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聖日（2）
在魔霧的包圍下，在吟唱的挑撥下，祭品們的皮膚開始一點點地被分解，並對此毫無自知。
皮膚像是紙屑那般開始漂浮，暴露出下面的肌肉與血管，緊接著，那些紅色的部分也一樣開始分解。
被分解的血肉粉末被魔力吹拂著上升，與幽藍的魔霧交混後，宛如紅藍交織的海洋朝著大殿的穹頂衝去。
紅藍色的海水纏上那些星體模型，將它們按照高低次序一一勾連，像是要連成一條自星空中垂落而下的彎曲長梯，若是仰視看去，則呈長方形，仿佛一扇有待打開的門。
「模型構築。」赫拉閉上眼，星體模型在軌道上的運行速度驟然加快，門的形狀愈發清晰。
她的腦內正在進行凡人難以想像的龐大計算，涉及到了所有參加儀式的巫師，與所有的祭品，就好像要捕捉成千上萬個無規律運動的點划過的軌跡，又像是有數萬條岔路的迷宮中尋找那個唯一正確的出口。
門扉的深處也傳來猛烈的撞擊聲，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急不可耐地趴在門上，就等著稍微露出縫隙與亮光的那一刻便破門而出。
藍色的魔霧越來越重，祭品身上的血肉也越來越少。
不少人的身上開始跌落下骨頭，森白的骨骼被身下的漆黑所吞沒，身上的東西則還在不斷的上升。
吟唱的巫師們緩緩降低聲音，直到完全停止，祭品們也全都不見蹤影，絲線上懸掛的只有一片空虛。
赫拉念出了最後一句咒語，那象徵著魔法的完成。
「星空，示我以路。」
她緩緩轉動手腕，做出一個開門的動作。
而後，世界之門開了。
長梯勾連的巨門變幻為要吞沒一切的漩渦，無論是祭品血肉的紅，還是巫師魔力的藍，都通通翻湧著擠入其中。
聖殿內的一切都仿佛停頓了那麼一刻，巫師們懸浮的衣角猛地靜止，赫拉的手腕僵在空中，光線似乎不再傳播，空氣也不再流動，只有漩渦內的一點蒼白從深沉的漆黑中緩緩探出。
赫拉已經好多年沒有主導過這樣大型的儀式魔法，她抬頭向著門的深處看去，大殿內的許多巫師也期待地跟著她一起抬頭。
然而，他們沒有看到想像中的人形身影，而是看到了越來越多的蒼白。
下雪了，雪花從門內飄落，一時間布滿聖殿，落在赫拉的臉上。
赫拉感到驚訝，臉上沒有預想中的冰涼，而是傳來一陣柔軟和瘙癢。
她捻起雪花，看著指尖，「不對...不是雪，這是...羊毛？」
無數羊毛的碎絮從門中飄落，讓人懷疑門後連著的是否是異界的羊圈。
在紅藍之後，聖殿被蓋上一層白色，不少巫師們被這讓人瘙癢的毛絮弄得無法再保持高傲的神情，而是接二連三地開始打起噴嚏。
一片噴嚏聲中，巫師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疑惑，這是預言中沒有記載，也不該發生的事情，而赫拉則看著手中的羊毛逐漸陷入了沉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如果說羊在農戶的眼裡意味著暖和的羊毛衣物，溫熱的羊奶，或者一頓鮮美的羊肉宴的話，那在魔法中，其怪異的犄角、魅惑的姿態則只代表一個東西。
惡魔。
可是...為什麼本該出現救世主的儀式里，最後出現的會是惡魔呢？難道說這個惡魔正是預言中描述的救世主嗎？
仿佛在回應赫拉的猜測般，門扉深處的黑暗裡，飛舞的羊毛之間，一張有著鋸齒的大嘴出現，咧著笑容，猩紅的眼睛掛在嘴巴的上方，打量著門外的眾多巫師，與沉思的赫拉。
那眼神巫師們分外熟悉，那是他們曾看向祭品的眼神，也是屠戶看向綿羊的眼神...巫師們感到心中突然一冷。
鋸齒大嘴發出咔咔的笑聲，似乎並沒有惡意，大部分巫師鬆了一口氣時，赫拉卻從中聽出了一種也許還在巫師之上的冷漠。
如果說巫師尚且對於生命有著作為「實用」的尊敬，那麼門裡的東西，其笑聲中的態度給她的感覺，就好像一個生性惡劣的孩子，興趣極高的打算開始虐待父母買給她的玩偶。
