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說法
中央聖殿，魔能塔的大門前，雖然因為測試內容的改變，導致不少學徒望而生畏，直接選擇了退出。
但留下來的仍然不算少數，這畢竟是魔能塔的測試招募。
它的地位自巫師衰落之前，到衰落之後，從未有所改變，在漫長的歷史中，一直都居於八大巫師塔之首。
對於一個學徒來說，不會有比魔能塔更好的選擇。
赫拉對這一狀況感到滿意，只有對這些巨魔不感到畏懼的學徒，才有測試的資格。
她抬手釋放魔法，龐大的魔力直接切割出魔能塔大門前的一塊場地，拒斥力場在其中形成，讓場地內發生的戰鬥不會影響到場外。
「誰想先來試試？」赫拉摩挲著手上的指環，向下方的一眾學徒問道。
學徒群中，一個面色陰鬱的年輕人站了出來，先是向赫拉微微躬身，而後簡短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再無其他客套話。
「科迪·津默曼。」
年輕人如此說道，臉上沒有任何畏懼的神色，引來不少目光。
津默曼家族在上城中算是小有名氣，其家主自身便是魔能塔中的一位魔導，在上城中，地位僅次於作為大魔導的八大塔主與至高法師。
其家族以對元素魔法的掌握所聞名，據說他們能夠將不同的元素魔法結合，釋放出超出魔法本身等級的威力。
看到如此熱鬧的一幕，文森特也不再著急向伊恩發出招攬，而是斜靠在牆上，當起了看客——整個入塔儀式的測試會持續三天，畢竟學徒的人數很多，而測試通常都是單人進行，他不著急。
伊恩也暫時收起進入測試的心思，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決定進入測試的年輕學徒，這是現成的經驗，他需要看個仔細。
年輕學徒的測試將會讓伊恩知道，那些巨魔身上的對魔塗料究竟能抵禦魔法到哪個程度、身體力量經過狂化後，又能達到哪種水平。
文森特向伊恩簡單地談論了津默曼家族之後，頗感興趣地問道，「吉迪恩先生覺得他能成功嗎？我們不如來開一盤，就當做消遣了。」
文森特從兜里摸出十枚金幣，高高的拋起，又穩當地接住，「我猜他會贏，科迪·津默曼在自己的家族中也算有天賦的一位。
他在16歲時就已經掌握了津默曼家族流傳下來的技術，在他的魔法面前，那些巨魔會不堪一擊。」
「那可不太好說...」伊恩觀察到了一個細節，這些巨魔的身上大部分都布滿淺痕的傷疤，且突出嘴的獠牙上戴著一個漆黑的類指環裝飾物，這是巨魔幫中打手的標誌之一。
這是只有底城人才會知道的知識，巨魔之間也存在差異，與人類相同，一個隸屬於幫派的巨魔打手之於普通巨魔，就好像一位久經歷練的職業傭兵之於一名船工，會讓威脅直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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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巨魔們不會具備太高的戰鬥技巧，但戰鬥本能和身體素質上的差距，會讓它們比普通的巨魔強大得多。
這證明他是一名合格的巫師，但同時也代表了，除了身體構造，他不太可能會關心這些底城物種間的區別與文化，他很可能會將這名巨魔當做那些實驗室里任他宰割的東西。
包括這名學徒走入場中時的姿勢也顯得缺少防備，就好像仍然漫步在自己的實驗室里，而非已然準備好進入一場非生即死的搏殺。
「好啊，來賭吧，我賭他的腦袋會像西瓜那樣裂開。」伊恩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摘下自己手上的指環，捏在手中，「不過我沒帶錢，就拿這個和你對賭吧。」
