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欺騙（2）
聽到巫師兩個字，布雷克的臉色瞬間煞白，他甚至不想去分辨吉迪恩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只知道無論是真是假，還是現在立刻逃跑為妙。
然而他剛起身打算有所動作，吉迪恩便不緊不慢地打了個響指，淡淡地說道：「藤蔓，示我以縛。」
咒語念出，數條漆黑的藤蔓憑空從布雷克的身周出現，立馬纏繞上他的手腕與腳腕，直接將他架在了空中。
布雷克心中一片驚駭，這是連波特都不曾使用過的，貨真價實的魔法！
他現在知道吉迪恩身材削瘦，腰間沒有武器，卻又顯得那麼悠然自得的原因了，因為吉迪恩即使手無寸鐵，也足以料理底城中的絕大多數人。
想到這裡，布雷克原本下意識掙扎的手慢慢停下，死魚般的不再擺動手腳。
當年的波特都讓他沒有反抗的勇氣，就更別提真正的巫師了。
他甚至沒有和這些藤蔓較勁的勇氣，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陣的絕望。
吉迪恩看到放棄掙扎的布雷克，略感無趣的嘆了口氣，「喂，你這樣會顯得我有點浪費魔力，你就不稍微試試嗎？基礎魔法也未必有那麼牢靠，說不定你猛的一扯，藤蔓就會斷掉呢？」
「你殺了我吧，巫師。讓我的痛苦結束的快點。」布雷克聽不懂吉迪恩的話，只是側著頭，眼睛裡流下淚水。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過，一夜暴富的美夢居然會以這樣的形式收尾。
「嘿，我殺你做什麼？殺完你我還得再把你屍體扔出去，多累啊。」吉迪恩撓了撓頭，「從黑市我就感受到了，你們凡人都是這麼難溝通嗎？還是就只有你這樣？」
布雷克瞪大了眼睛，越發難以理解吉迪恩的意圖了，「可是...巫師不都是見到凡人就要殺掉的嗎？」
吉迪恩笑了，「你說的那不是巫師，那是殺人狂，況且雖然我會使用魔法，卻也不算太正經的巫師，一個學徒罷了。」
「...」布雷克不知道說什麼好，但心裡稍微好過了一點，起碼這名巫師和波特不一樣，看起來精神非常正常。
吉迪恩俯身撿起布雷克一直像個寶貝般帶在身邊的鍊金義體，仔細檢查了一番，砸了砸嘴，「沒什麼回收的價值啊...看起來像早年間鍊金塔遺留下的老東西，還是手術型。
我真是想不通到底誰會為了做實驗更方便點就把這玩意接入自己的神經，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和女孩上床的時候都會硌屁股吧。」
「嗯，我對東西本身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他的主人。」吉迪恩笑了笑，「這是波特的東西吧，除了他，我想不到會有人能瞧得上這樣的義體。」
「你也認識波特？」布雷克驚訝道。
「當然，那傢伙在巫師學徒中還挺有名的，在負面意義上...」吉迪恩說道，「我的父親曾經是和他同一期的學徒，本來這次來到天空城，還想讓我去看看他的情況，結果我一直拖到了昨天，發現波特已經被殺了。
雖然現場布置的似乎很完美，但，繞不過去的一個事實是，波特壓根沒有掌握足夠把自己腦袋炸飛的鍊金術。
實驗失誤也有個限度，就像一個赤手空拳的人再怎麼嘗試自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腦袋從脖子上摘下來一樣。
從傷口看倒是有點魔法的痕跡在裡面，我能嗅到他屍體上殘留的屬於魔力的香味...」
布雷克的額頭流下汗水，不由得為伊恩擔心，害怕眼前的吉迪恩猜測出是波特的學生中有人殺死了他。
「本來這其實不關我的事情了，那是上一代的交情，和我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好奇的查看了一下，瞧不出端倪也就算了。」吉迪恩撓了撓下巴，「不過在黑市最裡面看到你的時候，我的好奇心又恢復了。
