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通過
伊恩輕鬆的口吻無疑讓看向他的目光中帶上許多意外，甚至連赫拉也是如此。
「聽起來你似乎很有信心？」赫拉饒有興趣地向著台下的伊恩問道。
「七成。」伊恩回答，他的心中也不是十拿九穩，但他覺得這個概率已經值得冒險，「既然您的測試是特殊的，我也想申請一些特殊的準備，我沒法立刻開始測試，還需要再等一等。」
「多久？」赫拉問道，如果是十天半月這種級別，她自然不會答應。
伊恩按照往常的時間估算了一下，「八個小時。」
「沒問題。」赫拉沒多考慮就同意了，戰前準備對巫師來說很常見，她猜想伊恩可能是要現做一些魔藥或者鍊金道具。
不過她記得這個叫「吉迪恩」的學徒，應該在這兩項上都拿到了十分差勁的評價才對...
「感謝。」伊恩微微俯身，沒再多說什麼，而是自顧自地前去準備。
魔能塔門前的突發情況吸引了聖殿內許多學徒的關注。
一名在集中測試里取得最低等級的學徒，竟然受到了大魔導本人的許可，例外參加魔能塔的測試，這怎麼都算得上奇聞一件。
出身上城的巫師們大多視感情為阻礙真理的障礙，所以即使心中有所不屑，嘴上也還是保持著安靜，只不過在心底多對這件事加了一些關注。
但塔外的巫師們卻沒這麼多講究，他們中許多人都在各大巫師塔的測試前徘徊不停，顯得惶恐而迷茫。
如今正好有這麼一件談資，幫助他們分散自己的焦慮，於是「吉迪恩」這個名字，立刻開始在塔外的學徒群中傳播。
而吉迪恩本人則無比尷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這種出名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對伊恩他倒是沒什么小瞧的看法，同其他人不同，他知道伊恩是個不怎麼說虛話的人，既然他說七成，那麼他的把握，就不會比七成低，只會比七成高。
就在這時，吉迪恩看到伊恩走了出來，目光看向自己。
「嘿，別發呆，塞巴斯。幫我個忙，去據點把我的手術工具拿來，再從火爐里抓一袋炭灰出來。」伊恩拍了拍發呆的吉迪恩。
吉迪恩一愣，手術工具他還稍微能理解，炭灰他就完全摸不著頭腦了，「要炭灰做什麼？老大你打算萬一測試失敗以後，就往臉上一塗好讓誰都不認識你嗎？我不覺得會成功欸...」
伊恩的額頭不由冒出幾條黑線，「別廢話，動作快點，我趕時間。」
「哦哦。」吉迪恩沒再多問，而是以僕人的身份出了聖殿，在看到無人注意後，便用變形術變為飛鳥，趕忙去往了克羅夫特家的據點。
等待吉迪恩的伊恩一個人靠在聖殿的角落處，顯得有些孤僻，沒有人過來和他說話，但整個大殿內多半的注意力卻確實都集中在他身上。
幾個和文森特相熟的塔外巫師過來找他詢問，畢竟不少人看到文森特之前和伊恩搭話。
「文森特先生，你認識那個自大的傻瓜？他可真是幹了件蠢事。」
「就是說啊。」文森特嘆了口氣，「他剛不久還從我這贏走...」
說到這時，文森特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抹靈光，他想起赫拉和伊恩兩個人都說過的話——不要被過往的經驗束縛。
他想起之前伊恩和自己打賭時的神態，雖然最後伊恩把自己的勝利推給了運氣，但那在之前，他的神色可不太像。
與完全混吃混喝的吉迪恩本人不同，文森特雖然與其同為塔外學徒，在作為巫師上的表現一般，但是卻曾和天空城外的貴族們學到了不少東西，尤其是在交際與識人的方面。
他嘗試忘記自己之前得到過的關於「吉迪恩克羅夫特」的情報，只以伊恩出現在他眼前後的許多表現去設想他...