文森特眯起雙眼，最後釋懷的一笑，又掏出二十枚金幣，加起來三十枚，比指環法杖的價格還要高出些許，「沒問題，不過我們先說好，這只是一個解乏的小遊戲，無論輸贏，我都希望我與吉迪恩先生之間的情誼不會改變。」
「當然不會改變。」伊恩如此回復，心裡想的卻是：我們壓根談不上有情誼，又何來改變一說。
那名來自津默曼家族的學徒進入場內，他的心理確實如同伊恩猜測的一般。
他對巨魔缺少畏懼的原因是，早在進入測試之前，在家族的支持下，他就不知道解剖過多少次這些大塊頭。
他覺得自己已然了解這些傢伙的一切，無非只是身體強壯，野蠻過人而已。
那與身體不匹配，不過拳頭大小的腦容量，註定他們無法勝過一名真正的巫師。
而赫拉的對魔塗料，年輕的學徒也自負有解決他們的方法。
「那就開始吧...」赫拉抬了抬手指，其中一頭巨魔身上的鐵鎖掉落，立馬發瘋般的四肢並用，向著眼前的年輕學徒狂奔而來。
狂化使得他此刻喪失了巨魔那本就不多的理智，心中只剩下純粹的殺戮欲望。
赫拉靜靜的看著台下的學徒，她其實還是有所留手的，雖然對巨魔們有所挑選，沒有採用普通的巨魔，而是讓底城的幫派送上來了幾個有戰鬥經驗的傢伙。
但赫拉並沒有給他們配備武器，幾個巨魔全都是赤手空拳，否則的話，大部分學徒連釋放魔法的機會都沒有，巨魔就會投出手中的石棒，將學徒的腦袋砸個粉碎。
學徒抬起手，魔力迅速從他的靈廊中湧出，幾乎瞬間完成了魔法，他抬起手，念出咒語，並且一連就是兩個。
「鐵環，切割如刃。」
「疾風，拂其如箭。」
連續釋放兩個不間斷的魔法，證明了年輕學徒是位在他的等級中相當優秀的巫師。
咒語結束，只見空氣中元素不斷匯聚，最終凝現出四個不斷旋轉的鐵質環刃，同時，猛烈的疾風開始在年輕學徒的手指上方匯聚。
讓兩個乃至更多的元素魔法互相反應，釋放出遠比單個魔法更加強大的力量，是津默曼家族的標誌。
風魔法加速了鐵魔法的旋轉，並且讓其速度和力度都大大提升。
奔襲而來的巨魔似乎無處躲避，那龐大的塊頭在年輕學徒的眼中並不意味著強大的力量，而是意味著一個甚至不需要瞄準，就會讓魔法命中的固定靶子。
四個鐵環分別瞄準巨魔四肢上的肌腱——因為在對魔塗料與巨魔本身的身體素質加持之下，魔法已經很難直接破開肌肉與脂肪，損害動脈或者要害器官。
所以瞄準肌腱，剝奪其行動，才是更好的選擇。
「可怕的魔法能力，做法也相當聰明...吉迪恩先生，看來你的法杖要暫時交給我保管了。」同樣出身名家的文森特自然不缺乏眼光，他已經想像到接下來的畫面，鐵魔法會把巨魔切個稀巴爛，讓它在接近那名年輕學徒的中途就倒在地上。
「不，他犯錯了。」伊恩說著，「這傢伙已經死了。」
「哦？」文森特話語裡滿是不信任的語氣，但他並未直言說什麼，而是順著伊恩的話，「那就恭喜吉迪恩先生了，這三十枚金幣，就當我遲來的請客。」
伊恩扶著腦袋，想起他之前在底城黑市裝神弄鬼時聽到的傳聞。
那時一頭巨魔在人類幫派的地盤時發狂，幫派中的首領並未將這當成小事，直接派遣了一支接近二十人，訓練有素的小隊，目標是在無人傷殘的情況下解決那頭巨魔。
但事與願違，最後事件解決的代價是三死六傷，那些已在底城幫派中混了多年，飽含經驗的戰士們，在許久之後提起當時的情況都心驚膽戰。
「巨魔戰士沒法用常理度量，尤其是發狂的時候。
和解決人類不同，人類會怕受傷，也會害怕死亡，傷口、壓力、乃至求生的希望都會讓他們做出錯誤的判斷。
但巨魔不同...這些綠皮傢伙在發怒時的目的強烈而鮮明，帶走儘可能多的生命，絲毫不在乎自己可能為此付出的代價。
只有在這一個目標上，它們有其他種族都難以做到的、絕對的理智......」
測試場地中，鐵環以飛快的速度向發狂的巨魔襲來，和年輕學徒想的一樣，巨魔未做出任何閃避或者抵擋，他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勾了一些，心想魔能塔的大門已然為他敞開。
