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省城
簡訊在屏幕上停了半分鐘。
姜酥酥拿起手機，逐字看完，沒有立即回復。省城基站只能覆蓋一片區域，周圍有兩個住宅區、三家酒店和一座停用的職工培訓中心。
陸衍深將地圖放大。「車輛一點二十分在北環高架失去定位，從江市到省城正常要三個小時。他們有足夠時間換車。」
「簡訊是他自己發的嗎？」
「用詞像他。」陸衍深看著那句「爸沒事」，「他以前給你發消息，也會這樣自稱？」
「很少。他欠債以後聯繫我，只講事情，不會特意加一個爸字。」
「有人在旁邊看。」
姜酥酥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又全部刪掉。「要不要回復？」
「可以回，但別試探位置。對方既然允許他開機，就是要確認你收到消息，也想看我們會不會追去省城。」
「我只回知道了？」
「加一句按時吃藥。他沒帶降壓藥，對方如果真想留他三天，必須給他準備。」
她輸入完，發送。
不到十秒，對面回了一個好。
姜酥酥盯著那個字。「太快了。」
「手機在他們手裡，或者有人看著他操作。」陸衍深把她的手機調成只記錄、不自動回傳，「三天是他們給出的談話期限。」
「為什麼選三天？」
「初核啟動後，調查組會先核舉報材料來源，再核證人陳述。姜建國是錢主任威脅、基金會追蹤和回收指令之間的重要一環。他們要趕在調查人員正式接觸他以前，讓他把十二頁陳述推翻。」
姜酥酥走到窗前。樓下安保車輛停在原位，院門外沒有陌生車逗留。
「魏國梁把他帶到自己的地盤，派人一天一天磨，等他改口？」
「殺人會留下屍體和刑事案件。控制一個有軟肋的人容易得多。」陸衍深站到她身後，「他們會告訴他，只要寫一份新聲明，你就安全，舊案也不會再牽連他。」
「如果他不寫呢？」
「繼續隔離，切斷信息，再讓他相信陸氏已經放棄保護他。錢主任以前就是這樣逼他交出檔案。」
姜酥酥背對著他，聲音平穩。「這次的陳述已經遞進去了。」
「還有公證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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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身。「Morrison&Chen保存的那份，調查組能直接採信嗎？」
「它能證明陳述形成的時間、版本和簽署過程。姜建國就算改口，原文件也不會消失。」陸衍深調出證據目錄，「十二頁陳述有全程錄像、手印和張明遠的見證記錄。律所保存了密封副本，鍾懷遠遞交的是公證複製件。」
「翻供還是會造成矛盾。」
「會增加核查工作，也會給魏國梁爭取時間。他可以把姜建國描述成被陸氏控制的債務人，聲稱陳述內容來自誘導。」
「他欠陸氏三千萬，這一點確實能被拿來做文章。」
「債務、替嫁和後來終止契約的文件都已經一併說明。我們沒有隱藏，反而減少他們攻擊的空間。」
姜酥酥看著他。「你是不是早就防著他翻供？」
「證人會害怕，會改口，也可能遭到脅迫。證據鏈不能只靠一個人的勇氣。」
「聽著挺冷。」
「這樣才能讓你不必拿他的選擇賭全部結果。」
她轉回窗邊，手掌貼在玻璃上。過了片刻，她將手收回來，掌心留下一點涼意。
「他說三天後聯繫我。那就等三天。」
陸衍深走近，沒有勸她，也沒讓她回房。他從背後環住她，手臂收在腰間，將她整個人帶回懷裡。
「他不會出事。」
他的聲音落在她頸側，呼吸擦過散下來的髮絲。
「魏國梁現在最需要的是活人。死人對他沒有用。」
姜酥酥覆上他的手臂，攥了一下。「我知道。」
「味道還沒回來。」
「你抱我就是為了確認這個？」
「也為了防止你偷偷去省城。」
她偏過臉。「陸衍深，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暴露本性？」
「你剛才一直看地圖。」
「我在看定位區域。」
「還看了去省城的高速路線。」
「屏幕上自己顯示的。」
「導航不會自己算出發時間。」
姜酥酥停了一會兒，手指從他腕骨移到掌心。「我沒準備現在去。對方就在等我們的反應，我去省城只會讓他們多一個能控制的人。」
陸衍深收緊手臂。「這句話記住。」
「你別勒這麼緊，我喘不過氣。」
他鬆了一點，掌心仍貼在她腰腹處。「這樣？」
「再往上。」
「確定？」
姜酥酥反應過來，抬手拍了下他的手背。「讓你鬆開一點，沒讓你亂動。」
「是你讓我往上。」
「陸總理解合同也這麼斷章取義？」
「只對你。」
她想轉身，腰間的手臂卻沒放。睡袍腰帶被他的指節壓住，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進來。
「你再不松，我收你的學費。」
「怎麼收？」
「把你關在書房，三天不准碰我。」
陸衍深低頭，鼻尖貼近她頸側。「你現在沒味道，威脅力度不夠。」
