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選擇
靈廊的運作得以讓一片漆黑的上城在伊恩的眼前清晰地顯現，只見一座座塔狀建築拔地而起。
地面並非平直的延伸，而是帶有弧度地在視野盡頭彎曲向上，塔狀建築在彎曲的地面上並未終止，而是仍然無視重力地修築在地面之上。
上城既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仿佛是一顆用反轉過來的刺蝟皮包成的圓球，巫師塔如同刺蝟的尖刺在其上林立。
諸多尖刺最終指向同一座懸空的雕像——一座無比宏偉，又無比怪異的雕像。
那是個皮膚慘白，完全赤裸，未著一件衣物的老人。
他的面色肅穆，微微立起眉毛，乍看像是要向誰發怒，但細看卻又發現他的瞳孔未被雕刻，眼裡只有大片不分敵我的眼白。
他四手四腳，宛如趴在蛛網上的蜘蛛般浮空懸停在上城的圓心點，手腳修長到快要觸及到上城的邊緣，讓人感覺整個上城修建出來，就只是為了用作封印他的牢籠。
在他八條肢體指向的位置，八座比其他塔狀建築要更加高聳的巫師塔拔地而起，想來就是真正的八大巫師塔。
巫師們不像教士那般要給神像的面孔遮上紅布以做避諱，老人乾枯的皮膚，甚至是令人難以直視的下體全都被毫無保留的展示。
作為神像來說，不會讓人感到神聖，只會讓人感到噁心。
不過即使如此，吉迪恩還是帶著畏懼的對頭頂的神像微微鞠躬。
這正是巫師唯一信奉的神明，世上第一位巫師，魔法、鍊金術、乃至魔藥學等等一切的最初締造者。
全知者—浮士德。
在巫師中，他又被尊稱為「祖巫」。
傳言他掌握著諸神都未曾知曉的奧秘，無所不通，無所不知，是巫師們的最終追求——「真理」的化身...不，也許更可能是「真理」的主人。
在浮士德的神像前，吉迪恩收斂了自己所有輕浮的性格，不敢有絲毫的不尊敬，即使他覺得這位偉大的存在不會注視像自己這般的螞蟻。
梅菲斯特看到浮士德的神像，則從鬱鬱寡歡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對著那張蒼老的面孔眼神幾經閃爍，最終只留下一句連身旁的伊恩都無法聽清的低語：「造的真不像啊...」
而伊恩則眼皮微微跳了跳，顯得不大開心——沒有誰願意一進門頭頂就被人拿槍指著。
他真希望巫師們別在所有地方都追求「真理」，對於這座神像來說，明顯修的更「虛情假意」一些給人的感覺要更好。
伊恩沒多停留繼續向前走去，吉迪恩看到他挪動腳步，趕忙收斂了裝模作樣的姿態，快步跟到了伊恩身後。
與伊恩想像中不同，上城的入城處沒什麼人把守門前，盤問來者的身份，確定對方的姓名和血統——想來也是，這裡又不是什麼貴族的藏嬌金屋，而是巫師聚集的危險區域。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哪怕有凡人像索爾那樣通過屍體上的靈廊進入升空梯，進入上城也只會是死路一條。
「老大，再過幾天，八大巫師塔就會在中央聖殿召開入塔的儀式...」吉迪恩貼到伊恩的身側，「八大巫師塔會給出不同的測試，算是『清除』的第一次開始。
通過了就可以進入該巫師塔中學習，如果沒有通過任何巫師塔的要求，就會被當場...」
「殺死？被判定為不值得占用魔網的廢料。」伊恩補上了吉迪恩沒說完的話，顯得不太在意。
吉迪恩咽了咽口水，點了點頭，雖然他在此之前鼓吹說伊恩絕對不會有問題，但他心底卻並不真的那麼確信。