然而就在鐵環即將沒入皮膚，切開巨魔的肌腱之時，情況陡然發生變化。
只見那頭巨魔積蓄全部的力量，腿部肌肉繃緊，猛地彈跳而起，鐵環在空中切開它的肌腱，但已然無從阻止它向著年輕學徒飛速地接近。
它的四肢被切斷肌腱後無力地垂落，身體卻猶如炮彈般直向年輕學徒而來。
年輕學徒的臉色變了，他呆了片刻後，才趕忙開啟靈廊的感知，讓周圍的事物慢放，然後抬手便要釋放第二個風魔法，讓疾風帶著自己躲過巨魔下墜的範圍。
然而已然晚了，那在情況出乎預料時瞬間發生的呆滯，決定了他的死亡。
在他剛念到「疾風」二字時，遮天蔽日的黑影便已經覆蓋在了他的身上。
靈廊的感知使得死亡接近的如此緩慢，但身體的移動卻並未跟著靈廊一起加速，年輕學徒臉上的陰鬱與鎮定崩潰了，改之以恐慌與迷茫。
巨魔落下，沉重的身體猶如鐵錘般砸上年輕學徒的身體，鮮血從每個毛孔中猛地迸射出來。
巨魔露出了駭人的笑臉，那碩大的屁股幾乎快將年輕學徒的身體壓斷成兩截。
學徒在最後仍嘗試著伸手，想要再釋放出一個魔法改寫結局，但巨魔還能活動的頭顱猛地咬上那剛伸出的手臂，幾乎不費多少力氣就將其徹底扯斷，而後吞入腹中。
接著，以顱骨作為鐵錘，猛地砸向那名學徒的腦袋，猶如伊恩所料，學徒的腦袋像是西瓜那般開裂。
接下來的血腥畫面讓在場這些早已習慣各種實驗室中殘忍畫面的巫師學徒都不由得感到反胃。
沒過多久，地上便甚至不再剩下屍體，只有一攤模糊的血跡。
巨魔將最後一截掛在嘴邊的手指吞入腹中，絲毫沒有四肢癱瘓的悲傷，反而滿是達成目的的喜悅。
赫拉對這個結果並意外，抬手釋放魔法，還在吞咽的巨魔腦袋瞬間炸開，巨大的身軀緩緩倒落在地上。
十來個個瓶中人從魔能塔的大門裡走出，分工合作將巨魔的屍體抬了回去，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在收拾家裡的垃圾。
「嗯，結果就是這樣。魔能塔不能再吸納更多這樣空有魔法，卻不知道如何使用的廢物了。
如果是過去，我想這名學徒會在魔能塔的測試中拿到非常好的結果，但在聖日儀式失敗的如今，這行不通。」赫拉的語氣平淡，「缺乏對事物的具體了解，不過是根據自己片面的實驗經驗，就在臉上掛出一副我知曉一切的冷靜，這不是巫師該有的聰明，而是巫師最應該警惕的愚蠢。
好好看看自身，也看看你所要面對的東西吧，學徒們。」
在一旁觀看的文森特此刻不由得咂嘴，顯然，巨魔的兇悍也在他的預料之外，他神色複雜的看向伊恩，「吉迪恩先生，你是怎麼預料到結果的？」
「嗯...賭博嘛，既然你選擇了買他贏，我當然就只好買他輸，並且努力地在腦子裡證明這一點嘍，其實我也很意外。」伊恩攤了攤手，「只是運氣而已，不用太糾結，文森特先生。」
文森特嘆了口氣，三十枚金幣，對他來說也是一筆略顯高昂的價格，他本想靠這筆賭博，打壓一下伊恩的氣焰，展示一下自己的判斷，沒想到最後卻因為運氣而滿盤皆輸。
他沒什麼脾氣的將金幣給了伊恩，顯得有些灰心喪氣。
伊恩很滿意這筆額外收入，不客氣地收下。
津默曼家族的學徒都死得如此毫無懸念，這嚇退了更多站在魔能塔大門前的學徒。
不過仍然有人陸續地參加測試，其中死亡的人不少，但也有零星幾個，靠著聰明的戰術和優秀的水準勉強通過。
例如其中一名學徒，就想到了可以先用水魔法洗退巨魔身上的對魔塗料，而另一名學徒，則是徹底放棄了使用魔法，完全依賴自己製作的攻擊型鍊金義體，最終在付出一條腿的代價下，成功地殺死了巨魔。
通過測試的人中，家族名不見經的居然比名家要多上不少。
不過即使如此，魔能塔招募的人離往年的數量仍然差上許多，並且因為極高的死亡率，導致了在場有資格進入測試的學徒全都畏懼的不敢上場。
魔能塔的測試進入陷入了停滯之中。