「...羊要叫嘍」
門中傳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虛幻聲音，這打斷了赫拉的沉思，她眯起眼睛，直覺般地感到事態將超出她的控制。
「咩。」「咩咩。」「咩咩咩。」
不知從哪裡冒出了第一聲羊叫，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而後便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巫師們那些剛剛被羊毛接觸到的地方，無一例外的開始長出羊嘴，而後是羊頭，而後是羊角。
他們看到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胸膛，自己身體裡面的臟器，都像是羊那般蹦出了身體，即使沒有蹄子也在地上盡情地撒起了歡，羊叫聲不絕於耳，巫師們的慘叫則更勝一籌。
赫拉也看到了，那雙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活動過的雙腳重新動了起來，她的殘疾似乎「好」了，但她卻沒有半分為此開心的感覺。
她那乾枯的腳腕上長著羊眼，兩隻腳掌粘合在了一起，仿佛模仿上下羊嘴那般發出咩咩的叫聲，而後自顧自地離開了她的身體，像其他羊那樣開始自由的撒歡。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幻境？精神控制？血肉操縱？」赫拉的大腦飛轉，猜測種種可能。
惡魔對於巫師來說並非是什麼神秘的東西，反而相當熟悉，不少巫師都有與惡魔合作，或是簽訂契約的經歷，但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形態的惡魔，未曾在任何一本魔導書中有過記載。
尤其是它一出現就對巫師們發動了某種神秘莫測的攻擊，無論是作為預言的救世主，還是預言出錯後召喚出的什麼不相干的東西，都顯得匪夷所思。
預言出錯了？曾經的那位傳奇也有失誤的時候？儀式失敗了？眼前的傢伙是世界之外某些更加詭異的東西？
她感到疑惑，而自她成為巫師開始，能令她疑惑的東西已然很少。
在場的巫師中沒有學徒級的人，幾乎全都取得了正式的資格，所以在最初的慌亂之後，他們迅速展開了可能的反擊。
有人開始嘗試用治癒魔法召回自己跑掉的臟器，然而卻全然無效。
還有些開始用元素魔法轟炸門內的大嘴，但那大嘴卻宛如幽靈，再高等的攻擊魔法都只是從那森白的牙齒中穿過。
還有些想用防禦性的魔法隔絕掉那些飄落的羊毛，但那些羊毛仍然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般，穿過了足以在火山中如履平地的拒斥力場。
不過正是那羊毛穿過力場時的波動，讓赫拉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幻術的味道...」
她手掌交錯，魔法在默誦詠唱的情況下瞬間成型，成群的幻術蝴蝶飛出她的口腔，在身體周圍組成一個隔絕性的屏障，在屏障之內，她才終於看到了一些真實。
她的腳掌確實地不翼而飛了，但並沒有真的化作那些奇怪的綿羊，而是被門內伸出的許多只有在屏蔽幻術之後才能看到的細小黑色手掌抓取，而後如同她最開始對待祭品那般，將血肉分解為魔力。
赫拉終於從門內惡魔的身上看出了一點邏輯，它需要魔力，剛剛的數萬名祭品仍然沒有餵飽它，可是即使如此，疑惑還是堵在赫拉的胸口。
幾萬名凡人祭品的魔力量已經足以發動任何巫師塔現有的高規格魔法，如果再加上比這些祭品還要更多的巫師們的魔力，就有些讓人無法想像魔力一齊爆發後會出現的狀況了...
