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銀（1）
伊恩不客氣地拿過吉迪恩手裡的魔藥，隨後傾倒在後背上，傷口幾乎立刻止住，並且以飛快的速度開始結痂，剩下的似乎只是耐心的等待魔藥效果發揮完全。
「你還有帶其他東西嗎？我對你那個能自由變成魚的法術很感興趣，包括那個能控制植物的魔法。」伊恩沒忘記自己的初心，他本來出門就是要在黑市上撿撿漏看看有沒有像樣的魔法的。
「沒有了...」吉迪恩往後縮了縮腦袋，「魔法的話，藤縛術是克羅夫特家的遺傳魔法，我沒法寫給您。
至於變形術，只要有紙有筆，我隨時都可以教給您，以老大的天賦，只用三天...不對！三個小時就能學會它啦！」
「遺傳魔法...」伊恩又學到個新名詞，他不動聲色，緩緩靠近吉迪恩，然後在對方慌張的神色下，把他從頭到腳顛倒了過來。
伊恩抓住他的腳就像抖落袋子裡的東西那般開始猛搖，在吉迪恩的叫喊之中，又有幾個藥瓶，以及一袋子金幣從他的嘴巴里掉了下來。
「你這傢伙把胃袋當行李箱嗎？」伊恩將這些東西全都毫不客氣地收為己有，不由得驚異吉迪恩這能從肚子裡掏出東西的本事。
「一點小小的身體改造而已，老大。」吉迪恩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痛。
他並不像之前在黑市中吹噓的那般有錢，克羅夫特家用給他學習魔法的金幣，他在買女人上幾乎已經快花了個精光，這是他最後剩下的一點存款。
伊恩打開錢袋，數了數其中的數額，26枚，在底城足可以稱得上一筆巨款。
要按日常開銷來衡量，這錢怕是夠他和阿奈婭生活個十年有餘。
那些魔藥也價值不菲，幾乎全都出自正統的魔藥學，效果穩定，不必像擔心黑市中的某些藥劑那樣，擔心其可能造成嚴重的不良反應。
船隻在碼頭停靠，伊恩率先下船，吉迪恩跟在他的身後，女巨魔沒有下船，她還要去和上工的其他巨魔匯合，伊恩與她揮手道別。
「記得那些水葵種子，先生。」女巨魔用巨魔語說道，而後將伊恩留在船上的那條走地魚連著木桶一起提給了他。
「當然，索爾會收到它們的。」伊恩接過走地魚，點了點頭，摸了摸自己藏在懷裡的某個鼓起來的東西。
他將索爾的手帶了回來，用水葵的葉子包裹，他想自己總不能看著這隻手在水庫的底部腐爛。
兩個人使用的語言吉迪恩無法聽懂，對於巫師來說，沒有學習其他種族語言的必要。
他只感覺這兩個人像在說鳥語般嘰嘰喳喳，等到女巨魔划船離開後，吉迪恩才有些怯懦地問向伊恩，「那我能走了嗎？老大。」
「等等，先說清楚巫師塔什麼時候會召集學徒？」伊恩問道。
「...一周之後，上城會舉行入塔的儀式。」吉迪恩回答道。
「你知道從底城進入上城的方法？」
「當然，對於凡人來說是絕密，但對於巫師來說，是即使學徒也知道的常識。」
伊恩思索了一陣，進入巫師塔中學習魔法這件事，雖然口頭說起來輕鬆，但背後的隱患卻無法數清。
身份暴露的可能，吉迪恩所說的學徒間那無比異常的死亡率，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真的成為一個巫師。
波特的臉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里，那執著而醜陋的樣子，仿佛除了巫師塔以外，他的心中再無法容納下其他東西。
「嗯，我會以你的身份進入巫師塔，兩天吧，兩天之後，我們在索爾的屋子裡見面，你可以走了。」伊恩做出了決定。
他揮了揮手，驅趕吉迪恩。
他並不擔心吉迪恩會就這麼逃跑，因為找一個替身代替自己進入巫師塔，原本就是吉迪恩的目的。
區別只不過是這件事的主導權到了伊恩的身上，現在，他掌控一切。
「好勒老大，有事您喊我。」吉迪恩點頭哈腰，挪出了幾步，看到伊恩再沒說話後，如蒙大赦般朝著底城的方向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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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吉迪恩，伊恩的步伐要緩慢一些。
也許是過度消耗魔力的原因，他感到自己的腦袋一陣陣的眩暈，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想應該沒什麼大礙，等待魔力的自然恢復即可。
