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寧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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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魔...那不都是一群收取的代價,遠比實現的願望還要昂貴得多的邪惡傢伙嗎?」阿奈婭的語氣逐漸軟了下來。

  伊恩點了點頭,「是啊。亡靈想要返回現世,需要經受惡魔們的種種考驗,油炸火燒冰封凌遲...十八層地獄,一層就是一關。

  只有在那些酷刑中都不會遺忘過去的人,才有資格短暫地回來看望故人。

  等到那十八番酷刑都結束的時候,我出現在了這裡,卻沒忘記半分關於你的事情,阿奈婭...」

  阿奈婭的手更鬆了一些,像是一時間被什麼東西擊中,而伊恩則保持著「深沉」的目光,努力抑制住老是想要上挑的嘴角。

  靠在伊恩背後的梅菲斯特一邊敲著腿吃著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蘋果,一邊有些無語地看著伊恩那做作的表情。

  「我說小鬼...你能不要憑空抹黑我們惡魔的形象嗎?還油炸火烤,我乾脆給你搓點鹽做鐵板燒得了...」

  「你話怎麼那麼多呢,噓,閉嘴!」伊恩惡狠狠的看了梅菲斯特一眼。

  阿奈婭不由再次疑惑自己的哥哥神經還是否正常,「你到底在和誰說話呀,從剛剛開始就一直...」

  伊恩臨時找補到,「是這具屍體在和我搶奪意識的支配權,天啊,看來,我能留在這裡的時間不多了...」

  「怎麼會這樣?你能留在這裡多久?」阿奈婭有些著急地問,「不是都說亡靈節里的幽靈們可以一直留到夜晚結束,白天來臨的嗎?」

  「不,因為我是白天出來的,所以等到12點,午夜一到,惡魔就會再度把我抓走。」

  伊恩目光悲涼:「惡魔們說,我要徹底放下對塵世的留戀,了結所有的遺願,才有機會去到天堂。

  不然只能永世留在地獄的最底層,遭受最殘忍的折磨...」

  阿奈婭從沒聽過關於亡靈節的傳說里還有這檔子事,但看著伊恩那副悲涼的臉,她也沒有懷疑。

  「你還有什麼遺願?那隻吃了蒜還是沒死的狗嗎...你等等,我這就從房子裡去拿鐵楸和它算帳,它最好活到了今天...」

  伊恩不由得扶額,攔住了這就要轉身的阿奈婭,無奈地抓起她的手:「不不,不是這件,是另一件事。

  你還記得一年零八個月十六天前的那個下午,你偷吃掉的那個羊肉餡餅嗎?

  我給老漢克剪了足足一個月的羊毛,才拿回來一個,我們說好了一人一半,結果我一不留神,它就全進了你的肚子,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絕望嗎...」

  梅菲斯特靠在伊恩的背後,一時間感覺有些丟人的捂臉。

  它真不知道那幫子大張旗鼓從幾十年前就開始準備聖日、殺掉了好幾萬人的巫師們,看到他們的救世主現在是這副嘴臉會作何感想。

  相比之下,那個腦殘的老頭簡直就是巫師中的楷模啊。

  它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選錯人了...


  伊恩緩緩點頭,似乎表示萬分理解,「所以...現在再去買一個,讓我實現願望,上到天堂吧...」

  「現在就去嗎?」阿奈婭有些不舍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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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了,現在。」伊恩沉重地點了點頭。

  「好吧,你等等我。」阿奈婭不舍地從伊恩身上移開目光,用指頭指著他,「我現在就去,你就留在這裡,可千萬不要等我回來時就消失不見!我會讓你上天堂的,一定!」

  「好啊,一定。」伊恩向著阿奈婭招手告別,隨後看著她從家裡取出了錢,就小跑著出門,直到她的背影看不見後,伊恩才拍著腿忍笑起來。

  「我說你啊,小心死了以後,真下地獄哦。」梅菲斯特敲敲伊恩的腦袋。

  「嗯...那是能死的人才會考慮的事情,現在我可不怕這個。」伊恩理所當然地說,他可沒忘記那條爬上自己胸口的黑蛇。

  「不錯,看來至少你在臉皮的厚度上還算有個巫師的樣子。」梅菲斯特欣慰地點頭。

  「說起巫師,你之前說我原本就具備巫師的血脈,可是凡斯特家再往上倒三代人,都是凡人才對。」伊恩摸著下巴,走入房門。

  「嗯...那我可不知道了,你得問問自己的母親。」

  「你想說什麼?我可知道巫師因為具備靈廊,身體構造與凡人差別太大,甚至與凡人間有著生殖隔離。

  凡人的母親與巫師的父親,這種搭配絕對不可能出現。」

  伊恩回答道,但被梅菲斯特這麼一說,他也撓起了下巴,「不過我的父親似乎確實是個有些神秘的人,他從未回過家,母親失蹤前老是說,他有別的要忙的事情,結果直到他死的那天我都沒見過他...」