雖然對方在和自己的戰鬥中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魔法天賦，但上城中其實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
那些出生在上城的巫師學徒，自幼就完全接受巫師思維的培養與魔法知識的灌輸。
許多巫師家族甚至會主動殺死「不夠像巫師」的血脈，他們早就經歷過許多次入塔儀式的「清除」。
而眼前的這傢伙看起來...吉迪恩偷偷瞥了伊恩一眼。
他確實還與一個巫師該有的樣子相差甚遠。
伊恩沒注意吉迪恩的眼神，而是看著路邊的一名拉著鐵籠車的人。
那人的面孔被遮在漆黑的兜帽之下，鐵籠中是幾個身體粘黏在一起的人，腰腹，四肢，都像是漿糊那般不分你我，不知道是什麼奇怪的實驗導致。
兜帽人也回看了伊恩一眼，露出一隻滿布血絲的眼睛，伊恩本能地察覺到對方也是一名巫師。
不知名的巫師則從伊恩的神態和他身旁那名滿臉殷勤樣的「僕人」上，看出他並非是上城的人，於是留下一聲略帶輕蔑的笑，便帶著自己的實驗品頭也不回地離開。
伊恩轉回了眼睛，問向吉迪恩，「巫師塔最看重的是什麼？天分？知識？掌握的魔法？魔力的總量？」
「根據巫師塔間的差異，各有不同...但都十分嚴苛。」吉迪恩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伊恩出現，再過幾天大抵就是他的死期，他沒有自信通過八大巫師塔中任何一座的測試。
伊恩思索了一陣，魔力總量上自己應該已經超出正常的學徒許多，沒有問題，但其他的嘛...
伊恩摸了摸懷裡吉迪恩寫給他的變形術，然後還有梅菲斯特之前提到的冥想法，看來在入塔儀式開始前，他需要一場惡補。
「老大，我帶您去選法杖吧，雖然低級法器能給魔法帶來的增幅有限，但這是最便捷的提高能力的方式了。
上城和底城一樣，都使用金銀銅幣，您前些天從我這搶走的錢應該也差不多了。」
「我沒搶啊，那不是你送我的嗎？」伊恩眨了眨眼睛。
「對對對！誒呦，我這一下健忘了...」吉迪恩趕忙道歉。
伊恩沒有拒絕吉迪恩的提議，吉迪恩帶著伊恩，在上城中前行。
令伊恩感到驚異的是，他明明應該是朝著上城這顆圓球的上方走去，但感官和身體上卻好似如履平地，沒感覺到任何的障礙與不適。
看來上城的整個內部空間都受到過魔法的扭曲。
兩人最終停在一間並非塔狀的平房前，外表其貌不揚，裡面能見到一些穿著黑袍的巫師在挑挑選選。
另有許多身穿白袍，雙眼無神，看起來有些古怪的人在店內像機械那般勞動，直覺上讓人感到不像活人。
「瓶中人...」伊恩眯了眯眼睛。
他曾在波特的那本筆記上看過相關的介紹，他們是完全用鍊金術製作的生命，根據用途的不同，往往被做不同的改動。
最常見的便是腦部中有關情感，與自我意識的部分從製作之初便不存在。
並且自被製作起，就被輸入過一些巫師們需要的技能，其壽命也比一般的凡人更加漫長，幾乎能追上一些低級的巫師。
瓶中人雖然造價昂貴，但從不違反任何巫師的命令，並且沒有睡眠和休息的需求，比起凡人，是更受巫師們中意的奴隸。
這些瓶中人維持了上城的運作，畢竟巫師們可不會自己做像是打掃實驗室，烹飪飯菜等等這些無聊的工作。
「來到我面前。」伊恩向著法器店裡的一名瓶中人說道。
瓶中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來到伊恩的面前，「有什麼吩咐，大人。」