他先是去了一趟市場，從一個殯葬店中購買需要安置索爾的東西。
店裡沒有棺槨，只有一個個陳列的木盒，以及今天剛摘下的白花。
伊恩挑了兩個做工良好的，帶著盒子與白花，來到了索爾的故居。
老人的屍體依舊躺在那裡，伊恩大抵明白了前因後果。
在底城四處流竄的吉迪恩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知道了索爾的事情，於是用變形術偽裝成老人，利用「離開天空城」為幌子，誘導自己進入水庫底部，致使起爆術失效。
吉迪恩最初展示給自己的信大抵是真的，而老人似乎也沒有按照索爾留下的遺信再請一個僕人，而是自暴自棄般的就這麼死在了床榻之上。
伊恩將老人的屍體搬到了屋前的空地，澆上燃油，然後划動火柴，點燃了大火。
還藏在屍體裡的蟑螂和老鼠在烈火中發出慘叫，大概會作為最後的陪葬，和老人一起化作灰燼。
伊恩拿出木盒，將索爾留下的那隻手放入其中，配上幾朵新鮮的白花，將女巨魔留下的水葵種子一同撒入其中，而後抱著木盒，靜靜地等待老人屍體燃燒。
在天色將晚時，大火終於開始熄滅，化成一大灘炭灰，與殘留下的骨骼。
伊恩從裡面取了一些，加上白花，放入木盒，並將兩人一同埋葬在房屋的前院。
他擦了擦挖土時額頭流下的汗水，那股奇怪的眩暈還沒有緩解，他沒有在意，在土坑的前方插上一個木牌，用筆在其上寫道，「索爾詹森與其父親，長眠此地。」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感受到些許的解脫。
他心想如果世界上真有亡靈，亡靈又真的會在塵世逗留，那麼索爾現在應該能放下一切了。
他的身體愈發的有些虛弱，在回家的路上要扶著牆壁，才能勉強行走。
「我這是怎麼了...魔力為什麼沒有恢復...」伊恩皺著眉頭，幾滴冷汗從他的鼻尖滑落。
他打了個響指，默誦起爆術的咒語，明火沒有出現，魔法失敗了，他感覺他的脊椎傳來一陣陣的空乏，像是已經被抽空。
回到家時，家裡還亮著燈光，蠟燭在燈台上搖曳，伊恩從窗戶上看到阿奈婭裹著毯子，蜷縮在椅子上。
桌上是一大堆已經冷掉的飯菜，她沒有睡著，眼睛不知道看著什麼，一副憂慮重重的樣子。
伊恩勉力挺直脊背，裝作無事發生，推門而入，露出輕鬆的笑臉，「呀，你還沒睡啊。」
阿奈婭顯得有些不開心，「你去哪裡了？足足兩天，你出門時告訴我要去黑市...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有，我只是遇到了老朋友，在他家做客了一天，因為距離很遠，所以沒法告訴你。」伊恩笑了笑。
「嗷...」阿奈婭有些不相信，她不記得伊恩在黑市有什麼關係好到可以去家裡做客的朋友。
「你看，你要的魚我給你帶回來了，這次有我的指導，你絕對養不死它。」伊恩提起手裡的木桶，天空湖裡抓到的那條走地魚正在其中遊動。
「別說這個了，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阿奈婭有些擔憂，燭火搖曳之下，伊恩的臉比平時更白了，看起來簡直像一個從水中鑽出，要來害人的水鬼。
她起身，拿過伊恩手裡的木桶，又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沒有發熱，但是有奇怪的冰冷感，仿佛血液已經不在裡面流淌，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冰水。
「估計是昨晚沒有睡好，那個人晚上太鬧騰了，一邊說夢話一邊打呼，鼾聲里還帶和聲...」伊恩隨口胡謅，拍下阿奈婭的手，進門坐下，「你不用擔心，大概睡一覺就好了吧。」
他左右看了一圈，梅菲斯特仍然不在，他心想只能熬過今晚，再去找梅菲斯特詢問。
「飯冷掉了，我熱一熱，再把你帶回來的魚燉了吧。」阿奈婭看了一眼伊恩，走向灶台。
「好啊，好。」
伊恩回答得比較簡短，阿奈婭回頭看了一眼他，他仍然坐著，阿奈婭鬆了口氣，開始生火。
阿奈婭嫻熟地拍暈魚頭，而後用刀背刮著魚鱗，又用刀劃開魚腹，刨乾淨內臟。
在她處理好魚後，鍋里的水差不多正好開始沸騰，伊恩還坐在那裡，只是比起平時，顯得異常沉默，一動不動。
「喂，伊恩，你真的沒事嗎？要不你先去床上休息吧？」阿奈婭叫道。
