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綠瞳
赫拉的眼睛眯得狹長，掌聲漸歇，「吉迪恩·克羅夫特，對吧？對魔法的天賦暫且不論，你倒還真是有些殺人的才能...」
以赫拉的視角來看，伊恩在掌握魔法的方面實在談不上天賦二字。
一個學徒出生在巫師家族，在靈廊發育完全以前就會開始接觸法術模型並漸漸熟悉它，17年的時間裡，只掌握了變形術和起爆術其實是有些差勁的。
但伊恩對變形術和起爆術的使用方式卻值得引起她的注意。
對一個正常的巫師來說，距離永遠是在對敵時最先考慮的事情。
巫師會儘量遠離敵人，以來得到安全的施法距離，敵人離巫師越近，巫師也就離死亡越近。
魔法中雖然也有少數能強化身體機能的類型，但終究不會讓巫師擁有與等級匹配的近戰能力。
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卻採取了與之相反的策略。
先是主動讓巨魔接近自己，使用變形術進行偽裝，最後更是隻身冒險進入巨魔的腹部，以從內部攻擊的方式，解決了自己塗在巨魔身體上的對魔塗料。
這對一個巫師來說是完全的冒險，其中的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導致死亡的發生。
而這個有著綠色眼睛的年輕人...似乎並不畏懼死亡。
因此，他在每個環節里都抓住了最合理的時機。
他似乎視死亡如某種需要去計算概率的東西，而不像其他巫師那樣，會在一開始就拒絕任何死亡有概率發生的方案。
這正是赫拉所說的殺人的才能。
如果兩個能力完全相同的巫師進入生死搏鬥，那麼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毫無疑問，是能以最冷漠視角看待死亡，而不畏懼其發生的人。
伊恩也看向赫拉。殺人的才能...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這麼說，「感謝您的讚賞，我只是選擇了最有可能通過測試的方法。」
赫拉的興趣不由得更濃，「你是怎麼學會巨魔語的，它可不在一個學徒通常會學習的課程內。」
伊恩稍微思考了一下，以「吉迪恩克羅夫特」的身份隨口編了一個故事，「我的父親曾培養過幾個巨魔士兵，為了指揮這些學不懂通俗語的傢伙，我便學習了巨魔語。」
赫拉撐住臉頰，只針對於巨魔語來說，這算是個合理的解釋。
不過伊恩顯然不光了解巨魔語，還對巨魔之間交流的方式，以及行為的模式都相當了解。
不過算了...一個有所隱瞞的巫師才是好巫師，伊恩已經展現出了能進入魔能塔的能力，對於一個「考官」來說，這就足夠。
她愈發覺得這樣的測試才是正確的，否則，不會有像是伊恩這樣的意外之喜出現。
赫拉看了眼場內的兩具巨魔屍體，點了點頭，「毫無疑問，你的測試通過了，從今天起，你就是魔能塔的一員，同時，也有資格自稱為我的學生。」
所有巫師塔的成員在名義上都是塔主本人的學生，不過大部分並不會接受來自塔主本人的指導，這更多的是一種名譽。
伊恩微微笑了笑，向赫拉躬身，離開了場內，不過相當多的眼睛依然跟隨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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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塔外的學徒進入了魔能塔，這對於上城的學徒來說實在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畢竟即使是許多出生在天空城裡的學徒，對魔能塔的身份也是求之不得。
雖然計劃正如同想像中那般順利，不過伊恩卻沒有多少為此慶祝的心思。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上面還沾著巨魔的綠色濃稠血液。
這是他第二次「殺人」，雖然所殺的目標並非人類，但性質卻已然與當初殺死波特時不同。
他與場內的那兩頭巨魔既不存在敵對的關係，也不存在任何過往的恩怨。
那兩頭巨魔對自己的殺意僅來自於赫拉所挑逗出的狂化，而自己對它們的殺意則也只是因為，殺死它們，才能順利的進入魔能塔之中。
伊恩對並非人類的生物不想生出過多的同情，但他仍然止不住的想，如果魔能塔放在測試里的並非是巨魔，而是人類呢？
他還能這樣沒有顧慮的殺人嗎？
伊恩不覺得自己有殺人的才能，甚至與此相反，他覺得自己在殺人上是個蠢貨...
