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議伐商
消息一得，雲中子只得一心二用。
靈山偏殿之中，接引的講道聲入耳中，蘊含著因果法則；
而在西岐，善屍的視野共享，透過無處不在的仙豆，將侯府內外的一切盡數納入眼底。
他盤膝閉目，面上神情從容，仿佛沉浸在經義的玄妙之中，卻不知，他此刻正在操控西岐走向。
西岐，侯府產房外。
十餘名下人進進出出，腳步匆忙。
兩個上了年紀的穩婆在門口低聲交談，一個手中捧著熱氣騰騰的銅盆，另一個則不停地搓著雙手，面上滿是焦急之色。
門帘掀開一條縫，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低低痛呼聲。
胡喜媚的聲音本就妖媚蝕骨，此刻在產子劇痛之下，那痛呼聲中竟也帶著幾分讓人心神搖曳的靡靡之息。
她已然褪去妖身，如今產子，只得如凡間女子一般。
院中幾個年輕的侍從聽得面紅耳赤，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往產房方向多看一眼。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從產房內探出頭來，面上滿是皺紋，聲音焦急：
「熱水，再送熱水來！世婦胎位正，脈象也穩，只是頭胎艱難些，快了，快了！」
兩個丫鬟連忙抬著熱水桶小跑過來，桶底磕在門檻上濺出幾朵水花，被那老嫗狠狠剜了一眼：
「手腳輕些！驚了世婦，你們有幾個腦袋賠！」
丫鬟嚇得臉色發白，連聲道不敢。
產房內，燭火搖曳。
胡喜媚躺在錦榻之上，面色蒼白如紙，身上汗珠不停滲出來，將她那身薄如蟬翼的寢衣浸得透濕。
她緊咬著下唇，那雙平日裡勾魂奪魄的眸子此刻緊緊閉著，眼角卻仍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
饒是如此狼狽，那張臉上天生的妖冶風韻竟絲毫未減，反倒在痛楚中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態。
兩個穩婆一左一右守在榻旁。
胡喜媚的手死死攥著被角，手背請進暴起，喉中不時溢出壓抑的悶哼。
善屍的目光從產房收回，轉向侯府深處。
議事廳。
廳中燈火通明，卻只有寥寥數人。
姬發端坐於首位，一身素色錦袍，面容沉靜如水，只是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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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不過弱冠，卻已執掌西岐大權數月有餘，那張原本還有些稚嫩的臉龐已被權力磨出了稜角。
申公豹坐在他右手邊，一身青灰道袍，手中拂塵輕輕擱在膝上，面上帶著幾分自得的笑意。
散宜生與南宮适分列左右，一個儒雅從容，一個雄壯威猛。
另有兩人則坐在稍遠的位置，正是後世與散宜生、南宮适並稱「文王四友」的閎夭與太顛。
那閎夭身形修長，面如冠玉，三綹長須垂於胸前，一雙鳳目精光內斂，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文士的清雅之氣。
太顛則恰恰相反，身形魁梧，虎背熊腰，面上虬髯如針，一雙銅鈴般的眼睛不怒自威，坐在那裡如同一座小山，壓得身下的木椅吱呀作響。
這二人雖不如散宜生與南宮适那般隨姬昌起於微末，卻也是西岐老臣，忠心耿耿，極受姬昌生前倚重。
散宜生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緩緩展開。
竹簡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正是姬昌臨終前親手所刻。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百子機緣至，西岐當興。吾死後，姬發繼位，眾卿當竭力輔佐；待百子降世之日，便是西岐討伐殷商之時；天命在周，慎勿違也。」
簡短的幾句話，卻重如千鈞。
散宜生念罷，將竹簡輕輕擱在案上，目光掃過廳中眾人。
南宮适面色肅然，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申公豹則微微頷首，手中拂塵輕輕搖動，面上笑意不變。
姬發站起身，對著那竹簡深深一拜，隨後挺直身軀，目光堅定：
「父侯遺命在此，百子機緣今日便至，諸位以為如何？」
散宜生率先開口，語氣沉穩：
「侯爺所言極是，百子機緣乃我西岐大興之兆，先侯遺命不可違。」
南宮适緊隨其後，聲如洪鐘：
「末將願為先鋒！」