難道說...克羅夫特家觸底反彈，真的出了個有天賦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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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伊恩，對方神色如常，雖然發現了文森特，但卻沒有任何表示。
「之前怎麼樣啊？文森特先生？」一眾塔外學徒正等著文森特諷刺伊恩兩句，卻沒想到對方突然啞口不言了。
「沒什麼。」文森特換上笑臉，「他從我這裡贏走了三十金幣，不過那是一次讓人愉快的遊戲，希望他能在測試中取得理想的結果吧。」
沒過多久，吉迪恩帶著伊恩的手術工具和他要的炭灰返回，伊恩摸了摸那陪伴自己許久的刀柄。
果然，雖然在精緻和做工上比不得巫師塔準備的工具，但這卻是他最順手的一套。
他來到魔能塔測試的場地中，那裡還留著一頭之前測試後的巨魔屍體——瓶中人奴僕們還沒來得及搬運它，巨魔的屍體太沉太重，每往返一次，都得花上不少的時間。
伊恩抬起頭，看向赫拉，「您可以再給我一個例外的許可嗎？我需要這具屍體用來解剖。」
赫拉雖然感到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一具屍體而已，她現在對這名奇怪的學徒要玩弄什麼更感興趣。
伊恩也不大講究，巨魔的體型太大，他連手術床和手套都省了，直接站上死去巨魔的身體。
細小的柳葉刀在劃開那厚實的皮膚時，就如同用船槳去攪動深海，不過伊恩很有耐心，了解皮膚的深淺，也是變形術了解變形目標的必要環節，所以他並不著急。
綠色的血液在伊恩的腳下流淌，比起一名專業的醫生，此刻的伊恩看起來更像是個挖掘墓地的盜墓賊。
他頻繁地俯身，頻繁地觀察，有時整個腦袋都要探進那巨大的胸腔之中，縮回時，臉上不可避免地沾到了綠色的鮮血。
幾乎聖殿裡的所有巫師學徒都對這種行為感到古怪，如果說要了解巨魔的身體，現在下功夫是不是有點太晚了些？
赫拉倒是猜出了一些伊恩的目的，她知道伊恩掌握過變形術，解剖正是學習它的方法。
如果說只靠這八小時的解剖，伊恩就能用變形術變成巨魔的話，那她還真要對其刮目相看了。
時間慢慢流逝，整個魔能塔的測試幾乎都陷入暫停——倒並非是在等待伊恩一人，但對此事結果好奇的人實在太多了，沒人想去打擾場地中央正在解剖的伊恩。
八小時到了，伊恩依依不捨地從巨魔屍體中走出——原先那魁梧的屍體幾乎已經被他完全地肢解分離為了若干塊，看不出人形。
「準備好了嗎？」赫拉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好了，可以開始了。」伊恩點了點頭，收起了手術的工具，然後從巨魔的獠牙上摘下了那個代表巨魔幫派的裝飾物，放入了懷中。
八個小時還是顯得太過倉促，如果要用變形術變成巨魔，他還無法達到瞬發的水平。
靈廊的計算可能要延遲上好幾十秒才能釋放魔法，不過好在，他準備了拖延時間的方法。
赫拉拍了拍手，等待多時的瓶中人奴僕開始清掃被伊恩搞得亂七八糟的場地，與此同時，赫拉的魔力也再次生效，將場地與外部完全地分割開來。
伊恩的眼前，諸多被囚住的巨魔正在雙眼發紅的看著終於就位的獵物，它們已經眼饞了這個巫師許久，只能看著他在場地中央上上下下了足足八個小時。
「需要我倒數嗎？」赫拉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的調侃。
「不需要，請您這就把巨魔放出來吧。」伊恩回道，靈廊對變形術的運算已經開始。
赫拉沒再說話，再次拍手，視作開始的信號。
兩頭巨魔脖頸上的鐵鎖立馬掉落，仿佛被餓了三天的野獸，連舌頭都來不及從口中收回，卷著濃稠的唾液，便直奔伊恩而來。
許多雙眼睛向著場中注視，都想看看這名「來自塔外」的學徒，是否真有什麼高招。