伊恩沒有回話。
阿奈婭放下手中的魚，來到他的身後，手掌剛放在他的肩膀上，因為外力觸碰而失去平衡的身體便驟然摔倒在地。
如果梅菲斯特有跟隨他一起進入水庫的話，它就會告誡伊恩，一個還沒有正確掌握「冥想法」的巫師，過度的消耗光魔力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
底城——神光修道院。
天色漸暗，黑日一點點熄滅光亮，中廳的彩繪玻璃也一點點失去原本鮮艷的光澤，那些被描繪的宗教故事逐漸隱入黑暗之中。
一個金髮及腰，身著漆黑修女服，戴著潔白頭巾的少女端坐在神像前的長椅之上。
她未施粉黛，但面孔看起來卻比許多濃妝艷抹後的女郎更加秀麗，隱隱帶著出塵般的聖潔。
忙碌一天，少女直到此刻才獲得片刻的休息。
她偷偷瞧了一眼周圍，發覺沒有人後，便有些著急地將已經放乾的麵包放入口中，就著清水咀嚼。
纖細的脖頸讓人懷疑那些發硬的麵包會不會就那麼卡在中途。
與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不同，她左手的荊棘戒指暴露出她不同於一般神職者的身份。
至少得修女長的級別才有資格佩戴「神戒」，教會的升職中，功績與資歷是最被看重的東西，因此一個如此年輕的修女長，相當的少見。
「莉莉絲大人，十分抱歉，在您剛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就來打擾，剛剛有一位小姐帶著病人，想尋求您的幫助。」
就在少女剛把手裡的麵包吃掉一半的時候，一名年老的修女在門洞處向她輕輕彎腰說道。
「哦...哦...咳咳，我這就來。」莉莉絲嗆了一下，連忙拍了拍胸口，又猛灌了一大口水將麵包咽下。
她匆忙地起身，跟隨年老的修女進入長長的走道。
「西婭，巫師塔的那個儀式有消息了嗎？我們已經等了兩周還多了。」
走廊里，莉莉絲忙裡偷閒地向年老修女問道。
「回大人，探子們傳回來的消息不盡相同，我們正在分辨其中的真假。
有說儀式徹底失敗，巫師們獻祭了數萬人但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生。
也有人說巫師塔的幾名大魔導聯合探查後，發現那位所謂的巫師救世主已經降臨，只是沒有在儀式上現身。
巫師塔正在制定大規模的搜尋計劃，最開始是天空城，也有可能擴散到天空城外。」年老修女應聲回道。
「救世主嘛...真是一幫擅用詞語的傢伙。」莉莉絲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作為神光教會的神職者，她天然認為救世主這個字眼只應該用來稱呼神本人，而非其他任何人可以染指。
「總之盯緊一些，一旦巫師救世主的存在確定，就把消息送到天空城外面。
雖然在城內我們的動作始終受到巫師塔的限制，但是萬一那個所謂的救世主是在天空城外...」
莉莉絲稍有猶豫，但最終還是把手放在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讓教宗老頭儘快殺了他，巫師們的預言聽起來實在讓人不安。」
「當然，大人。」年老的修女回道。
「誒呀，都說了不要叫我大人，出門在外要叫小姐、小姐！聽懂了嗎？」莉莉絲反應過來，向著修女低聲說道，「說起來，是誰找我啊？病人的情況很嚴重嗎？」
「阿奈婭凡斯特，您的朋友。病人的情況...不嚴重，沒有危及生命，但是非常古怪，病房裡的僧侶沒有一個能瞧出端倪。」
「阿奈婭！天啊，你怎麼不早說。」莉莉絲提起裙擺，加快了步伐。
莉莉絲推開病房的大門，消毒藥水的氣息直撲面門，大大小小的病床上躺滿了因為疼痛而無法安眠入睡的患者，即使深夜，也發出一陣陣的輕哼。
莉莉絲暫且顧不上其他人，而是直奔那個趴在病床一側的女孩。
她看起來累壞了，直到現在還在大口地呼吸，一大幫僧侶圍繞著病床上的黑髮年輕人，紛紛咂嘴撓頭，似乎是見到了相當讓人為難的事情。
見到莉莉絲過來，阿奈婭終於鼻子一酸，眼角滑落一顆顆豆大的淚珠。
「莉莉絲，快救救他...救救我哥哥！」
「你還有帶其他東西嗎？我對你那個能自由變成魚的法術很感興趣，包括那個能控制植物的魔法。」伊恩沒忘記自己的初心，他本來出門就是要在黑市上撿撿漏看看有沒有像樣的魔法的。
