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城
莉莉絲拿出了一袋子神戒，並說這東西在天空城歸她發，而神戒又基本上能算是神官們的委任書與證明。
自由的掌握天空城中神官的任命權，莉莉絲在神光修道院的真實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她是說她才是修道院實質上的老大嗎？」
伊恩在心中猜測，並覺得即使真實情況可能與莉莉絲所展示的有所區別，估計也相差不會太遠。
她確實能代表教會在天空城中的勢力。
「好吧，看起來剛剛是我有失尊敬。」伊恩微微拱腰，「這樣好的條件...那莉莉絲小姐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
「你本人。」莉莉絲用手指了指伊恩。
伊恩呆了呆，房間裡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原先雙手叉起，儘量表演出老大氣場的莉莉絲在死寂中臉突然紅起來，以為伊恩有所誤解，開始激烈地擺手，「等等！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神職人員是被絕對禁止與他人結合的，我的意思是...」
「你希望我成為忠於教會的巫師。」伊恩替她說完了後半句話。
莉莉絲的臉更紅了一點，原來對方沒有誤解，她心想自己真應該沉穩一點。
伊恩啞然失笑，很顯然，對方雖然身居高位，卻沒什麼和地位相匹配的歷練。
與只看重天賦與結果的巫師塔相比，教會內部溫和的像培養鮮花的溫室。
伊恩沉默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在權衡利弊。
莉莉絲說的情況應該是和巫師塔符合的，巫師家族的支撐對於一個學徒來說也許必不可少。
就像吉迪恩，雖然在魔法的天賦上十分差勁，但也輕易掌握了伊恩從未聽聞過的魔法，以及還有著來自家族的巨量資金支持。
他確實需要很多東西，很多單靠個人難以取得的東西。
就連波特的實驗室，一年中消耗的素材與資金都難以計量，他總不能靠在底城剪羊毛賺取魔法學習所需要的費用。
但這件事也非常微妙，與教會在背地裡暗通款曲，被巫師塔中的巫師發現當然是毫無疑問的死刑。
巫師們恐怕甚至沒有澆油點火的耐心，他們燒人只需要念誦咒語。
其實死刑伊恩也未必害怕，他最忌諱的是巫師塔中，肯定有遠比吉迪恩所持的那個捲軸更加高等和危險的精神操控技術。
「你有什麼顧慮嗎？雖然你不是神光教會的信徒，但是伊恩先生，在成為巫師前，你就是底城的凡人。
你應該知道巫師是多麼邪惡的一群人才對，我覺得相比之下，教會絕對是你更好的選擇。」
莉莉絲奇怪道，她覺得這種棄暗投明的事，伊恩應該毫不猶豫的接受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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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伊恩嘆了口氣，重新看向莉莉絲，發覺了對方眼中那無法藏住的期待。
他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何必去顧慮那尚且未發生的未來，眼下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你具體想要讓我做些什麼？」伊恩做最後確認。
他希望眼前的這個女孩不要太瘋，比如讓他去幹什麼進入巫師塔刺殺塔主的活，那再豐厚的條件他也做不來了。
「信息，我們想知道的信息。
你能帶回來的信息的價值，決定了你能從教會中得到多昂貴的支持。」莉莉絲放出了條件。
伊恩笑了笑，看起來這個年輕的修女長倒也沒有在溫室中變得太過天真，還是多少有一些計劃。
「你知道聖日儀式嗎？」莉莉絲接著問向伊恩。
「知道。」伊恩回復，不打算說出更多的消息。
「嗯，那是巫師塔在這八百年裡第一次明確的大舉動，然而我們對那場行動的後續所知甚少。
但我想，這在巫師群體中應該不算是什麼大的隱秘，只是作為外人的我們難以探知。
帶回聖日儀式結果的確切消息，那時我們的合作就正式開始，信息的質量將決定支持的價碼。」
相關的計劃莉莉絲考慮了整夜，神光教會入駐天空城的時間與天空城的歷史相比非常的短暫，只有十多年的時間。