伊恩站在原地，既不打算閃躲，也不打算提前準備進攻的魔法，而是捏住了手中的炭灰，在兩隻巨魔靠近到足夠的距離後，悄然念咒。
「火焰，示我以歌。」
起爆術比變形術更先發動，但目標卻不是奔馳而來的巨魔，而是伊恩手中的一袋炭灰。
起爆術被控制了威力釋放，大概只足夠將手裡的袋子徹底炸開。
炭灰飛射，像是霧般擴散，猝不及防的射入兩頭巨魔那發紅的眼睛中，甚至做出此舉的伊恩自己都沒有閉眼，而是特意讓炭灰同樣進入自己的眼中。
巨魔們在炭灰的刺激下猛地閉上眼皮，但仍止不住地流出眼淚，暫時失去了視野。
不過這點困難還難不倒它們，它們伸出掌心，朝掌心吐出一大灘口水，而後就這麼用口水洗乾淨了眼裡的炭灰，再次露出兩雙猩紅的眼睛。
就在這個空檔，伊恩的變形術已經在炭灰的遮掩下完成了。
漆黑的巫師袍飄落到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獠牙上裝飾著幫派飾品，身上滿是疤痕，且雙眼同樣發紅，眼角帶著淚痕的巨魔。
原先應該激烈戰鬥的測試場地，此刻突然詭異的陷入了沉寂。
三頭巨魔彼此對視，眼神中都是濃濃的意外和迷茫，甚至連抬手抓頭的動作都分外一致。
因為巨魔們的長相相似，加之智力低下，所以很多時候，巨魔們自己都很難分辨同類間的相貌。
更多都是用武器，飾品，乃至動物毛皮的不同，來區分身份和地位。
而現在這些東西在如今都失效了，唯一可以確認的幫派飾品，也是三頭巨魔都有。
看到這一幕，在高台上看戲的赫拉不由得勾起嘴角。
周圍的學徒也都是一愣。
赫拉在心中盤算，雖然這樣的打算很有趣，但如果是要冒充巨魔，那這樣還是不夠的。
巨魔們有著一套獨特的文化與語言，只要它們開口互相確認身份，就會立馬露餡。
赫拉的想法理所應當，對於普通的巫師學徒來說確實是這樣。
但對於在底城長大，熟知巨魔們的秉性和脾氣，還完全能無障礙使用巨魔語與它們交流的伊恩來說，情況卻恰好顛倒。
現在，他是這三頭巨魔中最聰明的那個，混淆是非簡直易如反掌。
「嘎嘎，嘎噠嘎巴，嗦額塔咔嘟！」伊恩流著口水，跺著雙腳，抓著自己頭頂的紅色毛髮，將嗓門扯到最大，用巨魔語率先發難。
其意思是「媽的！我們中出現了假貨！有一個是巫師假扮的！」
根據伊恩多年來對底城巨魔們互相吵架時的經驗來看，這幫傢伙在說服同類時，不是使用證據和邏輯的，而是完全看氣勢。
所謂氣勢...通俗來說，也就是誰最先做出決定，嗓門最大，跺腳聲最威風，就聽誰的！
現在這個人明顯是伊恩。
「嘎噠！？塔咔！？」兩隻巨魔同時怒吼道，意為「什麼！？是誰！？」
最先發難的伊恩，果然同時最先取得了兩隻巨魔的信任，兩頭巨魔看向彼此的眼睛中，已經帶著敵意和懷疑。
「咔啷嗦...」伊恩懷抱著手，陷入了沉思，猩紅的眼睛轉動，開始像巨魔部落里的大祭司那般瞧向兩人，似乎是正在占卜到底哪個才是叛徒。
再冷靜的巫師學徒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長大了嘴巴，這種對敵方式，實在是有些聞所未聞。
難道這名叫吉迪恩的學徒，早就知道會有類似的測試出現，專門花費心思掌握了巨魔語這種骯髒的語言嗎？
「肚扎！」伊恩的手突然指向了右手的一位巨魔，用巨魔語說道，「瞧瞧他，哪怕是這麼近的距離，我都沒有聞到他的口臭，還有那底氣不足的嗓音，剛剛他跺腳時，也一副扭捏的樣子，只有巫師那種娘炮才會這麼幹！他絕對是假的！」
兩隻巨魔幾乎同時怒吼，「殺掉假貨！」
伊恩舉拳拍地，「沒錯！殺掉假貨！」
被指認假貨的巨魔在狂化狀態下，本就不太夠用的大腦突然一下宕機。
殺死假貨...然後我是假貨？
它怒吼的更大聲了，然後抬起拳，猛地打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給自己打的眼冒金星。
看到這滑稽的一幕，伊恩的嘴鼓了一下，差點咳嗽起來，心想自己就算混淆是非，這是不是也有點過頭了...
