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水銀（2）
莉莉絲趕忙來到伊恩的床前，拍了拍阿奈婭的脊背，「別著急，阿奈婭...你...」
莉莉絲低頭，看到阿奈婭磨破的衣服和發紅的臉頰。
看得出來，她應該是第一時間背著病人來到了教會，這對一個16歲的少女來說可算是不小的負擔。
莉莉絲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床上的伊恩，只見他的目光渙散，雖然呼吸平穩，卻完全失去了與外界交互的能力，簡直宛如腦死亡了一般。
「放心吧，阿奈婭，都交給我，哪怕他死了，我也會把他從死神手中搶過來。」莉莉絲面目嚴肅，輕聲說道。
阿奈婭怔怔地道，「他死了嗎？」
莉莉絲一愣，「沒有...我這只是比喻！我是說他肯定會沒問題的！」
「沒錯，他不會死的，地獄抓不到他，因為...」阿奈婭的目光呆滯，失去意識般的說著，又在話尾處突然止聲。
莉莉絲微微挑了下眉頭，但也沒有多在意，心想這只是阿奈婭關心則亂，一時間說起了胡話。
「西婭，她看起來累壞了，帶她去休息，我現在開始檢查病人。」莉莉絲向著身後的年老修女說道。
「好的，小姐。」這一次年老修女用對了稱呼，她扶著阿奈婭離開，「來這邊，孩子。」
阿奈婭跟著修女出門，在門框處回頭看了一眼，淚水已經止住，只剩下泛出的迷茫。
在病房恢復安靜後，莉莉絲的神色恢復鎮定，她戴上手套，和床前其他查看過伊恩狀態的僧侶交流，「怎麼樣？病人現在是什麼狀態？」
「完全昏迷，原因未知，基本失去了和外界的交互能力。」
莉莉絲沉思，導致昏迷的常見因素很多，比如血糖過低，或者是腦部的問題導致。
前者在底城時常發生，例如一些難以穩定獲取食物的流浪者。
後者也不算稀少的事，腦部的疾病難以被簡單檢查，因此常常要拖到難以救治的時候，病人才會被送入教會。
莉莉絲只好逐個排查，她先是用銀針刺破了伊恩的指尖，將帶血的銀針放入口中，分析其成分，發現一切正常，血糖在正常範圍。
她又扒開他的眼皮，用神術在掌間散射出柔和的光芒，直射他的瞳孔。
「...麻煩了，絲毫沒有反應。」莉莉絲發現伊恩的瞳孔依然渙散，沒有對光照做出任何反應，這極有可能是病灶發生在了腦部。
「神光...明察真相。」莉莉絲輕聲念道，手中的光芒進一步增強。
在光芒的照射下，伊恩的皮肉和骨骼逐漸變得透明，顯露出內里的神經與內臟，跳動的大腦無處遁形，鮮明的呈現在莉莉絲的眼前。
「奇怪了，這裡看起來也完全沒問題，為什麼會昏迷呢...」莉莉絲的手掌繼續向下照射，直到接觸到脖頸後，只見一條拒絕被神術透過的脊椎清晰地顯現出來。
莉莉絲一驚，加強了手中的神術，然而神光依然沒有穿過脊椎，只是讓分散在那周圍的神經更加豐富的顯現出來，神經密麻如布，完全不是一個正常人類該有的脊椎神經數量。
「巫師的...靈廊。」莉莉絲不由得感覺如墜冰窖。
腦部完全沒有問題，血糖也在正常範圍，出問題的是另一個大腦...巫師才有的第二大腦。
莉莉絲不由得拍了拍腦門，她和阿奈婭在這一年間相識，聽說過她有一個被巫師抓走的哥哥，前段時間聽到她的哥哥回來，莉莉絲還曾在心底為她開心...
