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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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蘭的實驗室里,伊恩被綁在了手術床上,連口腔都被塞入東西,不再能說出任何話語。

  審判庭的最終結果已經下達,吉迪恩·克羅夫特,又或者真名為伊恩·凡斯特之人,被剝奪學徒的身份,以實驗品待之。

  巫師奎蘭·特納應查出其血脈的源頭,在保證其存活的前提下,一切手段與魔法都被准許。

  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伊恩是絕望的,他更希望赫拉直接判處自己死刑,那樣,他還有再來一次的希望。

  手術床上的伊恩在心中祈禱奎蘭能夠殺死自己,可是一個正式巫師會犯下如此低等的錯誤嗎?

  伊恩難以想像。

  讓伊恩感到稍微好受的是,阿奈婭並未同自己一起進入實驗室。

  這並非是奎蘭突然善心大發,而是他設計了實驗流程後,將對伊恩的研究放在了首尾,暫時將阿奈婭囚禁入了特納塔的深處。

  伊恩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時刻了,無能感就像在骨縫裡遊走的蟲子,正在他的身體四處遊走,不讓主人安心。

  奎蘭緩緩露出個微笑,撥動伊恩已經暴露的黑髮,「別擔心,你不會感受到太多痛苦的,我的實驗相比起其他的許多巫師,或許要善良上許多。」

  奎蘭拿出針筒,照例的進行抽血,與對待當初的阿奈婭如出一轍。

  那些鮮血在顯微鏡下,顯露出奎蘭已經觀察到過的鮮紅水銀。

  他深吸一口氣,這個情況他並未告知赫拉。

  並且令他感到有趣的是,就連伊恩本人,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血里還有這樣的東西。

  他猜測伊恩的身體經過某個巫師的調整,並且其水平遠超奎蘭能夠想像的地步,使得他與這些紅色的水銀能夠共生。

  但對於這紅色水銀被放置入身體的具體目的,奎蘭便難以猜測了。

  他還是想先從自己熟悉的領域做起,調查伊恩的血液,通過與各大巫師家族的基因樣本就行比對,找出伊恩血脈的根源。

  這是相當麻煩的一步,巫師的實驗室里可沒有易於調用的資料庫,基因樣本間的差異極小,奎蘭只能用肉眼去挨個確認。

  他的水獺使魔都被放了出來,一個個開始上下奔跑的忙碌,一隻水獺踩在另一隻水獺的背上,將記載了各大家族基因的筆記奉上,另一隻則開始幫助奎蘭調整顯微鏡的鏡片。

  考慮到伊恩的黑髮綠瞳,所以奎蘭第一時間調用對比的就是赫拉本人的基因。

  他也知道赫拉那唯一的女兒,厄里斯的外貌特徵。

  奎蘭的雙眼幾度轉移,記錄基因片段中某些特徵出現的次數,以及兩者間的異同。

  漫長的時間過後,他失望的嘆了口氣,看起來,伊恩和赫拉不具備任何的親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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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在巫師塔現存的所有家族中尋找伊恩的出身,這是項浩大的工作。

  為了防止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奎蘭甚至連自己家族的基因,以及克羅夫特家族的基因都放入了對比。

  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他們都與伊恩沒有任何的關聯。

  比對的工作還在繼續,奎蘭幾乎忘卻了時間,最近幾天,索菲婭經常狂敲他實驗室的大門,偶爾還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奎蘭沒有搭理她,他心想她總會度過這一關,實驗才是最重要的。

  伊恩就這樣躺在手術床上,幾隻水獺照料他的飲食——說是照料,其實也只是監測他生命體徵的同時,定時定點的打開他的嘴巴,餵入清水和麵包。

  時間的流逝變得份外難以感知,奎蘭還在埋頭入那些紛雜的基因筆記之中,不時重新採集他的血液。

  伊恩心中也愈發變得絕望,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死去的機會,也不知道死亡覆寫是否能夠逆轉如此漫長的時間,死因又會被其確認為哪個節點。