「沒有了...」吉迪恩往後縮了縮腦袋，「魔法的話，藤縛術是克羅夫特家的遺傳魔法，我沒法寫給您。
至於變形術，只要有紙有筆，我隨時都可以教給您，以老大的天賦，只用三天...不對！三個小時就能學會它啦！」
「遺傳魔法...」伊恩又學到個新名詞，他不動聲色，緩緩靠近吉迪恩，然後在對方慌張的神色下，把他從頭到腳顛倒了過來。
伊恩抓住他的腳就像抖落袋子裡的東西那般開始猛搖，在吉迪恩的叫喊之中，又有幾個藥瓶，以及一袋子金幣從他的嘴巴里掉了下來。
「你這傢伙把胃袋當行李箱嗎？」伊恩將這些東西全都毫不客氣地收為己有，不由得驚異吉迪恩這能從肚子裡掏出東西的本事。
「一點小小的身體改造而已，老大。」吉迪恩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痛。
他並不像之前在黑市中吹噓的那般有錢，克羅夫特家用給他學習魔法的金幣，他在買女人上幾乎已經快花了個精光，這是他最後剩下的一點存款。
伊恩打開錢袋，數了數其中的數額，26枚，在底城足可以稱得上一筆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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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在碼頭停靠，伊恩率先下船，吉迪恩跟在他的身後，女巨魔沒有下船，她還要去和上工的其他巨魔匯合，伊恩與她揮手道別。
「記得那些水葵種子，先生。」女巨魔用巨魔語說道，而後將伊恩留在船上的那條走地魚連著木桶一起提給了他。
「當然，索爾會收到它們的。」伊恩接過走地魚，點了點頭，摸了摸自己藏在懷裡的某個鼓起來的東西。
他將索爾的手帶了回來，用水葵的葉子包裹，他想自己總不能看著這隻手在水庫的底部腐爛。
兩個人使用的語言吉迪恩無法聽懂，對於巫師來說，沒有學習其他種族語言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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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先說清楚巫師塔什麼時候會召集學徒？」伊恩問道。
「...一周之後，上城會舉行入塔的儀式。」吉迪恩回答道。
「你知道從底城進入上城的方法？」
「當然，對於凡人來說是絕密，但對於巫師來說，是即使學徒也知道的常識。」
伊恩思索了一陣，進入巫師塔中學習魔法這件事，雖然口頭說起來輕鬆，但背後的隱患卻無法數清。
身份暴露的可能，吉迪恩所說的學徒間那無比異常的死亡率，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真的成為一個巫師。
波特的臉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里，那執著而醜陋的樣子，仿佛除了巫師塔以外，他的心中再無法容納下其他東西。
「嗯，我會以你的身份進入巫師塔，兩天吧，兩天之後，我們在索爾的屋子裡見面，你可以走了。」伊恩做出了決定。
他揮了揮手，驅趕吉迪恩。
他並不擔心吉迪恩會就這麼逃跑，因為找一個替身代替自己進入巫師塔，原本就是吉迪恩的目的。
區別只不過是這件事的主導權到了伊恩的身上，現在，他掌控一切。
「好勒老大，有事您喊我。」吉迪恩點頭哈腰，挪出了幾步，看到伊恩再沒說話後，如蒙大赦般朝著底城的方向飛奔。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相比于吉迪恩，伊恩的步伐要緩慢一些。
也許是過度消耗魔力的原因，他感到自己的腦袋一陣陣的眩暈，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想應該沒什麼大礙，等待魔力的自然恢復即可。
他先是去了一趟市場，從一個殯葬店中購買需要安置索爾的東西。
店裡沒有棺槨，只有一個個陳列的木盒，以及今天剛摘下的白花。
伊恩挑了兩個做工良好的，帶著盒子與白花，來到了索爾的故居。
老人的屍體依舊躺在那裡，伊恩大抵明白了前因後果。