「聞不到就敢欺負我？」
「我在等它回來。」
「萬一一直不回來呢？」
他的動作停了幾秒，唇沒有落下，只把她抱穩。「那就等。你在這裡就行。」
終端提示音從書桌方向傳來。陸錦華的號碼出現在屏幕上。
姜酥酥轉身接通。「奶奶。」
「姜建國是不是被帶到省城了？」
老太太沒有繞彎，語速比平日慢一些，背景里有瓷杯放上桌面的輕響。
陸衍深把定位地圖關掉。「消息從哪裡來的？」
「鍾懷遠提醒我，今晚別用舊關係打聽魏家動向。他越不讓我碰，我越知道事情到了哪一步。」
「您不要聯繫省政協的人。」
「我八十二了，還沒糊塗。魏國梁在省城經營幾十年，你們派人進去找，只會把姜建國藏得更深。」
姜酥酥靠近終端。「奶奶，他發消息說三天後再聯繫。」
「那就讓他聯繫。三十年前，錢主任也把人帶去談過，先講家人，再講後果，最後給一張寫好的東西讓人簽。姜建國這回扛不扛得住，誰都替不了他。」
陸衍深按住桌面。「您知道當年被帶走的是誰？」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你祖父只提過一次。研究所有個負責樣本轉運的人想離開，被帶去省城兩天，回來以後改了證詞。半個月後，那個人辭職，從江市消失。」
「名字呢？」
「他沒寫。日記里只留了一個姓，姓林。」
姜酥酥抬眼看向陸衍深。
又是林。
謝正昀乘車時使用的真實身份證，末字也是林。
老太太沒有繼續展開。「眼下先守住姜建國。酥酥，別信對方讓你單獨見面的要求。你母親當年吃過一次虧。」
「我記住了。」
電話結束，書房裡安靜下來。
姜酥酥看著省城定位區域，手指在手機邊緣緩慢摩挲。「他們會不會讓我去換他？」
「有可能。」
「你會答應嗎？」
「不會讓你單獨去。」
「那就是會考慮？」
陸衍深把她從屏幕前拉開。「程序啟動以後，魏國梁比你更怕公開見面。他不會親自出面，最多派人遞條件。」
「可我想見他。」
他的目光停在她臉上。「見誰？」
「魏國梁。」
「理由。」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陸衍深扣住她腰側，把人拉到自己面前。「酥酥，別拿這種話試我。」
「我沒有試你。」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沒有往後退，「等三天。等我爸聯繫，也等紀委那邊進入下一步。」
「然後？」
姜酥酥轉過身，抬頭看著他。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姜酥酥拿起手機，逐字看完，沒有立即回復。省城基站只能覆蓋一片區域，周圍有兩個住宅區、三家酒店和一座停用的職工培訓中心。
陸衍深將地圖放大。「車輛一點二十分在北環高架失去定位，從江市到省城正常要三個小時。他們有足夠時間換車。」
「簡訊是他自己發的嗎？」
「用詞像他。」陸衍深看著那句「爸沒事」，「他以前給你發消息，也會這樣自稱？」
「很少。他欠債以後聯繫我，只講事情，不會特意加一個爸字。」
「有人在旁邊看。」
姜酥酥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又全部刪掉。「要不要回復？」
「可以回，但別試探位置。對方既然允許他開機，就是要確認你收到消息，也想看我們會不會追去省城。」
「我只回知道了？」
「加一句按時吃藥。他沒帶降壓藥，對方如果真想留他三天，必須給他準備。」
她輸入完，發送。
不到十秒，對面回了一個好。
姜酥酥盯著那個字。「太快了。」
「手機在他們手裡，或者有人看著他操作。」陸衍深把她的手機調成只記錄、不自動回傳，「三天是他們給出的談話期限。」
「為什麼選三天？」
「初核啟動後，調查組會先核舉報材料來源，再核證人陳述。姜建國是錢主任威脅、基金會追蹤和回收指令之間的重要一環。他們要趕在調查人員正式接觸他以前，讓他把十二頁陳述推翻。」
姜酥酥走到窗前。樓下安保車輛停在原位，院門外沒有陌生車逗留。
「魏國梁把他帶到自己的地盤，派人一天一天磨，等他改口？」
「殺人會留下屍體和刑事案件。控制一個有軟肋的人容易得多。」陸衍深站到她身後，「他們會告訴他，只要寫一份新聲明，你就安全，舊案也不會再牽連他。」
「如果他不寫呢？」
「繼續隔離，切斷信息，再讓他相信陸氏已經放棄保護他。錢主任以前就是這樣逼他交出檔案。」
姜酥酥背對著他，聲音平穩。「這次的陳述已經遞進去了。」
「還有公證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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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身。「Morrison&Chen保存的那份，調查組能直接採信嗎？」