「沒有...請回去吧。」伊恩說道。
瓶中人點點頭，繼續起了手中的工作。
伊恩嘆了口氣，他只是測試瓶中人是否真與筆記中所寫的那般對巫師唯命是從。
而對方的樣子莫名讓他感到不適，他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些瓶中人當做人類看待。
與底城那些在進店之初就會有個熱情的老闆冒出來介紹自家的商品，同時還在心底盤算怎麼敲這個新客一筆的商店不同。
上城的法器店完全的死寂，既無人介紹，也沒有服務買家和收錢的人，各式法器被沉默的擺在店內，下方用不太起眼的小字標註了價格。
仿佛開設商店的人默認進入店內的人了解所有法器的用途，並且不害怕任何偷盜的情況發生。
進入的巫師如果想要買走法器，只需要拿走後，在原先法器的位置放上標註價格的金幣，然後離開就行。
瓶中人們會在之後自己收走金幣，並編纂帳本，補上新的法器。
在吉迪恩的介紹下，伊恩進入了陳列法杖的區域，和伊恩想像中的不同，所謂的法杖並不是一根拿在手中，需要在念誦咒語後猛猛揮出的長杆。
而是一枚枚精緻而小巧的指環，指環上方通常有一顆顏色鮮麗的寶石，能供巫師在其中提前儲存一部分的魔力。
指環的環內則有用魔語寫成的增幅符文——與吉迪恩曾使用的捲軸相同，是一種會不斷自我調整的微型法術模型。
在啟動時，符文調用寶石內的魔力，便能對巫師出手的魔法做出增幅的效果。
伊恩從吉迪恩的口中了解到，據說內戰發生前，最早的一批巫師確實是用頂端鑲嵌寶石的長杆用作法杖的。
不過因為不夠便捷，且十分容易在對敵時遭到破壞，最終疊代成了如今的指環，原理和增幅效果完全相同，但更加便捷和隱蔽。
雖然模樣大幅變化，但巫師們已經習慣法杖的稱呼，並未對其做出修改，而只是稱其為「指環法杖」。
伊恩看重了一枚有著鮮紅寶石的指環，它內置了對火魔法的增幅符文，適配伊恩的起爆術。
雖然效果不夠亮眼，只有百分之五的增幅幅度，但有總比沒有要好上一些。
其價格也讓伊恩微微咂嘴，29枚金幣，曾從吉迪恩那裡搶...不對，是被迫受贈的錢非但不夠，還需要自己再貼上一些。
他切實地感受到了莉莉絲曾說的「學習魔法是一筆凡人不可能負擔起的開銷」，最低級的法器，其價格已經足夠凡人生活半生。
就在伊恩要將手探向這枚指環法杖的時候，一隻同樣探過來的手碰到了他的指尖。
伊恩抬起頭，只見一個打扮浮誇，穿著貴族般的華服，脖頸周圍還環著一圈誇張的拉夫領的年輕人也同樣看向他。
「嗷，真抱歉，您也喜歡這枚法杖嗎？剛剛一時失神，沒有注意。」年輕人用仿若出自宮廷禮儀般的姿勢向伊恩道歉。
伊恩點頭接受，沒什麼更多的表示。
年輕人打量了伊恩一番，發現對方應該也是來自「塔外」的巫師，於是興致勃勃，帶著些許傲氣地自我介紹道，「看起來您也是來自外面的巫師吧，那您應該多少知道我，我叫做文森特·蘭德爾，沒錯，就是那個蘭德爾家...」
「蘭德爾？誰？」伊恩自然不知道除了吉迪恩所在的克羅夫特家外的其他巫師家族。
文森特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他本以為任何塔外的巫師聽到這個名字都會面露恭敬。
吉迪恩趕忙貼著伊恩的耳朵說，「有魔導存在的名家，在天空城外面的巫師中，地位幾乎相當於大魔導塔主...」
