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審判庭
營救的行動就這樣突兀地結束了，伊恩總感覺自己滿腔的憤怒落入了一片空虛。
奎蘭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再未對自己或者阿奈婭有所為難，甚至連瓶中人被殺死的損失都沒有做追究。
阿奈婭的束縛被解開，伊恩也沒有為自己攻擊奎蘭的行為付出任何代價，特納塔的大門敞開，任憑兩人離開。
就好像這只是一次學生與導師間的私下會晤，兩人和平地交流了學術，而後在友好的握手中結束。
雖然在要檢查阿奈婭的靈廊時被伊恩阻止，但奎蘭並不心急，他的計劃在有條不紊的執行，他只需要靜靜等待。
索菲婭對一切有些不明所以，尤其是祖父對伊恩說的話。
不過雖說如此，她還是開心地送別了伊恩，並邀請他常過來玩，只是下次，不要再這麼偷偷摸摸地把斧刃劈在她祖父的脊背上了。
阿奈婭的表情並不怎麼開心，她隱約地感受到自己作為陷阱釣來了伊恩，但對於這陷阱後續的懲罰，她一無所知。
伊恩的神色如常，未在臉上有多少表露，回到克羅夫特塔後，也只是催促阿奈婭去洗個澡，睡個好覺，然後在最近幾天多吃點東西，補回她被抽掉的血液。
與此同時，伊恩開始搜集關於所謂「上城中異端審判」的信息。
他先是寫信詢問之前進入了占星塔中的文森特，而後，也與吉迪恩本人有過詢問。
由此，他知道了奎蘭大概的想法，同時也弄懂了所謂巫師的異端審判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既然上城中的巫師有不能違背的規則，那麼這規則就需要一個強力的懲罰機構來背書。
它被稱為審判庭，就坐落在浮士德雕塑的內部，如果說中央聖殿是浮士德的胃部的話，那麼審判庭，便是他的肺臟。
其運作方式與法庭極為相像，觸犯規則的巫師受到指控，而後由指控者提交證據，指控者與被指控者甚至會在審判庭上當堂對峙，只是顯然，不會再有一個精通措辭和應對策略的巫師律師來幫助任何人了。
高等巫師會根據雙方的措辭與提交的證據單方面規定結果，且幾乎不容異議。
這不算一套太成熟的系統，因為它顯然依賴高等巫師的個人決斷，而缺少更多的分權與監管。
這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在天空城建成後，極少有巫師受到指控，巫師們自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規矩，只要少數具有特別地位、不容冒犯的事情才被明文列出。
而高等巫師們也很少在審判這一項上徇私舞弊，即使是關係親密的過往學生，乃至家族內部成員，一旦登上審判庭，就意味著高等巫師們要以「他是否還是我們中的一員」這個角度來打量他。
越是高等的巫師，行事也就越不受感情左右，因而，雖然缺少監管，但他們還算公正。
了解了審判庭的基礎信息後，伊恩這才算還原出了奎蘭一系列動作的目的所在。
他不知為何得知了阿奈婭對自己的重要性，利用她引誘自己觸犯了上城的規矩——對凡人展現了同理心的同時，還以殺人為目的攻擊了一名正式巫師——並希望通過審判庭將自己定罪。
可是...如此針對自己一個學徒，究竟對奎蘭有什麼好處呢？
伊恩想起奎蘭那張與波特帶著相似的面孔，不由得感到波特死去的亡靈仍緊抓著自己不放。
他開始寄出更多的信件，並得到更多的回信。
在多方探查之後，伊恩終於得知了奎蘭與波特的關係，他不由得在桌前扶額沉思。
復仇？奎蘭得知了自己是殺害波特的兇手？所以要用這種方式向自己復仇嗎？