「不可。」
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附和。
閎夭站起身，對姬發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憂慮：
「百子機緣雖至，殷商勢力卻依舊強橫，帝辛如今勵精圖治，聞仲坐鎮朝歌，姜子牙輔佐朝政，冀州蘇護更是鐵板一塊。」
「我西岐雖勵精圖治數十載，國力日盛，可若要正面與殷商抗衡，實力終究不可同日而語。此時貿然起兵，無異於以卵擊石。」
太顛在一旁重重點頭，那虬髯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閎夭大夫此言不錯，先侯在世時便常言，殷商不可力敵，當徐徐圖之。如今先侯新喪，民心未定，軍心未穩，更當暫緩鋒芒，積蓄力量，以待天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更何況，殷商有聞仲那等仙門高徒坐鎮，其身後更是整個師門，我等凡人之軀，如何與仙家法術抗衡？」
此言一出，眾人具是看向申公豹。
此乃試探，試探申公豹能找來何人，與聞仲相抗衡。
南宮适雖勇，卻也知道仙凡之別，那日在黎國城下，他親眼見過那綠袍道人以左道之術將西岐將士殺得潰不成軍的景象。
若非雲中子出手相助，那一戰西岐早已大敗。想到這裡，他亦是熱絡的看向申公豹。
豈料申公豹竟是眼觀鼻，鼻觀心，不為所動。
姬發知道申公豹在吊眾人胃口。
他緩緩起身，踱步至廳中，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案上那捲竹簡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父侯之卦，橫貫古今。父侯既能算得百子機緣，便能算得我西岐興衰。」
「既然父侯留下遺言，命我等在百子降世之日伐商，那便是天意如此。我西岐能有今日，全靠父侯運籌帷幄，諸位難道要置疑父侯的決斷嗎？」
這話說得極為巧妙，置疑遺命，便是置疑姬昌。
而在場眾人，無一不是姬昌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閎夭與太顛對視一眼，眼中雖仍有疑慮，卻也不好再說什麼。
姬發見二人不再言語，轉向申公豹，面上帶著幾分恭敬的笑意：
「更何況，如今我西岐有申太公在。申太公亦是仙門高徒，道法通玄，有太公坐鎮，便是聞仲親至，又有何懼？」
靈山偏殿之中，接引的講道聲入耳中，蘊含著因果法則；
而在西岐，善屍的視野共享，透過無處不在的仙豆，將侯府內外的一切盡數納入眼底。
他盤膝閉目，面上神情從容，仿佛沉浸在經義的玄妙之中，卻不知，他此刻正在操控西岐走向。
西岐，侯府產房外。
十餘名下人進進出出，腳步匆忙。
兩個上了年紀的穩婆在門口低聲交談，一個手中捧著熱氣騰騰的銅盆，另一個則不停地搓著雙手，面上滿是焦急之色。
門帘掀開一條縫，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低低痛呼聲。
胡喜媚的聲音本就妖媚蝕骨，此刻在產子劇痛之下，那痛呼聲中竟也帶著幾分讓人心神搖曳的靡靡之息。
她已然褪去妖身，如今產子，只得如凡間女子一般。
院中幾個年輕的侍從聽得面紅耳赤，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往產房方向多看一眼。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從產房內探出頭來，面上滿是皺紋，聲音焦急：
「熱水，再送熱水來！世婦胎位正，脈象也穩，只是頭胎艱難些，快了，快了！」
兩個丫鬟連忙抬著熱水桶小跑過來，桶底磕在門檻上濺出幾朵水花，被那老嫗狠狠剜了一眼：
「手腳輕些！驚了世婦，你們有幾個腦袋賠！」
丫鬟嚇得臉色發白，連聲道不敢。
產房內，燭火搖曳。
胡喜媚躺在錦榻之上，面色蒼白如紙，身上汗珠不停滲出來，將她那身薄如蟬翼的寢衣浸得透濕。
她緊咬著下唇，那雙平日裡勾魂奪魄的眸子此刻緊緊閉著，眼角卻仍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
饒是如此狼狽，那張臉上天生的妖冶風韻竟絲毫未減，反倒在痛楚中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態。
兩個穩婆一左一右守在榻旁。
胡喜媚的手死死攥著被角，手背請進暴起，喉中不時溢出壓抑的悶哼。
善屍的目光從產房收回，轉向侯府深處。
議事廳。
廳中燈火通明，卻只有寥寥數人。