  「那就對嘍,魔法的世界裡可沒有絕對的事情,如果你覺得一件事不可能,那就只能說明你還太弱小...」梅菲斯特一邊磨著尖長的指甲,一邊說道。

  「難道我真的有一個巫師老爹嗎...」伊恩也不由得感到懷疑了,「謎團還真是一個接著一個...」

  伊恩推門走入房間,房間裡的一切幾乎與他離開時保持不變,狹窄的四壁間堆滿雜物,只是區分出一個灶台,與兩張有些小氣的床。

  阿奈婭的那張自然不必多說,一直保持著乾淨,而另一張屬於伊恩的,則奇怪的一直有被清洗與整理,仿佛他仍然生活在這個房間裡,從未離開一般。

  伊恩的眼神有些觸動,手指輕輕划過整潔的被褥,而後在枕頭下面,發現了一個長條狀的木盒。

  木盒上貼著阿奈婭畫下的自己的「肖像」,碳條塗抹出黑髮,而後用像是草汁的顏料點出了兩個綠色的眼睛。

  木盒裡裝著一朵底城中常用來紀念的白花,不過花瓣沒有枯萎,像是剛放進去不久,上面依稀還能看到凝結的水珠。

  這就是底城中常見的「骨灰盒」了,因為那些被巫師抓走的人,遺體通常被隨意遺棄到垃圾場中,且大多數都異變到難以憑外貌確認身份,所以人們只能用這種方式悼念消失的家人。

  不過唯一不同的是,木盒中的白花會隨著時間枯萎,而後被永遠封存。

  可是阿奈婭似乎倔強的不想看到一切埋入塵土的那刻,從盒子存在的那刻起,就一直趕在枯萎前換新。

  「還真是她的做派...」就在伊恩感嘆時,一個香氣撲鼻的東西就砸進了他的懷裡。

  阿奈婭氣喘吁吁的扒住門框,看到伊恩還留在床邊,這才終於鬆了口氣,「快吃吧,伊恩,然後了無遺憾地上天堂吧!」

  伊恩哭笑不得的撓了撓頭髮,看著阿奈婭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他發覺自己的玩笑似乎是開得有些過分了。

  他本還打算再壓榨一下阿奈婭,多少得讓她給自己捶個背,捏個腿,泡個茶,不過如今他卻不好意思再這麼幹了。

  伊恩沒有著急地拿起餡餅,而是看向阿奈婭留在床邊的衣服,上面的縫合線糟糕極了,簡直是會讓波特把鍊金義體都亮出來的那種水平。

  想到這一年多里,她大概要打各種雜工維持生計,伊恩的心不由得軟了下來,他招了招手,拍拍自己的身邊,讓阿奈婭過來坐。

  阿奈婭有些疑惑的看著這個一時偏執於一個過去了都一年多的餡餅,又一時好像都放下了的奇怪「亡魂」,稍微猶豫之後,還是聽話的坐到了他的身邊。

  伊恩拿起縫衣針,嫻熟的開始在衣服破損的地方穿針引線。

  右手的不便甚至都沒有帶來太多的影響,他可以用右臂上的木板壓著衣服借力,而左手雖然不如右手那般靈巧,但縫衣服這種事對能夠嫁接神經的他來說實在還是過於簡單。

  在阿奈婭震驚的目光中,伊恩語調緩慢地說:「你不能著急,穿針時要像芭蕾那般有急有緩的跳動...額不對,好像不能對你這麼說。

  不然我怕你那顆本來就有點耿的腦袋,哪天裡面也有什麼東西和說這句話的一樣不翼而飛了。」

  「你還在地獄裡學會了這個嗎?伊恩?」阿奈婭目光著迷,這東西可為難了她很久,自從伊恩離開後,她天天和這些東西打交道,想要靠這個維持生計。

  結果最後能接受她手藝的,只有一些對衣服的要求無限趨近於「不要露腚就行」的老人,價格比起別人自然也便宜了許多。

  但眼前伊恩的手藝,簡直比她認識的那些最有名的女工都還要好。

  「嗯,當然了,你以為普通的小鬼魂在地獄的地位很高嗎?我可是天天受到惡魔的欺負。

  不光得給他們縫衣服,打洗腳水,在他們不開心的時候,還得把自己的腦袋摘下來表演胯下運球逗他們開心。」伊恩情不自禁地又補充了一下背景故事,整得阿奈婭好一整唏噓。

  在有人相靠時,時間總是快得不可思議。

  阿奈婭趴在伊恩的肩膀上,不時地向他請教,伊恩全都一一回答。

  兩人間似乎一下子都忘記了這一年多發生的許多事。

  伊恩忘記了靈廊,忘記了魔法,忘記了波特。

  阿奈婭則也忘了這一年裡獨自生活的艱辛,與眼前這個人自稱的,「12點一到,就會消失」的事。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黑,黑日運行到天穹軌道的正中央,並熄滅了全部的光線,鉛灰色的天空一點點隱退。