真相似乎沉入水中，伊恩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他制定了一個「狡辯」的計劃，並開始惡補自己的鍊金術知識，但對於這種狡辯能否得到高等巫師的信任，他尚沒有多少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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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就在幾天之後，果不其然，奎蘭向審判庭提交了自己的指控。
在進行核實後，審判庭派出了瓶中人到訪克羅夫特塔帶走伊恩，包括阿奈婭也以「證物」而非「證人」的身份一同與他前往。
伊恩並未有所抵抗，跟著瓶中人進入浮士德的雕像，而後在審判庭里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魔能塔的塔主，赫拉。
雖然早就聽聞過審判庭會由高等巫師來主導，但他卻沒想到是如此高等的巫師。
赫拉沒有解釋自己出現在審判庭中的原因，也沒有人敢於對她進行詢問。
一個更小的浮士德雕像被建造在審判庭的內部，那雙石塑的眼睛看著庭內的眾人，似乎在說「我知道你們所有最骯髒最陰暗的謊言」。
奎蘭站在審判庭的左側，伊恩則站在右側，赫拉居於台階更高的中間，坐著輪椅。
除了幾個等待主人傳喚的瓶中人外，審判庭中再沒有別的人物。
令人意外的是，赫拉開口，居然先是對伊恩的問候，「好久不見啊，年輕的學徒，我還記得你。
我想過我們可能會再度見面，但我沒想過會是在這種地方。」
「非常抱歉，塔主大人。」伊恩微微點頭，沒有更多的表示。
奎蘭在此時插入話來，「塔主，相關的證據我已經向審判庭提交，在此我對學徒——吉迪恩克羅夫特發出正式的指控。」
奎蘭看了一眼阿奈婭，「他對自己的凡人女僕有著超出允許的感情，並為了她，破壞了我的實驗，對我做出了攻擊的行為。
相關的事情都已經被我對使魔記載，想必您已經有所查看。」
赫拉點了點頭，「不錯，我看得非常仔細，確實是不被允許的行為。
對凡人的同理心曾導致了巫師的毀滅，我絕不想看到這種行為再在上城露出苗頭。
吉迪恩，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伊恩看了一眼阿奈婭，而後抬起頭，「當然要解釋，奎蘭對我所做的全都是無端的栽贓。
我攻擊他的目的，並非是出於對凡人的同理心，而出於實驗品被人搶奪的惱火。」
伊恩的講述讓赫拉稍微挑起眉頭，奎蘭也略微感到意外。
伊恩褪下阿奈婭的袖套，露出其中的鍊金義體，「她身上的義體為我所做，以來實驗和改進我的鍊金術水準。
我甚至為此切掉了她的手臂以做實驗，何來對凡人的同理心一說。
一天前，奎蘭在並未徵求過我意見的情況下，便通過魔能塔的授權，將我的實驗品帶走。
雖然過程完全合規，但這意味著我傾注心血的鍊金術實驗就此報廢，出於惱怒，我攻擊了他，這是我的過錯，但對於凡人的同理心，我絕不認可。」
這是伊恩在匆忙之下制定出的狡辯。
在通過對審判庭過往案例的了解後，他發現，巫師之中也經常性的爆發摩擦。
只要不造成嚴重的傷亡，高等巫師也不會對此過度的追究。
但對於凡人的同理心，卻是絕對的底線，曾經也有一名塔外的巫師在天空城外部想要秘密的娶一名凡人女子為妻子。
最終在事情暴露後，被巫師塔直接處死。
因為這在巫師塔看來，就像一個貴族說自己即將迎娶一條捲毛狗一般無法接受。
但這個說法也是危險的，如果赫拉或者奎蘭要求他殺死阿奈婭以做證明的話，他便會徹底失敗。
「聽起來確實是很合理的解釋，你有什麼要說的嗎？奎蘭。」赫拉點了點頭，認為一名年輕的學徒，為此惱火地做出過激行為確實也很合理。