在底城四處流竄的吉迪恩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知道了索爾的事情，於是用變形術偽裝成老人，利用「離開天空城」為幌子，誘導自己進入水庫底部，致使起爆術失效。
吉迪恩最初展示給自己的信大抵是真的，而老人似乎也沒有按照索爾留下的遺信再請一個僕人，而是自暴自棄般的就這麼死在了床榻之上。
伊恩將老人的屍體搬到了屋前的空地，澆上燃油，然後划動火柴，點燃了大火。
還藏在屍體裡的蟑螂和老鼠在烈火中發出慘叫，大概會作為最後的陪葬，和老人一起化作灰燼。
伊恩拿出木盒，將索爾留下的那隻手放入其中，配上幾朵新鮮的白花，將女巨魔留下的水葵種子一同撒入其中，而後抱著木盒，靜靜地等待老人屍體燃燒。
在天色將晚時，大火終於開始熄滅，化成一大灘炭灰，與殘留下的骨骼。
伊恩從裡面取了一些，加上白花，放入木盒，並將兩人一同埋葬在房屋的前院。
他擦了擦挖土時額頭流下的汗水，那股奇怪的眩暈還沒有緩解，他沒有在意，在土坑的前方插上一個木牌，用筆在其上寫道，「索爾詹森與其父親，長眠此地。」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感受到些許的解脫。
他心想如果世界上真有亡靈，亡靈又真的會在塵世逗留，那麼索爾現在應該能放下一切了。
他的身體愈發的有些虛弱，在回家的路上要扶著牆壁，才能勉強行走。
「我這是怎麼了...魔力為什麼沒有恢復...」伊恩皺著眉頭，幾滴冷汗從他的鼻尖滑落。
他打了個響指，默誦起爆術的咒語，明火沒有出現，魔法失敗了，他感覺他的脊椎傳來一陣陣的空乏，像是已經被抽空。
回到家時，家裡還亮著燈光，蠟燭在燈台上搖曳，伊恩從窗戶上看到阿奈婭裹著毯子，蜷縮在椅子上。
桌上是一大堆已經冷掉的飯菜，她沒有睡著，眼睛不知道看著什麼，一副憂慮重重的樣子。
伊恩勉力挺直脊背，裝作無事發生，推門而入，露出輕鬆的笑臉，「呀，你還沒睡啊。」
阿奈婭顯得有些不開心，「你去哪裡了？足足兩天，你出門時告訴我要去黑市...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有，我只是遇到了老朋友，在他家做客了一天，因為距離很遠，所以沒法告訴你。」伊恩笑了笑。
「嗷...」阿奈婭有些不相信，她不記得伊恩在黑市有什麼關係好到可以去家裡做客的朋友。
「你看，你要的魚我給你帶回來了，這次有我的指導，你絕對養不死它。」伊恩提起手裡的木桶，天空湖裡抓到的那條走地魚正在其中遊動。
「別說這個了，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阿奈婭有些擔憂，燭火搖曳之下，伊恩的臉比平時更白了，看起來簡直像一個從水中鑽出，要來害人的水鬼。
她起身，拿過伊恩手裡的木桶，又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沒有發熱，但是有奇怪的冰冷感，仿佛血液已經不在裡面流淌，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冰水。
「估計是昨晚沒有睡好，那個人晚上太鬧騰了，一邊說夢話一邊打呼，鼾聲里還帶和聲...」伊恩隨口胡謅，拍下阿奈婭的手，進門坐下，「你不用擔心，大概睡一覺就好了吧。」
他左右看了一圈，梅菲斯特仍然不在，他心想只能熬過今晚，再去找梅菲斯特詢問。
「飯冷掉了，我熱一熱，再把你帶回來的魚燉了吧。」阿奈婭看了一眼伊恩，走向灶台。
「好啊，好。」
伊恩回答得比較簡短，阿奈婭回頭看了一眼他，他仍然坐著，阿奈婭鬆了口氣，開始生火。
阿奈婭嫻熟地拍暈魚頭，而後用刀背刮著魚鱗，又用刀劃開魚腹，刨乾淨內臟。
在她處理好魚後，鍋里的水差不多正好開始沸騰，伊恩還坐在那裡，只是比起平時，顯得異常沉默，一動不動。
「喂，伊恩，你真的沒事嗎？要不你先去床上休息吧？」阿奈婭叫道。
伊恩沒有回話。
阿奈婭放下手中的魚，來到他的身後，手掌剛放在他的肩膀上，因為外力觸碰而失去平衡的身體便驟然摔倒在地。