  梅菲斯特等不及兩人了,它可要保持個良好的作息,它從伊恩的衣櫃裡翻翻找找,挑出來一隻沒有味道的襪子,套在腦袋上當做睡帽。

  而後雀占鳩巢地鑽進了他的被褥,呼呼大睡,發出只有伊恩能聽到的如雷鼾聲。

  羊肉餡餅被遺忘在床邊,逐漸變冷變涼,伊恩還在滔滔不絕的炫耀自己的手藝,聲稱只要給他針和線,他甚至能把巨魔穿裂的褲襠都縫得密不透風。

  阿奈婭則頻頻點頭,看著那左手縫出的精緻有序的針腳,沒有半分懷疑。

  一切如此安詳和諧,直到阿奈婭積攢在手裡的訂單全都被伊恩完成,伊恩疲憊的伸了伸懶腰,指揮阿奈婭去把餡餅熱一熱,和自己分著吃時,才驟然結束。

  只見阿奈婭呆呆的看著漆黑的窗外,伊恩奇怪的看她,向她招了招手,她卻不為所動。

  阿奈婭轉回頭留給伊恩一個滿懷愧疚和悲傷的眼神,「完蛋了,因為你縫得太好,我一時看入迷給忘記了。

  伊恩...好像已經過了晚上12點了,你沒吃餡餅,要上不了天堂了...」

  伊恩猛的一拍腿,他都忘了還有這回事了,這下可有點難解釋了。

  阿奈婭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伊恩感到為難,連如何安慰的話都想不到。

  許久之後,他長嘆了口氣,砸了砸嘴,向阿奈婭問道,「如果我說,因為惡魔覺得我千里迢迢回到塵世給你的衣服都縫好這件事,很感人,打算啪一下給我復活,你會信任我嗎?」

  阿奈婭的眼裡閃過一絲疑惑,而後斷然搖了搖頭,「不,我只會覺得你的撒謊水平很低...」

  「也有這種事的吧,我就認識一個...」伊恩的眼睛瞟向呼呼大睡的梅菲斯特,「好吧,我也不認識善良的惡魔。」

  阿奈婭的眼睛裡疑惑越來越多,她才發現這件事充滿了漏洞。

  剛剛她是被伊恩亡靈歸來的震驚以及以前偷吃的羞愧沖昏了頭腦。

  現在一想,吃了羊肉餡餅才能上天堂這件事未免也有些荒謬,最主要的是,這個傢伙說話也太方便了,一會兒是12點消失,一會兒是惡魔復活的。

  「伊恩...」阿奈婭的聲音變得稍微有些低沉,「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你壓根就沒有死吧...」

  伊恩有些流汗了,他真該挑個好時候坦白的,伊恩趕忙豎起一個拇指:「天啊,你怎麼知道?真是太聰明了,不愧是我的妹妹,完全繼承了我聰慧的大腦啊。

  其實吧...我從巫師的實驗室里逃出來了,我是為了不浪費你那時候的煽情,才這麼說的。

  你想想,要是我一上來就告訴你我逃出來了,現在的坦白是不是就顯得沒那麼感人了。」

  「感人?我覺得惡魔現在跑出來,然後把你抓回地獄,我們生死離別要比現在顯得感人多了不是嗎?」

  阿奈婭一邊說,一邊熱身般的活動手掌,雖然從手指到胳膊都十分纖細,但看得伊恩莫名有點心驚膽戰。

  伊恩撇了眼梅菲斯特,「惡魔也有下班睡覺的時候啊!好吧,我承認我是一時間沒有收住,稍微過分了點。

  但是你不覺得我還是有那麼一點可取之處的嗎?比如我教會了你縫衣服,以及...縫衣服!

