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伯侯
朝歌城中。
一個背著藥箱在街角歇腳的遊方郎中，在給一個老婦人把脈之後，順手便將一張疊得極小的字條塞進了她身後那個男人的袖中，整個過程絲滑、無感。
但眾人卻不知，自西岐開始，其身後便跟著數十個蚊蟲。
費仲與尤渾雖是《封神演義》中那般深受帝辛寵信的大紅人，可在這番世界中，帝辛勵精圖治，二人並未如原著那般一手遮天。
然而他們皆是那等鑽研之人。
帝辛昏庸，他們便是佞臣；帝辛勵精圖治，他們便是那治世能臣。
兩人雖憑此站穩腳跟，但貪財的毛病卻未改。
他們在朝中經營多年，府邸氣派，門下行走的清客幕僚依舊不少。
內院中的管事僕役更是與其主子一般，認錢不認人。
這樣的人，正適合用金銀來敲開門縫。
散宜生親自備下了一份厚禮，不是尋常的金銀珠寶，而是產自西岐深山的幾塊上等玉料，溫潤如脂，在凡間極為罕見。
送禮的人扮作求見費仲的商賈，只說來朝歌販貨，聽聞費大夫喜歡美玉，特來孝敬。
費仲收下玉料時，面上掛著幾分倨傲的笑意，隨意問了問西岐的風土人情。
那人便順勢說起西岐商隊在沿途所見。
冀州軍容整肅，北疆叛亂已平，帝辛威望日隆。
這些話看似閒聊，實則句句都是在試探費仲的反應。
而費仲只是笑著點頭，並不多言，卻在送客時特意吩咐管事，讓那「西岐來的商人」日後多來走動走動。
尤渾那邊，則由另一路細作以販賣藥材的商賈身份滲透。
尤渾素來對仙珍靈藥頗有興趣，西岐細作投其所好，呈上幾味在朝歌難得一見的千年靈芝與雪山參。
尤渾喜笑顏開，設宴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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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細作不經意地提起「西岐軍民對帝辛的敬畏」「冀州蘇護的忠心」。
尤渾只是隨口附和，並未起疑。
費仲，尤渾雖不如原著那般權傾朝野，卻也絕非蠢人。
他們不會輕易被收買，更不會明面上與西岐勾結，可他們也不會拒絕金銀玉料和珍稀藥材。
只要這些人收了東西，西岐的人便可以隔三差五地登門拜訪。
而每一次拜訪，都是一次情報交換的機會。
至於那些被收買的低階內侍與驛站驛卒，便更容易了。
一些貝幣，些許實物，幾句稱兄道弟的熱絡話，便足以讓他們在茶餘飯後，把宮中那些不算機密的瑣事一五一十地倒出來。
南都方向，一支形色各異的遊方隊伍混入了茂密山林間的茶馬古道。
這些道士從不問軍政大事，只是替百姓們卜卦驅邪、祈福禳災。
哪家的孩子受了驚嚇，他們便念一段安神咒；
哪家的田地遭了蟲害，他們便畫一道符燒化了撒在田埂上。
不幾日，便在當地積攢下了極好的口碑。
名聲傳開後，便有百姓主動找上門來請他們幫忙。
道士們來者不拒，分文不取，卻在閒聊時不經意地透露出一些消息。
這些消息說得很是隨意，仿佛只是茶餘飯後的閒話。
可閒話中，卻總夾雜著幾句讓人多想的內容。
比如帝辛有意效仿先祖武丁，收攏諸侯之權，還政於王庭。
南都雖偏遠，消息傳得慢，可越是慢，這些流言便越有發酵的時間。
與此同時，幾個走方郎中背著藥箱，深入南都各城鎮、村寨之間。
這些村寨大多閉塞，缺醫少藥，郎中們每到一處便在村口的老樹下支起攤子，替老人把脈，替孩童治瘧，替婦人調理身子。
他們不收診金，只收一把米、幾個雞蛋，或是一碗水酒。
幾日後，郎中便與村民們混得熟了。
晚飯後大家圍坐在火塘旁，郎中一邊搗藥一邊隨口說起「朝歌那邊傳來的消息」。
帝辛對南伯侯多有不滿，只因南都偏遠才遲遲未動。
如今部分叛亂已平，帝辛騰出手來，怕是要拿南疆開刀。
村民們不懂朝堂大事，卻知道這些郎中待他們不薄，便信了七八分。
而村民們信了，這個消息便等於在南疆的底層紮下了根。