「它能證明陳述形成的時間、版本和簽署過程。姜建國就算改口，原文件也不會消失。」陸衍深調出證據目錄，「十二頁陳述有全程錄像、手印和張明遠的見證記錄。律所保存了密封副本，鍾懷遠遞交的是公證複製件。」
「翻供還是會造成矛盾。」
「會增加核查工作，也會給魏國梁爭取時間。他可以把姜建國描述成被陸氏控制的債務人，聲稱陳述內容來自誘導。」
「他欠陸氏三千萬，這一點確實能被拿來做文章。」
「債務、替嫁和後來終止契約的文件都已經一併說明。我們沒有隱藏，反而減少他們攻擊的空間。」
姜酥酥看著他。「你是不是早就防著他翻供？」
「證人會害怕，會改口，也可能遭到脅迫。證據鏈不能只靠一個人的勇氣。」
「聽著挺冷。」
「這樣才能讓你不必拿他的選擇賭全部結果。」
她轉回窗邊，手掌貼在玻璃上。過了片刻，她將手收回來，掌心留下一點涼意。
「他說三天後聯繫我。那就等三天。」
陸衍深走近，沒有勸她，也沒讓她回房。他從背後環住她，手臂收在腰間，將她整個人帶回懷裡。
「他不會出事。」
他的聲音落在她頸側，呼吸擦過散下來的髮絲。
「魏國梁現在最需要的是活人。死人對他沒有用。」
姜酥酥覆上他的手臂，攥了一下。「我知道。」
「味道還沒回來。」
「你抱我就是為了確認這個？」
「也為了防止你偷偷去省城。」
她偏過臉。「陸衍深，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暴露本性？」
「你剛才一直看地圖。」
「我在看定位區域。」
「還看了去省城的高速路線。」
「屏幕上自己顯示的。」
「導航不會自己算出發時間。」
姜酥酥停了一會兒，手指從他腕骨移到掌心。「我沒準備現在去。對方就在等我們的反應，我去省城只會讓他們多一個能控制的人。」
陸衍深收緊手臂。「這句話記住。」
「你別勒這麼緊，我喘不過氣。」
他鬆了一點，掌心仍貼在她腰腹處。「這樣？」
「再往上。」
「確定？」
姜酥酥反應過來，抬手拍了下他的手背。「讓你鬆開一點，沒讓你亂動。」
「是你讓我往上。」
「陸總理解合同也這麼斷章取義？」
「只對你。」
她想轉身，腰間的手臂卻沒放。睡袍腰帶被他的指節壓住，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進來。
「你再不松，我收你的學費。」
「怎麼收？」
「把你關在書房，三天不准碰我。」
陸衍深低頭，鼻尖貼近她頸側。「你現在沒味道，威脅力度不夠。」
「聞不到就敢欺負我？」
「我在等它回來。」
「萬一一直不回來呢？」
他的動作停了幾秒，唇沒有落下，只把她抱穩。「那就等。你在這裡就行。」
終端提示音從書桌方向傳來。陸錦華的號碼出現在屏幕上。
姜酥酥轉身接通。「奶奶。」
「姜建國是不是被帶到省城了？」
老太太沒有繞彎，語速比平日慢一些，背景里有瓷杯放上桌面的輕響。
陸衍深把定位地圖關掉。「消息從哪裡來的？」
「鍾懷遠提醒我，今晚別用舊關係打聽魏家動向。他越不讓我碰，我越知道事情到了哪一步。」
「您不要聯繫省政協的人。」
「我八十二了，還沒糊塗。魏國梁在省城經營幾十年，你們派人進去找，只會把姜建國藏得更深。」
姜酥酥靠近終端。「奶奶，他發消息說三天後再聯繫。」
「那就讓他聯繫。三十年前，錢主任也把人帶去談過，先講家人，再講後果，最後給一張寫好的東西讓人簽。姜建國這回扛不扛得住，誰都替不了他。」
陸衍深按住桌面。「您知道當年被帶走的是誰？」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你祖父只提過一次。研究所有個負責樣本轉運的人想離開，被帶去省城兩天，回來以後改了證詞。半個月後，那個人辭職，從江市消失。」
「名字呢？」
「他沒寫。日記里只留了一個姓，姓林。」
姜酥酥抬眼看向陸衍深。
又是林。
謝正昀乘車時使用的真實身份證，末字也是林。
老太太沒有繼續展開。「眼下先守住姜建國。酥酥，別信對方讓你單獨見面的要求。你母親當年吃過一次虧。」
「我記住了。」
電話結束，書房裡安靜下來。
姜酥酥看著省城定位區域，手指在手機邊緣緩慢摩挲。「他們會不會讓我去換他？」
「有可能。」
「你會答應嗎？」
「不會讓你單獨去。」
「那就是會考慮？」
陸衍深把她從屏幕前拉開。「程序啟動以後，魏國梁比你更怕公開見面。他不會親自出面，最多派人遞條件。」
「可我想見他。」
他的目光停在她臉上。「見誰？」
「魏國梁。」
「理由。」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陸衍深扣住她腰側，把人拉到自己面前。「酥酥，別拿這種話試我。」
「我沒有試你。」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沒有往後退，「等三天。等我爸聯繫，也等紀委那邊進入下一步。」
「然後？」
姜酥酥轉過身，抬頭看著他。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