正是懷疑你手裡的東西是波特身上扒下來的，我才和你搭話，沒想到提起波特時你果然認識他，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波特是怎麼死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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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克這才發現自己剛剛說漏了嘴，不由得一陣懊悔，他應該從一開始就假裝自己根本不認識波特的。
「我不知道...等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那樣了...」錯失良機，布雷克只能含混地說出謊話。
布雷克心想，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出賣伊恩，這是兩人之間沒有明確說過，但不容置疑的承諾。
「撒謊。」吉迪恩的眼色冷了下來，「波特在做什麼奇怪的實驗，還招募了一批凡人助手吧，實驗室里留下的屍體算上他自己一共有16具，但有生活痕跡的房間卻有18間，有兩個人逃掉了，你就是其中之一。
你和他朝夕相處，卻不知道他怎麼死的？」
布雷克被噎住，只得拙劣地爭辯道，「我不知道，他死的時候我在睡覺，我醒來他就已經是那樣了，我只是扒走了他的義體。」
吉迪恩有些不信任地搖搖頭，「我覺得你大可不必對我這麼有戒心。
放心，我對于波特到底是被誰殺的不關心，也不想替他復仇，我現在甚至還沒有正式加入巫師塔，來到天空城不過剛個把月的時間，所以也沒必要維護巫師的威嚴。
我只是單純地好奇而已，作為一個巫師，我相當的好奇。」
吉迪恩試圖消解布雷克的敵意，說的話里九真一假，他確實還沒正式加入巫師塔，但他並不對波特的死感到好奇，哪怕波特死的再離奇一點，那也與他無關。
他關心的是其中一個死法中，可能隱藏著他需要的人。
吉迪恩緩緩靠近布雷克，看著對方略有些害怕的眼睛，「波特在底城待了四十年，早就和上城的大部分巫師沒了牽扯，但現在卻奇妙地死於魔法...
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有兩個，要麼是波特招惹到了巫師塔中的誰，或者像我這樣還沒正式進入巫師塔的學徒，要麼...有什麼不是巫師的人使用魔法殺死了他。
前者的話，我想沒什麼人會抽時間刻意去殺那個可憐蟲，後者，雖然乍看之下更加匪夷所思，不是巫師怎麼可能會用魔法呢？
不過我上的第一堂魔法課，父親就告訴我，在巫師的世界中，不可能是句懶惰的斷言，事實上，在魔法中一切皆有可能...」
布雷克雙眼抖動，吉迪恩已經極其接近真相，但這正是他需要閉嘴的時候，他下定決心，無論遭遇怎樣的折磨，他都不能開口。
「巫師的歷史上不乏有想讓凡人獲得靈廊的研究，但最終都無一例外的失敗。」吉迪恩用拇指磨著食指的指甲，「不過在八百多年的歷史上，確實有少數幾例因為種種意外而從巫師塔所在的上城，淪落入底城中的巫師血脈者。
我對這種情況很感興趣，你可以節省大家的時間，直接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嗎？和你一起逃掉的傢伙是誰？是他殺死了波特嗎？」
布雷克梗著脖子，「我不知道，我已經說過了，我睡了一覺，醒來後波特就死掉了，多餘的事我不清楚。」
「那你也總該知道另一個逃掉的人姓甚名誰。」
「我不清楚，我沒有檢查過死掉的人，波特一死掉，我就逃出來了，沒關心其他人的功夫。」
吉迪恩顯然不太信任這種說法，嘆了口氣，「好吧，本來不想花時間對你做手術的。
畢竟我的手術水平實在有點差，但你這種態度，可就不要怪我了。」
吉迪恩揮了揮手，束縛住布雷克的藤蔓開始移動。
聽到「手術」這個詞，剛被遺忘的那些屬于波特實驗室中的恐怖一下又返回到布雷克的心中，他著急地扯動藤蔓，卻發現藤蔓堅韌無比。
布雷克著急地叫道，「手術？什麼手術？你要對我做什麼！？」
吉迪恩的語氣平淡，「能找到我想要的東西的手術。
你知道嗎？大腦和靈魂的關係是個很有意思的課題，總是讓人分不清自我意識的存在到底更依賴它們中的哪個。
上城的巫師們研究了八百多年，還是很難解釋清兩者間的關係。