除了作為學徒攻擊正式巫師此事本身顯得有些愚蠢以外，倒也並不觸碰底線。
奎蘭做出相當意外的表情，似乎一時間不知所措，他在原地踱步，陷入沉思。
伊恩焦急不安的等待，他害怕奎蘭會讓自己殺死阿奈婭以做證明，他不知道這樣的要求會不會得到赫拉的同意。
如果赫拉同意，他將陷入完全的死局。
但讓人意外的是，奎蘭竟然長嘆了一口氣，而後拍拍自己的腦門，開始滿懷歉意地看向伊恩，「天啊，原來是這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
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失誤，我應該更多考慮你的心情，當時我因為實驗的原因，一時被沖昏了頭腦，忘記了實驗被迫中斷，大概是一名巫師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奎蘭態度的急速轉變讓伊恩呆住，他在心底微微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直覺般的感到了不安。
有哪裡不對，絕對有哪裡不對，他這麼大費周章的試圖證明自己對凡人的同理心，為什麼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突然放棄了？
奎蘭換上一副哀嘆的口吻，「我太老了，塔主。思維已不再像過去那樣清晰，其實我也很樂於看到學徒們的進步和努力，我一定是一時糊塗了，才會發出這樣荒謬的指控。
你是一名優秀的學徒，吉迪恩，還可以原諒老師我嗎？」
「當然，一時的誤解在所難免，我也應該向對您進行攻擊的行為道歉。」伊恩說著，雖然心懷不安，但仍然決定按部就班地回答。
聽到兩人就這麼好像開始和解，赫拉不由得感到了些許無趣，「你們兩個都是寬宏大量，既然指控被撤銷，那麼我也就...」
就在赫拉話到一半時，奎蘭突然插話道，「塔主，關於凡人同理心的指控，我確實撤銷了。
奎蘭伸出手，打了個響指，一陣魔力沖向伊恩的腦袋，伊恩猝不及防，只見在某種魔法的作用下，他被染的金髮立刻開始褪色，轉變為深重的漆黑。
赫拉的瞳孔逐漸凝固...黑髮綠眼？身為厄里斯的母親，她當然第一時間察覺了這個奇怪的外貌特徵。
奎蘭緩緩說道，「新的指控是，吉迪恩克羅夫特...不，或許我該叫你底城的名字。
伊恩凡斯特先生，你頂替吉迪恩的身份，進入巫師塔學習，究竟意圖何求？
雖然身具靈廊，但你卻在底城生活了十七年之多，可以說，完全是凡人的思維，對於凡人的同理心是無需指控的，因為對於你來講，那根本是無從拋棄的東西。
尤其是...面對自己在底城的妹妹時。」
伊恩的臉色逐漸暗淡，他終於知道自己不安感的來源了，奎蘭帶走阿奈婭，只是陷阱里的陷阱，那只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他真正的指控其實是自己的凡人身份，而對此的證據搜集，恐怕都已經在暗中完成。
而他卻在這幾天裡苦於構思如何解釋自己救走阿奈婭，攻擊奎蘭的行為。
全然忘記了，自己其實應該先確認奎蘭究竟將自己的身份掌握到了哪步。
奎蘭的詭計讓他沒有任何時間去隱藏或者遮蓋自己的身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抖露出了一切。
「流落在底城的巫師血脈...」赫拉眉頭不禁皺起，這是件在天空城歷史中都極為罕見的事情。
而對於這樣的巫師血脈，該如何處理也同樣是個難題，就如奎蘭所說，他恐怕完全不具備巫師的思維，甚至，在歷史中，伊恩的前任，那名過去流落進底城的巫師血脈曾以巫師為敵。