不過他立馬憋住，恢復了正常，大叫道，「他承認了！殺了他！」
給了自己一拳的巨魔在疼痛之下馬上反應過來，自己不可能是假貨呀。
就在他想要和其他兩頭巨魔解釋的時候，拳頭已經呼嘯而來，巨魔間的「氣勢」轉瞬即逝，剛剛給了自己一拳的他，已經徹底喪失了辯解的機會。
伊恩指揮著沒被當做假貨的那頭巨魔打上打下，被打的「假貨」巨魔也沒有坐以待斃，而是滿肚子怨火。
「假貨」巨魔已經不想分辨哪個是巫師假扮的了，只要敢打他的，他都照打不誤。
伊恩佯裝出奮力毆打的樣子，其實完全是在邊緣處起鬨——最低級的變形術還不足夠他完全通過變形得到巨魔的身體能力，只是在人類的基礎上有所加強，如果挨上這兩個笨傢伙一拳，他哪怕不當場死亡，也估計沒什麼再參加測試的能力了。
不過好在，他也不用過多表演，兩隻巨魔彼此間已經打出了火氣，不遺餘力地一次次將拳頭砸在對方的腦袋上，猩紅的眼睛裡已經不容看到更多的東西。
伊恩甚至有些失去了表演的興趣，就這麼坐倒在兩隻彼此毆打的巨魔身旁，有點瞌睡的等待他們分出個勝負。
借用這個方法，哪怕赫拉給他的要求是三頭四頭，乃至七頭八頭，他都有自信把這些大塊頭騙得團團轉，讓場內最後只剩下一頭巨魔，並且，還是一頭重傷的巨魔。
隨著顱骨碎裂的聲音傳來，兩隻巨魔的戰鬥來到了尾聲，被伊恩污衊為娘炮的「假貨」巨魔最終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另一頭巨魔已經倒在地上，腦袋被拳頭砸扁，假貨巨魔則怨恨的看向伊恩。
現在，它完全清楚誰才是巫師假扮的那個了，因為真正的巨魔絕對不會錯過任何的戰鬥。
倖存的巨魔也傷勢不輕，額頭上留下大量的綠色血液，不過伊恩仍然難以料理它，因為它皮膚上的對魔塗料依然存在，只掌握了起爆術和變形術的伊恩，仍然沒有手段破開它的防禦。
那麼就只好從沒有對魔塗料的地方下手...
「你這個卑鄙之徒！」隨著用巨魔語說出的一聲怒吼，倖存下來的巨魔猛地向伊恩砸拳。
伊恩開啟了自己的靈廊，周圍的事物頓時慢放，與此同時，第二次變形術被釋放。
只見他的身體從原先三米高的巨魔極速地收縮，瞬間轉變為一隻靈巧的烏鴉，巨魔的拳頭由此落空。
就在巨魔那因為怒吼而張開的嘴巴還沒有完全合上時，伊恩猛地鑽進了它的咽喉里。
巨魔特有的寬大咽喉對於鳥類的身體來說幾乎暢通無阻。
伊恩忍著惡臭，一路滑入了巨魔的胃袋。
那不同於人類的強勁胃酸讓伊恩感到一陣陣的灼痛，他加緊時間運轉靈廊，起爆術在巨魔的身體內部火力全開。
伊恩那接近3F的魔力發揮了恐怖的作用，讓他的起爆術得以連續釋放，而冥想法也能以讓他不用再做出任何保留，手上的指環法杖也進一步強化了起爆術的威力。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從巨魔的身體之內響起，巨魔幾乎立馬就沒法穩住站姿，在爆炸帶來的劇痛中摔倒在地。
每響起一次爆炸聲，它的嘴巴就吐出一口粘稠的綠色血液。
足足接近6次起爆術後，伊恩的魔力完全消耗一空，連同變形術也一起解除。
他恢復了人形，眼前也出現了光亮——巨魔的身體幾乎完全被他從內部炸斷。
他略感虛弱地撥開巨魔的殘屍，身上帶著濃稠的血漿，有他自己的，也有巨魔的——那些胃酸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燒傷了他的皮膚。
在一片錯愕的目光中，他最先聽到的是一陣掌聲。
那來自他頭頂之上的赫拉，掌聲漫長，間隔著固定的節拍，令人感覺更像優雅的奏樂。
「不錯，無可挑剔。」赫拉向著伊恩說道。
「聽起來你似乎很有信心？」赫拉饒有興趣地向著台下的伊恩問道。
「七成。」伊恩回答，他的心中也不是十拿九穩，但他覺得這個概率已經值得冒險，「既然您的測試是特殊的，我也想申請一些特殊的準備，我沒法立刻開始測試，還需要再等一等。」
「多久？」赫拉問道，如果是十天半月這種級別，她自然不會答應。
伊恩按照往常的時間估算了一下，「八個小時。」
「沒問題。」赫拉沒多考慮就同意了，戰前準備對巫師來說很常見，她猜想伊恩可能是要現做一些魔藥或者鍊金道具。
不過她記得這個叫「吉迪恩」的學徒，應該在這兩項上都拿到了十分差勁的評價才對...
