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沒答應
「他們讓我寫一份新的聲明。」
姜建國的聲音斷續傳來，電話信號穩定，背景里偶爾有推車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
「聲明里寫，之前給陸氏的陳述是受脅迫形成的。還讓我承認，那十二頁內容有一部分是張律師教我講的。」
姜酥酥握緊手機。「你寫了嗎？」
「沒有。」
「他們怎麼對你？」
「沒動手，也沒罵人。房間裡有床，有飯，降壓藥也給我買了。門外一直有人，我想出去，他們就讓我再等等。」
「手機為什麼現在才給你？」
「每天談完會讓我看一次。他們不讓我聯繫別人，今天才答應打這通電話。」
陸衍深的手搭在她膝上，拇指輕輕按了一下，提醒她不要急著追查地址。
姜酥酥看著他，在他掌心上寫了兩個字。
有人。
「爸，他們現在就在旁邊嗎？」
聽筒里停了片刻。
「隔著一扇門。」
這個回答足夠謹慎。對方可能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能隨時結束通話。
「誰跟你談？」
「不認識。四十多歲，戴眼鏡，講話慢，很有耐心。他每天上午、下午、晚上各來一次。先問我身體怎麼樣，再讓我看那份聲明。」
「一天三次？」
「嗯。他講，只要我簽字，三天前的陳述就當沒發生，錢主任也不會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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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唇線壓緊。「他們拿我威脅你？」
「沒有直接講威脅。他給我看了你以前住的小區、上班地點，還有陸家別墅外面的照片。」
陸衍深拿過紙，寫下一句：照片時間。
她接著開口：「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哪一天？」
「他們沒讓我看日期。你穿著米色外套。」
姜酥酥想起那件衣服。「十天前。方宇登門後，我去過一次陸氏。」
陸衍深把信息記下。照片來自方宇持續追蹤，省城的人通過它證明監控仍在。
「爸，你現在能離開嗎？」
「暫時不能。他們講再過兩天就送我回江市。」
「兩天以後，剛好是調查組第一輪核驗證人陳述的節點。」陸衍深壓低聲音，只讓她聽見，「他們要在那以前拿到新聲明。」
姜酥酥握著手機。「你知道兩天後是什麼日子嗎？」
「知道。他們告訴我，紀委還沒正式立案，材料會被退回去。只要我改口，事情就結束。」
「你信嗎？」
「以前會信。」
姜建國聲音裡帶著疲憊，話卻沒有含糊。
「這回不信了。」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他停了一會兒，繼續開口：「酥酥，你別來省城。他們沒打算讓我見你，也沒讓我拿你換什麼。你留在陸家，比出來安全。」
「你怎麼知道我想去？」
「你是我養大的。小時候我欠人錢躲起來，你拿著從同學那兒借的二十塊，坐兩趟公交去城西找我。那年你才十三。」
姜酥酥的呼吸輕了一些。「你還記得？」
「記得。那二十塊後來也沒還給人家。」
「還了。我從生活費里省出來的。」
姜建國在電話那邊低低笑了一聲，很快又停住。「你從小就這樣，誰不見了都想自己找。別來，這次聽我的。」
「那你告訴我，房間裡能看見什麼。」
「窗簾拉著，不能開。衛生間沒有窗，走廊鋪著厚地毯，聽不到外面車輛。每天上午九點有人送飯，下午六點再送一次。」
「吃的是什麼？」
「普通盒飯。今天早上是粥和兩個包子。」
「有一次性餐盒上的店名嗎？」
「沒有，白盒子。藥是省城連鎖藥房的袋子，名字被剪掉了。」
對方把可識別信息處理得很乾淨。姜建國沒有專業反跟蹤能力，也在三天裡留意過出口。
陸衍深在她膝上又按了一下，隨後伸出手。
姜酥酥沒有立刻交出手機。「爸，陸衍深在旁邊。他有話跟你講。」
「讓他講。」
陸衍深接過電話，另一隻手仍放在她膝上。
「姜先生，你堅持不寫，他們就沒有辦法。你的陳述有公證備份，形成過程、錄像和簽署文件都已經進入初核材料。即使你翻供，原來的書面證據仍然有效。」
「那我簽不簽，結果都一樣？」
「調查組會核查你兩次陳述矛盾的原因。你不翻，對我們更有利，也能減少他們拿債務關係攻擊酥酥的空間。」
姜建國安靜了兩秒。「你倒是直接。」
「我不會騙你說翻供毫無影響。」
「那份東西是他們寫好的。我看過一遍，裡面講你們用三千萬債務逼我作證，還說酥酥嫁進陸家以後，被你控制，沒辦法自由出門。」