赫拉不由得感到不滿，向著台下的學徒們說道，「有骨氣的傢伙就這麼多了嗎？巫師們還真是衰落到了夠可以的地步...」
伊恩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就他的觀察，赫拉明顯不是一位循規蹈矩的塔主，他想自己能夠例外進入測試的可能，要比他之前想像中的大。
伊恩組織好了措辭，在文森特意外的目光下，緩緩走到了魔能塔的大門前。
他抬頭，綠色的瞳孔閃動，「塔主，如果您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想我可以交出讓您滿意的結果。」
兩人曾在上條時間線中見過一面，不過在這一條時間線中，卻是初次相逢。
「哦？」赫拉的聲音既聽不到喜悅，也聽不出不滿，她認識台下的伊恩，認識他作為「吉迪恩克羅夫特」的身份。
因為殿內學徒的身份信息已經送交給了各塔的考官，包含了他們的相貌、姓名、以及在集中測試中取得的表現。
即使總數有三千，但對於一名高等巫師來說，記憶這些事只會花上幾秒的功夫。
赫拉平靜的看著那雙綠色眼睛，某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一絲奇怪的熟悉感。
但當她看向伊恩那經過偽裝的金髮後，便心想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你有雙不錯的眼睛啊...」赫拉回答，「不過，你在集中測試中的表現實在是太糟糕了，吉迪恩。
你幾乎浪費了在此之前的十七年，而現在你卻要讓我相信你能夠通過魔能塔的測試嗎？
你應該也看到了，即使是比你更優秀的學徒，也有相當多的人得到了死亡的結果。
沒有能力的勇氣只是魯莽...我不覺得我需要讓魔能塔的門前多一具屍體。」
「比起過去，我更希望您信任我的現在，正如您所說，被過往的經驗所束縛，不是一個巫師該有的表現，那只會導向自認聰明的愚蠢。」
伊恩的語氣平靜，但周圍的氣氛卻近乎凝固，文森特不可思議的看著伊恩，心想這傢伙居然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愚蠢。
他居然在向一名大魔導說教。
「拿我的話反駁我嗎？」赫拉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不錯，你做對了，我還真有點喜歡你的說法，但是我到底是測試的考官，不能因為你的一些小聰明，就給予你額外的待遇。」
赫拉收斂笑容，「集中測試是為了更全面的評價一個巫師的基礎能力，而你在其中的許多項都表現糟糕。
魔能塔只接受最優秀的學徒，所以如果你想破例進入測試，那就得在實戰方面，表現出比其他人更好的水準，讓這份突出的能力去填補你其他方面的劣勢，才不有失公允。」
伊恩靜靜的聽著，等待赫拉給出的條件。
「因為你的眼睛和你的說法，我可以破例給予你參加測試的機會。」赫拉伸出兩根手指，「但條件是...翻倍，你得同時擊殺兩頭巨魔，表現出遠超其他人的實戰能力，才有進入魔能塔的資格。」
周圍的學徒雖然沒有做聲，但幾乎都在心底里想到，這是委婉的拒絕，即使是一頭巨魔，都已經難倒了那些最優秀的學徒，兩頭同時被放出，恐怕在場的學徒中沒有人能夠通過。
那不只是翻倍的問題，畢竟被放出的巨魔不是呆子，不會愣在原地，等一頭被殺死，另一頭再出手。
兩頭巨魔會一起奔向伊恩，如果按照之前那些人通過測試的方法，無疑會在處理第一頭巨魔時，就被第二頭巨魔的拳頭砸成碎片。
文森特也是如此想的，他心想這下伊恩該死心了，雖然他言語有所冒犯，但赫拉卻給足了他面子，在這樣的條件下退縮，並不是什麼會讓人嘲笑的事情。
「好啊，兩頭。」伊恩說著，看了一眼那些被鎖鏈拉住的巨魔。
巫師伊恩對這樣的情況無能為力，他的起爆術恐怕都不夠破開那些對魔塗料。