「嗷，抱歉，一個玩笑，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蘭德爾家。」伊恩沒什麼感情地奉承了一句，「你好，文森特，我是吉迪恩·克羅夫特，是的，就是那個沒什麼人知道的克羅夫特家。」
在他身旁的吉迪恩不由得苦笑。
文森特沒有聽出伊恩淡淡的諷刺意味，因為事實上克羅夫特家並不在巫師中知名。
如果不是在進入天空城前，特地對所有此批進入天空城中的塔外學徒所屬家族做過了解，文森特也不會知曉克羅夫特家。
克羅夫特家雖然曾經也有過鼎盛的時期，但如今基本已經完全地衰落，現任的家主只是一名區區5級的正式巫師，勉強跨過門檻而已。
但正因為曾經的鼎盛，如今凋敝的克羅夫特家其實抱著一筆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使用的龐大遺產。
其家主在帝國中控制著數個騎士領，並且還掌握著一座儲藏豐厚的銅礦，然而家族中的巫師卻少得讓人可憐。
甚至對吉迪恩本人，文森特都有所調查。
克羅夫特家主一共有7個孩子，其中只有吉迪恩克羅夫特一人繼承了靈廊，剩下的全都是凡人，不配繼承克羅夫特的姓氏——靈廊的遺傳是概率性的，即使是兩個巫師結合，靈廊也並不是必定會出現在子嗣的身上。
然而這個吉迪恩在作為巫師的表現上卻實在可以稱得上糟糕。
比起魔法學，他顯然在醫學上的天賦更高——沒有用解剖的方式，就對領地里那些妓女的下身了如指掌。
文森特在心底盤算，考慮到自己來到天空城，除了作為學徒受訓以外的第二個目的...
這實在是，非常符合他的胃口...弱小，卻又有與弱小不相匹配的價值...
文森特試探道，「同為城外的巫師，吉迪恩先生和我也算是半個朋友了，畢竟您應該也知道，天空城的巫師又多瞧不起咱們這群人...
吉迪恩先生有考慮好要進入哪座巫師塔了嗎？」
「嗯...實際上我初次到來，對各大巫師塔還不夠了解，無從選擇。」伊恩沒有掩飾自己的無知，而是轉頭露出了笑容，鞏固了一下自己的人設，「畢竟人生的前十七年，比起魔法，更讓我感興趣的是女人。」
看起來與自己調查的結果完全相同...文森特如此想著，反而興趣更高：「嗯，可以理解，比起上城的這些呆子，吉迪恩先生才是更加懂得享受人生的聰明人，不是嗎？」
不過，總得活下來...人生才能接著被享受，而不是戛然而止。
巫師塔里，魔能塔，鍊金塔，魔藥塔的地位超然於其他五塔之上。
但相應的對學徒的要求就更加嚴苛，我們這些塔外的巫師，選擇這三座基本是死路一條。
吉迪恩先生對占星塔感興趣嗎？他們的測試是眾塔中相對寬鬆的，看重巫師與預言之間是否契合的靈性，而這個曖昧不清的靈性，就有了...」
文森特的話還沒有說完，剛剛想和伊恩介紹占星塔的測試有人為作弊的可能，引誘對方這種進入天空城基本和等死沒區別的學徒產生興趣時，伊恩就打斷了他的話。
「哈...」文森特笑了笑，「那當然是由赫拉大魔導做塔主的魔能塔，它是八塔之首，地位尤在鍊金與魔藥塔之上。
魔能塔最看重一名巫師是否有足夠強大的魔力，是否能夠掌握更高等的魔法，是最靠近巫師本質的一群人。
其中的學徒經常在三年學習期沒滿的時候，就提前占據掉正式巫師的名額，論成為正式巫師的速度，沒人能比得上它。
不過即使是出生在上城的學徒，在魔能塔的測試中失敗也是一件常見的事，能進入其中的都是天才中的天...」
「謝謝你的解答，我決定了，就進入魔能塔吧。」伊恩再次打斷了文森特的話。
「咳咳...」文森特猛地咳嗽起來，像看白痴一般看向伊恩的笑容。