就在伊恩沉思時，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文森特站在他的身前，不過臉上已經沒有虛偽的笑容，反而帶著認真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伊恩一般，重新開始打量。
許久之後，文森特才緩緩開口，「看來吉迪恩先生並不需要作弊這樣醜陋的方式，便能堂堂正正的進入巫師塔之中，之前是我的誤判，還請您原諒。」
對於文森特鄭重其事的表情，伊恩略感意外，「哦，沒什麼，只是運氣使然罷了。」
運氣...文森特第二次聽到了這個詞，但這次他卻不會再相信了。
雖然「運氣」也是大多數學徒對伊恩通過測試的看法。
同赫拉不同，在更多人眼中伊恩與什麼「殺人的才能」無關，他既沒有表現出強大的魔法能力，也沒有表現出高超的鍊金術或者魔藥學水平。
他只是玩弄了一些小聰明，像所有塔外的學徒那般狡猾奸詐，盡把心思浪費在一些與魔法無關的事上。
即使通過了魔能塔的測試，也不能改變他在上城中仍然是一名不合格學徒的事實。
但文森特深知小聰明的重要，帝國中那些最受國王信賴的大臣，或是貴族城堡里暗中把持權力的幕僚，他們都是靠著許多「小聰明」取得了權力，而非其他的任何事情。
文森特開始將伊恩當做需要自己鄭重對待的人。
「重新向您介紹自我介紹一下，吉迪恩先生。」文森特伸出手掌，「我的名字是文森特·蘭德爾，在進入天空城之前，我接受了來自蘭德爾家族的指令。
以占星塔為根基，廣泛的聯合來自塔外的學徒，讓進入天空城內的塔外學徒不再勢單力薄，只能等待著作為養分被列入清除的名單。」
伊恩握上文森特的手掌，等著他進一步說明自己的目的。
「上城內的巫師固步自封，待在這深海之中的堡壘里沉醉於自己的研究，卻從未發覺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真理早已不是巫師們最應該看重的東西，既然出生在塔外，我想您對這點應該深有同感。」
文森特說著，「巫師的重新崛起，需要一些別的東西...一些更契合如今世界的東西。」
伊恩點頭，他對巫師的崛起不感興趣，倒是敏銳地嗅到了文森特話語裡的火藥味道，看來巫師塔的內部也有裂痕，並且非同一般。
「我知道，您不會再考慮進入占星塔了，魔能塔與占星塔相比，就像城堡之於茅屋。
但我希望您還能記得我們的情誼，以及記得...在占星塔中，永遠有著與您同樣出身塔外的同類。」
文森特拍了拍伊恩的手背，隨後便轉身離去，進入占星塔測試的大門之中，只留給伊恩一個曖昧的眼神。
伊恩陷入沉默，開始暗自思考，與上城的許多學徒相比，塔外的學徒們確實是一幫更值得結交的人，他們的思維要更貼近人類，而不是那麼偏激與執著。
雖然對巫師的崛起沒有興趣，但對於自己，在成為正式巫師之前，他總還是需要一些來自他人的幫助。
測試結束，伊恩取得了滿意的結果，許多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也逐漸收回。
他的皮膚在巨魔的胃裡受到了灼傷，魔力也消耗一空，於是他坐在聖殿的角落裡，打算治療傷勢，恢復魔力。
吉迪恩殷勤地來到了他的身側，從伊恩的手中接過魔藥的瓶子，替他塗抹上被灼燒的傷口，同時又拍了幾句馬屁。
對於伊恩通過測試，他並不像其他學徒那麼意外，他已經想好了寫給父親的家書，講述自己如何在測試儀式中大顯神通，順利進入魔能塔之中。
父親一高興，說不定還會多發給他一點買女人的錢。
被灼傷的皮膚在魔藥的作用下一點點地癒合，伊恩閉眼，嘗試用冥想法恢復被消耗一空的魔力。
他已經逐步熟悉了這個不知名的冥想法，沒有再在聖殿內做出嘔吐的行為。
不知道多久之後，伊恩緩緩睜眼，魔力雖然沒有恢復完全，但已經分散在靈廊內，不再讓他有疲乏的感覺。
今日的測試已經接近尾聲，還留在聖殿內的學徒已經不是很多。