不過他們確實有了一項成果，那就是切開顱骨，摘下大腦特定的區域，然後用魔法轉譯裡面的記憶內容。
所以你不用說，我會去自己看，這樣對你也比較輕鬆吧。」
吉迪恩的描述讓布雷克的腿都開始打顫了，他又想起波特改造自己時的記憶里，那些手術用具粗暴的插進自己的身體，而後留下一個更加駭人的結果。
布雷克的心一時間被恐懼淹沒了，「可是你那樣做也不會找到任何東西的，我說的全部都是實話！」
吉迪恩笑了笑，拍拍布雷克的臉，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驚慌的眼睛，「是不是實話先讓我檢查檢查吧。
誒呀，也不用那麼恐懼啦，其實大腦根本沒有痛感神經，也就只有切顱骨那一下你會感到痛苦而已。
之後你只會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腦袋裡亂攪，每攪一下，那些痛苦的記憶就會離你遠去一分。
等到手術完成，你就可以像個白痴那般，生活在空白又幸福的世界中...對於凡人，我簡直想不到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結果了。」
「不不，你不能那麼做！你這樣做會下地獄的！你會受到報應的！」布雷克大喊，繼續扯動藤蔓，卻根本無濟於事。
吉迪恩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他帶著布雷克來到了屋子下面的地窖。
一片昏暗中只有零星的幾根蠟燭燃燒，火光里是一排鐵牢，裡面幾乎關的全都是不同種族的少女。
吉迪恩像是有某種收集癖，將不同種族的女孩全都買下，並關在了裡面。
兩人路過時，許多隻手伸出來去扯吉迪恩的衣服，嘴巴里喊著不同的語言。
吉迪恩拍落她們的手說道，「好啦，不要著急，辦完正事之後，會回來陪你們的。」
穿過地牢，吉迪恩打開了盡頭的一扇門，裡面是一間與外面不相符的手術室，比起波特實驗室里的那間要乾淨整潔得多。
除了一張單調的手術床，與床邊手術才會用的各種道具外，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
藤蔓將布雷克放入手術床上，而後枝葉變形，將他死死地捆綁，布雷克感覺自己的呼吸加快，心臟跳動，幾乎快要破出胸膛。
他很想當個遵守諾言，保密到死的英雄，可是...在一個能切開別人大腦，找出記憶的巫師面前，這樣的英雄真的不會只是小丑嗎？
布雷克的心前所未有的動搖，他身旁的吉迪恩則不疾不徐的拿起柳葉刀，「我的手法可能會有些粗暴，見諒，我在那些女孩身上花了太多的時間，技藝可是退步了不少。」
刀緩緩的接近布雷克的頭頂，還未接觸，布雷克便感覺頭皮一陣陣的發麻，他想吉迪恩是不是和波特師承一脈，全都不喜歡在手術前先打上麻醉劑。
當那冰冷的刀片終於撥開頭髮，貼上布雷克的頭皮，冰冷感從上至下傳遍全身時，布雷克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別動手，求你了，別切開我的腦袋！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布雷克在手術床上泣不成聲，再沒了之前的倔強樣子，吉迪恩對此早有預料，放下了刀片，帶著一絲安慰地說，「早就該這樣了嘛...你的同伴是不會怪你的，你也沒有辦法的呀。
有錯的是他才對，殺完人之後，還沒有隱藏好破綻...」
布雷克哭花了眼睛，似是默認了是自己的同伴殺死了波特。
吉迪恩挑挑眉頭，摸摸下巴問道，「他是怎麼殺死波特的？」
布雷克吸著鼻涕，在心中向伊恩道歉，「魔法，他用了魔法...
具體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聽他說火焰，給我唱歌什麼的。」
「你的記性可真夠差的...」吉迪恩對這不著調的咒語一時無言，他猜想正確的應該是「火焰，示我以歌。」，這正是起爆術的咒語，也符合波特的死狀。
看來那個小概率事件發生了，有一個巫師的血脈流落到了天空城，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人知道...