  而且我是病人,這右手可不是借來的身體,是我自己的手斷了,你可不能對我施加暴力。」

  「怎麼會有暴力呢?你好不容易逃回來,我作為妹妹,應該好好接待你呀。」阿奈婭換上了一副甜甜的嗓音,但伊恩的汗卻流得更多了。

  阿奈婭一邊靠近伊恩,聲音一邊漸漸變硬,「伊恩,告訴我,看著我那麼賣力的跑出門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枉我當時跑的那麼賣力,生怕慢一點回來就看到你消失不見。

  結果你呢,是不是坐在家裡悠閒的喝茶,等著看我出醜?你這個...可惡的摺疊椅子!」

  阿奈婭抓住伊恩的頭髮,伊恩第一次覺得世界上居然有比波特還難以捉摸的東西。

  兩人彼此打鬧,伊恩掙脫阿奈婭,著急忙慌的逃跑,阿奈婭則在身後緊追不捨。

  吵鬧的聲音讓睡熟的梅菲斯特迷迷糊糊的起身,眼睛裡滿是濃重的怨氣,「靠!地獄裡那天天把人下油鍋煮的聲音里我都能睡著!

  結果現在被你們兩個小鬼吵醒了!你們兩個能不能照顧一下老年人!我有入睡困難症啊!」

  「梅菲斯特,快救我啊,你不是大惡魔嗎,還有沒有多餘的願望給我許?能不能讓這傢伙冷靜下來?」伊恩一邊跑一邊朝著梅菲斯特說道。

  「什麼惡魔什麼許願的?你還在編!伊恩!」阿奈婭吵吵嚷嚷的抓起手邊一根放了半月已經無比堅硬的麵包扔向伊恩的腦袋,結果準頭差了一點,啪的一聲砸上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翻著白眼重新躺倒了,它的入睡困難症被治療的很好。

  丁零噹啷的聲音響了許久,兩人終於精疲力盡的時候,伊恩才比著手向氣喘吁吁的阿奈婭說,「停戰,停戰,該睡覺了,我從巫師那拿回來好東西了,賣掉之後你可以隨便買想吃的東西,就當我賠罪了,行不行。」

  「...真的嗎?你從巫師那拿了什麼好東西那麼厲害?」阿奈婭也有些體力不支,想到伊恩說的「市集上好好享受一下」,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就原諒你。」

  伊恩大手一揮,「絕對是真的,貧窮已經離開咱們家了...至少最近是這樣。」

  「哼,我都不知道該不該信你,老是滿嘴胡話。」阿奈婭有些生氣,而後看了一眼天色,「不過好吧,先停戰。」

  伊恩這才算鬆了一口氣。

  阿奈婭自顧自地先行洗漱,鑽上了床,在被褥里脫下衣服,而後帶著賭氣的朝向了牆壁的那一面,只給伊恩留下一個背影。

  伊恩無奈地笑了笑,吹滅了蠟燭後,將梅菲斯特往右邊挪了挪,而後又往它嘴裡又塞了只襪子,才止住它昏迷後又開始反覆的如雷鼾聲,在狹窄的床上找到個還算舒適的姿勢。

  四周寂靜無聲,黑暗裡伊恩交叉著雙手,卻沒有睡眠的心思。

  他看著熟悉的天花板,一時間百感交集。

  從前的他缺少力量,所以他幾乎從未考慮過離開天空城的事情,但如今,無論是意外也好,註定也罷,他都突然擁有了靈廊與魔法。

  他不由得開始想,既然這座城市是巫師建造,那麼巫師們一定知曉離開的路,有沒有什麼能夠永遠離開這裡的方法呢?

  畢竟上城的威脅雖然隱秘,卻始終存在,巫師們的屠刀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

  還有阿奈婭那普通方法難以治療的怪病,也不知道巫師們的知識中有沒有將其根治的方法...

  他看了眼背對自己的妹妹,即使入眠,她也沒有脫掉左手的袖套,仿佛在掩蓋著什麼連親哥哥都不想讓看到的東西。

  不過好消息是,除了左手外,她完好無損,既沒有被巫師帶走,也沒有因為自己離開,在底城遭到什麼可怕的事情。

  但是...躲過了這一次的聖日,誰能保證沒有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伊恩對此憂慮不安。

  凡人如此脆弱,還沒有他切開的那些蟲子頑強,就像稍微觸碰,就會馬上開裂的玻璃。

  能回到這樣的生活之中,是比得到靈廊,學會魔法還要更稀少的奇蹟。

  他想起應該已經能離開實驗室的布雷克,他衷心希望那個蠢腦袋,但心地善良的傢伙能在離開波特後擁有和他同樣的夜晚——寧靜,重複,卻有時候讓人求而不得。

  「...晚安,伊恩。」黑暗中傳來阿奈婭的聲音。

  伊恩笑了笑,看起來她的氣應該是消了,「晚安,阿奈婭。」

  阿奈婭的聲音讓伊恩暫且放下心事,他閉上眼睛,進入夢中。

  而面對著牆壁的阿奈婭,卻只是裝睡。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伊恩,一個活生生的人,鼻子,嘴巴,眼睛,沒有一處和以前有區別。

  轉回頭時,她的眼角落下止不住的淚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簡單的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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