難道這個人是巫師假扮的嗎？
莉莉絲感覺頭皮一陣陣的發麻，教會與巫師塔之間的關係理所應當的水火不容。
一者只尊重真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可以當做柴薪燃燒，曾統治整片大陸漫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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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者則宣揚救贖與信仰，在八百多年前，巫師們陷入內戰以至一度接近滅絕的空窗期中以「獵巫活動」崛起。
兩個組織間可謂是血海深仇。
天空城中的修道院也是外部的教會向巫師們施壓，最終在許多條約的限制下，才得以強插一腳進入城內。
教會如此做，一來是為了救治被巫師塔禍害的凡人，二來更重要的，卻是為了偵查情報，為更進一步的巫師滅絕做準備。
這名巫師是救還是不救...這讓莉莉絲陷入了深深的為難。
她暫停了檢查，走出門外，見到阿奈婭正獨自坐在中廳的神像前，雙手扣在一起，似是在心底祈禱。
巨大的神像橫穿教堂，讓人覺得整個中廳都是修建給祂的底座。
祂身纏荊棘，雙臂抬起，仿佛身後正背負著什麼難以負載的巨物，頭顱則垂到脊背以下，渾身赤裸，宛如一個巨大的T字。
那顆低著的頭顱被綴著金線的紅布遮蓋，仿若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見到他的真容。
上主—圖斯。
神光教會中所有神職者的力量來源，在聖典中祂被描述為背負人類一切罪孽與苦痛之神，正是祂的恩賜讓足以對抗魔法的神術得以可能。
「阿奈婭...」莉莉絲輕聲呼喚。
「莉莉絲...你怎麼出來了？他怎麼樣了？」阿奈婭恍然回過頭。
「嗯...」莉莉絲不知道該如何講，「暫時來看，他還沒有危險，你不用太擔心，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你說。」阿奈婭點點頭。
「你的哥哥...最近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嗎？」
「沒有，他很好，為什麼問這個？」阿奈婭的眼睛看向別處，決心隱藏伊恩最近的異常。
「因為...」莉莉絲嘆了口氣，最終決定問的更直白些，「你確定他是你的哥哥嗎？你知道的，在天空城裡，有時候會存在外貌相同，內在卻完全...」
「我確定。」阿奈婭打斷了莉莉絲的話，「他就是伊恩凡斯特，再沒有別的可能。」
「你希望救他，對嗎？」莉莉絲最後確認道。
「沒錯，拜託你了，莉莉絲。」阿奈婭的聲音低了下來，「怎樣的代價我都可以接受。」
「哪有什麼代價...」莉莉絲搖了搖頭嘆氣笑道，「好吧，我明白了，更多的事等到他醒來再說。」
莉莉絲離開了，阿奈婭先是看了看圖斯的神像，又看了看莉莉絲離開的背影，神色逐漸轉向肅穆。
——
「西婭，把萊德、澤恩、內森神父，全都叫來，我需要一些幫助。
這是修道院接受的第一個巫師患者，甚至很可能是整個神光教會接收的第一名，我們需要萬全的準備。」
莉莉絲一邊向著教會內部的密室疾行，一邊向身旁的年老修女說道。
「明白了，莉莉絲大人，我這就去請他們。」年老的修女回答完後，身影便恍然消失，宛如鬼魅。
莉莉絲嘆了口氣，礙於巫師與教會間的關係，過去當然不會有巫師向教會求助，那基本等同於自投羅網，而且巫師塔內完全有不亞於教會的醫學技術。
也正是因為缺少案例，平常擅長治療各種病症，對各種族身體全都了如指掌的教會神職者，唯獨對巫師的「靈廊」了解有限。
除了對少數巫師的屍體進行過解剖，理解靈廊基本的運作邏輯外，靈廊運行可能會產生什麼差錯，例如究竟是什麼能導致巫師的昏迷這種事，教會卻一無所知。
莉莉絲只能儘可能地召集修道院中的高級神職者，看看能不能通過眾人的智慧推導出一個可行的治療方案。
莉莉絲決定相信阿奈婭的判斷，除了友情外，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在修道院內部，當初教會與巫師塔簽訂的條約中，就有停戰的協議——至少是表面上的。
因為協議的存在，就算躺在床上的那個黑髮年輕人真的是巫師冒名頂替。