所以他要用底城人的方法，通過測試。
但留下來的仍然不算少數，這畢竟是魔能塔的測試招募。
它的地位自巫師衰落之前，到衰落之後，從未有所改變，在漫長的歷史中，一直都居於八大巫師塔之首。
對於一個學徒來說，不會有比魔能塔更好的選擇。
赫拉對這一狀況感到滿意，只有對這些巨魔不感到畏懼的學徒，才有測試的資格。
她抬手釋放魔法，龐大的魔力直接切割出魔能塔大門前的一塊場地，拒斥力場在其中形成，讓場地內發生的戰鬥不會影響到場外。
「誰想先來試試？」赫拉摩挲著手上的指環，向下方的一眾學徒問道。
學徒群中，一個面色陰鬱的年輕人站了出來，先是向赫拉微微躬身，而後簡短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再無其他客套話。
「科迪·津默曼。」
年輕人如此說道，臉上沒有任何畏懼的神色，引來不少目光。
津默曼家族在上城中算是小有名氣，其家主自身便是魔能塔中的一位魔導，在上城中，地位僅次於作為大魔導的八大塔主與至高法師。
其家族以對元素魔法的掌握所聞名，據說他們能夠將不同的元素魔法結合，釋放出超出魔法本身等級的威力。
看到如此熱鬧的一幕，文森特也不再著急向伊恩發出招攬，而是斜靠在牆上，當起了看客——整個入塔儀式的測試會持續三天，畢竟學徒的人數很多，而測試通常都是單人進行，他不著急。
伊恩也暫時收起進入測試的心思，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決定進入測試的年輕學徒，這是現成的經驗，他需要看個仔細。
年輕學徒的測試將會讓伊恩知道，那些巨魔身上的對魔塗料究竟能抵禦魔法到哪個程度、身體力量經過狂化後，又能達到哪種水平。
文森特向伊恩簡單地談論了津默曼家族之後，頗感興趣地問道，「吉迪恩先生覺得他能成功嗎？我們不如來開一盤，就當做消遣了。」
文森特從兜里摸出十枚金幣，高高的拋起，又穩當地接住，「我猜他會贏，科迪·津默曼在自己的家族中也算有天賦的一位。
他在16歲時就已經掌握了津默曼家族流傳下來的技術，在他的魔法面前，那些巨魔會不堪一擊。」
「那可不太好說...」伊恩觀察到了一個細節，這些巨魔的身上大部分都布滿淺痕的傷疤，且突出嘴的獠牙上戴著一個漆黑的類指環裝飾物，這是巨魔幫中打手的標誌之一。
這是只有底城人才會知道的知識，巨魔之間也存在差異，與人類相同，一個隸屬於幫派的巨魔打手之於普通巨魔，就好像一位久經歷練的職業傭兵之於一名船工，會讓威脅直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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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巨魔們不會具備太高的戰鬥技巧，但戰鬥本能和身體素質上的差距，會讓它們比普通的巨魔強大得多。
這證明他是一名合格的巫師，但同時也代表了，除了身體構造，他不太可能會關心這些底城物種間的區別與文化，他很可能會將這名巨魔當做那些實驗室里任他宰割的東西。
包括這名學徒走入場中時的姿勢也顯得缺少防備，就好像仍然漫步在自己的實驗室里，而非已然準備好進入一場非生即死的搏殺。
「好啊，來賭吧，我賭他的腦袋會像西瓜那樣裂開。」伊恩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摘下自己手上的指環，捏在手中，「不過我沒帶錢，就拿這個和你對賭吧。」
文森特眯起雙眼，最後釋懷的一笑，又掏出二十枚金幣，加起來三十枚，比指環法杖的價格還要高出些許，「沒問題，不過我們先說好，這只是一個解乏的小遊戲，無論輸贏，我都希望我與吉迪恩先生之間的情誼不會改變。」