如果奎蘭的指控為真，那麼伊恩還真是個難處理的問題。
「你有證據嗎，奎蘭。」赫拉問到。
「當然，證據已經完全備齊。」奎蘭終於暴露出自己真正的計劃，一名瓶中人走入審判庭內，盤中放著的是一顆剛砍下不久的腦袋和一封信件。
腦袋的主人是一名底城黑市的商販，他的記憶中詳細記載了伊恩的面孔，包括他與阿奈婭之間的往事。
而信件則來自於克羅夫特家的家主，奎蘭寫信向他詢問「吉迪恩克羅夫特」是否繼承了克羅夫特家的遺傳魔法，其家主在信中表達了肯定，並蓋上了家徽以做證明。
赫拉抬手，腦袋飛到她的身邊，她用指尖就劃開了顱骨，翻動其中的腦組織——作為大魔導，她查看凡人的記憶就像喝水那般輕鬆——底城的往事一幕幕的顯現在赫拉的眼睛之中，那名被叫做伊恩凡斯特的凡人，與眼前的「吉迪恩克羅夫特」如出一轍。
最讓赫拉在意的，則是那少見的黑髮綠瞳，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自己都不太敢信任的猜測。
信件上的內容也完全真實，據克羅夫特家的家主稱，吉迪恩不僅繼承了遺傳魔法，而且早已能夠熟練的使用。
赫拉回看向沉默的伊恩，「如何，你能使用出藤縛術嗎？」
伊恩緩緩搖了搖頭。
「你頂替了吉迪恩的身份？真正的名字其實是伊恩凡斯特？」赫拉有問到。
伊恩沒有言語，他沒有承認的興趣，也不再想現場編一套拙劣的謊言。
他心想自己失敗了，失敗於大意，失敗於阿奈婭遭遇危險時的衝動，失敗於沒有估算清楚，奎蘭的狡猾程度。
伊恩的身份被確認，奎蘭這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懇請塔主允許將他作為我的實驗品，我將調查出他的血脈究竟來自哪系，我相信，我會做出突出的成果。」
雖然奎蘭不過是一個正式巫師，但在巫師血系的研究上，魔能塔中卻並沒有能勝過他的人。
赫拉沉吟一聲，看向伊恩，「就這麼做吧，我也好奇他究竟流淌著誰的血液...」
奎蘭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再未對自己或者阿奈婭有所為難，甚至連瓶中人被殺死的損失都沒有做追究。
阿奈婭的束縛被解開，伊恩也沒有為自己攻擊奎蘭的行為付出任何代價，特納塔的大門敞開，任憑兩人離開。
就好像這只是一次學生與導師間的私下會晤，兩人和平地交流了學術，而後在友好的握手中結束。
雖然在要檢查阿奈婭的靈廊時被伊恩阻止，但奎蘭並不心急，他的計劃在有條不紊的執行，他只需要靜靜等待。
索菲婭對一切有些不明所以，尤其是祖父對伊恩說的話。
不過雖說如此，她還是開心地送別了伊恩，並邀請他常過來玩，只是下次，不要再這麼偷偷摸摸地把斧刃劈在她祖父的脊背上了。
阿奈婭的表情並不怎麼開心，她隱約地感受到自己作為陷阱釣來了伊恩，但對於這陷阱後續的懲罰，她一無所知。
伊恩的神色如常，未在臉上有多少表露，回到克羅夫特塔後，也只是催促阿奈婭去洗個澡，睡個好覺，然後在最近幾天多吃點東西，補回她被抽掉的血液。
與此同時，伊恩開始搜集關於所謂「上城中異端審判」的信息。
他先是寫信詢問之前進入了占星塔中的文森特，而後，也與吉迪恩本人有過詢問。
由此，他知道了奎蘭大概的想法，同時也弄懂了所謂巫師的異端審判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既然上城中的巫師有不能違背的規則，那麼這規則就需要一個強力的懲罰機構來背書。
它被稱為審判庭，就坐落在浮士德雕塑的內部，如果說中央聖殿是浮士德的胃部的話，那麼審判庭，便是他的肺臟。