「感謝。」伊恩微微俯身，沒再多說什麼，而是自顧自地前去準備。
魔能塔門前的突發情況吸引了聖殿內許多學徒的關注。
一名在集中測試里取得最低等級的學徒，竟然受到了大魔導本人的許可，例外參加魔能塔的測試，這怎麼都算得上奇聞一件。
出身上城的巫師們大多視感情為阻礙真理的障礙，所以即使心中有所不屑，嘴上也還是保持著安靜，只不過在心底多對這件事加了一些關注。
但塔外的巫師們卻沒這麼多講究，他們中許多人都在各大巫師塔的測試前徘徊不停，顯得惶恐而迷茫。
如今正好有這麼一件談資，幫助他們分散自己的焦慮，於是「吉迪恩」這個名字，立刻開始在塔外的學徒群中傳播。
而吉迪恩本人則無比尷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這種出名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對伊恩他倒是沒什么小瞧的看法，同其他人不同，他知道伊恩是個不怎麼說虛話的人，既然他說七成，那麼他的把握，就不會比七成低，只會比七成高。
就在這時，吉迪恩看到伊恩走了出來，目光看向自己。
「嘿，別發呆，塞巴斯。幫我個忙，去據點把我的手術工具拿來，再從火爐里抓一袋炭灰出來。」伊恩拍了拍發呆的吉迪恩。
吉迪恩一愣，手術工具他還稍微能理解，炭灰他就完全摸不著頭腦了，「要炭灰做什麼？老大你打算萬一測試失敗以後，就往臉上一塗好讓誰都不認識你嗎？我不覺得會成功欸...」
伊恩的額頭不由冒出幾條黑線，「別廢話，動作快點，我趕時間。」
「哦哦。」吉迪恩沒再多問，而是以僕人的身份出了聖殿，在看到無人注意後，便用變形術變為飛鳥，趕忙去往了克羅夫特家的據點。
等待吉迪恩的伊恩一個人靠在聖殿的角落處，顯得有些孤僻，沒有人過來和他說話，但整個大殿內多半的注意力卻確實都集中在他身上。
幾個和文森特相熟的塔外巫師過來找他詢問，畢竟不少人看到文森特之前和伊恩搭話。
「文森特先生，你認識那個自大的傻瓜？他可真是幹了件蠢事。」
「就是說啊。」文森特嘆了口氣，「他剛不久還從我這贏走...」
說到這時，文森特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抹靈光，他想起赫拉和伊恩兩個人都說過的話——不要被過往的經驗束縛。
他想起之前伊恩和自己打賭時的神態，雖然最後伊恩把自己的勝利推給了運氣，但那在之前，他的神色可不太像。
與完全混吃混喝的吉迪恩本人不同，文森特雖然與其同為塔外學徒，在作為巫師上的表現一般，但是卻曾和天空城外的貴族們學到了不少東西，尤其是在交際與識人的方面。
他嘗試忘記自己之前得到過的關於「吉迪恩克羅夫特」的情報，只以伊恩出現在他眼前後的許多表現去設想他...