陸衍深看了姜酥酥一眼。「她能自由出門。」
「這話你自己跟她講。」
「我們講過很多次。」
姜酥酥伸手去拿手機。「你們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討論我？」
陸衍深沒松，順勢握住她伸來的手。「聲明還有什麼？」
「讓我否認見過錢主任，否認方宇要求我提供酥酥的照片。還讓我寫，林秀芝當年留下的檔案是我自己編的，六十二萬是陸家後來補給我的。」
「他們怕的不是整份陳述。」陸衍深聲音沉下來，「重點是錢主任、方宇和六十二萬。刪掉這三處，現存追蹤體系與三十年前舊案之間會斷開。」
「我看得出來。那個戴眼鏡的人每次都繞著這幾段講。」
「他有沒有提魏國梁？」
「沒有。我故意問過，方宇背後的人是不是姓魏。他只讓我別猜，還把聲明收走了。」
「他的反應呢？」
「手裡那支筆停了一下，然後換了話題。」
陸衍深記下這個細節。「他認識魏國梁，至少知道這個名字不能出現在談話里。」
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比剛才多了一下。
姜建國放低聲音。「時間快到了。」
姜酥酥把手機拿回來。「爸，你每天有機會再開機嗎？」
「他們看著，不一定。兩天後如果放我走，我馬上聯繫你。」
「如果不放呢？」
「那就等調查的人來找我。他們既然想讓我簽字，就不會讓我消失。」
「藥按時吃。飯也要吃，別用絕食嚇他們，沒有用。」
「知道。你也別熬夜。」
姜酥酥停了一會兒。「他們讓你簽的時候，你害怕嗎？」
電話里傳來椅子輕響。姜建國大概換了個坐姿，呼吸比剛才更重。
「怕。」
他沒有逞強。
「那個戴眼鏡的講，我簽完還能回去，繼續做你的父親。不簽，調查一啟動，我以前交出檔案、拿過錢、隱瞞二十四年的事都要被追究。」
「你怎麼回答的？」
「我跟他講，該追究就追究。」
門把被人從外面壓了一下，沒有打開。
姜建國把最後幾句話講得很快。
「我這輩子欠了酥酥太多。以前怕坐牢，怕他們找她，怕到最後什麼都留不住，結果每退一步，就讓他們多跟她一年。」
「這件事上，我不會再縮。」
通話被切斷。
姜酥酥把手機放到膝上，閉上眼睛。陸衍深沒有催她睜開，只把她握手機的手包進掌心。
蜜甜從頸側一點點滲出來，底下仍壓著苦味，甜的那一層卻比過去厚了許多。
姜建國的聲音斷續傳來，電話信號穩定，背景里偶爾有推車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
「聲明里寫，之前給陸氏的陳述是受脅迫形成的。還讓我承認，那十二頁內容有一部分是張律師教我講的。」
姜酥酥握緊手機。「你寫了嗎？」
「沒有。」
「他們怎麼對你？」
「沒動手，也沒罵人。房間裡有床，有飯，降壓藥也給我買了。門外一直有人，我想出去，他們就讓我再等等。」
「手機為什麼現在才給你？」
「每天談完會讓我看一次。他們不讓我聯繫別人，今天才答應打這通電話。」
陸衍深的手搭在她膝上，拇指輕輕按了一下，提醒她不要急著追查地址。
姜酥酥看著他，在他掌心上寫了兩個字。
有人。
「爸，他們現在就在旁邊嗎？」
聽筒里停了片刻。
「隔著一扇門。」
這個回答足夠謹慎。對方可能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能隨時結束通話。
「誰跟你談？」
「不認識。四十多歲，戴眼鏡，講話慢，很有耐心。他每天上午、下午、晚上各來一次。先問我身體怎麼樣，再讓我看那份聲明。」
「一天三次？」
「嗯。他講，只要我簽字，三天前的陳述就當沒發生，錢主任也不會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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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唇線壓緊。「他們拿我威脅你？」
「沒有直接講威脅。他給我看了你以前住的小區、上班地點，還有陸家別墅外面的照片。」
陸衍深拿過紙，寫下一句：照片時間。
她接著開口：「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哪一天？」
「他們沒讓我看日期。你穿著米色外套。」
姜酥酥想起那件衣服。「十天前。方宇登門後，我去過一次陸氏。」
陸衍深把信息記下。照片來自方宇持續追蹤，省城的人通過它證明監控仍在。
「爸，你現在能離開嗎？」
「暫時不能。他們講再過兩天就送我回江市。」