這是一個巫師中的黑戶，正好是他之前苦苦尋找卻沒找到的那種人，吉迪恩的心情難以抑制的激動，他還從未有過這種好運的時候。
「他是人類...或者起碼看起來是人類，對吧？」吉迪恩接著確認到。
布雷克哭著點了點頭。
「在他使用魔法前，他有表現出過什麼異常的地方嗎？」
「他...他的手術做的很好，比波特還好！然後還喜歡自言自語，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額，這可不是什麼有用的信息，自言自語的人很多，手術的話，我想不到該是怎樣的蠢貨才能做的比波特差。」吉迪恩撓撓頭。
布雷克一時噎住，他就是那個蠢貨。
「他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伊恩凡斯特...住處我不知道...」
吉迪恩再次將柳葉刀貼上布雷克的頭皮，「哦？你好好想想，不然我就要自己看了。」
布雷克慌了，手術床一陣顫動，「我真不知道！我和他只是說過幾句話，然後他救下了我！就只是這樣，我們只在實驗室里認識！我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外表特徵？年齡？」
「黑頭髮，綠眼睛...和我差不多大...」
「那就是十七八歲嘍？特徵倒是明顯...」吉迪恩敲著下巴想了想，這算是不太常見的外貌，加上名字和年齡，調用一下底城的那些幫派，他應該能找到對方。
可是找到之後怎麼做？說起來有些丟人，吉迪恩還真沒有打贏對方的自信。
他是個不著調的巫師，剛剛才是個一級學徒，手裡的魔法也就只有縛藤術有點攻擊力，但比起起爆術這樣純粹用作攻擊的基礎魔法，恐怕還是有點不足。
有了...吉迪恩想到了一個主意，一件對方絕對會感興趣的事...
得到了必要的情報，確定了之後的計劃，吉迪恩開心地笑了笑，拍了拍布雷克的腦袋，「好吧，看在你老實交代的份上，我就不為難你了，走人吧，你自己能找到路吧？」
藤蔓鬆開了布雷克的身體，布雷克恍惚地看著重獲自由的身體，試探地問道，「真的嗎？巫師大人？」
吉迪恩為這突如其來的尊稱發笑，「真的，快滾蛋吧，我還得看看我新買的精靈有沒有勁呢。」
布雷克帶著猶豫一點點走下床，回頭看了吉迪恩好幾眼，確認對方沒有阻攔自己的意思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想要加快腳程，想著在離開這裡後，設法找到伊恩，通知他這件事，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發軟，怎麼也走不快。
就在布雷克艱難地快要踏出手術室的門的時候，吉迪恩突然叫住了他，像是想起什麼地說道，「對了，雖然我說的那種手術確實存在，但我因為把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了，所以壓根沒學會來著。
以後再有人這麼告訴你，你記得檢查下他的水平，千萬別再上當受騙了哦。」
布雷克呆滯地回頭，雙眼凝固，吉迪恩看著他，默默地勾起嘴角。
在終於等到布雷克離開後，吉迪恩緩步走出地窖，回到了房間，他穿戴上柜子上的金首飾，將獸皮躺椅拉到了梳妝檯前，從抽屜中找出鉛白與口紅。
他將鉛白掃上臉頰，在鏡子中左右觀察，直到確認其呈現出自己喜歡的蒼白後，才滿意的眨了眨眼睛，用手指沾上罐子裡的口紅，在自己的唇上細心的塗抹。
他凝視著自己閃爍的項鍊，男性的身體與女性的妝容疊加在一起，讓他本該有的英俊變成一種彆扭的噁心。
不過吉迪恩卻並未如此感覺，而是徑直走到房間的裙擺前，手上逸散出幽藍的魔力，默誦咒語，輕輕撩過自己的發尾。
他的金髮開始瀑布般的生長，一直懸到腰間，原本高大的身體也逐漸的縮小，以至於他擠動雙肩，就能自然的從黑袍的領口中鑽出。
他換上精緻的長裙，再次回頭時，側臉已是女性的嬌媚。
他重新回到了地窖之中，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一路磨過石子與沙土，他滿臉期待的看向牢籠中的諸多女人，拿出鑰匙，緩緩打開了囚門。
一雙雙手立時抓向他，為的不是擁抱或是撫摸，而是抓撓與傷害，吉迪恩倒在地上，滕蔓再次生長出來，但這次，為的是將他自己的手腳捆綁。