就在他想要起身時，一個身披巫師袍，帶著兜帽，遮蓋著面部的人路過他的身側，衣角的邊緣擦過伊恩的脖頸，緊接著身體直直撞上他的臂膀，似乎全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伊恩恍然的抬頭，與兜帽下的人發生了短暫的對視，那是雙綠色的瞳孔，帶著深邃的冷漠。
伊恩不由得一呆，還以為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面鏡子，而他看到的是鏡面中自己的雙眼。
帶著兜帽的人也在和伊恩對視的同時一瞬間的失神，直到視線上移，看到他被染過的金色頭髮後，才不再關注他，直奔魔能塔的測試大門而去。
兜帽人走遠後，伊恩才看清她的身形。
「原來是女生嘛...」伊恩恍然，想起剛剛那雙瞳孔中的冷漠，簡直像是有人拿冰塊在刮自己的肺腑。
「撞到人也不道歉，真是沒有禮貌。」吉迪恩說著，「不要管她，老大。」
「嗯...」伊恩回到，但那雙綠色的眼睛卻沒法讓伊恩不在意她。
雖然綠色的眼睛很少，但也不是只有伊恩一個人擁有，偶然碰到瞳色相同的人，不算什麼值得關注和奇怪的事。
但不知為何，伊恩就是放不下心來。
帶著兜帽的女孩直直停在魔能塔的測試大門前，抬頭與高台上的赫拉對視。
赫拉看著女孩的綠色眼睛，語氣平淡，「你來了，那就幫我把今天的巨魔一起處理了吧，還剩七隻，明天再用新的。」
七隻...伊恩微微皺眉，這真是個奇怪的說法。
既然赫拉沒有阻止女孩加入測試，那就說明她在集中測試里已經拿到了最高等級的資格才對，為什麼赫拉還要在測試里為她增加難度。
「我明白了。」女孩點頭，沒有發出任何的質疑。
伊恩的眉毛越皺越深，這名學徒的表現也很奇怪，如果換做其他學徒，絕不可能就這麼平靜的接受這樣的測試。
伊恩問向身旁的吉迪恩，「你知道她是誰嗎？」
吉迪恩搖搖頭，「她包的好像個帳篷，不認識。」
伊恩沉默，看回魔能塔的測試場地，想知道女孩要用什麼辦法對付剩下的那七頭巨魔。
只見帶著兜帽的女孩走入場中，這一次赫拉甚至沒有拍手，用作開始測試的提醒，而只是抬了抬手指，悄無聲息的解開了束縛巨魔們的鐐銬。
七隻巨魔四肢並用，猛的從四面八方一齊向女孩撲來。
衝刺時引動的疾風微微吹開兜帽，露出半張人偶般精緻，也同樣如人偶般冷淡的側臉。
女孩眼帘半閉，似乎根本不關心正有七頭怪物急切的要將她碎屍萬段，就像她之前恍然沒有發覺伊恩的存在，直直撞上他的臂膀那樣。
「她在幹什麼...不準備魔法嗎？」伊恩愈發的感覺奇怪，這樣下去，不過數秒之後，巨魔的拳頭就會把女孩漂亮的腦袋砸爛。
七隻巨魔微微挑起，接近三米高的巨型身軀幾乎擠滿了女孩的瞳孔，強勁的拳風徹底吹落她的兜帽，露出完整的容顏。
世上大概不會有比那更漂亮的面容，仿佛神為了讓世人知曉何為完美，才親自操刀，花費百年在那白皙的皮膚上雕刻出了五官。
巨魔的拳頭在即將接近那張夢幻般面孔的瞬間突兀停止，七隻巨魔懸浮在空中，沒有落地，就好像神是在保護他作為完美的造物。
接著，磅礴的魔力自女孩的靈廊中湧出，巨魔們的腦袋在無可阻止的力量下緩緩向左，向後，向右。
巨魔脖頸上的皮膚被扭成麻花，頸椎被完全扭斷，雙眼漸漸無神的閉合，沒有嚎叫，甚至鮮少見到血液，像是就這麼死在了夢中。
七隻巨魔落地，測試結束的極快，並且沒有使用任何技巧甚至是魔法。
女孩只是單純將龐大的魔力用作念力，扭斷了七隻巨魔的脖頸。
伊恩被這簡單直接的做法弄得說不出話。
赫拉點點頭，「雖然沒能把腦袋徹底扭斷，但還算不錯，你通過測試了。」
「謝謝，母親。」女孩回到。
在她轉頭戴回兜帽的瞬間，伊恩得以看清她。
漆黑的長髮一直散落到腰間，綠色的瞳孔仿佛鬼火般閃動，與伊恩的外貌特徵如出一轍。
伊恩如遭雷擊。
而他身旁的吉迪恩聽到女孩對赫拉的稱呼，則恍然想起女孩的身份，於是對著失神的伊恩說道。
「老大，她就是那個傳聞里的厄里斯欸。
厄里斯·阿格萊特，赫拉大魔導唯一留下的子嗣。」
以赫拉的視角來看，伊恩在掌握魔法的方面實在談不上天賦二字。
一個學徒出生在巫師家族，在靈廊發育完全以前就會開始接觸法術模型並漸漸熟悉它，17年的時間裡，只掌握了變形術和起爆術其實是有些差勁的。
但伊恩對變形術和起爆術的使用方式卻值得引起她的注意。