其他的塔主也像赫拉這般，反應迅速地明白了門內之物所使用的力量性質，免遭於難，但大魔導以下的巫師，哪怕使用幻術也無從抵擋門內惡魔的攻擊，巫師們看起來幾乎快要全軍覆沒。
赫拉不由得感到肉痛，一千多人，這幾乎是如今八大巫師塔中小一半的巫師，如果全都折損在這次儀式里，那麼不要說光復魔法了，恐怕此後巫師將會徹底地沒落，連八大巫師塔都不復存在。
巫師的判斷很多時候都基於他們掌握的知識，眼前這未曾在任何書中有過記錄的情況，讓哪怕是身為大魔導的赫拉與眾多塔主也感到為難。
門內的東西作為惡魔來說從未有過記載，而幻術雖然可以保護自己，卻難以挽救大部分淪陷的巫師，他們能分出的魔力只能庇佑到自己身周的一小塊區域。
「看來這一次，真相併不掌握在我的手中。」赫拉無奈地吐出一口長氣，「世界之外的旅人，說的到底是什麼？至少惡魔...可是在這個世界之內啊...」
——
同一時刻，實驗室里，伊恩面色鐵青地看著黑暗中的波特。
他那條長長的鍊金義體掛在身後，讓他看起來好像一隻毒蠍。
義體的金屬指爪收回，取而代之的是許多手術中才會用到的工具，柳葉刀、骨鋸、針筒、甚至是正在發動的轟鳴鏈鋸。
波特向著伊恩走來，發紅的眼睛裡滿是蠢蠢欲動。
伊恩深吸了口氣，好像剛剛才確認自己確實身處現實世界裡，波特剛剛的那段發言已經足以表明這個老頭終於在聖日臨近的壓力下發瘋。
他顧不上地上已經變成異形的布雷克，猛地向禁閉室內縮了回去，畢竟動作再慢點的話，趴在地上的就該是他了。
已經有無數凡人學生用死亡表明，正面無法戰勝波特的鍊金義體，伊恩不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再去證實一遍這個結論，但同樣也不打算束手就擒。
他轉身拿出那個每天用來盛放蘑菇燉湯的碗，將它飛擲向實驗室中那唯一一排還在燃燒的蠟燭，期待黑暗能藏匿他的身形，為他爭取一些思考的時間。
數根蠟燭落地熄滅，但可惜右手的骨折讓他只能用左手投擲，準度還是差了一些，燭台上仍然剩下一根在燃燒。
就在伊恩咂嘴，準備看看還有什麼能丟出去的東西的時候，向來靜默的惡魔影子出手了，它在黑暗中飛速地移動，來到了那根還在燃燒的蠟燭前，輕輕地吹了一口氣，蠟燭頓時熄滅。
看起來，似乎因為聖日到來，現在的它甚至已經能夠影響現實世界了。
實驗室陷入了大片的黑暗裡，惡魔影子回到伊恩的身邊，咧著仿佛要求誇獎的笑臉。
「嘶...精神病還真有用啊！」看著大顯神通的惡魔影子，伊恩深感意外，「這次要是能活下來，我可再不能迷信唯物主義了...」
他顧不上細究惡魔影子發生變化的原因，而是趁著漆黑，拔腿飛奔，他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飆升，一連兩天的空腹沒有絲毫影響他的速度，他甚至感覺自己跑得比平常還要快些。
波特沒預料到這突然的變化，尤其是剛剛那些蠟燭神秘熄滅的情況，他一時間竟然失去了伊恩的蹤跡，帶著狐疑在黑暗中開始尋找。
伊恩在那些巨大的蟲箱中隱藏自己的蹤跡，緩慢地挪動，不敢發出丁點聲音。
短暫的爆發過後，他身體的虛弱加倍地反噬回來，在又一次挪動時，伊恩眼前一黑，險些摔倒，好在影子拖住他的腦袋，才沒有發出聲響。
影子興奮地在他的身周打轉，伊恩喘著氣，恢復體力，思考活下去的方法。
黑暗裡的波特則似乎並不著急，鍊金義體宛如鉤鎖般不斷射出又不斷拉動他的身體，速度遠比雙腳快得多，他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出來吧，伊恩，實驗室是全封閉的，你能躲到哪去呢？我認識的你可不是這種婆婆媽媽的風格，爽快點接受手術，還能讓你有點風度。
放心吧...手術已經在布蘭登、布雷克，還有好多人的身上完善過了，你甚至不會感到痛苦，只會陷入一場漫長的夢中...」
