面坐了三天。每次看見那台電腦，我都想起你母親留下的檔案。二十四年前，我把檔案交給了錢主任。這回東西就在我面前，我不能再空著手出來。」
姜酥酥後面的話堵在喉間。
陸衍深拿出一次性證物袋，沒有直接碰U盤。「拷貝過程中，電腦有沒有彈窗？U盤拔出以後，接口溫度、指示燈有沒有異常？」
「沒有彈窗。進度完成後我按了退出，來不及等提示就拔了。那個人回來時，屏幕剛鎖。他看了一眼電腦，沒碰接口。」
「你確定沒被發現？」
「放我走前，他們搜了手機和錢包，又拍了夾克外側，沒有拆衣服。如果發現U盤，應該不會讓我帶回來。」
陸衍深將證物袋封口，寫下接收時間。「也可能他們故意讓你帶出來。U盤不能接入陸氏網絡，先在隔離設備上檢查。」
姜建國點頭。「你怎麼查都行。」
姜酥酥轉身去拿藥和乾淨衣服，走了兩步又回來，俯身抱住父親。她抱得不久，鬆開時只留下了一句：「先吃飯，吃完睡覺。別以為拿回東西，我就不跟你算冒險這件事。」
姜建國低著頭，手指在膝上摩挲。「你還能管我，挺好。」
她鼻尖發酸，沒有接這句話。
陸衍深封好證物袋，起身經過姜建國身邊時停下。兩人隔著茶几對視，誰也沒有先避開。
三秒後，他開口。
「你做得對。」
姜建國的手指停在膝上，頭低得更深了。
她伸手接過那隻舊旅行袋，碰到姜建國手背時，才發現他的皮膚涼得厲害。「先進去。鞋不用換，周姐不在，也沒人念你。」
姜建國低頭看了眼腳下，還是把沾灰的鞋脫在玄關。「陸家的地毯貴，我賠不起。」
「你欠的夠多了，不差一張地毯。」
這句話從她嘴裡出來，沒有過去那股刺人的勁。姜建國扶著鞋櫃站了兩秒，低低應了一聲。「也是。」
陸衍深從客廳過來，沒有催促，只讓安保人員把計程車信息和門外影像完整保存。姜酥酥扶父親坐下，倒了杯熱水，又拿來血壓儀。
袖帶收緊時，姜建國看著她彎腰調整位置。「我沒事，藥每天都吃了。」
「誰給你買的？」
「看門的人。藥盒沒有留下，每次按量給我。」
數值偏高，卻沒到危險範圍。姜酥酥鬆開袖帶，把熱水推到他手邊。「他們為什麼放你？」
姜建國捧住杯子，熱氣熏過乾裂的嘴唇。「正式立案的消息傳過去以後，戴眼鏡的那個人又來了一次。他沒再拿聲明，只讓我收拾東西。」
「你有東西可收拾？」
「手機、錢包，還有他們買的藥。走的時候，他站在門邊跟我講了一句話。」
陸衍深坐在對面，雙腿交疊，視線落在姜建國夾克領口的一道摺痕上。「什麼話？」
姜酥酥把杯子往父親手裡又推了一點。「他親自送你出來？」
「沒有。門外的人給我戴了眼罩，坐車走了四十多分鐘，在省城西客運站附近放下。手機里裝著打車軟體，他們還給帳戶充了五百塊。」
「原來的房間在哪兒，你能判斷嗎？」
「判斷不了。電梯沒有提示音，走廊鋪著厚地毯，房門外一天到晚都安靜。回來的路上我看過鞋底，沒沾泥，也沒草屑，應該一直在樓里。」
陸衍深沒有繼續追位置。他看了一眼杯中幾乎沒動的水。「他們放你，可能是因為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姜建國抬眼，與他對視幾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陸衍深等著他往下講。
「翻供失敗，立案又落了地。他們繼續關著我，會多一項控制證人的風險，放出來還能看陸家接不接我。」姜建國慢慢喝了一口水，「你也在想，我是不是簽過別的東西，故意回來騙你們。」
姜酥酥剛要開口，陸衍深的手落在她腰後，止住了她。
他沒有否認。「你失聯三天，我們必須核驗。」
「應該的。」姜建國放下杯子，「他們讓我寫過兩次。第一次是那份翻供聲明，第二次是自願在省城休養的說明。我都沒簽。房間裡有攝像頭，談話應該也有錄像。你們以後查到，能看見。」