本來教會入駐的意圖就是對巫師塔進行監管乃至滲透，但礙於巫師們的古怪性格，這十多年來，卻一直沒有建立穩定的信息渠道，教士們也幾乎不被准許進入上城。
伊恩的出現是個天賜的機會，一個由凡人「變成」的巫師，其妹妹還是神光教會的信徒，以及莉莉絲本人的朋友。
如果一定要對一個巫師投入信任，不會有比這更好的選擇。
聽到第一個任務是刺探聖日儀式的後續，伊恩不由得想要勾動嘴角，莉莉絲大概不會想到，儀式的後續已經站在了她的眼前。
「沒問題，我接受。」伊恩點頭，「但我們之間的事要絕對保密，這點莉莉絲小姐應該也知道。
其次，我們之間需要溝通的手段，在我用吉迪恩的身份進入巫師塔後，就不能再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入教會了。
包括你說的支持，送到我手上時，也得保證不會被巫師塔發現。」
「沒問題，底城的各大幫派是個不錯的中轉站，我們會將你的報酬放入幫派。
上城的巫師們也有需要和底城幫派接觸的時候，這不會讓你受到懷疑。
而我們在幫派中也有忠實的信徒，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至於溝通的手段...」
莉莉絲說著，從袋子上的神戒中挑出一枚，扔給伊恩，「這是地區主教級別的神戒，內置的神術可以讓你直接與我對話，非大魔導無從竊聽，不過你得藏好。」
伊恩接過神戒，收入懷中，「沒問題，有消息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莉莉絲笑了笑，「雖然巫師們被稱為受神憎恨之徒，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得到主的庇佑，伊恩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莉莉絲小姐。」伊恩回了個笑容，轉身離去。
聽到伊恩的腳步走遠，莉莉絲也不再裝矜持，她興奮地從桌子底下拿出述職報告，用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紙上寫道：
「6月21日，在我不辭辛勞的努力下，一名巫師終於受到感化，決心放棄過往的黑暗道路。
他跪倒在主的神像前，親吻祂的腳背，從此成為了一名忠實的信徒，決心棄暗投明，潛伏在巫師塔中，為那終將灑滿塵世的神光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在修道院進入天空城的十二年裡，這是我們第一次有了穩定的信息渠道，實在是偉大的突破。
雖然我在這過程中屢次遭遇危險，幾度被魔法所傷，不過從沒有生出放棄的......」
莉莉絲埋頭耕耘，不知道多久之後，才抬起頭來，彈了彈紙張，咂著嘴考量報告上的內容，「嘶，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
——
離開教會後的第二天，和吉迪恩約定的日子到了。
伊恩和阿奈婭說明了打算帶著她一起前往上城的打算後，阿奈婭只是稍微考慮了一會兒，便沒什麼負擔的接受了。
伊恩決定在那個所謂的「入塔儀式」到來前，先進入上城打探情況，確定一切安全後，再將阿奈婭接入上城，所以也就獨自出門了。
黑日散發的光芒之下，伊恩的頭髮已經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他提前用植物染劑處理了發色，畢竟就吉迪恩所說，克羅夫特家中沒有黑髮的人。
這次出門，梅菲斯特跟著他，不過自從伊恩離開教會後，它就顯得有些鬱鬱寡歡和沉默少言。
伊恩既不知道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不大關心，這個惡魔的脾氣總是古古怪怪的。
索爾的故居前，吉迪恩已經等候多時，他沒敢遲到，而是天一亮就趕忙跑了過來，生怕萬一先到的是伊恩，對方等煩了之後又給自己揍一頓。
「老大，這是您之前想要的變形術。」吉迪恩拿出寫好的魔法筆記，蒼蠅般搓著手掌，表情分外獻媚。
伊恩一時有些無語，「巫師塔里的巫師也和你一樣沒骨頭嗎？」
「嗯...怎麼和您解釋呢...」吉迪恩的笑臉逐漸僵住，目光右移，「老大，我是在天空城外面長大的，所以比起巫師，無論是生活習慣還是思考方式都要更接近人類，甚至也從不想成為巫師。
我從城堡柔軟的床榻和女僕們的照料中成長，如果我有的選擇，我更希望做個混吃等死，然後有一大堆漂亮女人排隊等在房間外面的貴族...