伊恩對風度不感興趣，他寧願狼狽地活下來。
但是正如波特所說，實驗室完全封閉，為了杜絕凡人學生逃跑的可能，大門全部都被封死，窗戶則都被製作成遠小於人頭的規格，不存在任何脫離的可能性。
伊恩用牙咬著手指，只能一邊逃跑，一邊思考對策。
皮膚像是紙屑那般開始漂浮，暴露出下面的肌肉與血管，緊接著，那些紅色的部分也一樣開始分解。
被分解的血肉粉末被魔力吹拂著上升，與幽藍的魔霧交混後，宛如紅藍交織的海洋朝著大殿的穹頂衝去。
紅藍色的海水纏上那些星體模型，將它們按照高低次序一一勾連，像是要連成一條自星空中垂落而下的彎曲長梯，若是仰視看去，則呈長方形，仿佛一扇有待打開的門。
「模型構築。」赫拉閉上眼，星體模型在軌道上的運行速度驟然加快，門的形狀愈發清晰。
她的腦內正在進行凡人難以想像的龐大計算，涉及到了所有參加儀式的巫師，與所有的祭品，就好像要捕捉成千上萬個無規律運動的點划過的軌跡，又像是有數萬條岔路的迷宮中尋找那個唯一正確的出口。
門扉的深處也傳來猛烈的撞擊聲，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急不可耐地趴在門上，就等著稍微露出縫隙與亮光的那一刻便破門而出。
藍色的魔霧越來越重，祭品身上的血肉也越來越少。
不少人的身上開始跌落下骨頭，森白的骨骼被身下的漆黑所吞沒，身上的東西則還在不斷的上升。
吟唱的巫師們緩緩降低聲音，直到完全停止，祭品們也全都不見蹤影，絲線上懸掛的只有一片空虛。
赫拉念出了最後一句咒語，那象徵著魔法的完成。
「星空，示我以路。」
她緩緩轉動手腕，做出一個開門的動作。
而後，世界之門開了。
長梯勾連的巨門變幻為要吞沒一切的漩渦，無論是祭品血肉的紅，還是巫師魔力的藍，都通通翻湧著擠入其中。
聖殿內的一切都仿佛停頓了那麼一刻，巫師們懸浮的衣角猛地靜止，赫拉的手腕僵在空中，光線似乎不再傳播，空氣也不再流動，只有漩渦內的一點蒼白從深沉的漆黑中緩緩探出。
赫拉已經好多年沒有主導過這樣大型的儀式魔法，她抬頭向著門的深處看去，大殿內的許多巫師也期待地跟著她一起抬頭。
然而，他們沒有看到想像中的人形身影，而是看到了越來越多的蒼白。
下雪了，雪花從門內飄落，一時間布滿聖殿，落在赫拉的臉上。
赫拉感到驚訝，臉上沒有預想中的冰涼，而是傳來一陣柔軟和瘙癢。
她捻起雪花，看著指尖，「不對...不是雪，這是...羊毛？」
無數羊毛的碎絮從門中飄落，讓人懷疑門後連著的是否是異界的羊圈。
在紅藍之後，聖殿被蓋上一層白色，不少巫師們被這讓人瘙癢的毛絮弄得無法再保持高傲的神情，而是接二連三地開始打起噴嚏。
一片噴嚏聲中，巫師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疑惑，這是預言中沒有記載，也不該發生的事情，而赫拉則看著手中的羊毛逐漸陷入了沉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如果說羊在農戶的眼裡意味著暖和的羊毛衣物，溫熱的羊奶，或者一頓鮮美的羊肉宴的話，那在魔法中，其怪異的犄角、魅惑的姿態則只代表一個東西。
惡魔。
可是...為什麼本該出現救世主的儀式里，最後出現的會是惡魔呢？難道說這個惡魔正是預言中描述的救世主嗎？
仿佛在回應赫拉的猜測般，門扉深處的黑暗裡，飛舞的羊毛之間，一張有著鋸齒的大嘴出現，咧著笑容，猩紅的眼睛掛在嘴巴的上方，打量著門外的眾多巫師，與沉思的赫拉。
那眼神巫師們分外熟悉，那是他們曾看向祭品的眼神，也是屠戶看向綿羊的眼神...巫師們感到心中突然一冷。
鋸齒大嘴發出咔咔的笑聲，似乎並沒有惡意，大部分巫師鬆了一口氣時，赫拉卻從中聽出了一種也許還在巫師之上的冷漠。