鄂崇禹的幕僚則被暗中收買，收了西岐細作遞來的重金後，這些幕僚便在鄂崇禹耳邊不時吹風。
那是在一場尋常的軍務議事之後。
鄂崇禹剛與麾下眾文武議完南都之事，正端坐於案前。
幾個相熟多年的幕僚圍了上來，一面替他整理案上的竹簡輿圖，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閒話。
「君侯可曾聽聞？」
坐在左手邊的幕僚，語氣嚴肅：
「朝歌那邊最近風聲不太對，據聞有人上奏，說君侯對陛下心下不滿，更有參君侯之人。」
鄂崇禹眉頭微皺：
「陛下近年打壓諸侯，更是囚禁西伯侯多年，如此非良，可本候對陛下忠心一片……」
「雖是如此。」
幕僚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可在下得情報，那奏疏上說，近年四方叛亂頻起，皆因諸侯擁兵自重，不聽王命調遣。各方諸侯對陛下心中不滿，當著力打壓。」
他將輿圖擱回架上，嘆了口氣：
「臣也覺得此話荒謬，可朝中近日似乎頗為贊同。」
鄂崇禹放下熱巾，沉吟片刻，冷哼一聲：
「此言定是那些攪風攪雨的文臣所奏，本候這就上奏，啟奏陛下。」
「君侯勿要如此。」幕僚連忙阻攔。
他收了好處，豈能讓鄂崇禹與帝辛相交？
「何意？」
面對鄂崇禹的詢問，幕僚心中已有謀劃：
「君侯此時上奏，豈不是不打自招？不若勵精圖治，將我南都經營好，宣傳陛下威名，陛下定然欣喜。」
「嗯……如此，也好。」
又過了數日，幾個幕僚陪著鄂崇禹在廊下飲酒賞雨。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坐在右側一人放下酒杯，望著廊外綿綿不絕的雨幕，忽然長嘆了一聲。
這一聲嘆得極重，與方才熱絡的酒局格格不入。
鄂崇禹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側目看向他：
「蕭大夫何故嘆氣？可是酒菜不合胃口？」
「君侯可知，朝歌有變？」
一個背著藥箱在街角歇腳的遊方郎中，在給一個老婦人把脈之後，順手便將一張疊得極小的字條塞進了她身後那個男人的袖中，整個過程絲滑、無感。
但眾人卻不知，自西岐開始，其身後便跟著數十個蚊蟲。
費仲與尤渾雖是《封神演義》中那般深受帝辛寵信的大紅人，可在這番世界中，帝辛勵精圖治，二人並未如原著那般一手遮天。
然而他們皆是那等鑽研之人。
帝辛昏庸，他們便是佞臣；帝辛勵精圖治，他們便是那治世能臣。
兩人雖憑此站穩腳跟，但貪財的毛病卻未改。
他們在朝中經營多年，府邸氣派，門下行走的清客幕僚依舊不少。
內院中的管事僕役更是與其主子一般，認錢不認人。
這樣的人，正適合用金銀來敲開門縫。
散宜生親自備下了一份厚禮，不是尋常的金銀珠寶，而是產自西岐深山的幾塊上等玉料，溫潤如脂，在凡間極為罕見。
送禮的人扮作求見費仲的商賈，只說來朝歌販貨，聽聞費大夫喜歡美玉，特來孝敬。
費仲收下玉料時，面上掛著幾分倨傲的笑意，隨意問了問西岐的風土人情。
那人便順勢說起西岐商隊在沿途所見。
冀州軍容整肅，北疆叛亂已平，帝辛威望日隆。
這些話看似閒聊，實則句句都是在試探費仲的反應。
而費仲只是笑著點頭，並不多言，卻在送客時特意吩咐管事，讓那「西岐來的商人」日後多來走動走動。
尤渾那邊，則由另一路細作以販賣藥材的商賈身份滲透。
尤渾素來對仙珍靈藥頗有興趣，西岐細作投其所好，呈上幾味在朝歌難得一見的千年靈芝與雪山參。
尤渾喜笑顏開，設宴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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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細作不經意地提起「西岐軍民對帝辛的敬畏」「冀州蘇護的忠心」。
尤渾只是隨口附和，並未起疑。