那麼別說他看起來只是個籍籍無名的低級巫師，就算他的真實身份是巫師塔中有名有姓的大魔導，也不能在修道院內部做出明確的攻擊行為。
「但願從帝國帶來的遺留資料中有關於這種病症的介紹...」莉莉絲坐入了密室，雙手緊扣。
不久之後，三名神父魚貫而入。
一名還沒來得及摘下睡帽，另一名則看起來是在熬夜謄寫聖典，眼睛掛著血絲。
作為在場諸人中，神職者等級最高的萊德神父，則是排在最後，腳脖處還露著兩雙顏色不同的襪子。
萊德神父看了眼莉莉絲，打了個瞌睡道，「什麼事啊，聖...」
莉莉絲抬手打斷了他，阻止他說出那個稱呼，「萊德大人，抱歉這麼晚叨擾您，作為修道院的修女長，現在我需要為一名特殊的病人尋求大家的幫助...一名巫師病人。」
「什麼？一名巫師！」萊德神父這下不困了，在座的其他神父也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怎麼會有巫師向修道院求助？那幫傢伙對自己的醫學知識自信到快把鼻孔抬到頭頂。」
「嗯...解釋起來複雜，總之我想我們得先救活他。」莉莉絲在桌上敲著手指，「他如今昏迷不醒，我檢查過他的身體，除了無法被神光照透的靈廊外，其他全都完好無損，我想他的靈廊出現了故障，導致了他的昏迷。
教會內部存有一些八百年前巫師塔撤出大陸時殘留下的資料，其中就有許多關於醫學的部分，想必裡面也有針對巫師自身的治療方法。
但礙於魔語只能被巫師的血脈者學會，我們破譯的不是很多，只能寄希望於那些破譯的資料中有對這名巫師的情況的介紹。
我希望各位能協助我找到治療的辦法。」
「抱歉，莉莉絲，我不贊同。」其中一名神父搖了搖腦袋，啪的把手拍上桌面，「我們從未有過治療巫師的經驗，而且你救活他，難道要讓他去殺更多的平民嗎？」
「嗯...我有一個猜想，雖然如今還無法驗證...」莉莉絲想到阿奈婭的眼睛與語氣，「我猜想他可能不是來自巫師家族的巫師，未必有我們見到的其他巫師那樣殘忍。」
「那他是哪來的？變異了嗎？」神父氣哼哼地說道，「總之，我很抱歉，雖然您是......但我無法支持您的決定。」
莉莉絲做出了請的手勢，沒多挽留，神父關門離去。
萊德神父皺了皺鼻子，而後攤手道，「我沒問題，老實說，我對巫師的身體很感興趣，這是不可多得的案例。
無論他是否來自巫師家族，對靈廊做一次詳盡的調查，都對我們對抗巫師塔有幫助，一名等待治療的活巫師對於我們來說可不多見。」
另一名神父也點頭應和，對一名患病的巫師相當感興趣。
留下的還有兩人，算上莉莉絲自己和叫做西婭的老修女，便是四人。
莉莉絲點點頭，帶領眾人進入藏書室，打算翻找八百多年前，巫師塔還在統治世界時，遺留下的筆記。
離開時，老修女西婭發現了門外的異動，似乎有什麼人在偷聽過門內的談話。
她立刻追上去，但是在拐角處見到了一閃而過的栗色長髮，只得嘆一口氣，松下繃緊的手掌，這畢竟是莉莉絲的朋友，被她聽到的內容也談不上機密。
西婭放棄了追蹤，回到了莉莉絲的身邊，莉莉絲也沒有多在意，而是進入了藏書室的門裡。
當年的資料龐雜而難以歸類，魔語幾乎拒絕被非巫師血脈者理解，那些複雜而抽象的文字與語法，幾乎只對流淌巫師之血的人敞開懷抱。
教會對這些資料進行了八百多年的破譯，仍然所知甚少。
其中的資料往往上句還有推測出的翻譯，下句便無頭蒼蠅般的結束，再無後文。
四個人秉著燭火，仔細地查閱。
夜晚過去的很快，就在萊德神父打著哈欠，心不在焉，幾乎已經想要找個機會，向莉莉絲說自己上有教宗下有信徒，年紀大了實在折騰不動的時候。
莉莉絲舉了舉手中的燭火，讓眾人到她的身邊來。
她舉起手中已經被放置不知道多久的筆記，借著燭光緩緩讀起魔語下方的通用語翻譯，「噩夢症——發生在沒有正確掌握冥想法的巫師身上。
如果在沒有掌握冥想法的情況下過度消耗魔力，靈廊就很可能會以錯誤的方式，沒有限制地榨取巫師本人的精神力來生產魔力，致使巫師陷入昏迷並引發噩夢。
又因為精神力不足而無法將魔力保留在靈廊內，魔力會不停地發生逸散，導致惡性循環。
魔力越逸散，靈廊越會榨取精神力，而精神力越少，魔力卻逸散的越嚴重。
如果不得到高級巫師的魔法干預，非常有可能就此陷入永恆的噩夢，再也無法甦醒...」
莉莉絲抓了抓腦袋，和幾個神父面面相覷，「咱們上哪去找高級巫師？」
萊德神父搖了搖頭，「不知道，要不您轉職學一下魔法？我相信以您的天賦很快就能成功...」
莉莉絲的額頭不由得冒出黑線...