  不知道多久之後,暴躁的奎蘭一腳踢翻了實驗台,怒罵道,「他媽的,為什麼哪個家族的比對都是錯誤的。」

  他掐住伊恩的臉頰,憤怒的質問道,「你到底是哪裡來的野種?為什麼現存的巫師家族裡全都沒有能與你匹配的片段?」

  奎蘭的動作讓塞住伊恩嘴巴的爛布被吐出,他笑了笑,「我也想知道,所以麻煩你更加努力些吧。」

  奎蘭氣惱的把布重新塞了回去,而後撫慰自己道,這只是一時的失敗,現存的家族中沒有與伊恩相匹配的人,正說明了他的價值。

  只要能夠找出這份血統的來源,奎蘭預感自己能發現足以震驚整個巫師塔的秘密。

  但失去了上城的「基因庫」,實驗該如何進行呢?奎蘭為此苦惱,於是,整個實驗甚至為此一連停滯了幾天。

  直到赫拉送來了一封信,她似乎心有靈犀般的知道奎蘭會在此時陷入困難,於是委託瓶中人帶來了新的基因樣本——一管看起來似乎已經被保存數年的陳舊血液。

  「替我查查這個吧,奎蘭,雖然我不太相信,但這個世界總是有意外發生,不是嗎?

  這瓶血屬於一個已經快被遺忘的人,一名活躍於9年前的巫師,其名為傑克·巴恩斯。

  你或許能隱約想起點他的傳聞,不過歸根到底,他是一個已經快被我、被整個上城忘記的人。

  他的家族已經在這八百多年中死絕,而他則是一個古老的人工子宮中被保存下來的冷凍胚胎。

  因而,上城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擁有對巴恩斯家族基因的樣本。

  試試吧,有了結果之後,再告訴我。」

  信件就此結束,奎蘭放下手中的信,開始回想這名叫「傑克·巴恩斯」的人。

  奎蘭確實還隱約記得他的事情,畢竟過去他是名動整個上城的天才學徒,同時也因為其特殊的外表叫人畏懼。

  他身患侏儒症,還有著一張滿是燒傷後醜陋粉肉的臉,從不接受任何魔法的治療,而是任由那具看了就會做噩夢的身體就這樣繼續存在。

  後來他銷聲匿跡,有人說他是偷跑去了天空城的外面,有人說他是偷偷被哪個高等巫師殺死,說法不一而足,但唯一相同的是,自那之後,再沒有人見過他的身影。

  這會和眼前的伊恩·凡斯特有任何聯繫嗎?奎蘭不清楚,不過他知道弄清楚這一問題的方法。

  實驗再次開始,奎蘭長久的坐在實驗台前,對於這最後的希望,他份外的認真,不敢有些許馬虎。

  隨著對比到越來越多相同的片段,奎蘭越來越無法按耐那跳動的心臟,一樣!這個點位是一樣的!這個片段出現的次數是一樣的!

  顯微鏡緩緩旋轉,兩者的血液樣本出現越來越多的驚人相似度。

  百分之九十九!

  這個結果基本宣布了伊恩和這名已經失蹤的「傑克·巴恩斯」間的父子關係,甚至可以確定他們並非是兄弟、叔侄或者別的什麼。

  奎蘭笑了起來,他回頭看向在手術床上的伊恩,「猜猜你的父親是誰?你絕對想像不到?」

  「哦?」伊恩漫不經心的回答,他的心力已經有些在這漫長的實驗過程中耗盡,他從未有哪刻如此強烈的渴望死亡,以至於連曾經關心的父親的身份,也多少有些不再在意。

  「傑克·巴恩斯。一個已經失蹤了九年的名字,如果不是赫拉塔主,恐怕我也無法想起他。」

  奎蘭向伊恩宣布自己的實驗成果,話裡帶著驕傲和自滿,「哈,一個已經毀滅的家族,最後的子嗣是一個被遺忘在人工子宮裡的胚胎,其血脈居然又在你的身上復興。

  世上還真是充滿了難以想像的事情。」

  伊恩咀嚼著這個名字,果然,沒有任何印象,他既不感到開心,也不感到難過,只感到了疑問,以及疲憊。

  「奎蘭,實驗結束了吧,那能不能擺脫你件事。」伊恩說著,看向奎蘭擺在實驗台上的刀具,「殺了我吧,我應該已經沒用了吧。」


  「嗯...它有二十二塊,如果你能調查清楚,我倒是得感謝你。」伊恩說到。

  「22塊?你在說什麼夢話?」奎蘭搖了搖頭,「巫師的靈廊只有21塊,絕無例外。」

  「你自己看看唄,再直接不過的事。」

  奎蘭驚疑的豎起眉毛,他翻過伊恩的身體,而後仔細的數起,一塊,兩塊,三塊...二十二塊!?