如果梅菲斯特有跟隨他一起進入水庫的話，它就會告誡伊恩，一個還沒有正確掌握「冥想法」的巫師，過度的消耗光魔力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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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黑日一點點熄滅光亮，中廳的彩繪玻璃也一點點失去原本鮮艷的光澤，那些被描繪的宗教故事逐漸隱入黑暗之中。
一個金髮及腰，身著漆黑修女服，戴著潔白頭巾的少女端坐在神像前的長椅之上。
她未施粉黛，但面孔看起來卻比許多濃妝艷抹後的女郎更加秀麗，隱隱帶著出塵般的聖潔。
忙碌一天，少女直到此刻才獲得片刻的休息。
她偷偷瞧了一眼周圍，發覺沒有人後，便有些著急地將已經放乾的麵包放入口中，就著清水咀嚼。
纖細的脖頸讓人懷疑那些發硬的麵包會不會就那麼卡在中途。
與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不同，她左手的荊棘戒指暴露出她不同於一般神職者的身份。
至少得修女長的級別才有資格佩戴「神戒」，教會的升職中，功績與資歷是最被看重的東西，因此一個如此年輕的修女長，相當的少見。
「莉莉絲大人，十分抱歉，在您剛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就來打擾，剛剛有一位小姐帶著病人，想尋求您的幫助。」
就在少女剛把手裡的麵包吃掉一半的時候，一名年老的修女在門洞處向她輕輕彎腰說道。
「哦...哦...咳咳，我這就來。」莉莉絲嗆了一下，連忙拍了拍胸口，又猛灌了一大口水將麵包咽下。
她匆忙地起身，跟隨年老的修女進入長長的走道。
「西婭，巫師塔的那個儀式有消息了嗎？我們已經等了兩周還多了。」
走廊里，莉莉絲忙裡偷閒地向年老修女問道。
「回大人，探子們傳回來的消息不盡相同，我們正在分辨其中的真假。
有說儀式徹底失敗，巫師們獻祭了數萬人但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生。
也有人說巫師塔的幾名大魔導聯合探查後，發現那位所謂的巫師救世主已經降臨，只是沒有在儀式上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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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神光教會的神職者，她天然認為救世主這個字眼只應該用來稱呼神本人，而非其他任何人可以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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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城內我們的動作始終受到巫師塔的限制，但是萬一那個所謂的救世主是在天空城外...」
莉莉絲稍有猶豫，但最終還是把手放在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讓教宗老頭儘快殺了他，巫師們的預言聽起來實在讓人不安。」
「當然，大人。」年老的修女回道。
「誒呀，都說了不要叫我大人，出門在外要叫小姐、小姐！聽懂了嗎？」莉莉絲反應過來，向著修女低聲說道，「說起來，是誰找我啊？病人的情況很嚴重嗎？」
「阿奈婭凡斯特，您的朋友。病人的情況...不嚴重，沒有危及生命，但是非常古怪，病房裡的僧侶沒有一個能瞧出端倪。」
「阿奈婭！天啊，你怎麼不早說。」莉莉絲提起裙擺，加快了步伐。
莉莉絲推開病房的大門，消毒藥水的氣息直撲面門，大大小小的病床上躺滿了因為疼痛而無法安眠入睡的患者，即使深夜，也發出一陣陣的輕哼。
莉莉絲暫且顧不上其他人，而是直奔那個趴在病床一側的女孩。
她看起來累壞了，直到現在還在大口地呼吸，一大幫僧侶圍繞著病床上的黑髮年輕人，紛紛咂嘴撓頭，似乎是見到了相當讓人為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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