這傢伙，把腦子也放進女人的下身里泡壞了嗎？
地面並非平直的延伸，而是帶有弧度地在視野盡頭彎曲向上，塔狀建築在彎曲的地面上並未終止，而是仍然無視重力地修築在地面之上。
上城既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仿佛是一顆用反轉過來的刺蝟皮包成的圓球，巫師塔如同刺蝟的尖刺在其上林立。
諸多尖刺最終指向同一座懸空的雕像——一座無比宏偉，又無比怪異的雕像。
那是個皮膚慘白，完全赤裸，未著一件衣物的老人。
他的面色肅穆，微微立起眉毛，乍看像是要向誰發怒，但細看卻又發現他的瞳孔未被雕刻，眼裡只有大片不分敵我的眼白。
他四手四腳，宛如趴在蛛網上的蜘蛛般浮空懸停在上城的圓心點，手腳修長到快要觸及到上城的邊緣，讓人感覺整個上城修建出來，就只是為了用作封印他的牢籠。
在他八條肢體指向的位置，八座比其他塔狀建築要更加高聳的巫師塔拔地而起，想來就是真正的八大巫師塔。
巫師們不像教士那般要給神像的面孔遮上紅布以做避諱，老人乾枯的皮膚，甚至是令人難以直視的下體全都被毫無保留的展示。
作為神像來說，不會讓人感到神聖，只會讓人感到噁心。
不過即使如此，吉迪恩還是帶著畏懼的對頭頂的神像微微鞠躬。
這正是巫師唯一信奉的神明，世上第一位巫師，魔法、鍊金術、乃至魔藥學等等一切的最初締造者。
全知者—浮士德。
在巫師中，他又被尊稱為「祖巫」。
傳言他掌握著諸神都未曾知曉的奧秘，無所不通，無所不知，是巫師們的最終追求——「真理」的化身...不，也許更可能是「真理」的主人。
在浮士德的神像前，吉迪恩收斂了自己所有輕浮的性格，不敢有絲毫的不尊敬，即使他覺得這位偉大的存在不會注視像自己這般的螞蟻。
梅菲斯特看到浮士德的神像，則從鬱鬱寡歡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對著那張蒼老的面孔眼神幾經閃爍，最終只留下一句連身旁的伊恩都無法聽清的低語：「造的真不像啊...」
而伊恩則眼皮微微跳了跳，顯得不大開心——沒有誰願意一進門頭頂就被人拿槍指著。
他真希望巫師們別在所有地方都追求「真理」，對於這座神像來說，明顯修的更「虛情假意」一些給人的感覺要更好。
伊恩沒多停留繼續向前走去，吉迪恩看到他挪動腳步，趕忙收斂了裝模作樣的姿態，快步跟到了伊恩身後。
與伊恩想像中不同，上城的入城處沒什麼人把守門前，盤問來者的身份，確定對方的姓名和血統——想來也是，這裡又不是什麼貴族的藏嬌金屋，而是巫師聚集的危險區域。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哪怕有凡人像索爾那樣通過屍體上的靈廊進入升空梯，進入上城也只會是死路一條。
「老大，再過幾天，八大巫師塔就會在中央聖殿召開入塔的儀式...」吉迪恩貼到伊恩的身側，「八大巫師塔會給出不同的測試，算是『清除』的第一次開始。
通過了就可以進入該巫師塔中學習，如果沒有通過任何巫師塔的要求，就會被當場...」
「殺死？被判定為不值得占用魔網的廢料。」伊恩補上了吉迪恩沒說完的話，顯得不太在意。
吉迪恩咽了咽口水，點了點頭，雖然他在此之前鼓吹說伊恩絕對不會有問題，但他心底卻並不真的那麼確信。