對一個正常的巫師來說，距離永遠是在對敵時最先考慮的事情。
巫師會儘量遠離敵人，以來得到安全的施法距離，敵人離巫師越近，巫師也就離死亡越近。
魔法中雖然也有少數能強化身體機能的類型，但終究不會讓巫師擁有與等級匹配的近戰能力。
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卻採取了與之相反的策略。
先是主動讓巨魔接近自己，使用變形術進行偽裝，最後更是隻身冒險進入巨魔的腹部，以從內部攻擊的方式，解決了自己塗在巨魔身體上的對魔塗料。
這對一個巫師來說是完全的冒險，其中的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導致死亡的發生。
而這個有著綠色眼睛的年輕人...似乎並不畏懼死亡。
因此，他在每個環節里都抓住了最合理的時機。
他似乎視死亡如某種需要去計算概率的東西，而不像其他巫師那樣，會在一開始就拒絕任何死亡有概率發生的方案。
這正是赫拉所說的殺人的才能。
如果兩個能力完全相同的巫師進入生死搏鬥，那麼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毫無疑問，是能以最冷漠視角看待死亡，而不畏懼其發生的人。
伊恩也看向赫拉。殺人的才能...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這麼說，「感謝您的讚賞，我只是選擇了最有可能通過測試的方法。」
赫拉的興趣不由得更濃，「你是怎麼學會巨魔語的，它可不在一個學徒通常會學習的課程內。」
伊恩稍微思考了一下，以「吉迪恩克羅夫特」的身份隨口編了一個故事，「我的父親曾培養過幾個巨魔士兵，為了指揮這些學不懂通俗語的傢伙，我便學習了巨魔語。」
赫拉撐住臉頰，只針對於巨魔語來說，這算是個合理的解釋。
不過伊恩顯然不光了解巨魔語，還對巨魔之間交流的方式，以及行為的模式都相當了解。
不過算了...一個有所隱瞞的巫師才是好巫師，伊恩已經展現出了能進入魔能塔的能力，對於一個「考官」來說，這就足夠。
她愈發覺得這樣的測試才是正確的，否則，不會有像是伊恩這樣的意外之喜出現。
赫拉看了眼場內的兩具巨魔屍體，點了點頭，「毫無疑問，你的測試通過了，從今天起，你就是魔能塔的一員，同時，也有資格自稱為我的學生。」
所有巫師塔的成員在名義上都是塔主本人的學生，不過大部分並不會接受來自塔主本人的指導，這更多的是一種名譽。
伊恩微微笑了笑，向赫拉躬身，離開了場內，不過相當多的眼睛依然跟隨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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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塔外的學徒進入了魔能塔，這對於上城的學徒來說實在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畢竟即使是許多出生在天空城裡的學徒，對魔能塔的身份也是求之不得。
雖然計劃正如同想像中那般順利，不過伊恩卻沒有多少為此慶祝的心思。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上面還沾著巨魔的綠色濃稠血液。
這是他第二次「殺人」，雖然所殺的目標並非人類，但性質卻已然與當初殺死波特時不同。
他與場內的那兩頭巨魔既不存在敵對的關係，也不存在任何過往的恩怨。
那兩頭巨魔對自己的殺意僅來自於赫拉所挑逗出的狂化，而自己對它們的殺意則也只是因為，殺死它們，才能順利的進入魔能塔之中。
伊恩對並非人類的生物不想生出過多的同情，但他仍然止不住的想，如果魔能塔放在測試里的並非是巨魔，而是人類呢？
他還能這樣沒有顧慮的殺人嗎？
伊恩不覺得自己有殺人的才能，甚至與此相反，他覺得自己在殺人上是個蠢貨...