姬發端坐於首位，一身素色錦袍，面容沉靜如水，只是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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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宜生與南宮适分列左右，一個儒雅從容，一個雄壯威猛。
另有兩人則坐在稍遠的位置，正是後世與散宜生、南宮适並稱「文王四友」的閎夭與太顛。
那閎夭身形修長，面如冠玉，三綹長須垂於胸前，一雙鳳目精光內斂，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文士的清雅之氣。
太顛則恰恰相反，身形魁梧，虎背熊腰，面上虬髯如針，一雙銅鈴般的眼睛不怒自威，坐在那裡如同一座小山，壓得身下的木椅吱呀作響。
這二人雖不如散宜生與南宮适那般隨姬昌起於微末，卻也是西岐老臣，忠心耿耿，極受姬昌生前倚重。
散宜生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緩緩展開。
竹簡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正是姬昌臨終前親手所刻。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百子機緣至，西岐當興。吾死後，姬發繼位，眾卿當竭力輔佐；待百子降世之日，便是西岐討伐殷商之時；天命在周，慎勿違也。」
簡短的幾句話，卻重如千鈞。
散宜生念罷，將竹簡輕輕擱在案上，目光掃過廳中眾人。
南宮适面色肅然，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申公豹則微微頷首，手中拂塵輕輕搖動，面上笑意不變。
姬發站起身，對著那竹簡深深一拜，隨後挺直身軀，目光堅定：
「父侯遺命在此，百子機緣今日便至，諸位以為如何？」
散宜生率先開口，語氣沉穩：
「侯爺所言極是，百子機緣乃我西岐大興之兆，先侯遺命不可違。」
南宮适緊隨其後，聲如洪鐘：
「末將願為先鋒！」
「不可。」
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附和。
閎夭站起身，對姬發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憂慮：
「百子機緣雖至，殷商勢力卻依舊強橫，帝辛如今勵精圖治，聞仲坐鎮朝歌，姜子牙輔佐朝政，冀州蘇護更是鐵板一塊。」
「我西岐雖勵精圖治數十載，國力日盛，可若要正面與殷商抗衡，實力終究不可同日而語。此時貿然起兵，無異於以卵擊石。」
太顛在一旁重重點頭，那虬髯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閎夭大夫此言不錯，先侯在世時便常言，殷商不可力敵，當徐徐圖之。如今先侯新喪，民心未定，軍心未穩，更當暫緩鋒芒，積蓄力量，以待天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更何況，殷商有聞仲那等仙門高徒坐鎮，其身後更是整個師門，我等凡人之軀，如何與仙家法術抗衡？」
此言一出，眾人具是看向申公豹。
此乃試探，試探申公豹能找來何人，與聞仲相抗衡。
南宮适雖勇，卻也知道仙凡之別，那日在黎國城下，他親眼見過那綠袍道人以左道之術將西岐將士殺得潰不成軍的景象。
若非雲中子出手相助，那一戰西岐早已大敗。想到這裡，他亦是熱絡的看向申公豹。
豈料申公豹竟是眼觀鼻，鼻觀心，不為所動。
姬發知道申公豹在吊眾人胃口。
他緩緩起身，踱步至廳中，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案上那捲竹簡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父侯之卦，橫貫古今。父侯既能算得百子機緣，便能算得我西岐興衰。」
「既然父侯留下遺言，命我等在百子降世之日伐商，那便是天意如此。我西岐能有今日，全靠父侯運籌帷幄，諸位難道要置疑父侯的決斷嗎？」
這話說得極為巧妙，置疑遺命，便是置疑姬昌。
而在場眾人，無一不是姬昌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閎夭與太顛對視一眼，眼中雖仍有疑慮，卻也不好再說什麼。
姬發見二人不再言語，轉向申公豹，面上帶著幾分恭敬的笑意：
「更何況，如今我西岐有申太公在。申太公亦是仙門高徒，道法通玄，有太公坐鎮，便是聞仲親至，又有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