  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數了一遍,還是一樣的數目。

  奎蘭的刀一時都落到了地上,「這怎麼可能呢?身體改造?基因突變?不不對,即使把整個巫師的歷史都算在一塊,也絕無發生這種事的情況才對。」

  面對疑惑和震驚,奎蘭選擇了對巫師來說最直接的方式——切開看看。

  刀刃劃開伊恩的脊背,森白的脊椎暴露了出來,奎蘭準備對那最古怪的第22塊下手,將其切除,好好的看看它到底是由什麼構成。

  奎蘭下刀,就在這時,伊恩的脊椎突然古怪地一扭,避開了刀刃。

  奎蘭一愣,又擦了擦眼睛,「我太老了嗎...為什麼今天這麼多像是幻覺一樣的事情。」

  奎蘭再次下刀,脊椎再次一扭,靈活的更像蛇而不像是骨頭。

  因為奎蘭幾次都把刀刃插錯進入伊恩脊椎周圍的肉里,伊恩疼了兩下,終於難以忍受地問道,「老頭,你連脊椎的位置都分不清了嗎?照著白的插啊!別插旁邊紅色的!」

  「閉嘴!我分得清楚!到底怎麼一回事!?」

  奎蘭雙手拿刀,這次他絕對要封住這條奇怪靈廊的逃跑路線,直接同時插向兩側,然而就在這時,脊椎竟然突兀地坐起,奎蘭一驚,差點配合著它的動作坐倒。

  當巫師這麼多年,奎蘭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恐懼。

  脊椎不滿的用骨頭指點起奎蘭手裡的刀刃,好像在說「天殺的,你能不能換個東西插」一般。

  奎蘭當然沒有同意,而是抬手就要去抓這條古怪的脊椎。

  脊椎再次靈活的閃身一躲,這次竟然直接跳出了伊恩的身體,就好像活物般開始逃跑。

  脊椎的上面甚至還掛著一個心臟,似乎是要在離開主人的身體後,為自己提供動力。

  脊椎好像看明白了,這個老頭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自己,那麼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躲開他。

  至於主人,脊椎沒有考慮,它希望他能自求多福。

  伊恩的靈廊在地上如同蛇一般飛速的扭動,奎蘭爬起身體,就去追趕這條古怪的靈廊。

  他甚至不敢妄用魔力與魔法,唯恐對這珍貴的實驗品受到傷害。

  靈廊離開伊恩的身體,伊恩猛的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停滯,因為連心臟都一起被帶走,伊恩的此刻全身的血液也猛地停滯,緩緩流出。

  伊恩扭動著脖子,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地上追逐的二人。

  奎蘭正在氣急敗壞的抓捕靈廊,但年老的身體卻讓他實在難以跟上靈廊那蛇一般迅捷的速度。

  伊恩沒有任何地不滿,而是緩緩長舒了一口氣,他沒想到,最後關頭幫助自己的竟然是自己古怪的靈廊。

  他沒對靈廊拋棄主人的行為有任何不滿,反而心懷感激。

  現在,他終於可以平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了。

  靈廊從實驗室大門的門縫下溜走,奎蘭急忙的打開了大門,在實驗室門前守了許多天的索菲婭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

  在知道伊恩成為了自己的實驗品之後,她就一直守在門前。

  奎蘭沒有顧上自己的孫女,而是一路跟著靈廊跑了出去,索菲婭則瞅準時機,閃身入實驗室中,而後看到了手術床上奄奄一息的伊恩。

  她的淚水一下子流了下來,搖晃伊恩的屍體,「吉迪恩...不對,伊恩!伊恩·凡斯特!

  你不要死呀,我們還沒結婚呢,我和你還得生許多巫師才行呀,故事不是這麼寫的呀...」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告白,伊恩已經不剩太多的意識思考,在生命的最後,他露出了一個笑臉,爛話湧上心頭。

  「不行...索菲婭,你不行的,因為我其實是巨魔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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