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魔導書
回到天空城的時間還算富裕，重新返回遺蹟一趟，並不會讓伊恩來不及回城而導致身上的詛咒發作。
只不過，等他回到遺蹟時，看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畫面。
超限塔的遺址修建在地下，但其建築早已在漫長的時間裡老化，不負過去的堅固。
在索菲婭和伊恩的戰鬥中，接連的大範圍爆炸結束後，建築結構鬆動，立刻引動了小面積的塌方。
再加上暴雨，塌方迅速產生連鎖反應，朝著周圍擴展，因而整個超限塔遺址都已經朝著地下陷落。
等到伊恩在骷髏A的指引下，來到過去理應存放著「亡靈魔法副本」的位置時，他見到的便是已經塌陷的大地，以及大群包圍在塌陷區域周圍的人馬。
曾為自己的女兒舉辦宴會的領主就在其中，他率領著渾身武裝的騎士與爭吵的鎮民，與另一隊人馬說著什麼，面色頗為不善。
從那略微帶著機械感的動作和神情，以及大批量的統一制服中，伊恩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來自天空城中的瓶中人。
為什麼他們會出現在這裡？
伊恩感到疑惑。
和此地的領主不同，天空城裡的瓶中人們可不會關心哪裡塌方，有沒有人員受傷或者失蹤這種事。
他們被分布在天空城周圍的沿海區域，伊恩猜想其目的大概只是為了維持天空城在帝國中的商業貿易，不應該會管這種閒事才對。
「壞了，不會被發現了吧？」骷髏A拿牙咬著自己的手骨，「話說那就是現在巫師們做的瓶中人嗎？
嗯，看起來還真是有些拙劣，一眼就能認出並非自然的生命。」
「還是不自然更好些，多像人一分就多一些毛骨悚然。」伊恩輕微搖了搖頭，「說起來，你把副本存放在哪個地方？」
「就在遺蹟之中，我的另一間儲存室，原本被保管的還算嚴密，但是現在整個遺蹟塌掉後就不太好說了。
瞧，我猜那幫瓶中人正在挖掘我們要的東西。」
骷髏A昂了昂頭，用下巴指向遺蹟中塌陷的某處位置，只見許多瓶中人正帶著工具在其中挖掘。
伊恩扯了扯韁繩，馬匹帶著他靠近領主與瓶中人，他聽到了兩伙人馬的交談。
「巫師們是什麼意思，在沒有取得任何允許的情況下，就讓你們這幫傢伙這麼明目張胆地來入侵我的領地？在我的地盤上亂挖亂采？」
領主的聲音中帶上一份不容冒犯的威嚴，「怎麼？八百年過去，有點忘記當初是怎麼被打進海里的了？
如果我將這件事上報給公爵大人的話，我想他不會介意讓你們再回想一遍八百年前的失敗。」
「不，尊貴的領主。我們，以及我們的主人絕無任何冒犯您權利的意思。
只是塌方的遺蹟中出現了巫師塔看重的東西，我們才接受命令來到此處。
那東西也並非是任何貴重的礦藏或者寶物，對於您或者不學習魔法的任何其他人來說，它大概就只是廢紙。」
瓶中人向著領主安撫道，「因為事出緊急，來不及向您做正式的申請，與此相對，巫師塔會給予您足夠的補償...」
瓶中人看向塌方的遺址，「我們會修復這裡的地面，讓這場塌方不會有任何後續的影響，同時我們也將為您準備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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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會像剛割好的麥穗那般用馬車送入您的城堡，還望您能夠諒解。」
聽到瓶中人願意修復塌陷的地面，而且也會對自己補償，領主的態度也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強硬。
他裝腔作勢了幾句，又同瓶中人們商議了一些細節，最終也就不再糾纏。
他出現在這裡的最主要原因，是出於領民們對瓶中人大量出現的厭惡和應激，就他本人來說，其實他不太想去招惹天空城裡的巫師。
「總之無論如何，這件事我還是得上報給公爵，你們做的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已經不在我能定奪的範圍。」商議了細節之後，領主嘆了口氣，向瓶中人通知了自己的決定，調轉馬頭。