「是啊，去哪找高級巫師呢，這可真還有點麻煩。」在莉莉絲等人的頭上，梅菲斯特翹著腿坐在書架上，扔掉了手裡的筆。
那段通用語翻譯正是他臨時加上去的，而原文甚至是在介紹一株八百年前才能見到，如今已經滅絕的植物。
文盲就是好騙。
「說起來，那小姑娘也是個問題。」梅菲斯特看向藏書室外，想起阿奈婭離開時的臉色，「那張臉可真嚇人，被她聽到了靈廊的事...唉，看來以後真是不能亂出門閒逛了。」
病房之中，明白了一切的阿奈婭緩緩走進黑暗中的伊恩。
「還是回來了嗎？靈廊...明明那時候已經被神拿走了才對...」阿奈婭摸出身後的刀，在黑暗中緩緩翻過伊恩的身體，騎上他的身體。
「沒關係伊恩，如果神不作為，那麼就由我治好你。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就好，這只能帶來痛苦的東西就會永遠遠離我們的生活...你也會因此醒來。」
阿奈婭將刀對準了伊恩的脊椎，她的瞳孔中，原先的琥珀色似乎都已熄滅，只留下一片深沉的漆黑，「在教會的技術下，剖掉脊椎人也不會死掉的，雖然那會導致殘疾，不過我會支持你的生活。
我們會像從前那樣，直到垂垂老矣...」
莉莉絲低頭，看到阿奈婭磨破的衣服和發紅的臉頰。
看得出來，她應該是第一時間背著病人來到了教會，這對一個16歲的少女來說可算是不小的負擔。
莉莉絲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床上的伊恩，只見他的目光渙散，雖然呼吸平穩，卻完全失去了與外界交互的能力，簡直宛如腦死亡了一般。
「放心吧，阿奈婭，都交給我，哪怕他死了，我也會把他從死神手中搶過來。」莉莉絲面目嚴肅，輕聲說道。
阿奈婭怔怔地道，「他死了嗎？」
莉莉絲一愣，「沒有...我這只是比喻！我是說他肯定會沒問題的！」
「沒錯，他不會死的，地獄抓不到他，因為...」阿奈婭的目光呆滯，失去意識般的說著，又在話尾處突然止聲。
莉莉絲微微挑了下眉頭，但也沒有多在意，心想這只是阿奈婭關心則亂，一時間說起了胡話。
「西婭，她看起來累壞了，帶她去休息，我現在開始檢查病人。」莉莉絲向著身後的年老修女說道。
「好的，小姐。」這一次年老修女用對了稱呼，她扶著阿奈婭離開，「來這邊，孩子。」
阿奈婭跟著修女出門，在門框處回頭看了一眼，淚水已經止住，只剩下泛出的迷茫。
在病房恢復安靜後，莉莉絲的神色恢復鎮定，她戴上手套，和床前其他查看過伊恩狀態的僧侶交流，「怎麼樣？病人現在是什麼狀態？」
「完全昏迷，原因未知，基本失去了和外界的交互能力。」
莉莉絲沉思，導致昏迷的常見因素很多，比如血糖過低，或者是腦部的問題導致。
前者在底城時常發生，例如一些難以穩定獲取食物的流浪者。
後者也不算稀少的事，腦部的疾病難以被簡單檢查，因此常常要拖到難以救治的時候，病人才會被送入教會。
莉莉絲只好逐個排查，她先是用銀針刺破了伊恩的指尖，將帶血的銀針放入口中，分析其成分，發現一切正常，血糖在正常範圍。
她又扒開他的眼皮，用神術在掌間散射出柔和的光芒，直射他的瞳孔。
「...麻煩了，絲毫沒有反應。」莉莉絲發現伊恩的瞳孔依然渙散，沒有對光照做出任何反應，這極有可能是病灶發生在了腦部。
「神光...明察真相。」莉莉絲輕聲念道，手中的光芒進一步增強。
在光芒的照射下，伊恩的皮肉和骨骼逐漸變得透明，顯露出內里的神經與內臟，跳動的大腦無處遁形，鮮明的呈現在莉莉絲的眼前。
「奇怪了，這裡看起來也完全沒問題，為什麼會昏迷呢...」莉莉絲的手掌繼續向下照射，直到接觸到脖頸後，只見一條拒絕被神術透過的脊椎清晰地顯現出來。