其運作方式與法庭極為相像，觸犯規則的巫師受到指控，而後由指控者提交證據，指控者與被指控者甚至會在審判庭上當堂對峙，只是顯然，不會再有一個精通措辭和應對策略的巫師律師來幫助任何人了。
高等巫師會根據雙方的措辭與提交的證據單方面規定結果，且幾乎不容異議。
這不算一套太成熟的系統，因為它顯然依賴高等巫師的個人決斷，而缺少更多的分權與監管。
這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在天空城建成後，極少有巫師受到指控，巫師們自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規矩，只要少數具有特別地位、不容冒犯的事情才被明文列出。
而高等巫師們也很少在審判這一項上徇私舞弊，即使是關係親密的過往學生，乃至家族內部成員，一旦登上審判庭，就意味著高等巫師們要以「他是否還是我們中的一員」這個角度來打量他。
越是高等的巫師，行事也就越不受感情左右，因而，雖然缺少監管，但他們還算公正。
了解了審判庭的基礎信息後，伊恩這才算還原出了奎蘭一系列動作的目的所在。
他不知為何得知了阿奈婭對自己的重要性，利用她引誘自己觸犯了上城的規矩——對凡人展現了同理心的同時，還以殺人為目的攻擊了一名正式巫師——並希望通過審判庭將自己定罪。
可是...如此針對自己一個學徒，究竟對奎蘭有什麼好處呢？
伊恩想起奎蘭那張與波特帶著相似的面孔，不由得感到波特死去的亡靈仍緊抓著自己不放。
他開始寄出更多的信件，並得到更多的回信。
在多方探查之後，伊恩終於得知了奎蘭與波特的關係，他不由得在桌前扶額沉思。
復仇？奎蘭得知了自己是殺害波特的兇手？所以要用這種方式向自己復仇嗎？
真相似乎沉入水中，伊恩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他制定了一個「狡辯」的計劃，並開始惡補自己的鍊金術知識，但對於這種狡辯能否得到高等巫師的信任，他尚沒有多少自信。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大約就在幾天之後，果不其然，奎蘭向審判庭提交了自己的指控。
在進行核實後，審判庭派出了瓶中人到訪克羅夫特塔帶走伊恩，包括阿奈婭也以「證物」而非「證人」的身份一同與他前往。
伊恩並未有所抵抗，跟著瓶中人進入浮士德的雕像，而後在審判庭里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魔能塔的塔主，赫拉。
雖然早就聽聞過審判庭會由高等巫師來主導，但他卻沒想到是如此高等的巫師。
赫拉沒有解釋自己出現在審判庭中的原因，也沒有人敢於對她進行詢問。
一個更小的浮士德雕像被建造在審判庭的內部，那雙石塑的眼睛看著庭內的眾人，似乎在說「我知道你們所有最骯髒最陰暗的謊言」。
奎蘭站在審判庭的左側，伊恩則站在右側，赫拉居於台階更高的中間，坐著輪椅。
除了幾個等待主人傳喚的瓶中人外，審判庭中再沒有別的人物。
令人意外的是，赫拉開口，居然先是對伊恩的問候，「好久不見啊，年輕的學徒，我還記得你。
我想過我們可能會再度見面，但我沒想過會是在這種地方。」
「非常抱歉，塔主大人。」伊恩微微點頭，沒有更多的表示。
奎蘭在此時插入話來，「塔主，相關的證據我已經向審判庭提交，在此我對學徒——吉迪恩克羅夫特發出正式的指控。」
奎蘭看了一眼阿奈婭，「他對自己的凡人女僕有著超出允許的感情，並為了她，破壞了我的實驗，對我做出了攻擊的行為。
相關的事情都已經被我對使魔記載，想必您已經有所查看。」
赫拉點了點頭，「不錯，我看得非常仔細，確實是不被允許的行為。