但巫師塔里，從一開始就生長在上城的巫師才占據更多數，他們...」
吉迪恩咽了咽口水，想起自己父親的樣子，「他們其實也沒有骨頭，甚至比我還沒有尊嚴。
但那是因為他們決心將與真理無關的一切都拋棄，最後反而硬的比帝國里那群最看重骨氣和尊嚴的騎士還難啃。」
「所以這也是巫師塔要強制把你們這樣天空城外的巫師血脈召回塔中接受學習的原因？為了清除...巫師中不配占用魔網的異類？」伊恩猜測道。
「沒錯...」吉迪恩艱難地點了點頭，「也有少部分塔外出生的學徒能在巫師塔殘酷的競爭中真正學會一個巫師該具備的思維，但...巫師塔的主要目的，仍然是清除。」
「巫師的思維嘛...」伊恩撓了撓下巴，看起來，內心是凡人的巫師也不只有他一個，莉莉絲十有八九不知道巫師內部還有著這樣的區分，來自塔外和塔內的巫師在思維上完全不同。
如果她知道，大抵就不會只和自己合作了。
伊恩不打算將這個消息告訴她，免得還有和吉迪恩一樣的人過來瓜分自己本就不多的資源。
看到伊恩沉默，吉迪恩還以為他是對所謂的巫師思維有所顧慮，畢竟伊恩也是個非上城出生的巫師。
於是吉迪恩搓著手掌說道，「老大肯定沒問題的，您絕對會像砍瓜切菜那般把其他學徒都干倒！然後一路成為大魔導...不對，是至高法師！」
「我的目的是離開天空城，而不是真就這麼做個巫師。」
「哦哦...」吉迪恩撓了撓頭，不說話了，過往的人生中都是其他人拍他的馬屁，他還沒怎麼拍過別人的，因此不太熟練。
「你知道怎麼進入上城，對吧？」伊恩看向吉迪恩。
「沒錯。」吉迪恩點點頭，指了指頭頂的天空，「天壁的幾個接地處都有升空梯的入口，只需要用魔力就能打開。」
「上城應該可以帶人進去吧？巫師們從底城抓走的實驗品應該就是帶入了上城。」伊恩接著問道。
「可以，不光是實驗品，一些塔外過來，又天性張揚的傢伙甚至會帶著大批量的凡人奴僕進入上城。」吉迪恩點頭，「不過...雖然巫師塔沒有規定，但那會被其他巫師認為是不夠巫師的表現...尤其是奴僕里還有女人的時候。」
「我不在意。」伊恩將變形術的筆記貼身收好，「這就帶我去上城看看吧，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吉迪恩克羅夫特，你是我的凡人僕從。」
「沒問題，主人。」吉迪恩沒有半分猶豫的點頭，心底樂開了花，無論伊恩在巫師塔里是死是活，至少他自己這下算是徹底安全，再不用考慮被巫師塔清除了。
兩人坐著馬車來到天空城的邊緣位置，吉迪恩將手掌貼上垂落而下的蒼穹，那些灰色的天空在接入魔力後，緩緩露出一條縫隙，像是門般緩緩打開，露出裡面的漆黑。
金屬管道在天壁的內部環繞，看起來應該是出自於鍊金術，吉迪恩帶著伊恩在管道內彎彎繞繞，最終來到了升空梯的位置。
吉迪恩扳動門前的機關，升空梯的門打開，兩人進入其中。
巫師們向來沒什麼審美，浮空梯的內部單調地像一個封閉的鐵籠，伊恩懷抱著雙手斜靠，向吉迪恩問道，「所以上城究竟建立在哪，在這所謂的天壁之外嗎？」
底城人從不知道巫師們居住的上城究竟位於何處，畢竟從底城來看，頭頂上只有單調的灰色天空。
「其實您每天都能見到。」吉迪恩笑了笑，「就是黑日本身。」
伊恩微微睜大了眼睛。
浮空梯進入黑日周圍的天穹軌道，開始追蹤黑日移動的位置——它模仿了星體的運動，卻又不是完全相同。
往往在早晨開始時，向外旋轉移動，而後在黃昏的時間內，再次向內運動，直到重新回到軌道中心後，熄滅光亮，宣告黑夜來臨。
天穹軌道從內部看去竟是完全的透明，伊恩得以人生第一次俯瞰底城。
偌大的天空湖就仿佛是人體的腦袋，從它往下延伸的底城各種民居，則就像是腦袋下連接的錯綜複雜的神經。
在浮空梯停到黑日底下的時候，梯內的門再次緩緩打開，伊恩深吸了一口氣，向外走去。
伊恩打開了靈廊，而後見到了他未曾想像過的異常...