就在伊恩沉思時，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文森特站在他的身前，不過臉上已經沒有虛偽的笑容，反而帶著認真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伊恩一般，重新開始打量。
許久之後，文森特才緩緩開口，「看來吉迪恩先生並不需要作弊這樣醜陋的方式，便能堂堂正正的進入巫師塔之中，之前是我的誤判，還請您原諒。」
對於文森特鄭重其事的表情，伊恩略感意外，「哦，沒什麼，只是運氣使然罷了。」
運氣...文森特第二次聽到了這個詞，但這次他卻不會再相信了。
雖然「運氣」也是大多數學徒對伊恩通過測試的看法。
同赫拉不同，在更多人眼中伊恩與什麼「殺人的才能」無關，他既沒有表現出強大的魔法能力，也沒有表現出高超的鍊金術或者魔藥學水平。
他只是玩弄了一些小聰明，像所有塔外的學徒那般狡猾奸詐，盡把心思浪費在一些與魔法無關的事上。
即使通過了魔能塔的測試，也不能改變他在上城中仍然是一名不合格學徒的事實。
但文森特深知小聰明的重要，帝國中那些最受國王信賴的大臣，或是貴族城堡里暗中把持權力的幕僚，他們都是靠著許多「小聰明」取得了權力，而非其他的任何事情。
文森特開始將伊恩當做需要自己鄭重對待的人。
「重新向您介紹自我介紹一下，吉迪恩先生。」文森特伸出手掌，「我的名字是文森特·蘭德爾，在進入天空城之前，我接受了來自蘭德爾家族的指令。
以占星塔為根基，廣泛的聯合來自塔外的學徒，讓進入天空城內的塔外學徒不再勢單力薄，只能等待著作為養分被列入清除的名單。」
伊恩握上文森特的手掌，等著他進一步說明自己的目的。
「上城內的巫師固步自封，待在這深海之中的堡壘里沉醉於自己的研究，卻從未發覺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真理早已不是巫師們最應該看重的東西，既然出生在塔外，我想您對這點應該深有同感。」
文森特說著，「巫師的重新崛起，需要一些別的東西...一些更契合如今世界的東西。」
伊恩點頭，他對巫師的崛起不感興趣，倒是敏銳地嗅到了文森特話語裡的火藥味道，看來巫師塔的內部也有裂痕，並且非同一般。
「我知道，您不會再考慮進入占星塔了，魔能塔與占星塔相比，就像城堡之於茅屋。
但我希望您還能記得我們的情誼，以及記得...在占星塔中，永遠有著與您同樣出身塔外的同類。」
文森特拍了拍伊恩的手背，隨後便轉身離去，進入占星塔測試的大門之中，只留給伊恩一個曖昧的眼神。
伊恩陷入沉默，開始暗自思考，與上城的許多學徒相比，塔外的學徒們確實是一幫更值得結交的人，他們的思維要更貼近人類，而不是那麼偏激與執著。
雖然對巫師的崛起沒有興趣，但對於自己，在成為正式巫師之前，他總還是需要一些來自他人的幫助。
測試結束，伊恩取得了滿意的結果，許多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也逐漸收回。
他的皮膚在巨魔的胃裡受到了灼傷，魔力也消耗一空，於是他坐在聖殿的角落裡，打算治療傷勢，恢復魔力。
吉迪恩殷勤地來到了他的身側，從伊恩的手中接過魔藥的瓶子，替他塗抹上被灼燒的傷口，同時又拍了幾句馬屁。
對於伊恩通過測試，他並不像其他學徒那麼意外，他已經想好了寫給父親的家書，講述自己如何在測試儀式中大顯神通，順利進入魔能塔之中。
父親一高興，說不定還會多發給他一點買女人的錢。
被灼傷的皮膚在魔藥的作用下一點點地癒合，伊恩閉眼，嘗試用冥想法恢復被消耗一空的魔力。
他已經逐步熟悉了這個不知名的冥想法，沒有再在聖殿內做出嘔吐的行為。
不知道多久之後，伊恩緩緩睜眼，魔力雖然沒有恢復完全，但已經分散在靈廊內，不再讓他有疲乏的感覺。
今日的測試已經接近尾聲，還留在聖殿內的學徒已經不是很多。