難道說...克羅夫特家觸底反彈，真的出了個有天賦的傢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文森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伊恩，對方神色如常，雖然發現了文森特，但卻沒有任何表示。
「之前怎麼樣啊？文森特先生？」一眾塔外學徒正等著文森特諷刺伊恩兩句，卻沒想到對方突然啞口不言了。
「沒什麼。」文森特換上笑臉，「他從我這裡贏走了三十金幣，不過那是一次讓人愉快的遊戲，希望他能在測試中取得理想的結果吧。」
沒過多久，吉迪恩帶著伊恩的手術工具和他要的炭灰返回，伊恩摸了摸那陪伴自己許久的刀柄。
果然，雖然在精緻和做工上比不得巫師塔準備的工具，但這卻是他最順手的一套。
他來到魔能塔測試的場地中，那裡還留著一頭之前測試後的巨魔屍體——瓶中人奴僕們還沒來得及搬運它，巨魔的屍體太沉太重，每往返一次，都得花上不少的時間。
伊恩抬起頭，看向赫拉，「您可以再給我一個例外的許可嗎？我需要這具屍體用來解剖。」
赫拉雖然感到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一具屍體而已，她現在對這名奇怪的學徒要玩弄什麼更感興趣。
伊恩也不大講究，巨魔的體型太大，他連手術床和手套都省了，直接站上死去巨魔的身體。
細小的柳葉刀在劃開那厚實的皮膚時，就如同用船槳去攪動深海，不過伊恩很有耐心，了解皮膚的深淺，也是變形術了解變形目標的必要環節，所以他並不著急。
綠色的血液在伊恩的腳下流淌，比起一名專業的醫生，此刻的伊恩看起來更像是個挖掘墓地的盜墓賊。
他頻繁地俯身，頻繁地觀察，有時整個腦袋都要探進那巨大的胸腔之中，縮回時，臉上不可避免地沾到了綠色的鮮血。
幾乎聖殿裡的所有巫師學徒都對這種行為感到古怪，如果說要了解巨魔的身體，現在下功夫是不是有點太晚了些？
赫拉倒是猜出了一些伊恩的目的，她知道伊恩掌握過變形術，解剖正是學習它的方法。
如果說只靠這八小時的解剖，伊恩就能用變形術變成巨魔的話，那她還真要對其刮目相看了。
時間慢慢流逝，整個魔能塔的測試幾乎都陷入暫停——倒並非是在等待伊恩一人，但對此事結果好奇的人實在太多了，沒人想去打擾場地中央正在解剖的伊恩。
八小時到了，伊恩依依不捨地從巨魔屍體中走出——原先那魁梧的屍體幾乎已經被他完全地肢解分離為了若干塊，看不出人形。
「準備好了嗎？」赫拉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好了，可以開始了。」伊恩點了點頭，收起了手術的工具，然後從巨魔的獠牙上摘下了那個代表巨魔幫派的裝飾物，放入了懷中。
八個小時還是顯得太過倉促，如果要用變形術變成巨魔，他還無法達到瞬發的水平。
靈廊的計算可能要延遲上好幾十秒才能釋放魔法，不過好在，他準備了拖延時間的方法。
赫拉拍了拍手，等待多時的瓶中人奴僕開始清掃被伊恩搞得亂七八糟的場地，與此同時，赫拉的魔力也再次生效，將場地與外部完全地分割開來。
伊恩的眼前，諸多被囚住的巨魔正在雙眼發紅的看著終於就位的獵物，它們已經眼饞了這個巫師許久，只能看著他在場地中央上上下下了足足八個小時。
「需要我倒數嗎？」赫拉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的調侃。
「不需要，請您這就把巨魔放出來吧。」伊恩回道，靈廊對變形術的運算已經開始。
赫拉沒再說話，再次拍手，視作開始的信號。
兩頭巨魔脖頸上的鐵鎖立馬掉落，仿佛被餓了三天的野獸，連舌頭都來不及從口中收回，卷著濃稠的唾液，便直奔伊恩而來。
許多雙眼睛向著場中注視，都想看看這名「來自塔外」的學徒，是否真有什麼高招。