「這是理所應當的，我們也會靜候消息。」瓶中人笑著點頭。
領主看了看瓶中人那毫無波瀾的眼睛，知道自己沒被他們放在眼裡。
無非是他作為帝國貴族的一員，巫師們在顧忌帝國的面子而已，否則恐怕連好話和補償都不會說。
無論再怎麼衰落，巫師們也不會在乎一個小領主的尊嚴或者想法的。
巫師們真正在乎的是他所代表的帝國。
帝國掌握著大量受過戰神賜福的戰士，將他們整合成了成建制的軍隊。
雖然戰士的能力不如巫師們的魔法那樣具有詭譎多變的能力，但人數和規模卻是天空城所無法比擬的。
同人口稀少，還要選拔魔網位置的巫師塔相比，貴族與戰士們信賴的戰神要顯得「大方」上許多。
祂的賜福從未有人數上的限制，而帝國也掌握著系統性「量產」賜福戰士的方法。
那些身體機能遠超凡人的騎士，偶爾還會與教會中的神術們搭配作戰。
在八百年前，巫師們正是在這種聯合下被驅逐出了大陸。
能從這群瓶中人這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不錯，領主心想，至少沒有在領民面前丟臉。
也罷，天空城要的東西，不是他能干涉的。
調轉馬頭離開時，領主率領的人馬與馬背上的伊恩擦肩而過，兩人照面，彼此都沒有問候。
直到肩膀錯開時，領主才看了他一眼，低低地說了一句：「為什麼你們這幫傢伙就是不肯滅絕呢？
像蟑螂那般藏在陰影里，怎麼都死不光，真是叫人噁心...」
伊恩回看他，「沒錯，我也苦惱這件事情，如果有解決此事的方法，還請務必寫信告訴我...」
領主悶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骷髏A奇異地感受著領主剛剛和伊恩說話的語氣，「嘿，一個人類居然敢這樣和巫師說話。
你們這些年都幹什麼了，把實驗室都改成了廁所，抓著人逼他往裡面拉屎？從來不做正經研究了？怎麼能淪落到這種地位的？」
「時過境遷了，骷髏A。不是研究的問題，而是巫師的時代已經結束。」伊恩冷淡地回應，而後拍拍馬背，向正在挖掘的瓶中人們了解情況。
雖然伊恩好像是個與此毫不相干，碰巧來到這裡的巫師學徒，但瓶中人還是一五一十地將情況告知了伊恩。
骷髏A所說的副本，被瓶中人們稱呼為「魔導書」——記載著關於某個魔法一切信息的書籍。
同大部分學徒級別的基礎魔法不同，更高層次的魔法往往因為其法術模型的複雜，而無法被簡單地由口頭或者文字被教授。
要將關於這種魔法的一切信息記載下來，其本身就要憑藉魔法才能做到。
魔導書也就由此被巫師們創造。
其質地是由特殊的材料構成，能夠儲存魔力，在看起來平凡的紙張之上，巫師們以魔力印刻下複雜的法術模型，並且也只能用魔力讀取。
這就讓魔導書在不被有意隱藏時，自身便帶著魔力的微弱波動。
塌方使得骷髏A過去用於隱藏亡靈魔導書的某些東西損毀，於是獨屬於魔導書的魔力波動被擴散了出來。
大概在伊恩還騎在馬背上疾馳，打算回到天空城，骷髏A隱匿身影在背後偷偷跟隨他的時候，天空城內的禁秘塔就已經注意到了這種非同尋常的波動。
對巫師內戰後遺失的諸多魔法和研究進行復原，就是禁秘塔最主要的職責。
而這非常依賴於得到八百年前巫師鼎盛時期的遺留物。
因而禁秘塔在天空城外布置了廣泛的眼線與使魔，甚至諸多離開了天空城的巫師家族，在名義上都與禁秘塔有隸屬關係。
禁秘塔尤其關注八大巫師塔的遺蹟。
雖然遺蹟早已在漫長的時間中被各路人馬挖掘的不剩多少東西，但偶爾還是會像今天這樣從其中發現新的遺留物。
禁秘塔的研究也得以因這些新的發現而展開。
故而，在超限塔遺蹟開始塌方時，禁秘塔就已經開始關注這裡，並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的魔力波動，於是緊急調動了沿海地區的瓶中人進行挖掘與保護。
「哎呀，看來來晚了，真是沒有緣分啊。」骷髏A拍拍伊恩的肩膀，「怎麼辦？要不我們殺進去？一幫瓶中人而已，幾個魔法下去，腦袋就落在地上啦。」
骷髏A的話讓向伊恩說明情況的瓶中人一呆，但他倒不關心自己的生死，只是向伊恩說道，「嗯，這可不是好主意，大人。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您可能同樣發現了魔力的波動，匆匆趕來，卻發現我們捷足先登。