「當然不會改變。」伊恩如此回復，心裡想的卻是：我們壓根談不上有情誼，又何來改變一說。
那名來自津默曼家族的學徒進入場內，他的心理確實如同伊恩猜測的一般。
他對巨魔缺少畏懼的原因是，早在進入測試之前，在家族的支持下，他就不知道解剖過多少次這些大塊頭。
他覺得自己已然了解這些傢伙的一切，無非只是身體強壯，野蠻過人而已。
那與身體不匹配，不過拳頭大小的腦容量，註定他們無法勝過一名真正的巫師。
而赫拉的對魔塗料，年輕的學徒也自負有解決他們的方法。
「那就開始吧...」赫拉抬了抬手指，其中一頭巨魔身上的鐵鎖掉落，立馬發瘋般的四肢並用，向著眼前的年輕學徒狂奔而來。
狂化使得他此刻喪失了巨魔那本就不多的理智，心中只剩下純粹的殺戮欲望。
赫拉靜靜的看著台下的學徒，她其實還是有所留手的，雖然對巨魔們有所挑選，沒有採用普通的巨魔，而是讓底城的幫派送上來了幾個有戰鬥經驗的傢伙。
但赫拉並沒有給他們配備武器，幾個巨魔全都是赤手空拳，否則的話，大部分學徒連釋放魔法的機會都沒有，巨魔就會投出手中的石棒，將學徒的腦袋砸個粉碎。
學徒抬起手，魔力迅速從他的靈廊中湧出，幾乎瞬間完成了魔法，他抬起手，念出咒語，並且一連就是兩個。
「鐵環，切割如刃。」
「疾風，拂其如箭。」
連續釋放兩個不間斷的魔法，證明了年輕學徒是位在他的等級中相當優秀的巫師。
咒語結束，只見空氣中元素不斷匯聚，最終凝現出四個不斷旋轉的鐵質環刃，同時，猛烈的疾風開始在年輕學徒的手指上方匯聚。
讓兩個乃至更多的元素魔法互相反應，釋放出遠比單個魔法更加強大的力量，是津默曼家族的標誌。
風魔法加速了鐵魔法的旋轉，並且讓其速度和力度都大大提升。
奔襲而來的巨魔似乎無處躲避，那龐大的塊頭在年輕學徒的眼中並不意味著強大的力量，而是意味著一個甚至不需要瞄準，就會讓魔法命中的固定靶子。
四個鐵環分別瞄準巨魔四肢上的肌腱——因為在對魔塗料與巨魔本身的身體素質加持之下，魔法已經很難直接破開肌肉與脂肪，損害動脈或者要害器官。
所以瞄準肌腱，剝奪其行動，才是更好的選擇。
「可怕的魔法能力，做法也相當聰明...吉迪恩先生，看來你的法杖要暫時交給我保管了。」同樣出身名家的文森特自然不缺乏眼光，他已經想像到接下來的畫面，鐵魔法會把巨魔切個稀巴爛，讓它在接近那名年輕學徒的中途就倒在地上。
「不，他犯錯了。」伊恩說著，「這傢伙已經死了。」
「哦？」文森特話語裡滿是不信任的語氣，但他並未直言說什麼，而是順著伊恩的話，「那就恭喜吉迪恩先生了，這三十枚金幣，就當我遲來的請客。」
伊恩扶著腦袋，想起他之前在底城黑市裝神弄鬼時聽到的傳聞。
那時一頭巨魔在人類幫派的地盤時發狂，幫派中的首領並未將這當成小事，直接派遣了一支接近二十人，訓練有素的小隊，目標是在無人傷殘的情況下解決那頭巨魔。
但事與願違，最後事件解決的代價是三死六傷，那些已在底城幫派中混了多年，飽含經驗的戰士們，在許久之後提起當時的情況都心驚膽戰。
「巨魔戰士沒法用常理度量，尤其是發狂的時候。
和解決人類不同，人類會怕受傷，也會害怕死亡，傷口、壓力、乃至求生的希望都會讓他們做出錯誤的判斷。
但巨魔不同...這些綠皮傢伙在發怒時的目的強烈而鮮明，帶走儘可能多的生命，絲毫不在乎自己可能為此付出的代價。
只有在這一個目標上，它們有其他種族都難以做到的、絕對的理智......」
測試場地中，鐵環以飛快的速度向發狂的巨魔襲來，和年輕學徒想的一樣，巨魔未做出任何閃避或者抵擋，他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勾了一些，心想魔能塔的大門已然為他敞開。
然而就在鐵環即將沒入皮膚，切開巨魔的肌腱之時，情況陡然發生變化。