伊恩站在原地，既不打算閃躲，也不打算提前準備進攻的魔法，而是捏住了手中的炭灰，在兩隻巨魔靠近到足夠的距離後，悄然念咒。
「火焰，示我以歌。」
起爆術比變形術更先發動，但目標卻不是奔馳而來的巨魔，而是伊恩手中的一袋炭灰。
起爆術被控制了威力釋放，大概只足夠將手裡的袋子徹底炸開。
炭灰飛射，像是霧般擴散，猝不及防的射入兩頭巨魔那發紅的眼睛中，甚至做出此舉的伊恩自己都沒有閉眼，而是特意讓炭灰同樣進入自己的眼中。
巨魔們在炭灰的刺激下猛地閉上眼皮，但仍止不住地流出眼淚，暫時失去了視野。
不過這點困難還難不倒它們，它們伸出掌心，朝掌心吐出一大灘口水，而後就這麼用口水洗乾淨了眼裡的炭灰，再次露出兩雙猩紅的眼睛。
就在這個空檔，伊恩的變形術已經在炭灰的遮掩下完成了。
漆黑的巫師袍飄落到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獠牙上裝飾著幫派飾品，身上滿是疤痕，且雙眼同樣發紅，眼角帶著淚痕的巨魔。
原先應該激烈戰鬥的測試場地，此刻突然詭異的陷入了沉寂。
三頭巨魔彼此對視，眼神中都是濃濃的意外和迷茫，甚至連抬手抓頭的動作都分外一致。
因為巨魔們的長相相似，加之智力低下，所以很多時候，巨魔們自己都很難分辨同類間的相貌。
更多都是用武器，飾品，乃至動物毛皮的不同，來區分身份和地位。
而現在這些東西在如今都失效了，唯一可以確認的幫派飾品，也是三頭巨魔都有。
看到這一幕，在高台上看戲的赫拉不由得勾起嘴角。
周圍的學徒也都是一愣。
赫拉在心中盤算，雖然這樣的打算很有趣，但如果是要冒充巨魔，那這樣還是不夠的。
巨魔們有著一套獨特的文化與語言，只要它們開口互相確認身份，就會立馬露餡。
赫拉的想法理所應當，對於普通的巫師學徒來說確實是這樣。
但對於在底城長大，熟知巨魔們的秉性和脾氣，還完全能無障礙使用巨魔語與它們交流的伊恩來說，情況卻恰好顛倒。
現在，他是這三頭巨魔中最聰明的那個，混淆是非簡直易如反掌。
「嘎嘎，嘎噠嘎巴，嗦額塔咔嘟！」伊恩流著口水，跺著雙腳，抓著自己頭頂的紅色毛髮，將嗓門扯到最大，用巨魔語率先發難。
其意思是「媽的！我們中出現了假貨！有一個是巫師假扮的！」
根據伊恩多年來對底城巨魔們互相吵架時的經驗來看，這幫傢伙在說服同類時，不是使用證據和邏輯的，而是完全看氣勢。
所謂氣勢...通俗來說，也就是誰最先做出決定，嗓門最大，跺腳聲最威風，就聽誰的！
現在這個人明顯是伊恩。
「嘎噠！？塔咔！？」兩隻巨魔同時怒吼道，意為「什麼！？是誰！？」
最先發難的伊恩，果然同時最先取得了兩隻巨魔的信任，兩頭巨魔看向彼此的眼睛中，已經帶著敵意和懷疑。
「咔啷嗦...」伊恩懷抱著手，陷入了沉思，猩紅的眼睛轉動，開始像巨魔部落里的大祭司那般瞧向兩人，似乎是正在占卜到底哪個才是叛徒。
再冷靜的巫師學徒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長大了嘴巴，這種對敵方式，實在是有些聞所未聞。
難道這名叫吉迪恩的學徒，早就知道會有類似的測試出現，專門花費心思掌握了巨魔語這種骯髒的語言嗎？
「肚扎！」伊恩的手突然指向了右手的一位巨魔，用巨魔語說道，「瞧瞧他，哪怕是這麼近的距離，我都沒有聞到他的口臭，還有那底氣不足的嗓音，剛剛他跺腳時，也一副扭捏的樣子，只有巫師那種娘炮才會這麼幹！他絕對是假的！」
兩隻巨魔幾乎同時怒吼，「殺掉假貨！」
伊恩舉拳拍地，「沒錯！殺掉假貨！」
被指認假貨的巨魔在狂化狀態下，本就不太夠用的大腦突然一下宕機。
殺死假貨...然後我是假貨？
它怒吼的更大聲了，然後抬起拳，猛地打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給自己打的眼冒金星。
看到這滑稽的一幕，伊恩的嘴鼓了一下，差點咳嗽起來，心想自己就算混淆是非，這是不是也有點過頭了...