「兩天以後，剛好是調查組第一輪核驗證人陳述的節點。」陸衍深壓低聲音，只讓她聽見，「他們要在那以前拿到新聲明。」
姜酥酥握著手機。「你知道兩天後是什麼日子嗎？」
「知道。他們告訴我，紀委還沒正式立案，材料會被退回去。只要我改口，事情就結束。」
「你信嗎？」
「以前會信。」
姜建國聲音裡帶著疲憊，話卻沒有含糊。
「這回不信了。」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他停了一會兒，繼續開口：「酥酥，你別來省城。他們沒打算讓我見你，也沒讓我拿你換什麼。你留在陸家，比出來安全。」
「你怎麼知道我想去？」
「你是我養大的。小時候我欠人錢躲起來，你拿著從同學那兒借的二十塊，坐兩趟公交去城西找我。那年你才十三。」
姜酥酥的呼吸輕了一些。「你還記得？」
「記得。那二十塊後來也沒還給人家。」
「還了。我從生活費里省出來的。」
姜建國在電話那邊低低笑了一聲，很快又停住。「你從小就這樣，誰不見了都想自己找。別來，這次聽我的。」
「那你告訴我，房間裡能看見什麼。」
「窗簾拉著，不能開。衛生間沒有窗，走廊鋪著厚地毯，聽不到外面車輛。每天上午九點有人送飯，下午六點再送一次。」
「吃的是什麼？」
「普通盒飯。今天早上是粥和兩個包子。」
「有一次性餐盒上的店名嗎？」
「沒有，白盒子。藥是省城連鎖藥房的袋子，名字被剪掉了。」
對方把可識別信息處理得很乾淨。姜建國沒有專業反跟蹤能力，也在三天裡留意過出口。
陸衍深在她膝上又按了一下，隨後伸出手。
姜酥酥沒有立刻交出手機。「爸，陸衍深在旁邊。他有話跟你講。」
「讓他講。」
陸衍深接過電話，另一隻手仍放在她膝上。
「姜先生，你堅持不寫，他們就沒有辦法。你的陳述有公證備份，形成過程、錄像和簽署文件都已經進入初核材料。即使你翻供，原來的書面證據仍然有效。」
「那我簽不簽，結果都一樣？」
「調查組會核查你兩次陳述矛盾的原因。你不翻，對我們更有利，也能減少他們拿債務關係攻擊酥酥的空間。」
姜建國安靜了兩秒。「你倒是直接。」
「我不會騙你說翻供毫無影響。」
「那份東西是他們寫好的。我看過一遍，裡面講你們用三千萬債務逼我作證，還說酥酥嫁進陸家以後，被你控制，沒辦法自由出門。」
陸衍深看了姜酥酥一眼。「她能自由出門。」
「這話你自己跟她講。」
「我們講過很多次。」
姜酥酥伸手去拿手機。「你們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討論我？」
陸衍深沒松，順勢握住她伸來的手。「聲明還有什麼？」
「讓我否認見過錢主任，否認方宇要求我提供酥酥的照片。還讓我寫，林秀芝當年留下的檔案是我自己編的，六十二萬是陸家後來補給我的。」
「他們怕的不是整份陳述。」陸衍深聲音沉下來，「重點是錢主任、方宇和六十二萬。刪掉這三處，現存追蹤體系與三十年前舊案之間會斷開。」
「我看得出來。那個戴眼鏡的人每次都繞著這幾段講。」
「他有沒有提魏國梁？」
「沒有。我故意問過，方宇背後的人是不是姓魏。他只讓我別猜，還把聲明收走了。」
「他的反應呢？」
「手裡那支筆停了一下，然後換了話題。」
陸衍深記下這個細節。「他認識魏國梁，至少知道這個名字不能出現在談話里。」
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比剛才多了一下。
姜建國放低聲音。「時間快到了。」
姜酥酥把手機拿回來。「爸，你每天有機會再開機嗎？」
「他們看著，不一定。兩天後如果放我走，我馬上聯繫你。」
「如果不放呢？」
「那就等調查的人來找我。他們既然想讓我簽字，就不會讓我消失。」
「藥按時吃。飯也要吃，別用絕食嚇他們，沒有用。」
「知道。你也別熬夜。」
姜酥酥停了一會兒。「他們讓你簽的時候，你害怕嗎？」
電話里傳來椅子輕響。姜建國大概換了個坐姿，呼吸比剛才更重。
「怕。」
他沒有逞強。
「那個戴眼鏡的講，我簽完還能回去，繼續做你的父親。不簽，調查一啟動，我以前交出檔案、拿過錢、隱瞞二十四年的事都要被追究。」
「你怎麼回答的？」
「我跟他講，該追究就追究。」
門把被人從外面壓了一下，沒有打開。
姜建國把最後幾句話講得很快。
「我這輩子欠了酥酥太多。以前怕坐牢，怕他們找她，怕到最後什麼都留不住，結果每退一步，就讓他們多跟她一年。」
「這件事上，我不會再縮。」
通話被切斷。
姜酥酥把手機放到膝上，閉上眼睛。陸衍深沒有催她睜開，只把她握手機的手包進掌心。
蜜甜從頸側一點點滲出來，底下仍壓著苦味，甜的那一層卻比過去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