如果說巫師尚且對於生命有著作為「實用」的尊敬，那麼門裡的東西，其笑聲中的態度給她的感覺，就好像一個生性惡劣的孩子，興趣極高的打算開始虐待父母買給她的玩偶。
「...羊要叫嘍」
門中傳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虛幻聲音，這打斷了赫拉的沉思，她眯起眼睛，直覺般地感到事態將超出她的控制。
「咩。」「咩咩。」「咩咩咩。」
不知從哪裡冒出了第一聲羊叫，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而後便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巫師們那些剛剛被羊毛接觸到的地方，無一例外的開始長出羊嘴，而後是羊頭，而後是羊角。
他們看到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胸膛，自己身體裡面的臟器，都像是羊那般蹦出了身體，即使沒有蹄子也在地上盡情地撒起了歡，羊叫聲不絕於耳，巫師們的慘叫則更勝一籌。
赫拉也看到了，那雙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活動過的雙腳重新動了起來，她的殘疾似乎「好」了，但她卻沒有半分為此開心的感覺。
她那乾枯的腳腕上長著羊眼，兩隻腳掌粘合在了一起，仿佛模仿上下羊嘴那般發出咩咩的叫聲，而後自顧自地離開了她的身體，像其他羊那樣開始自由的撒歡。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幻境？精神控制？血肉操縱？」赫拉的大腦飛轉，猜測種種可能。
惡魔對於巫師來說並非是什麼神秘的東西，反而相當熟悉，不少巫師都有與惡魔合作，或是簽訂契約的經歷，但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形態的惡魔，未曾在任何一本魔導書中有過記載。
尤其是它一出現就對巫師們發動了某種神秘莫測的攻擊，無論是作為預言的救世主，還是預言出錯後召喚出的什麼不相干的東西，都顯得匪夷所思。
預言出錯了？曾經的那位傳奇也有失誤的時候？儀式失敗了？眼前的傢伙是世界之外某些更加詭異的東西？
她感到疑惑，而自她成為巫師開始，能令她疑惑的東西已然很少。
在場的巫師中沒有學徒級的人，幾乎全都取得了正式的資格，所以在最初的慌亂之後，他們迅速展開了可能的反擊。
有人開始嘗試用治癒魔法召回自己跑掉的臟器，然而卻全然無效。
還有些開始用元素魔法轟炸門內的大嘴，但那大嘴卻宛如幽靈，再高等的攻擊魔法都只是從那森白的牙齒中穿過。
還有些想用防禦性的魔法隔絕掉那些飄落的羊毛，但那些羊毛仍然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般，穿過了足以在火山中如履平地的拒斥力場。
不過正是那羊毛穿過力場時的波動，讓赫拉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幻術的味道...」
她手掌交錯，魔法在默誦詠唱的情況下瞬間成型，成群的幻術蝴蝶飛出她的口腔，在身體周圍組成一個隔絕性的屏障，在屏障之內，她才終於看到了一些真實。
她的腳掌確實地不翼而飛了，但並沒有真的化作那些奇怪的綿羊，而是被門內伸出的許多只有在屏蔽幻術之後才能看到的細小黑色手掌抓取，而後如同她最開始對待祭品那般，將血肉分解為魔力。
赫拉終於從門內惡魔的身上看出了一點邏輯，它需要魔力，剛剛的數萬名祭品仍然沒有餵飽它，可是即使如此，疑惑還是堵在赫拉的胸口。
幾萬名凡人祭品的魔力量已經足以發動任何巫師塔現有的高規格魔法，如果再加上比這些祭品還要更多的巫師們的魔力，就有些讓人無法想像魔力一齊爆發後會出現的狀況了...