莉莉絲一驚，加強了手中的神術，然而神光依然沒有穿過脊椎，只是讓分散在那周圍的神經更加豐富的顯現出來，神經密麻如布，完全不是一個正常人類該有的脊椎神經數量。
「巫師的...靈廊。」莉莉絲不由得感覺如墜冰窖。
腦部完全沒有問題，血糖也在正常範圍，出問題的是另一個大腦...巫師才有的第二大腦。
莉莉絲不由得拍了拍腦門，她和阿奈婭在這一年間相識，聽說過她有一個被巫師抓走的哥哥，前段時間聽到她的哥哥回來，莉莉絲還曾在心底為她開心...
難道這個人是巫師假扮的嗎？
莉莉絲感覺頭皮一陣陣的發麻，教會與巫師塔之間的關係理所應當的水火不容。
一者只尊重真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可以當做柴薪燃燒，曾統治整片大陸漫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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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者則宣揚救贖與信仰，在八百多年前，巫師們陷入內戰以至一度接近滅絕的空窗期中以「獵巫活動」崛起。
兩個組織間可謂是血海深仇。
天空城中的修道院也是外部的教會向巫師們施壓，最終在許多條約的限制下，才得以強插一腳進入城內。
教會如此做，一來是為了救治被巫師塔禍害的凡人，二來更重要的，卻是為了偵查情報，為更進一步的巫師滅絕做準備。
這名巫師是救還是不救...這讓莉莉絲陷入了深深的為難。
她暫停了檢查，走出門外，見到阿奈婭正獨自坐在中廳的神像前，雙手扣在一起，似是在心底祈禱。
巨大的神像橫穿教堂，讓人覺得整個中廳都是修建給祂的底座。
祂身纏荊棘，雙臂抬起，仿佛身後正背負著什麼難以負載的巨物，頭顱則垂到脊背以下，渾身赤裸，宛如一個巨大的T字。
那顆低著的頭顱被綴著金線的紅布遮蓋，仿若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見到他的真容。
上主—圖斯。
神光教會中所有神職者的力量來源，在聖典中祂被描述為背負人類一切罪孽與苦痛之神，正是祂的恩賜讓足以對抗魔法的神術得以可能。
「阿奈婭...」莉莉絲輕聲呼喚。
「莉莉絲...你怎麼出來了？他怎麼樣了？」阿奈婭恍然回過頭。
「嗯...」莉莉絲不知道該如何講，「暫時來看，他還沒有危險，你不用太擔心，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你說。」阿奈婭點點頭。
「你的哥哥...最近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嗎？」
「沒有，他很好，為什麼問這個？」阿奈婭的眼睛看向別處，決心隱藏伊恩最近的異常。
「因為...」莉莉絲嘆了口氣，最終決定問的更直白些，「你確定他是你的哥哥嗎？你知道的，在天空城裡，有時候會存在外貌相同，內在卻完全...」
「我確定。」阿奈婭打斷了莉莉絲的話，「他就是伊恩凡斯特，再沒有別的可能。」
「你希望救他，對嗎？」莉莉絲最後確認道。
「沒錯，拜託你了，莉莉絲。」阿奈婭的聲音低了下來，「怎樣的代價我都可以接受。」
「哪有什麼代價...」莉莉絲搖了搖頭嘆氣笑道，「好吧，我明白了，更多的事等到他醒來再說。」