雖然對方在和自己的戰鬥中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魔法天賦，但上城中其實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
那些出生在上城的巫師學徒，自幼就完全接受巫師思維的培養與魔法知識的灌輸。
許多巫師家族甚至會主動殺死「不夠像巫師」的血脈，他們早就經歷過許多次入塔儀式的「清除」。
而眼前的這傢伙看起來...吉迪恩偷偷瞥了伊恩一眼。
他確實還與一個巫師該有的樣子相差甚遠。
伊恩沒注意吉迪恩的眼神，而是看著路邊的一名拉著鐵籠車的人。
那人的面孔被遮在漆黑的兜帽之下，鐵籠中是幾個身體粘黏在一起的人，腰腹，四肢，都像是漿糊那般不分你我，不知道是什麼奇怪的實驗導致。
兜帽人也回看了伊恩一眼，露出一隻滿布血絲的眼睛，伊恩本能地察覺到對方也是一名巫師。
不知名的巫師則從伊恩的神態和他身旁那名滿臉殷勤樣的「僕人」上，看出他並非是上城的人，於是留下一聲略帶輕蔑的笑，便帶著自己的實驗品頭也不回地離開。
伊恩轉回了眼睛，問向吉迪恩，「巫師塔最看重的是什麼？天分？知識？掌握的魔法？魔力的總量？」
「根據巫師塔間的差異，各有不同...但都十分嚴苛。」吉迪恩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伊恩出現，再過幾天大抵就是他的死期，他沒有自信通過八大巫師塔中任何一座的測試。
伊恩思索了一陣，魔力總量上自己應該已經超出正常的學徒許多，沒有問題，但其他的嘛...
伊恩摸了摸懷裡吉迪恩寫給他的變形術，然後還有梅菲斯特之前提到的冥想法，看來在入塔儀式開始前，他需要一場惡補。
「老大，我帶您去選法杖吧，雖然低級法器能給魔法帶來的增幅有限，但這是最便捷的提高能力的方式了。
上城和底城一樣，都使用金銀銅幣，您前些天從我這搶走的錢應該也差不多了。」
「我沒搶啊，那不是你送我的嗎？」伊恩眨了眨眼睛。
「對對對！誒呦，我這一下健忘了...」吉迪恩趕忙道歉。
伊恩沒有拒絕吉迪恩的提議，吉迪恩帶著伊恩，在上城中前行。
令伊恩感到驚異的是，他明明應該是朝著上城這顆圓球的上方走去，但感官和身體上卻好似如履平地，沒感覺到任何的障礙與不適。
看來上城的整個內部空間都受到過魔法的扭曲。
兩人最終停在一間並非塔狀的平房前，外表其貌不揚，裡面能見到一些穿著黑袍的巫師在挑挑選選。
另有許多身穿白袍，雙眼無神，看起來有些古怪的人在店內像機械那般勞動，直覺上讓人感到不像活人。
「瓶中人...」伊恩眯了眯眼睛。
他曾在波特的那本筆記上看過相關的介紹，他們是完全用鍊金術製作的生命，根據用途的不同，往往被做不同的改動。
最常見的便是腦部中有關情感，與自我意識的部分從製作之初便不存在。
並且自被製作起，就被輸入過一些巫師們需要的技能，其壽命也比一般的凡人更加漫長，幾乎能追上一些低級的巫師。
瓶中人雖然造價昂貴，但從不違反任何巫師的命令，並且沒有睡眠和休息的需求，比起凡人，是更受巫師們中意的奴隸。
這些瓶中人維持了上城的運作，畢竟巫師們可不會自己做像是打掃實驗室，烹飪飯菜等等這些無聊的工作。
「來到我面前。」伊恩向著法器店裡的一名瓶中人說道。
瓶中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來到伊恩的面前，「有什麼吩咐，大人。」
「沒有...請回去吧。」伊恩說道。
瓶中人點點頭，繼續起了手中的工作。