對凡人的同理心曾導致了巫師的毀滅，我絕不想看到這種行為再在上城露出苗頭。
吉迪恩，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伊恩看了一眼阿奈婭，而後抬起頭，「當然要解釋，奎蘭對我所做的全都是無端的栽贓。
我攻擊他的目的，並非是出於對凡人的同理心，而出於實驗品被人搶奪的惱火。」
伊恩的講述讓赫拉稍微挑起眉頭，奎蘭也略微感到意外。
伊恩褪下阿奈婭的袖套，露出其中的鍊金義體，「她身上的義體為我所做，以來實驗和改進我的鍊金術水準。
我甚至為此切掉了她的手臂以做實驗，何來對凡人的同理心一說。
一天前，奎蘭在並未徵求過我意見的情況下，便通過魔能塔的授權，將我的實驗品帶走。
雖然過程完全合規，但這意味著我傾注心血的鍊金術實驗就此報廢，出於惱怒，我攻擊了他，這是我的過錯，但對於凡人的同理心，我絕不認可。」
這是伊恩在匆忙之下制定出的狡辯。
在通過對審判庭過往案例的了解後，他發現，巫師之中也經常性的爆發摩擦。
只要不造成嚴重的傷亡，高等巫師也不會對此過度的追究。
但對於凡人的同理心，卻是絕對的底線，曾經也有一名塔外的巫師在天空城外部想要秘密的娶一名凡人女子為妻子。
最終在事情暴露後，被巫師塔直接處死。
因為這在巫師塔看來，就像一個貴族說自己即將迎娶一條捲毛狗一般無法接受。
但這個說法也是危險的，如果赫拉或者奎蘭要求他殺死阿奈婭以做證明的話，他便會徹底失敗。
「聽起來確實是很合理的解釋，你有什麼要說的嗎？奎蘭。」赫拉點了點頭，認為一名年輕的學徒，為此惱火地做出過激行為確實也很合理。
除了作為學徒攻擊正式巫師此事本身顯得有些愚蠢以外，倒也並不觸碰底線。
奎蘭做出相當意外的表情，似乎一時間不知所措，他在原地踱步，陷入沉思。
伊恩焦急不安的等待，他害怕奎蘭會讓自己殺死阿奈婭以做證明，他不知道這樣的要求會不會得到赫拉的同意。
如果赫拉同意，他將陷入完全的死局。
但讓人意外的是，奎蘭竟然長嘆了一口氣，而後拍拍自己的腦門，開始滿懷歉意地看向伊恩，「天啊，原來是這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
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失誤，我應該更多考慮你的心情，當時我因為實驗的原因，一時被沖昏了頭腦，忘記了實驗被迫中斷，大概是一名巫師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奎蘭態度的急速轉變讓伊恩呆住，他在心底微微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直覺般的感到了不安。
有哪裡不對，絕對有哪裡不對，他這麼大費周章的試圖證明自己對凡人的同理心，為什麼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突然放棄了？
奎蘭換上一副哀嘆的口吻，「我太老了，塔主。思維已不再像過去那樣清晰，其實我也很樂於看到學徒們的進步和努力，我一定是一時糊塗了，才會發出這樣荒謬的指控。
你是一名優秀的學徒，吉迪恩，還可以原諒老師我嗎？」
「當然，一時的誤解在所難免，我也應該向對您進行攻擊的行為道歉。」伊恩說著，雖然心懷不安，但仍然決定按部就班地回答。
聽到兩人就這麼好像開始和解，赫拉不由得感到了些許無趣，「你們兩個都是寬宏大量，既然指控被撤銷，那麼我也就...」
就在赫拉話到一半時，奎蘭突然插話道，「塔主，關於凡人同理心的指控，我確實撤銷了。