不過他立馬憋住，恢復了正常，大叫道，「他承認了！殺了他！」
給了自己一拳的巨魔在疼痛之下馬上反應過來，自己不可能是假貨呀。
就在他想要和其他兩頭巨魔解釋的時候，拳頭已經呼嘯而來，巨魔間的「氣勢」轉瞬即逝，剛剛給了自己一拳的他，已經徹底喪失了辯解的機會。
伊恩指揮著沒被當做假貨的那頭巨魔打上打下，被打的「假貨」巨魔也沒有坐以待斃，而是滿肚子怨火。
「假貨」巨魔已經不想分辨哪個是巫師假扮的了，只要敢打他的，他都照打不誤。
伊恩佯裝出奮力毆打的樣子，其實完全是在邊緣處起鬨——最低級的變形術還不足夠他完全通過變形得到巨魔的身體能力，只是在人類的基礎上有所加強，如果挨上這兩個笨傢伙一拳，他哪怕不當場死亡，也估計沒什麼再參加測試的能力了。
不過好在，他也不用過多表演，兩隻巨魔彼此間已經打出了火氣，不遺餘力地一次次將拳頭砸在對方的腦袋上，猩紅的眼睛裡已經不容看到更多的東西。
伊恩甚至有些失去了表演的興趣，就這麼坐倒在兩隻彼此毆打的巨魔身旁，有點瞌睡的等待他們分出個勝負。
借用這個方法，哪怕赫拉給他的要求是三頭四頭，乃至七頭八頭，他都有自信把這些大塊頭騙得團團轉，讓場內最後只剩下一頭巨魔，並且，還是一頭重傷的巨魔。
隨著顱骨碎裂的聲音傳來，兩隻巨魔的戰鬥來到了尾聲，被伊恩污衊為娘炮的「假貨」巨魔最終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另一頭巨魔已經倒在地上，腦袋被拳頭砸扁，假貨巨魔則怨恨的看向伊恩。
現在，它完全清楚誰才是巫師假扮的那個了，因為真正的巨魔絕對不會錯過任何的戰鬥。
倖存的巨魔也傷勢不輕，額頭上留下大量的綠色血液，不過伊恩仍然難以料理它，因為它皮膚上的對魔塗料依然存在，只掌握了起爆術和變形術的伊恩，仍然沒有手段破開它的防禦。
那麼就只好從沒有對魔塗料的地方下手...
「你這個卑鄙之徒！」隨著用巨魔語說出的一聲怒吼，倖存下來的巨魔猛地向伊恩砸拳。
伊恩開啟了自己的靈廊，周圍的事物頓時慢放，與此同時，第二次變形術被釋放。
只見他的身體從原先三米高的巨魔極速地收縮，瞬間轉變為一隻靈巧的烏鴉，巨魔的拳頭由此落空。
就在巨魔那因為怒吼而張開的嘴巴還沒有完全合上時，伊恩猛地鑽進了它的咽喉里。
巨魔特有的寬大咽喉對於鳥類的身體來說幾乎暢通無阻。
伊恩忍著惡臭，一路滑入了巨魔的胃袋。
那不同於人類的強勁胃酸讓伊恩感到一陣陣的灼痛，他加緊時間運轉靈廊，起爆術在巨魔的身體內部火力全開。
伊恩那接近3F的魔力發揮了恐怖的作用，讓他的起爆術得以連續釋放，而冥想法也能以讓他不用再做出任何保留，手上的指環法杖也進一步強化了起爆術的威力。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從巨魔的身體之內響起，巨魔幾乎立馬就沒法穩住站姿，在爆炸帶來的劇痛中摔倒在地。
每響起一次爆炸聲，它的嘴巴就吐出一口粘稠的綠色血液。
足足接近6次起爆術後，伊恩的魔力完全消耗一空，連同變形術也一起解除。
他恢復了人形，眼前也出現了光亮——巨魔的身體幾乎完全被他從內部炸斷。
他略感虛弱地撥開巨魔的殘屍，身上帶著濃稠的血漿，有他自己的，也有巨魔的——那些胃酸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燒傷了他的皮膚。
在一片錯愕的目光中，他最先聽到的是一陣掌聲。
那來自他頭頂之上的赫拉，掌聲漫長，間隔著固定的節拍，令人感覺更像優雅的奏樂。
「不錯，無可挑剔。」赫拉向著伊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