莉莉絲離開了，阿奈婭先是看了看圖斯的神像，又看了看莉莉絲離開的背影，神色逐漸轉向肅穆。
——
「西婭，把萊德、澤恩、內森神父，全都叫來，我需要一些幫助。
這是修道院接受的第一個巫師患者，甚至很可能是整個神光教會接收的第一名，我們需要萬全的準備。」
莉莉絲一邊向著教會內部的密室疾行，一邊向身旁的年老修女說道。
「明白了，莉莉絲大人，我這就去請他們。」年老的修女回答完後，身影便恍然消失，宛如鬼魅。
莉莉絲嘆了口氣，礙於巫師與教會間的關係，過去當然不會有巫師向教會求助，那基本等同於自投羅網，而且巫師塔內完全有不亞於教會的醫學技術。
也正是因為缺少案例，平常擅長治療各種病症，對各種族身體全都了如指掌的教會神職者，唯獨對巫師的「靈廊」了解有限。
除了對少數巫師的屍體進行過解剖，理解靈廊基本的運作邏輯外，靈廊運行可能會產生什麼差錯，例如究竟是什麼能導致巫師的昏迷這種事，教會卻一無所知。
莉莉絲只能儘可能地召集修道院中的高級神職者，看看能不能通過眾人的智慧推導出一個可行的治療方案。
莉莉絲決定相信阿奈婭的判斷，除了友情外，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在修道院內部，當初教會與巫師塔簽訂的條約中，就有停戰的協議——至少是表面上的。
因為協議的存在，就算躺在床上的那個黑髮年輕人真的是巫師冒名頂替。
那麼別說他看起來只是個籍籍無名的低級巫師，就算他的真實身份是巫師塔中有名有姓的大魔導，也不能在修道院內部做出明確的攻擊行為。
「但願從帝國帶來的遺留資料中有關於這種病症的介紹...」莉莉絲坐入了密室，雙手緊扣。
不久之後，三名神父魚貫而入。
一名還沒來得及摘下睡帽，另一名則看起來是在熬夜謄寫聖典，眼睛掛著血絲。
作為在場諸人中，神職者等級最高的萊德神父，則是排在最後，腳脖處還露著兩雙顏色不同的襪子。
萊德神父看了眼莉莉絲，打了個瞌睡道，「什麼事啊，聖...」
莉莉絲抬手打斷了他，阻止他說出那個稱呼，「萊德大人，抱歉這麼晚叨擾您，作為修道院的修女長，現在我需要為一名特殊的病人尋求大家的幫助...一名巫師病人。」
「什麼？一名巫師！」萊德神父這下不困了，在座的其他神父也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怎麼會有巫師向修道院求助？那幫傢伙對自己的醫學知識自信到快把鼻孔抬到頭頂。」
「嗯...解釋起來複雜，總之我想我們得先救活他。」莉莉絲在桌上敲著手指，「他如今昏迷不醒，我檢查過他的身體，除了無法被神光照透的靈廊外，其他全都完好無損，我想他的靈廊出現了故障，導致了他的昏迷。
教會內部存有一些八百年前巫師塔撤出大陸時殘留下的資料，其中就有許多關於醫學的部分，想必裡面也有針對巫師自身的治療方法。
但礙於魔語只能被巫師的血脈者學會，我們破譯的不是很多，只能寄希望於那些破譯的資料中有對這名巫師的情況的介紹。
我希望各位能協助我找到治療的辦法。」
「抱歉，莉莉絲，我不贊同。」其中一名神父搖了搖腦袋，啪的把手拍上桌面，「我們從未有過治療巫師的經驗，而且你救活他，難道要讓他去殺更多的平民嗎？」
「嗯...我有一個猜想，雖然如今還無法驗證...」莉莉絲想到阿奈婭的眼睛與語氣，「我猜想他可能不是來自巫師家族的巫師，未必有我們見到的其他巫師那樣殘忍。」
「那他是哪來的？變異了嗎？」神父氣哼哼地說道，「總之，我很抱歉，雖然您是......但我無法支持您的決定。」
莉莉絲做出了請的手勢，沒多挽留，神父關門離去。