「回來前有沒有人讓你帶話，或者給你東西？」
「帶話只有那一句。東西沒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衍深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那你帶回來的是什麼？」
姜建國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姜酥酥順著陸衍深的視線，看見父親夾克內側鼓起一個很小的硬角。「爸？」
「我從他們那裡拿了一樣東西。」
他放下水杯，手伸進夾克內袋。內襯側邊有一道被撕開的線口，姜建國沿著裂縫摸了幾下，取出一枚黑色U盤。
U盤只有半截拇指長，外殼磨損，接口處纏著一圈透明膠。
姜酥酥沒有去碰。「哪來的？」
「我自己的。以前去列印店弄債務材料，買過兩個，這個一直掛在鑰匙扣上。上車以後，他們收走鑰匙，我趁黑帽男人不注意，把它從環上拽下來，塞進夾克內襯。」
陸衍深掃過U盤表面。「他們搜過身。」
「拍過口袋，也用手摸過，沒拆內襯。」姜建國盯著茶几上的黑色小東西，「跟我談話時，桌上一直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朝著我。那個人要讓我相信他們知道所有證人，就打開過幾個文件。」
「你看見什麼？」
「一個文件夾，名字叫項目善後方案。下面有七個子文件，日期從兩周前排到三天前。最新一份，就是他們帶走我的那天。」
姜酥酥掌心滲出一層汗。「你把U盤插進他們的電腦了？」
「第三天下午，那個人接到電話，臉色不對。他出去時沒合電腦，另一個看門的人也被叫走。電腦過了幾十秒才自動鎖屏，我當時就坐在桌邊。」
「你只有多少時間？」
「四十秒左右。」姜建國抬起手，示意兩人看他夾克袖口，「U盤藏在這裡。我提前把內襯線頭拆開，順著袖子滑到掌心。插進去以後，只來得及拖一個文件夾，進度條剛走完，外面就有腳步聲。」
姜酥酥胸口堵著一股氣，站起來又坐回去。「你知不知道，被發現會怎麼樣？他們沒有動你，是因為想讓你翻供。偷文件跟拒絕簽字能一樣嗎？」
「我知道。」
「知道還做？」
姜建國沒有躲她的目光。「我在裡面坐了三天。每次看見那台電腦，我都想起你母親留下的檔案。二十四年前，我把檔案交給了錢主任。這回東西就在我面前，我不能再空著手出來。」
姜酥酥後面的話堵在喉間。
陸衍深拿出一次性證物袋，沒有直接碰U盤。「拷貝過程中，電腦有沒有彈窗？U盤拔出以後，接口溫度、指示燈有沒有異常？」
「沒有彈窗。進度完成後我按了退出，來不及等提示就拔了。那個人回來時，屏幕剛鎖。他看了一眼電腦，沒碰接口。」
「你確定沒被發現？」
「放我走前，他們搜了手機和錢包，又拍了夾克外側，沒有拆衣服。如果發現U盤，應該不會讓我帶回來。」
陸衍深將證物袋封口，寫下接收時間。「也可能他們故意讓你帶出來。U盤不能接入陸氏網絡，先在隔離設備上檢查。」
姜建國點頭。「你怎麼查都行。」
姜酥酥轉身去拿藥和乾淨衣服，走了兩步又回來，俯身抱住父親。她抱得不久，鬆開時只留下了一句：「先吃飯，吃完睡覺。別以為拿回東西，我就不跟你算冒險這件事。」
姜建國低著頭，手指在膝上摩挲。「你還能管我，挺好。」
她鼻尖發酸，沒有接這句話。
陸衍深封好證物袋，起身經過姜建國身邊時停下。兩人隔著茶几對視，誰也沒有先避開。
三秒後，他開口。
「你做得對。」
姜建國的手指停在膝上，頭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