只見那頭巨魔積蓄全部的力量，腿部肌肉繃緊，猛地彈跳而起，鐵環在空中切開它的肌腱，但已然無從阻止它向著年輕學徒飛速地接近。
它的四肢被切斷肌腱後無力地垂落，身體卻猶如炮彈般直向年輕學徒而來。
年輕學徒的臉色變了，他呆了片刻後，才趕忙開啟靈廊的感知，讓周圍的事物慢放，然後抬手便要釋放第二個風魔法，讓疾風帶著自己躲過巨魔下墜的範圍。
然而已然晚了，那在情況出乎預料時瞬間發生的呆滯，決定了他的死亡。
在他剛念到「疾風」二字時，遮天蔽日的黑影便已經覆蓋在了他的身上。
靈廊的感知使得死亡接近的如此緩慢，但身體的移動卻並未跟著靈廊一起加速，年輕學徒臉上的陰鬱與鎮定崩潰了，改之以恐慌與迷茫。
巨魔落下，沉重的身體猶如鐵錘般砸上年輕學徒的身體，鮮血從每個毛孔中猛地迸射出來。
巨魔露出了駭人的笑臉，那碩大的屁股幾乎快將年輕學徒的身體壓斷成兩截。
學徒在最後仍嘗試著伸手，想要再釋放出一個魔法改寫結局，但巨魔還能活動的頭顱猛地咬上那剛伸出的手臂，幾乎不費多少力氣就將其徹底扯斷，而後吞入腹中。
接著，以顱骨作為鐵錘，猛地砸向那名學徒的腦袋，猶如伊恩所料，學徒的腦袋像是西瓜那般開裂。
接下來的血腥畫面讓在場這些早已習慣各種實驗室中殘忍畫面的巫師學徒都不由得感到反胃。
沒過多久，地上便甚至不再剩下屍體，只有一攤模糊的血跡。
巨魔將最後一截掛在嘴邊的手指吞入腹中，絲毫沒有四肢癱瘓的悲傷，反而滿是達成目的的喜悅。
赫拉對這個結果並意外，抬手釋放魔法，還在吞咽的巨魔腦袋瞬間炸開，巨大的身軀緩緩倒落在地上。
十來個個瓶中人從魔能塔的大門裡走出，分工合作將巨魔的屍體抬了回去，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在收拾家裡的垃圾。
「嗯，結果就是這樣。魔能塔不能再吸納更多這樣空有魔法，卻不知道如何使用的廢物了。
如果是過去，我想這名學徒會在魔能塔的測試中拿到非常好的結果，但在聖日儀式失敗的如今，這行不通。」赫拉的語氣平淡，「缺乏對事物的具體了解，不過是根據自己片面的實驗經驗，就在臉上掛出一副我知曉一切的冷靜，這不是巫師該有的聰明，而是巫師最應該警惕的愚蠢。
好好看看自身，也看看你所要面對的東西吧，學徒們。」
在一旁觀看的文森特此刻不由得咂嘴，顯然，巨魔的兇悍也在他的預料之外，他神色複雜的看向伊恩，「吉迪恩先生，你是怎麼預料到結果的？」
「嗯...賭博嘛，既然你選擇了買他贏，我當然就只好買他輸，並且努力地在腦子裡證明這一點嘍，其實我也很意外。」伊恩攤了攤手，「只是運氣而已，不用太糾結，文森特先生。」
文森特嘆了口氣，三十枚金幣，對他來說也是一筆略顯高昂的價格，他本想靠這筆賭博，打壓一下伊恩的氣焰，展示一下自己的判斷，沒想到最後卻因為運氣而滿盤皆輸。
他沒什麼脾氣的將金幣給了伊恩，顯得有些灰心喪氣。
伊恩很滿意這筆額外收入，不客氣地收下。
津默曼家族的學徒都死得如此毫無懸念，這嚇退了更多站在魔能塔大門前的學徒。
不過仍然有人陸續地參加測試，其中死亡的人不少，但也有零星幾個，靠著聰明的戰術和優秀的水準勉強通過。
例如其中一名學徒，就想到了可以先用水魔法洗退巨魔身上的對魔塗料，而另一名學徒，則是徹底放棄了使用魔法，完全依賴自己製作的攻擊型鍊金義體，最終在付出一條腿的代價下，成功地殺死了巨魔。
通過測試的人中，家族名不見經的居然比名家要多上不少。
不過即使如此，魔能塔招募的人離往年的數量仍然差上許多，並且因為極高的死亡率，導致了在場有資格進入測試的學徒全都畏懼的不敢上場。
魔能塔的測試進入陷入了停滯之中。
赫拉不由得感到不滿，向著台下的學徒們說道，「有骨氣的傢伙就這麼多了嗎？巫師們還真是衰落到了夠可以的地步...」