其他的塔主也像赫拉這般，反應迅速地明白了門內之物所使用的力量性質，免遭於難，但大魔導以下的巫師，哪怕使用幻術也無從抵擋門內惡魔的攻擊，巫師們看起來幾乎快要全軍覆沒。
赫拉不由得感到肉痛，一千多人，這幾乎是如今八大巫師塔中小一半的巫師，如果全都折損在這次儀式里，那麼不要說光復魔法了，恐怕此後巫師將會徹底地沒落，連八大巫師塔都不復存在。
巫師的判斷很多時候都基於他們掌握的知識，眼前這未曾在任何書中有過記錄的情況，讓哪怕是身為大魔導的赫拉與眾多塔主也感到為難。
門內的東西作為惡魔來說從未有過記載，而幻術雖然可以保護自己，卻難以挽救大部分淪陷的巫師，他們能分出的魔力只能庇佑到自己身周的一小塊區域。
「看來這一次，真相併不掌握在我的手中。」赫拉無奈地吐出一口長氣，「世界之外的旅人，說的到底是什麼？至少惡魔...可是在這個世界之內啊...」
——
同一時刻，實驗室里，伊恩面色鐵青地看著黑暗中的波特。
他那條長長的鍊金義體掛在身後，讓他看起來好像一隻毒蠍。
義體的金屬指爪收回，取而代之的是許多手術中才會用到的工具，柳葉刀、骨鋸、針筒、甚至是正在發動的轟鳴鏈鋸。
波特向著伊恩走來，發紅的眼睛裡滿是蠢蠢欲動。
伊恩深吸了口氣，好像剛剛才確認自己確實身處現實世界裡，波特剛剛的那段發言已經足以表明這個老頭終於在聖日臨近的壓力下發瘋。
他顧不上地上已經變成異形的布雷克，猛地向禁閉室內縮了回去，畢竟動作再慢點的話，趴在地上的就該是他了。
已經有無數凡人學生用死亡表明，正面無法戰勝波特的鍊金義體，伊恩不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再去證實一遍這個結論，但同樣也不打算束手就擒。
他轉身拿出那個每天用來盛放蘑菇燉湯的碗，將它飛擲向實驗室中那唯一一排還在燃燒的蠟燭，期待黑暗能藏匿他的身形，為他爭取一些思考的時間。
數根蠟燭落地熄滅，但可惜右手的骨折讓他只能用左手投擲，準度還是差了一些，燭台上仍然剩下一根在燃燒。
就在伊恩咂嘴，準備看看還有什麼能丟出去的東西的時候，向來靜默的惡魔影子出手了，它在黑暗中飛速地移動，來到了那根還在燃燒的蠟燭前，輕輕地吹了一口氣，蠟燭頓時熄滅。
看起來，似乎因為聖日到來，現在的它甚至已經能夠影響現實世界了。
實驗室陷入了大片的黑暗裡，惡魔影子回到伊恩的身邊，咧著仿佛要求誇獎的笑臉。
「嘶...精神病還真有用啊！」看著大顯神通的惡魔影子，伊恩深感意外，「這次要是能活下來，我可再不能迷信唯物主義了...」
他顧不上細究惡魔影子發生變化的原因，而是趁著漆黑，拔腿飛奔，他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飆升，一連兩天的空腹沒有絲毫影響他的速度，他甚至感覺自己跑得比平常還要快些。
波特沒預料到這突然的變化，尤其是剛剛那些蠟燭神秘熄滅的情況，他一時間竟然失去了伊恩的蹤跡，帶著狐疑在黑暗中開始尋找。
伊恩在那些巨大的蟲箱中隱藏自己的蹤跡，緩慢地挪動，不敢發出丁點聲音。
短暫的爆發過後，他身體的虛弱加倍地反噬回來，在又一次挪動時，伊恩眼前一黑，險些摔倒，好在影子拖住他的腦袋，才沒有發出聲響。
影子興奮地在他的身周打轉，伊恩喘著氣，恢復體力，思考活下去的方法。
黑暗裡的波特則似乎並不著急，鍊金義體宛如鉤鎖般不斷射出又不斷拉動他的身體，速度遠比雙腳快得多，他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出來吧，伊恩，實驗室是全封閉的，你能躲到哪去呢？我認識的你可不是這種婆婆媽媽的風格，爽快點接受手術，還能讓你有點風度。
放心吧...手術已經在布蘭登、布雷克，還有好多人的身上完善過了，你甚至不會感到痛苦，只會陷入一場漫長的夢中...」
伊恩對風度不感興趣，他寧願狼狽地活下來。
但是正如波特所說，實驗室完全封閉，為了杜絕凡人學生逃跑的可能，大門全部都被封死，窗戶則都被製作成遠小於人頭的規格，不存在任何脫離的可能性。
伊恩用牙咬著手指，只能一邊逃跑，一邊思考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