費仲，尤渾雖不如原著那般權傾朝野，卻也絕非蠢人。
他們不會輕易被收買，更不會明面上與西岐勾結，可他們也不會拒絕金銀玉料和珍稀藥材。
只要這些人收了東西，西岐的人便可以隔三差五地登門拜訪。
而每一次拜訪，都是一次情報交換的機會。
至於那些被收買的低階內侍與驛站驛卒，便更容易了。
一些貝幣，些許實物，幾句稱兄道弟的熱絡話，便足以讓他們在茶餘飯後，把宮中那些不算機密的瑣事一五一十地倒出來。
南都方向，一支形色各異的遊方隊伍混入了茂密山林間的茶馬古道。
這些道士從不問軍政大事，只是替百姓們卜卦驅邪、祈福禳災。
哪家的孩子受了驚嚇，他們便念一段安神咒；
哪家的田地遭了蟲害，他們便畫一道符燒化了撒在田埂上。
不幾日，便在當地積攢下了極好的口碑。
名聲傳開後，便有百姓主動找上門來請他們幫忙。
道士們來者不拒，分文不取，卻在閒聊時不經意地透露出一些消息。
這些消息說得很是隨意，仿佛只是茶餘飯後的閒話。
可閒話中，卻總夾雜著幾句讓人多想的內容。
比如帝辛有意效仿先祖武丁，收攏諸侯之權，還政於王庭。
南都雖偏遠，消息傳得慢，可越是慢，這些流言便越有發酵的時間。
與此同時，幾個走方郎中背著藥箱，深入南都各城鎮、村寨之間。
這些村寨大多閉塞，缺醫少藥，郎中們每到一處便在村口的老樹下支起攤子，替老人把脈，替孩童治瘧，替婦人調理身子。
他們不收診金，只收一把米、幾個雞蛋，或是一碗水酒。
幾日後，郎中便與村民們混得熟了。
晚飯後大家圍坐在火塘旁，郎中一邊搗藥一邊隨口說起「朝歌那邊傳來的消息」。
帝辛對南伯侯多有不滿，只因南都偏遠才遲遲未動。
如今部分叛亂已平，帝辛騰出手來，怕是要拿南疆開刀。
村民們不懂朝堂大事，卻知道這些郎中待他們不薄，便信了七八分。
而村民們信了，這個消息便等於在南疆的底層紮下了根。
鄂崇禹的幕僚則被暗中收買，收了西岐細作遞來的重金後，這些幕僚便在鄂崇禹耳邊不時吹風。
那是在一場尋常的軍務議事之後。
鄂崇禹剛與麾下眾文武議完南都之事，正端坐於案前。
幾個相熟多年的幕僚圍了上來，一面替他整理案上的竹簡輿圖，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閒話。
「君侯可曾聽聞？」
坐在左手邊的幕僚，語氣嚴肅：
「朝歌那邊最近風聲不太對，據聞有人上奏，說君侯對陛下心下不滿，更有參君侯之人。」
鄂崇禹眉頭微皺：
「陛下近年打壓諸侯，更是囚禁西伯侯多年，如此非良，可本候對陛下忠心一片……」
「雖是如此。」
幕僚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可在下得情報，那奏疏上說，近年四方叛亂頻起，皆因諸侯擁兵自重，不聽王命調遣。各方諸侯對陛下心中不滿，當著力打壓。」
他將輿圖擱回架上，嘆了口氣：
「臣也覺得此話荒謬，可朝中近日似乎頗為贊同。」
鄂崇禹放下熱巾，沉吟片刻，冷哼一聲：
「此言定是那些攪風攪雨的文臣所奏，本候這就上奏，啟奏陛下。」
「君侯勿要如此。」幕僚連忙阻攔。
他收了好處，豈能讓鄂崇禹與帝辛相交？
「何意？」
面對鄂崇禹的詢問，幕僚心中已有謀劃：
「君侯此時上奏，豈不是不打自招？不若勵精圖治，將我南都經營好，宣傳陛下威名，陛下定然欣喜。」
「嗯……如此，也好。」
又過了數日，幾個幕僚陪著鄂崇禹在廊下飲酒賞雨。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坐在右側一人放下酒杯，望著廊外綿綿不絕的雨幕，忽然長嘆了一聲。
這一聲嘆得極重，與方才熱絡的酒局格格不入。
鄂崇禹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側目看向他：
「蕭大夫何故嘆氣？可是酒菜不合胃口？」
「君侯可知，朝歌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