但...禁秘塔相較於您要更適合接管遺蹟中的遺留物。
如果您實在對裡面的東西感興趣，或許可以等遺留物到達天空城後，向禁秘塔遞交申請，看看能不能一同參與研究。」
「嗯，我知道。我不會做搶劫那種蠢事。」伊恩看了一眼骷髏A，「剛做的使魔，腦袋還不太靈光，喜歡亂說話，別太介意。」
瓶中人笑著點了點頭，不再言語，他看了眼骷髏A，並未將其聯繫到傳聞中的亡靈魔法上，而只是覺得這名學徒對使魔的形態也許有點奇怪的癖好。
雖然操縱亡者是已經失傳的屬於亡靈魔法的領域，但讓一個骷髏開口說話並遵從主人的命令，對一名巫師學徒來說，並不算太困難的事情。
瓶中人繼續指揮起挖掘的工作，伊恩退到了一旁，開始思索。
等這本魔導書進入天空城的禁秘塔，理所應當，作為一個在上城裡實在不起眼的學徒，禁秘塔不會有任何理由和伊恩共享其中的內容，他將就這麼失去學習亡靈魔法的機會。
而骷髏A則顯得有些悶悶不樂，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應該還算靈光，遠不至於伊恩說的那麼不堪。
雖然現在裡面空空蕩蕩，但怎麼說，他以前也是很厲害的巫師。
「你覺得禁秘塔會有多在乎你寫下的副本？」沉默許久後，伊恩向著面前的骷髏A問道。
「嗯...」骷髏A抓了抓自己的腦殼，「看起來整個巫師群體發生了衰退，你們現在的塔主大概是什麼水準？」
「我知道的其中一位，是14級的大魔導。」
「還真是誇張的衰退...」骷髏A咂了砸嘴，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不過嘛...14級的巫師雖然不算很高，但比起我寫出來東西，就又不一樣了。
雖然那時我想將得到的一系列亡靈魔法，從學徒的層次開始整個製作成一本完整的魔導書。
但在我還沒寫到高等巫師的範圍時，意外就已經發生。
那上面只留著最多到正式巫師層次的內容吧，我記憶里是這樣。
所以我不覺得那上面的東西，會真正引來一位塔主的關注。」
「將身份忘了個精光，但對於過去隨手寫下的副本倒是記得很清楚嘛。」伊恩不無諷刺地說道。
「欸，畢竟那可是折磨了我整整八百年的魔法，我最後遺留下的記憶都與那有關。」
骷髏A大抵在隱藏著什麼，但伊恩並不想知道。
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擅自探查別人的秘密有可能會引來什麼後果了。
對於這個奇怪而來歷非凡的骷髏，伊恩的態度是，在大家都願意的範圍內合作，他也並不將自己真的看做骷髏A的主人。
「對於亡靈魔法，我實在不想就這麼放棄。
那本書曾是你寫的吧，準備與魔導書相同的材料，並將其做舊的難度不算太高。
如果魔力由我提供，你能不能做出一本差不多的假貨出來？」
「嗷！狸貓換太子，以假充真？好像還真是個辦法。」
「嗯，現在的巫師塔是不知曉真正的亡靈魔法的。
對於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我想即使在細節上出錯，也不會被人發現...」伊恩撐著臉說道。
「別說現在啦，在我那個時候能掌握知曉亡靈魔法的巫師也是相當有數的。
被發現作假的可能性很低。如果能拿到原先的副本，再由你的魔力進行印刻將其復描一遍，做個差不多的東西出來不算難事。
雖然在細節和精度上一定會出錯，導致它不能真的像一本魔導書那般被人學習...但誰在乎，反正不關咱倆的事。」
「嗯。聽起來不錯。」伊恩滿意地點點頭，而後看向骷髏A，「我想要的就是這樣，那你呢？你跟著我又是為了什麼？
我不覺得一個八百年前的高等級巫師會甘願認我這樣一個學徒做主人。」
骷髏A一呆，而後發出嘿嘿的笑聲，「被你發現了，我確實有一些目的...不過嘛，相信我，那不會對你造成什麼損失的。」
骷髏A的語氣轉變為嚴肅，「如你所知，導致我落到如今這個地步的是亡靈魔法。
解鈴還需系鈴人，能讓我重新變為巫師的，也只能是亡靈魔法。
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我幫助你得到魔導書，而後在你成長到足夠的地步後，你需要用亡靈魔法解脫我身上的契約，讓我重新變回巫師...