萊德神父皺了皺鼻子，而後攤手道，「我沒問題，老實說，我對巫師的身體很感興趣，這是不可多得的案例。
無論他是否來自巫師家族，對靈廊做一次詳盡的調查，都對我們對抗巫師塔有幫助，一名等待治療的活巫師對於我們來說可不多見。」
另一名神父也點頭應和，對一名患病的巫師相當感興趣。
留下的還有兩人，算上莉莉絲自己和叫做西婭的老修女，便是四人。
莉莉絲點點頭，帶領眾人進入藏書室，打算翻找八百多年前，巫師塔還在統治世界時，遺留下的筆記。
離開時，老修女西婭發現了門外的異動，似乎有什麼人在偷聽過門內的談話。
她立刻追上去，但是在拐角處見到了一閃而過的栗色長髮，只得嘆一口氣，松下繃緊的手掌，這畢竟是莉莉絲的朋友，被她聽到的內容也談不上機密。
西婭放棄了追蹤，回到了莉莉絲的身邊，莉莉絲也沒有多在意，而是進入了藏書室的門裡。
當年的資料龐雜而難以歸類，魔語幾乎拒絕被非巫師血脈者理解，那些複雜而抽象的文字與語法，幾乎只對流淌巫師之血的人敞開懷抱。
教會對這些資料進行了八百多年的破譯，仍然所知甚少。
其中的資料往往上句還有推測出的翻譯，下句便無頭蒼蠅般的結束，再無後文。
四個人秉著燭火，仔細地查閱。
夜晚過去的很快，就在萊德神父打著哈欠，心不在焉，幾乎已經想要找個機會，向莉莉絲說自己上有教宗下有信徒，年紀大了實在折騰不動的時候。
莉莉絲舉了舉手中的燭火，讓眾人到她的身邊來。
她舉起手中已經被放置不知道多久的筆記，借著燭光緩緩讀起魔語下方的通用語翻譯，「噩夢症——發生在沒有正確掌握冥想法的巫師身上。
如果在沒有掌握冥想法的情況下過度消耗魔力，靈廊就很可能會以錯誤的方式，沒有限制地榨取巫師本人的精神力來生產魔力，致使巫師陷入昏迷並引發噩夢。
又因為精神力不足而無法將魔力保留在靈廊內，魔力會不停地發生逸散，導致惡性循環。
魔力越逸散，靈廊越會榨取精神力，而精神力越少，魔力卻逸散的越嚴重。
如果不得到高級巫師的魔法干預，非常有可能就此陷入永恆的噩夢，再也無法甦醒...」
莉莉絲抓了抓腦袋，和幾個神父面面相覷，「咱們上哪去找高級巫師？」
萊德神父搖了搖頭，「不知道，要不您轉職學一下魔法？我相信以您的天賦很快就能成功...」
莉莉絲的額頭不由得冒出黑線...
「是啊，去哪找高級巫師呢，這可真還有點麻煩。」在莉莉絲等人的頭上，梅菲斯特翹著腿坐在書架上，扔掉了手裡的筆。
那段通用語翻譯正是他臨時加上去的，而原文甚至是在介紹一株八百年前才能見到，如今已經滅絕的植物。
文盲就是好騙。
「說起來，那小姑娘也是個問題。」梅菲斯特看向藏書室外，想起阿奈婭離開時的臉色，「那張臉可真嚇人，被她聽到了靈廊的事...唉，看來以後真是不能亂出門閒逛了。」
病房之中，明白了一切的阿奈婭緩緩走進黑暗中的伊恩。
「還是回來了嗎？靈廊...明明那時候已經被神拿走了才對...」阿奈婭摸出身後的刀，在黑暗中緩緩翻過伊恩的身體，騎上他的身體。
「沒關係伊恩，如果神不作為，那麼就由我治好你。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就好，這只能帶來痛苦的東西就會永遠遠離我們的生活...你也會因此醒來。」
阿奈婭將刀對準了伊恩的脊椎，她的瞳孔中，原先的琥珀色似乎都已熄滅，只留下一片深沉的漆黑，「在教會的技術下，剖掉脊椎人也不會死掉的，雖然那會導致殘疾，不過我會支持你的生活。
我們會像從前那樣，直到垂垂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