伊恩嘆了口氣，他只是測試瓶中人是否真與筆記中所寫的那般對巫師唯命是從。
而對方的樣子莫名讓他感到不適，他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些瓶中人當做人類看待。
與底城那些在進店之初就會有個熱情的老闆冒出來介紹自家的商品，同時還在心底盤算怎麼敲這個新客一筆的商店不同。
上城的法器店完全的死寂，既無人介紹，也沒有服務買家和收錢的人，各式法器被沉默的擺在店內，下方用不太起眼的小字標註了價格。
仿佛開設商店的人默認進入店內的人了解所有法器的用途，並且不害怕任何偷盜的情況發生。
進入的巫師如果想要買走法器，只需要拿走後，在原先法器的位置放上標註價格的金幣，然後離開就行。
瓶中人們會在之後自己收走金幣，並編纂帳本，補上新的法器。
在吉迪恩的介紹下，伊恩進入了陳列法杖的區域，和伊恩想像中的不同，所謂的法杖並不是一根拿在手中，需要在念誦咒語後猛猛揮出的長杆。
而是一枚枚精緻而小巧的指環，指環上方通常有一顆顏色鮮麗的寶石，能供巫師在其中提前儲存一部分的魔力。
指環的環內則有用魔語寫成的增幅符文——與吉迪恩曾使用的捲軸相同，是一種會不斷自我調整的微型法術模型。
在啟動時，符文調用寶石內的魔力，便能對巫師出手的魔法做出增幅的效果。
伊恩從吉迪恩的口中了解到，據說內戰發生前，最早的一批巫師確實是用頂端鑲嵌寶石的長杆用作法杖的。
不過因為不夠便捷，且十分容易在對敵時遭到破壞，最終疊代成了如今的指環，原理和增幅效果完全相同，但更加便捷和隱蔽。
雖然模樣大幅變化，但巫師們已經習慣法杖的稱呼，並未對其做出修改，而只是稱其為「指環法杖」。
伊恩看重了一枚有著鮮紅寶石的指環，它內置了對火魔法的增幅符文，適配伊恩的起爆術。
雖然效果不夠亮眼，只有百分之五的增幅幅度，但有總比沒有要好上一些。
其價格也讓伊恩微微咂嘴，29枚金幣，曾從吉迪恩那裡搶...不對，是被迫受贈的錢非但不夠，還需要自己再貼上一些。
他切實地感受到了莉莉絲曾說的「學習魔法是一筆凡人不可能負擔起的開銷」，最低級的法器，其價格已經足夠凡人生活半生。
就在伊恩要將手探向這枚指環法杖的時候，一隻同樣探過來的手碰到了他的指尖。
伊恩抬起頭，只見一個打扮浮誇，穿著貴族般的華服，脖頸周圍還環著一圈誇張的拉夫領的年輕人也同樣看向他。
「嗷，真抱歉，您也喜歡這枚法杖嗎？剛剛一時失神，沒有注意。」年輕人用仿若出自宮廷禮儀般的姿勢向伊恩道歉。
伊恩點頭接受，沒什麼更多的表示。
年輕人打量了伊恩一番，發現對方應該也是來自「塔外」的巫師，於是興致勃勃，帶著些許傲氣地自我介紹道，「看起來您也是來自外面的巫師吧，那您應該多少知道我，我叫做文森特·蘭德爾，沒錯，就是那個蘭德爾家...」
「蘭德爾？誰？」伊恩自然不知道除了吉迪恩所在的克羅夫特家外的其他巫師家族。
文森特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他本以為任何塔外的巫師聽到這個名字都會面露恭敬。
吉迪恩趕忙貼著伊恩的耳朵說，「有魔導存在的名家，在天空城外面的巫師中，地位幾乎相當於大魔導塔主...」
「嗷，抱歉，一個玩笑，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蘭德爾家。」伊恩沒什麼感情地奉承了一句，「你好，文森特，我是吉迪恩·克羅夫特，是的，就是那個沒什麼人知道的克羅夫特家。」