因此，至少在我恢復身份之前，你確實是我的主人，我也確實是你的奴隸......」
只不過，等他回到遺蹟時，看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畫面。
超限塔的遺址修建在地下，但其建築早已在漫長的時間裡老化，不負過去的堅固。
在索菲婭和伊恩的戰鬥中，接連的大範圍爆炸結束後，建築結構鬆動，立刻引動了小面積的塌方。
再加上暴雨，塌方迅速產生連鎖反應，朝著周圍擴展，因而整個超限塔遺址都已經朝著地下陷落。
等到伊恩在骷髏A的指引下，來到過去理應存放著「亡靈魔法副本」的位置時，他見到的便是已經塌陷的大地，以及大群包圍在塌陷區域周圍的人馬。
曾為自己的女兒舉辦宴會的領主就在其中，他率領著渾身武裝的騎士與爭吵的鎮民，與另一隊人馬說著什麼，面色頗為不善。
從那略微帶著機械感的動作和神情，以及大批量的統一制服中，伊恩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來自天空城中的瓶中人。
為什麼他們會出現在這裡？
伊恩感到疑惑。
和此地的領主不同，天空城裡的瓶中人們可不會關心哪裡塌方，有沒有人員受傷或者失蹤這種事。
他們被分布在天空城周圍的沿海區域，伊恩猜想其目的大概只是為了維持天空城在帝國中的商業貿易，不應該會管這種閒事才對。
「壞了，不會被發現了吧？」骷髏A拿牙咬著自己的手骨，「話說那就是現在巫師們做的瓶中人嗎？
嗯，看起來還真是有些拙劣，一眼就能認出並非自然的生命。」
「還是不自然更好些，多像人一分就多一些毛骨悚然。」伊恩輕微搖了搖頭，「說起來，你把副本存放在哪個地方？」
「就在遺蹟之中，我的另一間儲存室，原本被保管的還算嚴密，但是現在整個遺蹟塌掉後就不太好說了。
瞧，我猜那幫瓶中人正在挖掘我們要的東西。」
骷髏A昂了昂頭，用下巴指向遺蹟中塌陷的某處位置，只見許多瓶中人正帶著工具在其中挖掘。
伊恩扯了扯韁繩，馬匹帶著他靠近領主與瓶中人，他聽到了兩伙人馬的交談。
「巫師們是什麼意思，在沒有取得任何允許的情況下，就讓你們這幫傢伙這麼明目張胆地來入侵我的領地？在我的地盤上亂挖亂采？」
領主的聲音中帶上一份不容冒犯的威嚴，「怎麼？八百年過去，有點忘記當初是怎麼被打進海里的了？
如果我將這件事上報給公爵大人的話，我想他不會介意讓你們再回想一遍八百年前的失敗。」
「不，尊貴的領主。我們，以及我們的主人絕無任何冒犯您權利的意思。
只是塌方的遺蹟中出現了巫師塔看重的東西，我們才接受命令來到此處。
那東西也並非是任何貴重的礦藏或者寶物，對於您或者不學習魔法的任何其他人來說，它大概就只是廢紙。」
瓶中人向著領主安撫道，「因為事出緊急，來不及向您做正式的申請，與此相對，巫師塔會給予您足夠的補償...」
瓶中人看向塌方的遺址，「我們會修復這裡的地面，讓這場塌方不會有任何後續的影響，同時我們也將為您準備禮物。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黃金會像剛割好的麥穗那般用馬車送入您的城堡，還望您能夠諒解。」
聽到瓶中人願意修復塌陷的地面，而且也會對自己補償，領主的態度也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強硬。
他裝腔作勢了幾句，又同瓶中人們商議了一些細節，最終也就不再糾纏。
他出現在這裡的最主要原因，是出於領民們對瓶中人大量出現的厭惡和應激，就他本人來說，其實他不太想去招惹天空城裡的巫師。
「總之無論如何，這件事我還是得上報給公爵，你們做的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已經不在我能定奪的範圍。」商議了細節之後，領主嘆了口氣，向瓶中人通知了自己的決定，調轉馬頭。
「這是理所應當的，我們也會靜候消息。」瓶中人笑著點頭。
領主看了看瓶中人那毫無波瀾的眼睛，知道自己沒被他們放在眼裡。
無非是他作為帝國貴族的一員，巫師們在顧忌帝國的面子而已，否則恐怕連好話和補償都不會說。
無論再怎麼衰落，巫師們也不會在乎一個小領主的尊嚴或者想法的。