奎蘭伸出手，打了個響指，一陣魔力沖向伊恩的腦袋，伊恩猝不及防，只見在某種魔法的作用下，他被染的金髮立刻開始褪色，轉變為深重的漆黑。
赫拉的瞳孔逐漸凝固...黑髮綠眼？身為厄里斯的母親，她當然第一時間察覺了這個奇怪的外貌特徵。
奎蘭緩緩說道，「新的指控是，吉迪恩克羅夫特...不，或許我該叫你底城的名字。
伊恩凡斯特先生，你頂替吉迪恩的身份，進入巫師塔學習，究竟意圖何求？
雖然身具靈廊，但你卻在底城生活了十七年之多，可以說，完全是凡人的思維，對於凡人的同理心是無需指控的，因為對於你來講，那根本是無從拋棄的東西。
尤其是...面對自己在底城的妹妹時。」
伊恩的臉色逐漸暗淡，他終於知道自己不安感的來源了，奎蘭帶走阿奈婭，只是陷阱里的陷阱，那只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他真正的指控其實是自己的凡人身份，而對此的證據搜集，恐怕都已經在暗中完成。
而他卻在這幾天裡苦於構思如何解釋自己救走阿奈婭，攻擊奎蘭的行為。
全然忘記了，自己其實應該先確認奎蘭究竟將自己的身份掌握到了哪步。
奎蘭的詭計讓他沒有任何時間去隱藏或者遮蓋自己的身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抖露出了一切。
「流落在底城的巫師血脈...」赫拉眉頭不禁皺起，這是件在天空城歷史中都極為罕見的事情。
而對於這樣的巫師血脈，該如何處理也同樣是個難題，就如奎蘭所說，他恐怕完全不具備巫師的思維，甚至，在歷史中，伊恩的前任，那名過去流落進底城的巫師血脈曾以巫師為敵。
如果奎蘭的指控為真，那麼伊恩還真是個難處理的問題。
「你有證據嗎，奎蘭。」赫拉問到。
「當然，證據已經完全備齊。」奎蘭終於暴露出自己真正的計劃，一名瓶中人走入審判庭內，盤中放著的是一顆剛砍下不久的腦袋和一封信件。
腦袋的主人是一名底城黑市的商販，他的記憶中詳細記載了伊恩的面孔，包括他與阿奈婭之間的往事。
而信件則來自於克羅夫特家的家主，奎蘭寫信向他詢問「吉迪恩克羅夫特」是否繼承了克羅夫特家的遺傳魔法，其家主在信中表達了肯定，並蓋上了家徽以做證明。
赫拉抬手，腦袋飛到她的身邊，她用指尖就劃開了顱骨，翻動其中的腦組織——作為大魔導，她查看凡人的記憶就像喝水那般輕鬆——底城的往事一幕幕的顯現在赫拉的眼睛之中，那名被叫做伊恩凡斯特的凡人，與眼前的「吉迪恩克羅夫特」如出一轍。
最讓赫拉在意的，則是那少見的黑髮綠瞳，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自己都不太敢信任的猜測。
信件上的內容也完全真實，據克羅夫特家的家主稱，吉迪恩不僅繼承了遺傳魔法，而且早已能夠熟練的使用。
赫拉回看向沉默的伊恩，「如何，你能使用出藤縛術嗎？」
伊恩緩緩搖了搖頭。
「你頂替了吉迪恩的身份？真正的名字其實是伊恩凡斯特？」赫拉有問到。
伊恩沒有言語，他沒有承認的興趣，也不再想現場編一套拙劣的謊言。
他心想自己失敗了，失敗於大意，失敗於阿奈婭遭遇危險時的衝動，失敗於沒有估算清楚，奎蘭的狡猾程度。
伊恩的身份被確認，奎蘭這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懇請塔主允許將他作為我的實驗品，我將調查出他的血脈究竟來自哪系，我相信，我會做出突出的成果。」
雖然奎蘭不過是一個正式巫師，但在巫師血系的研究上，魔能塔中卻並沒有能勝過他的人。
赫拉沉吟一聲，看向伊恩，「就這麼做吧，我也好奇他究竟流淌著誰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