他的金髮散落，女人們爬上他的身體，發泄憎恨般的盡情扯開他的長裙，以指甲與牙齒，無所不用其極的傷害他的身體。
吉迪恩心潮澎湃，緩緩閉上雙眼，這些憎恨的眼睛與身體的疼痛使他滿足。
他又想起自己坦白之後，布雷克離開前的那雙眼睛，默默的笑了起來。
果然，無論再怎麼對魔法不上心，巫師的血都還是影響著他，以至於他總是喜歡看凡人眼裡的絕望與憎恨。
然而他剛起身打算有所動作，吉迪恩便不緊不慢地打了個響指，淡淡地說道：「藤蔓，示我以縛。」
咒語念出，數條漆黑的藤蔓憑空從布雷克的身周出現，立馬纏繞上他的手腕與腳腕，直接將他架在了空中。
布雷克心中一片驚駭，這是連波特都不曾使用過的，貨真價實的魔法！
他現在知道吉迪恩身材削瘦，腰間沒有武器，卻又顯得那麼悠然自得的原因了，因為吉迪恩即使手無寸鐵，也足以料理底城中的絕大多數人。
想到這裡，布雷克原本下意識掙扎的手慢慢停下，死魚般的不再擺動手腳。
當年的波特都讓他沒有反抗的勇氣，就更別提真正的巫師了。
他甚至沒有和這些藤蔓較勁的勇氣，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陣的絕望。
吉迪恩看到放棄掙扎的布雷克，略感無趣的嘆了口氣，「喂，你這樣會顯得我有點浪費魔力，你就不稍微試試嗎？基礎魔法也未必有那麼牢靠，說不定你猛的一扯，藤蔓就會斷掉呢？」
「你殺了我吧，巫師。讓我的痛苦結束的快點。」布雷克聽不懂吉迪恩的話，只是側著頭，眼睛裡流下淚水。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過，一夜暴富的美夢居然會以這樣的形式收尾。
「嘿，我殺你做什麼？殺完你我還得再把你屍體扔出去，多累啊。」吉迪恩撓了撓頭，「從黑市我就感受到了，你們凡人都是這麼難溝通嗎？還是就只有你這樣？」
布雷克瞪大了眼睛，越發難以理解吉迪恩的意圖了，「可是...巫師不都是見到凡人就要殺掉的嗎？」
吉迪恩笑了，「你說的那不是巫師，那是殺人狂，況且雖然我會使用魔法，卻也不算太正經的巫師，一個學徒罷了。」
「...」布雷克不知道說什麼好，但心裡稍微好過了一點，起碼這名巫師和波特不一樣，看起來精神非常正常。
吉迪恩俯身撿起布雷克一直像個寶貝般帶在身邊的鍊金義體，仔細檢查了一番，砸了砸嘴，「沒什麼回收的價值啊...看起來像早年間鍊金塔遺留下的老東西，還是手術型。
我真是想不通到底誰會為了做實驗更方便點就把這玩意接入自己的神經，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和女孩上床的時候都會硌屁股吧。」
「嗯，我對東西本身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他的主人。」吉迪恩笑了笑，「這是波特的東西吧，除了他，我想不到會有人能瞧得上這樣的義體。」
「你也認識波特？」布雷克驚訝道。
「當然，那傢伙在巫師學徒中還挺有名的，在負面意義上...」吉迪恩說道，「我的父親曾經是和他同一期的學徒，本來這次來到天空城，還想讓我去看看他的情況，結果我一直拖到了昨天，發現波特已經被殺了。
雖然現場布置的似乎很完美，但，繞不過去的一個事實是，波特壓根沒有掌握足夠把自己腦袋炸飛的鍊金術。
實驗失誤也有個限度，就像一個赤手空拳的人再怎麼嘗試自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腦袋從脖子上摘下來一樣。
從傷口看倒是有點魔法的痕跡在裡面，我能嗅到他屍體上殘留的屬於魔力的香味...」
布雷克的額頭流下汗水，不由得為伊恩擔心，害怕眼前的吉迪恩猜測出是波特的學生中有人殺死了他。
「本來這其實不關我的事情了，那是上一代的交情，和我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好奇的查看了一下，瞧不出端倪也就算了。」吉迪恩撓了撓下巴，「不過在黑市最裡面看到你的時候，我的好奇心又恢復了。