伊恩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就他的觀察，赫拉明顯不是一位循規蹈矩的塔主，他想自己能夠例外進入測試的可能，要比他之前想像中的大。
伊恩組織好了措辭，在文森特意外的目光下，緩緩走到了魔能塔的大門前。
他抬頭，綠色的瞳孔閃動，「塔主，如果您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想我可以交出讓您滿意的結果。」
兩人曾在上條時間線中見過一面，不過在這一條時間線中，卻是初次相逢。
「哦？」赫拉的聲音既聽不到喜悅，也聽不出不滿，她認識台下的伊恩，認識他作為「吉迪恩克羅夫特」的身份。
因為殿內學徒的身份信息已經送交給了各塔的考官，包含了他們的相貌、姓名、以及在集中測試中取得的表現。
即使總數有三千，但對於一名高等巫師來說，記憶這些事只會花上幾秒的功夫。
赫拉平靜的看著那雙綠色眼睛，某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一絲奇怪的熟悉感。
但當她看向伊恩那經過偽裝的金髮後，便心想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你有雙不錯的眼睛啊...」赫拉回答，「不過，你在集中測試中的表現實在是太糟糕了，吉迪恩。
你幾乎浪費了在此之前的十七年，而現在你卻要讓我相信你能夠通過魔能塔的測試嗎？
你應該也看到了，即使是比你更優秀的學徒，也有相當多的人得到了死亡的結果。
沒有能力的勇氣只是魯莽...我不覺得我需要讓魔能塔的門前多一具屍體。」
「比起過去，我更希望您信任我的現在，正如您所說，被過往的經驗所束縛，不是一個巫師該有的表現，那只會導向自認聰明的愚蠢。」
伊恩的語氣平靜，但周圍的氣氛卻近乎凝固，文森特不可思議的看著伊恩，心想這傢伙居然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愚蠢。
他居然在向一名大魔導說教。
「拿我的話反駁我嗎？」赫拉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不錯，你做對了，我還真有點喜歡你的說法，但是我到底是測試的考官，不能因為你的一些小聰明，就給予你額外的待遇。」
赫拉收斂笑容，「集中測試是為了更全面的評價一個巫師的基礎能力，而你在其中的許多項都表現糟糕。
魔能塔只接受最優秀的學徒，所以如果你想破例進入測試，那就得在實戰方面，表現出比其他人更好的水準，讓這份突出的能力去填補你其他方面的劣勢，才不有失公允。」
伊恩靜靜的聽著，等待赫拉給出的條件。
「因為你的眼睛和你的說法，我可以破例給予你參加測試的機會。」赫拉伸出兩根手指，「但條件是...翻倍，你得同時擊殺兩頭巨魔，表現出遠超其他人的實戰能力，才有進入魔能塔的資格。」
周圍的學徒雖然沒有做聲，但幾乎都在心底里想到，這是委婉的拒絕，即使是一頭巨魔，都已經難倒了那些最優秀的學徒，兩頭同時被放出，恐怕在場的學徒中沒有人能夠通過。
那不只是翻倍的問題，畢竟被放出的巨魔不是呆子，不會愣在原地，等一頭被殺死，另一頭再出手。
兩頭巨魔會一起奔向伊恩，如果按照之前那些人通過測試的方法，無疑會在處理第一頭巨魔時，就被第二頭巨魔的拳頭砸成碎片。
文森特也是如此想的，他心想這下伊恩該死心了，雖然他言語有所冒犯，但赫拉卻給足了他面子，在這樣的條件下退縮，並不是什麼會讓人嘲笑的事情。
「好啊，兩頭。」伊恩說著，看了一眼那些被鎖鏈拉住的巨魔。
巫師伊恩對這樣的情況無能為力，他的起爆術恐怕都不夠破開那些對魔塗料。
所以他要用底城人的方法，通過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