自由的掌握天空城中神官的任命權，莉莉絲在神光修道院的真實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她是說她才是修道院實質上的老大嗎？」
伊恩在心中猜測，並覺得即使真實情況可能與莉莉絲所展示的有所區別，估計也相差不會太遠。
她確實能代表教會在天空城中的勢力。
「好吧，看起來剛剛是我有失尊敬。」伊恩微微拱腰，「這樣好的條件...那莉莉絲小姐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
「你本人。」莉莉絲用手指了指伊恩。
伊恩呆了呆，房間裡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原先雙手叉起，儘量表演出老大氣場的莉莉絲在死寂中臉突然紅起來，以為伊恩有所誤解，開始激烈地擺手，「等等！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神職人員是被絕對禁止與他人結合的，我的意思是...」
「你希望我成為忠於教會的巫師。」伊恩替她說完了後半句話。
莉莉絲的臉更紅了一點，原來對方沒有誤解，她心想自己真應該沉穩一點。
伊恩啞然失笑，很顯然，對方雖然身居高位，卻沒什麼和地位相匹配的歷練。
與只看重天賦與結果的巫師塔相比，教會內部溫和的像培養鮮花的溫室。
伊恩沉默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在權衡利弊。
莉莉絲說的情況應該是和巫師塔符合的，巫師家族的支撐對於一個學徒來說也許必不可少。
就像吉迪恩，雖然在魔法的天賦上十分差勁，但也輕易掌握了伊恩從未聽聞過的魔法，以及還有著來自家族的巨量資金支持。
他確實需要很多東西，很多單靠個人難以取得的東西。
就連波特的實驗室，一年中消耗的素材與資金都難以計量，他總不能靠在底城剪羊毛賺取魔法學習所需要的費用。
但這件事也非常微妙，與教會在背地裡暗通款曲，被巫師塔中的巫師發現當然是毫無疑問的死刑。
巫師們恐怕甚至沒有澆油點火的耐心，他們燒人只需要念誦咒語。
其實死刑伊恩也未必害怕，他最忌諱的是巫師塔中，肯定有遠比吉迪恩所持的那個捲軸更加高等和危險的精神操控技術。
「你有什麼顧慮嗎？雖然你不是神光教會的信徒，但是伊恩先生，在成為巫師前，你就是底城的凡人。
你應該知道巫師是多麼邪惡的一群人才對，我覺得相比之下，教會絕對是你更好的選擇。」
莉莉絲奇怪道，她覺得這種棄暗投明的事，伊恩應該毫不猶豫的接受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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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伊恩嘆了口氣，重新看向莉莉絲，發覺了對方眼中那無法藏住的期待。
他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何必去顧慮那尚且未發生的未來，眼下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你具體想要讓我做些什麼？」伊恩做最後確認。
他希望眼前的這個女孩不要太瘋，比如讓他去幹什麼進入巫師塔刺殺塔主的活，那再豐厚的條件他也做不來了。
「信息，我們想知道的信息。
你能帶回來的信息的價值，決定了你能從教會中得到多昂貴的支持。」莉莉絲放出了條件。
伊恩笑了笑，看起來這個年輕的修女長倒也沒有在溫室中變得太過天真，還是多少有一些計劃。
「你知道聖日儀式嗎？」莉莉絲接著問向伊恩。
「知道。」伊恩回復，不打算說出更多的消息。
「嗯，那是巫師塔在這八百年裡第一次明確的大舉動，然而我們對那場行動的後續所知甚少。
但我想，這在巫師群體中應該不算是什麼大的隱秘，只是作為外人的我們難以探知。
帶回聖日儀式結果的確切消息，那時我們的合作就正式開始，信息的質量將決定支持的價碼。」
相關的計劃莉莉絲考慮了整夜，神光教會入駐天空城的時間與天空城的歷史相比非常的短暫，只有十多年的時間。
本來教會入駐的意圖就是對巫師塔進行監管乃至滲透，但礙於巫師們的古怪性格，這十多年來，卻一直沒有建立穩定的信息渠道，教士們也幾乎不被准許進入上城。