正是懷疑你手裡的東西是波特身上扒下來的，我才和你搭話，沒想到提起波特時你果然認識他，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波特是怎麼死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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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克這才發現自己剛剛說漏了嘴，不由得一陣懊悔，他應該從一開始就假裝自己根本不認識波特的。
「我不知道...等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那樣了...」錯失良機，布雷克只能含混地說出謊話。
布雷克心想，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出賣伊恩，這是兩人之間沒有明確說過，但不容置疑的承諾。
「撒謊。」吉迪恩的眼色冷了下來，「波特在做什麼奇怪的實驗，還招募了一批凡人助手吧，實驗室里留下的屍體算上他自己一共有16具，但有生活痕跡的房間卻有18間，有兩個人逃掉了，你就是其中之一。
你和他朝夕相處，卻不知道他怎麼死的？」
布雷克被噎住，只得拙劣地爭辯道，「我不知道，他死的時候我在睡覺，我醒來他就已經是那樣了，我只是扒走了他的義體。」
吉迪恩有些不信任地搖搖頭，「我覺得你大可不必對我這麼有戒心。
放心，我對于波特到底是被誰殺的不關心，也不想替他復仇，我現在甚至還沒有正式加入巫師塔，來到天空城不過剛個把月的時間，所以也沒必要維護巫師的威嚴。
我只是單純地好奇而已，作為一個巫師，我相當的好奇。」
吉迪恩試圖消解布雷克的敵意，說的話里九真一假，他確實還沒正式加入巫師塔，但他並不對波特的死感到好奇，哪怕波特死的再離奇一點，那也與他無關。
他關心的是其中一個死法中，可能隱藏著他需要的人。
吉迪恩緩緩靠近布雷克，看著對方略有些害怕的眼睛，「波特在底城待了四十年，早就和上城的大部分巫師沒了牽扯，但現在卻奇妙地死於魔法...
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有兩個，要麼是波特招惹到了巫師塔中的誰，或者像我這樣還沒正式進入巫師塔的學徒，要麼...有什麼不是巫師的人使用魔法殺死了他。
前者的話，我想沒什麼人會抽時間刻意去殺那個可憐蟲，後者，雖然乍看之下更加匪夷所思，不是巫師怎麼可能會用魔法呢？
不過我上的第一堂魔法課，父親就告訴我，在巫師的世界中，不可能是句懶惰的斷言，事實上，在魔法中一切皆有可能...」
布雷克雙眼抖動，吉迪恩已經極其接近真相，但這正是他需要閉嘴的時候，他下定決心，無論遭遇怎樣的折磨，他都不能開口。
「巫師的歷史上不乏有想讓凡人獲得靈廊的研究，但最終都無一例外的失敗。」吉迪恩用拇指磨著食指的指甲，「不過在八百多年的歷史上，確實有少數幾例因為種種意外而從巫師塔所在的上城，淪落入底城中的巫師血脈者。
我對這種情況很感興趣，你可以節省大家的時間，直接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嗎？和你一起逃掉的傢伙是誰？是他殺死了波特嗎？」
布雷克梗著脖子，「我不知道，我已經說過了，我睡了一覺，醒來後波特就死掉了，多餘的事我不清楚。」
「那你也總該知道另一個逃掉的人姓甚名誰。」
「我不清楚，我沒有檢查過死掉的人，波特一死掉，我就逃出來了，沒關心其他人的功夫。」
吉迪恩顯然不太信任這種說法，嘆了口氣，「好吧，本來不想花時間對你做手術的。
畢竟我的手術水平實在有點差，但你這種態度，可就不要怪我了。」
吉迪恩揮了揮手，束縛住布雷克的藤蔓開始移動。
聽到「手術」這個詞，剛被遺忘的那些屬于波特實驗室中的恐怖一下又返回到布雷克的心中，他著急地扯動藤蔓，卻發現藤蔓堅韌無比。
布雷克著急地叫道，「手術？什麼手術？你要對我做什麼！？」
吉迪恩的語氣平淡，「能找到我想要的東西的手術。
你知道嗎？大腦和靈魂的關係是個很有意思的課題，總是讓人分不清自我意識的存在到底更依賴它們中的哪個。
上城的巫師們研究了八百多年，還是很難解釋清兩者間的關係。