巫師們真正在乎的是他所代表的帝國。
帝國掌握著大量受過戰神賜福的戰士，將他們整合成了成建制的軍隊。
雖然戰士的能力不如巫師們的魔法那樣具有詭譎多變的能力，但人數和規模卻是天空城所無法比擬的。
同人口稀少，還要選拔魔網位置的巫師塔相比，貴族與戰士們信賴的戰神要顯得「大方」上許多。
祂的賜福從未有人數上的限制，而帝國也掌握著系統性「量產」賜福戰士的方法。
那些身體機能遠超凡人的騎士，偶爾還會與教會中的神術們搭配作戰。
在八百年前，巫師們正是在這種聯合下被驅逐出了大陸。
能從這群瓶中人這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不錯，領主心想，至少沒有在領民面前丟臉。
也罷，天空城要的東西，不是他能干涉的。
調轉馬頭離開時，領主率領的人馬與馬背上的伊恩擦肩而過，兩人照面，彼此都沒有問候。
直到肩膀錯開時，領主才看了他一眼，低低地說了一句：「為什麼你們這幫傢伙就是不肯滅絕呢？
像蟑螂那般藏在陰影里，怎麼都死不光，真是叫人噁心...」
伊恩回看他，「沒錯，我也苦惱這件事情，如果有解決此事的方法，還請務必寫信告訴我...」
領主悶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骷髏A奇異地感受著領主剛剛和伊恩說話的語氣，「嘿，一個人類居然敢這樣和巫師說話。
你們這些年都幹什麼了，把實驗室都改成了廁所，抓著人逼他往裡面拉屎？從來不做正經研究了？怎麼能淪落到這種地位的？」
「時過境遷了，骷髏A。不是研究的問題，而是巫師的時代已經結束。」伊恩冷淡地回應，而後拍拍馬背，向正在挖掘的瓶中人們了解情況。
雖然伊恩好像是個與此毫不相干，碰巧來到這裡的巫師學徒，但瓶中人還是一五一十地將情況告知了伊恩。
骷髏A所說的副本，被瓶中人們稱呼為「魔導書」——記載著關於某個魔法一切信息的書籍。
同大部分學徒級別的基礎魔法不同，更高層次的魔法往往因為其法術模型的複雜，而無法被簡單地由口頭或者文字被教授。
要將關於這種魔法的一切信息記載下來，其本身就要憑藉魔法才能做到。
魔導書也就由此被巫師們創造。
其質地是由特殊的材料構成，能夠儲存魔力，在看起來平凡的紙張之上，巫師們以魔力印刻下複雜的法術模型，並且也只能用魔力讀取。
這就讓魔導書在不被有意隱藏時，自身便帶著魔力的微弱波動。
塌方使得骷髏A過去用於隱藏亡靈魔導書的某些東西損毀，於是獨屬於魔導書的魔力波動被擴散了出來。
大概在伊恩還騎在馬背上疾馳，打算回到天空城，骷髏A隱匿身影在背後偷偷跟隨他的時候，天空城內的禁秘塔就已經注意到了這種非同尋常的波動。
對巫師內戰後遺失的諸多魔法和研究進行復原，就是禁秘塔最主要的職責。
而這非常依賴於得到八百年前巫師鼎盛時期的遺留物。
因而禁秘塔在天空城外布置了廣泛的眼線與使魔，甚至諸多離開了天空城的巫師家族，在名義上都與禁秘塔有隸屬關係。
禁秘塔尤其關注八大巫師塔的遺蹟。
雖然遺蹟早已在漫長的時間中被各路人馬挖掘的不剩多少東西，但偶爾還是會像今天這樣從其中發現新的遺留物。
禁秘塔的研究也得以因這些新的發現而展開。
故而，在超限塔遺蹟開始塌方時，禁秘塔就已經開始關注這裡，並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的魔力波動，於是緊急調動了沿海地區的瓶中人進行挖掘與保護。
「哎呀，看來來晚了，真是沒有緣分啊。」骷髏A拍拍伊恩的肩膀，「怎麼辦？要不我們殺進去？一幫瓶中人而已，幾個魔法下去，腦袋就落在地上啦。」
骷髏A的話讓向伊恩說明情況的瓶中人一呆，但他倒不關心自己的生死，只是向伊恩說道，「嗯，這可不是好主意，大人。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您可能同樣發現了魔力的波動，匆匆趕來，卻發現我們捷足先登。
但...禁秘塔相較於您要更適合接管遺蹟中的遺留物。
如果您實在對裡面的東西感興趣，或許可以等遺留物到達天空城後，向禁秘塔遞交申請，看看能不能一同參與研究。」