伊恩的出現是個天賜的機會，一個由凡人「變成」的巫師，其妹妹還是神光教會的信徒，以及莉莉絲本人的朋友。
如果一定要對一個巫師投入信任，不會有比這更好的選擇。
聽到第一個任務是刺探聖日儀式的後續，伊恩不由得想要勾動嘴角，莉莉絲大概不會想到，儀式的後續已經站在了她的眼前。
「沒問題，我接受。」伊恩點頭，「但我們之間的事要絕對保密，這點莉莉絲小姐應該也知道。
其次，我們之間需要溝通的手段，在我用吉迪恩的身份進入巫師塔後，就不能再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入教會了。
包括你說的支持，送到我手上時，也得保證不會被巫師塔發現。」
「沒問題，底城的各大幫派是個不錯的中轉站，我們會將你的報酬放入幫派。
上城的巫師們也有需要和底城幫派接觸的時候，這不會讓你受到懷疑。
而我們在幫派中也有忠實的信徒，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至於溝通的手段...」
莉莉絲說著，從袋子上的神戒中挑出一枚，扔給伊恩，「這是地區主教級別的神戒，內置的神術可以讓你直接與我對話，非大魔導無從竊聽，不過你得藏好。」
伊恩接過神戒，收入懷中，「沒問題，有消息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莉莉絲笑了笑，「雖然巫師們被稱為受神憎恨之徒，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得到主的庇佑，伊恩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莉莉絲小姐。」伊恩回了個笑容，轉身離去。
聽到伊恩的腳步走遠，莉莉絲也不再裝矜持，她興奮地從桌子底下拿出述職報告，用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紙上寫道：
「6月21日，在我不辭辛勞的努力下，一名巫師終於受到感化，決心放棄過往的黑暗道路。
他跪倒在主的神像前，親吻祂的腳背，從此成為了一名忠實的信徒，決心棄暗投明，潛伏在巫師塔中，為那終將灑滿塵世的神光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在修道院進入天空城的十二年裡，這是我們第一次有了穩定的信息渠道，實在是偉大的突破。
雖然我在這過程中屢次遭遇危險，幾度被魔法所傷，不過從沒有生出放棄的......」
莉莉絲埋頭耕耘，不知道多久之後，才抬起頭來，彈了彈紙張，咂著嘴考量報告上的內容，「嘶，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
——
離開教會後的第二天，和吉迪恩約定的日子到了。
伊恩和阿奈婭說明了打算帶著她一起前往上城的打算後，阿奈婭只是稍微考慮了一會兒，便沒什麼負擔的接受了。
伊恩決定在那個所謂的「入塔儀式」到來前，先進入上城打探情況，確定一切安全後，再將阿奈婭接入上城，所以也就獨自出門了。
黑日散發的光芒之下，伊恩的頭髮已經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他提前用植物染劑處理了發色，畢竟就吉迪恩所說，克羅夫特家中沒有黑髮的人。
這次出門，梅菲斯特跟著他，不過自從伊恩離開教會後，它就顯得有些鬱鬱寡歡和沉默少言。
伊恩既不知道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不大關心，這個惡魔的脾氣總是古古怪怪的。
索爾的故居前，吉迪恩已經等候多時，他沒敢遲到，而是天一亮就趕忙跑了過來，生怕萬一先到的是伊恩，對方等煩了之後又給自己揍一頓。
「老大，這是您之前想要的變形術。」吉迪恩拿出寫好的魔法筆記，蒼蠅般搓著手掌，表情分外獻媚。
伊恩一時有些無語，「巫師塔里的巫師也和你一樣沒骨頭嗎？」
「嗯...怎麼和您解釋呢...」吉迪恩的笑臉逐漸僵住，目光右移，「老大，我是在天空城外面長大的，所以比起巫師，無論是生活習慣還是思考方式都要更接近人類，甚至也從不想成為巫師。
我從城堡柔軟的床榻和女僕們的照料中成長，如果我有的選擇，我更希望做個混吃等死，然後有一大堆漂亮女人排隊等在房間外面的貴族...