不過他們確實有了一項成果，那就是切開顱骨，摘下大腦特定的區域，然後用魔法轉譯裡面的記憶內容。
所以你不用說，我會去自己看，這樣對你也比較輕鬆吧。」
吉迪恩的描述讓布雷克的腿都開始打顫了，他又想起波特改造自己時的記憶里，那些手術用具粗暴的插進自己的身體，而後留下一個更加駭人的結果。
布雷克的心一時間被恐懼淹沒了，「可是你那樣做也不會找到任何東西的，我說的全部都是實話！」
吉迪恩笑了笑，拍拍布雷克的臉，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驚慌的眼睛，「是不是實話先讓我檢查檢查吧。
誒呀，也不用那麼恐懼啦，其實大腦根本沒有痛感神經，也就只有切顱骨那一下你會感到痛苦而已。
之後你只會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腦袋裡亂攪，每攪一下，那些痛苦的記憶就會離你遠去一分。
等到手術完成，你就可以像個白痴那般，生活在空白又幸福的世界中...對於凡人，我簡直想不到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結果了。」
「不不，你不能那麼做！你這樣做會下地獄的！你會受到報應的！」布雷克大喊，繼續扯動藤蔓，卻根本無濟於事。
吉迪恩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他帶著布雷克來到了屋子下面的地窖。
一片昏暗中只有零星的幾根蠟燭燃燒，火光里是一排鐵牢，裡面幾乎關的全都是不同種族的少女。
吉迪恩像是有某種收集癖，將不同種族的女孩全都買下，並關在了裡面。
兩人路過時，許多隻手伸出來去扯吉迪恩的衣服，嘴巴里喊著不同的語言。
吉迪恩拍落她們的手說道，「好啦，不要著急，辦完正事之後，會回來陪你們的。」
穿過地牢，吉迪恩打開了盡頭的一扇門，裡面是一間與外面不相符的手術室，比起波特實驗室里的那間要乾淨整潔得多。
除了一張單調的手術床，與床邊手術才會用的各種道具外，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
藤蔓將布雷克放入手術床上，而後枝葉變形，將他死死地捆綁，布雷克感覺自己的呼吸加快，心臟跳動，幾乎快要破出胸膛。
他很想當個遵守諾言，保密到死的英雄，可是...在一個能切開別人大腦，找出記憶的巫師面前，這樣的英雄真的不會只是小丑嗎？
布雷克的心前所未有的動搖，他身旁的吉迪恩則不疾不徐的拿起柳葉刀，「我的手法可能會有些粗暴，見諒，我在那些女孩身上花了太多的時間，技藝可是退步了不少。」
刀緩緩的接近布雷克的頭頂，還未接觸，布雷克便感覺頭皮一陣陣的發麻，他想吉迪恩是不是和波特師承一脈，全都不喜歡在手術前先打上麻醉劑。
當那冰冷的刀片終於撥開頭髮，貼上布雷克的頭皮，冰冷感從上至下傳遍全身時，布雷克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別動手，求你了，別切開我的腦袋！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布雷克在手術床上泣不成聲，再沒了之前的倔強樣子，吉迪恩對此早有預料，放下了刀片，帶著一絲安慰地說，「早就該這樣了嘛...你的同伴是不會怪你的，你也沒有辦法的呀。
有錯的是他才對，殺完人之後，還沒有隱藏好破綻...」
布雷克哭花了眼睛，似是默認了是自己的同伴殺死了波特。
吉迪恩挑挑眉頭，摸摸下巴問道，「他是怎麼殺死波特的？」
布雷克吸著鼻涕，在心中向伊恩道歉，「魔法，他用了魔法...
具體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聽他說火焰，給我唱歌什麼的。」
「你的記性可真夠差的...」吉迪恩對這不著調的咒語一時無言，他猜想正確的應該是「火焰，示我以歌。」，這正是起爆術的咒語，也符合波特的死狀。
看來那個小概率事件發生了，有一個巫師的血脈流落到了天空城，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人知道...