「嗯，我知道。我不會做搶劫那種蠢事。」伊恩看了一眼骷髏A，「剛做的使魔，腦袋還不太靈光，喜歡亂說話，別太介意。」
瓶中人笑著點了點頭，不再言語，他看了眼骷髏A，並未將其聯繫到傳聞中的亡靈魔法上，而只是覺得這名學徒對使魔的形態也許有點奇怪的癖好。
雖然操縱亡者是已經失傳的屬於亡靈魔法的領域，但讓一個骷髏開口說話並遵從主人的命令，對一名巫師學徒來說，並不算太困難的事情。
瓶中人繼續指揮起挖掘的工作，伊恩退到了一旁，開始思索。
等這本魔導書進入天空城的禁秘塔，理所應當，作為一個在上城裡實在不起眼的學徒，禁秘塔不會有任何理由和伊恩共享其中的內容，他將就這麼失去學習亡靈魔法的機會。
而骷髏A則顯得有些悶悶不樂，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應該還算靈光，遠不至於伊恩說的那麼不堪。
雖然現在裡面空空蕩蕩，但怎麼說，他以前也是很厲害的巫師。
「你覺得禁秘塔會有多在乎你寫下的副本？」沉默許久後，伊恩向著面前的骷髏A問道。
「嗯...」骷髏A抓了抓自己的腦殼，「看起來整個巫師群體發生了衰退，你們現在的塔主大概是什麼水準？」
「我知道的其中一位，是14級的大魔導。」
「還真是誇張的衰退...」骷髏A咂了砸嘴，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不過嘛...14級的巫師雖然不算很高，但比起我寫出來東西，就又不一樣了。
雖然那時我想將得到的一系列亡靈魔法，從學徒的層次開始整個製作成一本完整的魔導書。
但在我還沒寫到高等巫師的範圍時，意外就已經發生。
那上面只留著最多到正式巫師層次的內容吧，我記憶里是這樣。
所以我不覺得那上面的東西，會真正引來一位塔主的關注。」
「將身份忘了個精光，但對於過去隨手寫下的副本倒是記得很清楚嘛。」伊恩不無諷刺地說道。
「欸，畢竟那可是折磨了我整整八百年的魔法，我最後遺留下的記憶都與那有關。」
骷髏A大抵在隱藏著什麼，但伊恩並不想知道。
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擅自探查別人的秘密有可能會引來什麼後果了。
對於這個奇怪而來歷非凡的骷髏，伊恩的態度是，在大家都願意的範圍內合作，他也並不將自己真的看做骷髏A的主人。
「對於亡靈魔法，我實在不想就這麼放棄。
那本書曾是你寫的吧，準備與魔導書相同的材料，並將其做舊的難度不算太高。
如果魔力由我提供，你能不能做出一本差不多的假貨出來？」
「嗷！狸貓換太子，以假充真？好像還真是個辦法。」
「嗯，現在的巫師塔是不知曉真正的亡靈魔法的。
對於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我想即使在細節上出錯，也不會被人發現...」伊恩撐著臉說道。
「別說現在啦，在我那個時候能掌握知曉亡靈魔法的巫師也是相當有數的。
被發現作假的可能性很低。如果能拿到原先的副本，再由你的魔力進行印刻將其復描一遍，做個差不多的東西出來不算難事。
雖然在細節和精度上一定會出錯，導致它不能真的像一本魔導書那般被人學習...但誰在乎，反正不關咱倆的事。」
「嗯。聽起來不錯。」伊恩滿意地點點頭，而後看向骷髏A，「我想要的就是這樣，那你呢？你跟著我又是為了什麼？
我不覺得一個八百年前的高等級巫師會甘願認我這樣一個學徒做主人。」
骷髏A一呆，而後發出嘿嘿的笑聲，「被你發現了，我確實有一些目的...不過嘛，相信我，那不會對你造成什麼損失的。」
骷髏A的語氣轉變為嚴肅，「如你所知，導致我落到如今這個地步的是亡靈魔法。
解鈴還需系鈴人，能讓我重新變為巫師的，也只能是亡靈魔法。
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我幫助你得到魔導書，而後在你成長到足夠的地步後，你需要用亡靈魔法解脫我身上的契約，讓我重新變回巫師...
因此，至少在我恢復身份之前，你確實是我的主人，我也確實是你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