但巫師塔里，從一開始就生長在上城的巫師才占據更多數，他們...」
吉迪恩咽了咽口水，想起自己父親的樣子，「他們其實也沒有骨頭，甚至比我還沒有尊嚴。
但那是因為他們決心將與真理無關的一切都拋棄，最後反而硬的比帝國里那群最看重骨氣和尊嚴的騎士還難啃。」
「所以這也是巫師塔要強制把你們這樣天空城外的巫師血脈召回塔中接受學習的原因？為了清除...巫師中不配占用魔網的異類？」伊恩猜測道。
「沒錯...」吉迪恩艱難地點了點頭，「也有少部分塔外出生的學徒能在巫師塔殘酷的競爭中真正學會一個巫師該具備的思維，但...巫師塔的主要目的，仍然是清除。」
「巫師的思維嘛...」伊恩撓了撓下巴，看起來，內心是凡人的巫師也不只有他一個，莉莉絲十有八九不知道巫師內部還有著這樣的區分，來自塔外和塔內的巫師在思維上完全不同。
如果她知道，大抵就不會只和自己合作了。
伊恩不打算將這個消息告訴她，免得還有和吉迪恩一樣的人過來瓜分自己本就不多的資源。
看到伊恩沉默，吉迪恩還以為他是對所謂的巫師思維有所顧慮，畢竟伊恩也是個非上城出生的巫師。
於是吉迪恩搓著手掌說道，「老大肯定沒問題的，您絕對會像砍瓜切菜那般把其他學徒都干倒！然後一路成為大魔導...不對，是至高法師！」
「我的目的是離開天空城，而不是真就這麼做個巫師。」
「哦哦...」吉迪恩撓了撓頭，不說話了，過往的人生中都是其他人拍他的馬屁，他還沒怎麼拍過別人的，因此不太熟練。
「你知道怎麼進入上城，對吧？」伊恩看向吉迪恩。
「沒錯。」吉迪恩點點頭，指了指頭頂的天空，「天壁的幾個接地處都有升空梯的入口，只需要用魔力就能打開。」
「上城應該可以帶人進去吧？巫師們從底城抓走的實驗品應該就是帶入了上城。」伊恩接著問道。
「可以，不光是實驗品，一些塔外過來，又天性張揚的傢伙甚至會帶著大批量的凡人奴僕進入上城。」吉迪恩點頭，「不過...雖然巫師塔沒有規定，但那會被其他巫師認為是不夠巫師的表現...尤其是奴僕里還有女人的時候。」
「我不在意。」伊恩將變形術的筆記貼身收好，「這就帶我去上城看看吧，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吉迪恩克羅夫特，你是我的凡人僕從。」
「沒問題，主人。」吉迪恩沒有半分猶豫的點頭，心底樂開了花，無論伊恩在巫師塔里是死是活，至少他自己這下算是徹底安全，再不用考慮被巫師塔清除了。
兩人坐著馬車來到天空城的邊緣位置，吉迪恩將手掌貼上垂落而下的蒼穹，那些灰色的天空在接入魔力後，緩緩露出一條縫隙，像是門般緩緩打開，露出裡面的漆黑。
金屬管道在天壁的內部環繞，看起來應該是出自於鍊金術，吉迪恩帶著伊恩在管道內彎彎繞繞，最終來到了升空梯的位置。
吉迪恩扳動門前的機關，升空梯的門打開，兩人進入其中。
巫師們向來沒什麼審美，浮空梯的內部單調地像一個封閉的鐵籠，伊恩懷抱著雙手斜靠，向吉迪恩問道，「所以上城究竟建立在哪，在這所謂的天壁之外嗎？」
底城人從不知道巫師們居住的上城究竟位於何處，畢竟從底城來看，頭頂上只有單調的灰色天空。
「其實您每天都能見到。」吉迪恩笑了笑，「就是黑日本身。」
伊恩微微睜大了眼睛。
浮空梯進入黑日周圍的天穹軌道，開始追蹤黑日移動的位置——它模仿了星體的運動，卻又不是完全相同。
往往在早晨開始時，向外旋轉移動，而後在黃昏的時間內，再次向內運動，直到重新回到軌道中心後，熄滅光亮，宣告黑夜來臨。
天穹軌道從內部看去竟是完全的透明，伊恩得以人生第一次俯瞰底城。
偌大的天空湖就仿佛是人體的腦袋，從它往下延伸的底城各種民居，則就像是腦袋下連接的錯綜複雜的神經。
在浮空梯停到黑日底下的時候，梯內的門再次緩緩打開，伊恩深吸了一口氣，向外走去。
伊恩打開了靈廊，而後見到了他未曾想像過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