就在他想要起身時，一個身披巫師袍，帶著兜帽，遮蓋著面部的人路過他的身側，衣角的邊緣擦過伊恩的脖頸，緊接著身體直直撞上他的臂膀，似乎全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伊恩恍然的抬頭，與兜帽下的人發生了短暫的對視，那是雙綠色的瞳孔，帶著深邃的冷漠。
伊恩不由得一呆，還以為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面鏡子，而他看到的是鏡面中自己的雙眼。
帶著兜帽的人也在和伊恩對視的同時一瞬間的失神，直到視線上移，看到他被染過的金色頭髮後，才不再關注他，直奔魔能塔的測試大門而去。
兜帽人走遠後，伊恩才看清她的身形。
「原來是女生嘛...」伊恩恍然，想起剛剛那雙瞳孔中的冷漠，簡直像是有人拿冰塊在刮自己的肺腑。
「撞到人也不道歉，真是沒有禮貌。」吉迪恩說著，「不要管她，老大。」
「嗯...」伊恩回到，但那雙綠色的眼睛卻沒法讓伊恩不在意她。
雖然綠色的眼睛很少，但也不是只有伊恩一個人擁有，偶然碰到瞳色相同的人，不算什麼值得關注和奇怪的事。
但不知為何，伊恩就是放不下心來。
帶著兜帽的女孩直直停在魔能塔的測試大門前，抬頭與高台上的赫拉對視。
赫拉看著女孩的綠色眼睛，語氣平淡，「你來了，那就幫我把今天的巨魔一起處理了吧，還剩七隻，明天再用新的。」
七隻...伊恩微微皺眉，這真是個奇怪的說法。
既然赫拉沒有阻止女孩加入測試，那就說明她在集中測試里已經拿到了最高等級的資格才對，為什麼赫拉還要在測試里為她增加難度。
「我明白了。」女孩點頭，沒有發出任何的質疑。
伊恩的眉毛越皺越深，這名學徒的表現也很奇怪，如果換做其他學徒，絕不可能就這麼平靜的接受這樣的測試。
伊恩問向身旁的吉迪恩，「你知道她是誰嗎？」
吉迪恩搖搖頭，「她包的好像個帳篷，不認識。」
伊恩沉默，看回魔能塔的測試場地，想知道女孩要用什麼辦法對付剩下的那七頭巨魔。
只見帶著兜帽的女孩走入場中，這一次赫拉甚至沒有拍手，用作開始測試的提醒，而只是抬了抬手指，悄無聲息的解開了束縛巨魔們的鐐銬。
七隻巨魔四肢並用，猛的從四面八方一齊向女孩撲來。
衝刺時引動的疾風微微吹開兜帽，露出半張人偶般精緻，也同樣如人偶般冷淡的側臉。
女孩眼帘半閉，似乎根本不關心正有七頭怪物急切的要將她碎屍萬段，就像她之前恍然沒有發覺伊恩的存在，直直撞上他的臂膀那樣。
「她在幹什麼...不準備魔法嗎？」伊恩愈發的感覺奇怪，這樣下去，不過數秒之後，巨魔的拳頭就會把女孩漂亮的腦袋砸爛。
七隻巨魔微微挑起，接近三米高的巨型身軀幾乎擠滿了女孩的瞳孔，強勁的拳風徹底吹落她的兜帽，露出完整的容顏。
世上大概不會有比那更漂亮的面容，仿佛神為了讓世人知曉何為完美，才親自操刀，花費百年在那白皙的皮膚上雕刻出了五官。
巨魔的拳頭在即將接近那張夢幻般面孔的瞬間突兀停止，七隻巨魔懸浮在空中，沒有落地，就好像神是在保護他作為完美的造物。
接著，磅礴的魔力自女孩的靈廊中湧出，巨魔們的腦袋在無可阻止的力量下緩緩向左，向後，向右。
巨魔脖頸上的皮膚被扭成麻花，頸椎被完全扭斷，雙眼漸漸無神的閉合，沒有嚎叫，甚至鮮少見到血液，像是就這麼死在了夢中。
七隻巨魔落地，測試結束的極快，並且沒有使用任何技巧甚至是魔法。
女孩只是單純將龐大的魔力用作念力，扭斷了七隻巨魔的脖頸。
伊恩被這簡單直接的做法弄得說不出話。
赫拉點點頭，「雖然沒能把腦袋徹底扭斷，但還算不錯，你通過測試了。」
「謝謝，母親。」女孩回到。
在她轉頭戴回兜帽的瞬間，伊恩得以看清她。
漆黑的長髮一直散落到腰間，綠色的瞳孔仿佛鬼火般閃動，與伊恩的外貌特徵如出一轍。
伊恩如遭雷擊。
而他身旁的吉迪恩聽到女孩對赫拉的稱呼，則恍然想起女孩的身份，於是對著失神的伊恩說道。
「老大，她就是那個傳聞里的厄里斯欸。
厄里斯·阿格萊特，赫拉大魔導唯一留下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