這是一個巫師中的黑戶，正好是他之前苦苦尋找卻沒找到的那種人，吉迪恩的心情難以抑制的激動，他還從未有過這種好運的時候。
「他是人類...或者起碼看起來是人類，對吧？」吉迪恩接著確認到。
布雷克哭著點了點頭。
「在他使用魔法前，他有表現出過什麼異常的地方嗎？」
「他...他的手術做的很好，比波特還好！然後還喜歡自言自語，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額，這可不是什麼有用的信息，自言自語的人很多，手術的話，我想不到該是怎樣的蠢貨才能做的比波特差。」吉迪恩撓撓頭。
布雷克一時噎住，他就是那個蠢貨。
「他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伊恩凡斯特...住處我不知道...」
吉迪恩再次將柳葉刀貼上布雷克的頭皮，「哦？你好好想想，不然我就要自己看了。」
布雷克慌了，手術床一陣顫動，「我真不知道！我和他只是說過幾句話，然後他救下了我！就只是這樣，我們只在實驗室里認識！我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外表特徵？年齡？」
「黑頭髮，綠眼睛...和我差不多大...」
「那就是十七八歲嘍？特徵倒是明顯...」吉迪恩敲著下巴想了想，這算是不太常見的外貌，加上名字和年齡，調用一下底城的那些幫派，他應該能找到對方。
可是找到之後怎麼做？說起來有些丟人，吉迪恩還真沒有打贏對方的自信。
他是個不著調的巫師，剛剛才是個一級學徒，手裡的魔法也就只有縛藤術有點攻擊力，但比起起爆術這樣純粹用作攻擊的基礎魔法，恐怕還是有點不足。
有了...吉迪恩想到了一個主意，一件對方絕對會感興趣的事...
得到了必要的情報，確定了之後的計劃，吉迪恩開心地笑了笑，拍了拍布雷克的腦袋，「好吧，看在你老實交代的份上，我就不為難你了，走人吧，你自己能找到路吧？」
藤蔓鬆開了布雷克的身體，布雷克恍惚地看著重獲自由的身體，試探地問道，「真的嗎？巫師大人？」
吉迪恩為這突如其來的尊稱發笑，「真的，快滾蛋吧，我還得看看我新買的精靈有沒有勁呢。」
布雷克帶著猶豫一點點走下床，回頭看了吉迪恩好幾眼，確認對方沒有阻攔自己的意思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想要加快腳程，想著在離開這裡後，設法找到伊恩，通知他這件事，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發軟，怎麼也走不快。
就在布雷克艱難地快要踏出手術室的門的時候，吉迪恩突然叫住了他，像是想起什麼地說道，「對了，雖然我說的那種手術確實存在，但我因為把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了，所以壓根沒學會來著。
以後再有人這麼告訴你，你記得檢查下他的水平，千萬別再上當受騙了哦。」
布雷克呆滯地回頭，雙眼凝固，吉迪恩看著他，默默地勾起嘴角。
在終於等到布雷克離開後，吉迪恩緩步走出地窖，回到了房間，他穿戴上柜子上的金首飾，將獸皮躺椅拉到了梳妝檯前，從抽屜中找出鉛白與口紅。
他將鉛白掃上臉頰，在鏡子中左右觀察，直到確認其呈現出自己喜歡的蒼白後，才滿意的眨了眨眼睛，用手指沾上罐子裡的口紅，在自己的唇上細心的塗抹。
他凝視著自己閃爍的項鍊，男性的身體與女性的妝容疊加在一起，讓他本該有的英俊變成一種彆扭的噁心。
不過吉迪恩卻並未如此感覺，而是徑直走到房間的裙擺前，手上逸散出幽藍的魔力，默誦咒語，輕輕撩過自己的發尾。
他的金髮開始瀑布般的生長，一直懸到腰間，原本高大的身體也逐漸的縮小，以至於他擠動雙肩，就能自然的從黑袍的領口中鑽出。
他換上精緻的長裙，再次回頭時，側臉已是女性的嬌媚。
他重新回到了地窖之中，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一路磨過石子與沙土，他滿臉期待的看向牢籠中的諸多女人，拿出鑰匙，緩緩打開了囚門。
一雙雙手立時抓向他，為的不是擁抱或是撫摸，而是抓撓與傷害，吉迪恩倒在地上，滕蔓再次生長出來，但這次，為的是將他自己的手腳捆綁。
他的金髮散落，女人們爬上他的身體，發泄憎恨般的盡情扯開他的長裙，以指甲與牙齒，無所不用其極的傷害他的身體。
吉迪恩心潮澎湃，緩緩閉上雙眼，這些憎恨的眼睛與身體的疼痛使他滿足。
他又想起自己坦白之後，布雷克離開前的那雙眼睛，默默的笑了起來。
果然，無論再怎麼對魔法不上心，巫師的血都還是影響著他，以至於他總是喜歡看凡人眼裡的絕望與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