在他身旁的吉迪恩不由得苦笑。
文森特沒有聽出伊恩淡淡的諷刺意味，因為事實上克羅夫特家並不在巫師中知名。
如果不是在進入天空城前，特地對所有此批進入天空城中的塔外學徒所屬家族做過了解，文森特也不會知曉克羅夫特家。
克羅夫特家雖然曾經也有過鼎盛的時期，但如今基本已經完全地衰落，現任的家主只是一名區區5級的正式巫師，勉強跨過門檻而已。
但正因為曾經的鼎盛，如今凋敝的克羅夫特家其實抱著一筆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使用的龐大遺產。
其家主在帝國中控制著數個騎士領，並且還掌握著一座儲藏豐厚的銅礦，然而家族中的巫師卻少得讓人可憐。
甚至對吉迪恩本人，文森特都有所調查。
克羅夫特家主一共有7個孩子，其中只有吉迪恩克羅夫特一人繼承了靈廊，剩下的全都是凡人，不配繼承克羅夫特的姓氏——靈廊的遺傳是概率性的，即使是兩個巫師結合，靈廊也並不是必定會出現在子嗣的身上。
然而這個吉迪恩在作為巫師的表現上卻實在可以稱得上糟糕。
比起魔法學，他顯然在醫學上的天賦更高——沒有用解剖的方式，就對領地里那些妓女的下身了如指掌。
文森特在心底盤算，考慮到自己來到天空城，除了作為學徒受訓以外的第二個目的...
這實在是，非常符合他的胃口...弱小，卻又有與弱小不相匹配的價值...
文森特試探道，「同為城外的巫師，吉迪恩先生和我也算是半個朋友了，畢竟您應該也知道，天空城的巫師又多瞧不起咱們這群人...
吉迪恩先生有考慮好要進入哪座巫師塔了嗎？」
「嗯...實際上我初次到來，對各大巫師塔還不夠了解，無從選擇。」伊恩沒有掩飾自己的無知，而是轉頭露出了笑容，鞏固了一下自己的人設，「畢竟人生的前十七年，比起魔法，更讓我感興趣的是女人。」
看起來與自己調查的結果完全相同...文森特如此想著，反而興趣更高：「嗯，可以理解，比起上城的這些呆子，吉迪恩先生才是更加懂得享受人生的聰明人，不是嗎？」
不過，總得活下來...人生才能接著被享受，而不是戛然而止。
巫師塔里，魔能塔，鍊金塔，魔藥塔的地位超然於其他五塔之上。
但相應的對學徒的要求就更加嚴苛，我們這些塔外的巫師，選擇這三座基本是死路一條。
吉迪恩先生對占星塔感興趣嗎？他們的測試是眾塔中相對寬鬆的，看重巫師與預言之間是否契合的靈性，而這個曖昧不清的靈性，就有了...」
文森特的話還沒有說完，剛剛想和伊恩介紹占星塔的測試有人為作弊的可能，引誘對方這種進入天空城基本和等死沒區別的學徒產生興趣時，伊恩就打斷了他的話。
「哈...」文森特笑了笑，「那當然是由赫拉大魔導做塔主的魔能塔，它是八塔之首，地位尤在鍊金與魔藥塔之上。
魔能塔最看重一名巫師是否有足夠強大的魔力，是否能夠掌握更高等的魔法，是最靠近巫師本質的一群人。
其中的學徒經常在三年學習期沒滿的時候，就提前占據掉正式巫師的名額，論成為正式巫師的速度，沒人能比得上它。
不過即使是出生在上城的學徒，在魔能塔的測試中失敗也是一件常見的事，能進入其中的都是天才中的天...」
「謝謝你的解答，我決定了，就進入魔能塔吧。」伊恩再次打斷了文森特的話。
「咳咳...」文森特猛地咳嗽起來，像看白痴一般看向伊恩的笑容。
這傢伙，把腦子也放進女人的下身里泡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