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湖區（四）
第743章 湖區（四）
熱鬧的接風宴過後，吳平、劉黑子等人引著李大河回到公事房，喝了一口熱水，便從那六個土著女子的身份開始說起。
「你是說她們中的兩個人是來自東邊的大湖區？」李大河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她們的部落遭受到一個更大的部落聯盟攻擊，以至於輾轉流落到林澤湖這裡？」
「沒錯。」吳平點頭說道：「她們兩人是來自一個叫做休倫的部落聯盟，所居住的地方有一座大湖，就叫休倫湖。這個部落跟法國人關係比較密切，所獵取的皮毛都會盡數售賣給法國人，然後換取大量生活物資。」
「休倫湖？」李大河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根據上頭髮下的地理資料，這個「休倫湖」便是那五大湖區的一部分，距離林澤湖差不多七八百公里。
但萬萬沒想到，那邊發生的部落衝突，居然會波及到這裡。
「她們有沒有說那個強大的部落聯盟為何要攻擊休倫聯盟？」他沉聲問道。
「根據那兩個女人的比劃和零星學會的幾個詞，我們大概拼湊出了情況。」吳平說道：「那個強大的土著聯盟，叫易洛魁聯盟，為了搶奪毛皮資源，截斷法國人的貿易通道，便向休倫聯盟發起進攻。」
「戰爭規模很大，還動用了不少火器，很多休倫村莊被燒毀，族人被殺或被俘。大量休倫人向西逃亡，有的逃到蘇必利爾湖周邊，有的甚至逃到了我們這邊。」
「奧吉布瓦人收容了一部分，但把他們當奴隸，在春天食物短缺時，就拿這些奴隸來跟我們換糧食。」
NJ八區聽到「火器」兩個字，李大河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窄的屋子裡踱了兩步：「這兩方的土著聯盟都有火器？」
「呃，應該是。」吳平肯定地說道：「我們反覆問了很多次，兩個女人的說法基本一致。而且她們比劃出的細節很豐富，比如易洛魁人用的是什麼武器，休倫村莊是怎麼被攻破的，逃亡路上的艱辛————不像是編的。」
「不過，那個叫易洛魁聯盟地土著火器要多些，而且人數也占優，正在不斷蠶食休倫聯盟的勢力範圍。他們的手段相當狠辣，幾乎是對休倫人展開了滅族行徑。」
李大河坐回椅子上，托著下巴陷入沉思，屋子裡只剩下呼吸聲和柴火在灶坑裡僻啪作響的聲音。
這個消息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變新華繼續向東部地區的拓殖策略。
北安堡的屯長韓春和一直有計劃向東探索，目標是摸清五大湖區的情況，評估法國人在那裡的影響力，甚至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而且，按照原計劃，七月就會派出一支二十人的探險隊出發。
如果五大湖區真的爆發大規模部落戰爭，探險隊貿然進入，很可能捲入衝突，甚至被
對方無差別攻擊。
更深遠的影響是，如果易洛魁聯盟真的如此強勢，在消滅休倫人後，他們會不會繼續向西擴張？
林澤湖、蘇必利爾湖周邊地區，會不會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新華在這片區域的拓殖據點，會不會與這個新興的土著聯盟產生衝突？
「那兩個休倫女人呢？」李大河突然問。
「在廚房收拾清潔。」吳平說，「需要叫她們過來嗎？」
「叫過來，我要親自問問。」
片刻後，兩個年輕女子被帶了進來。
她們依舊穿著粗糙的鹿皮衣裙，但比李大河剛見到時整潔了些，頭髮也梳理過。
兩人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不敢看屋裡的男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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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河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溫和些。
溝通進行得很艱難，吳平和劉黑子在旁靠比劃和猜測來「翻譯」。
兩個休倫女子，稍年長的叫「白羽」，約二十歲，年輕的叫「小鹿」，可能只有十六
七，在回答問題時，聲音顫抖，顯得很是驚恐，有時說著說著就開始哭泣。
但斷斷續續地，李大河還是拼湊出了較為完整的信息。
易洛魁聯盟由多個部落組成，其中最強大的是莫霍克人和奧內達加人。
他們從荷蘭人和英格蘭人那裡獲得了火器，武器上對還在大部分使用弓箭和石斧的休倫人形成碾壓式的優勢。
戰爭從去年夏天開始，到今年春天已經摧毀了休倫聯盟的近半村莊。
白羽和小鹿所在的村莊在去年秋天被襲擊，她們在混亂中被俘，後來被轉賣了幾次，最後落到奧吉布瓦人手中。
易洛魁人的目標是完全控制五大湖區的皮毛貿易，將法國人排擠出去。
為此，他們不惜發動滅族戰爭。
「他們————會來這裡嗎？」李大河比劃著名問。
白羽看懂了這個手勢。
她的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拼命點頭，然後用手比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圈，指了指東方，又做了一個橫掃的手勢。
「她說，易洛魁人會像洪水一樣，淹沒所有產生皮毛的地方。」吳平翻譯道，臉色也
變得難看。
詢問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結束時，兩個女子抽泣不止，被攙扶著離開。
屋子裡再次陷入沉默。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窗外一片漆黑，只有灶坑裡跳躍的火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
「李隊長，你看這事————」吳平小心翼翼地問。
李大河面色深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夜晚的涼風灌進來，帶著湖水的濕氣和森林的草木香。
遠處的黑暗中，偶爾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淒涼。
「咱們向東探索拓殖的計劃估摸著要重新修訂了。」半響，李大河轉身說道，「萬一，那幫土人打發了性子，朝咱們這邊殺過來，還是有些麻煩的。狗日的，居然擁有大量火器，由不得咱們提防他們。」
「說不得，咱們要向後方請求增援了！」
「增援？」劉黑子一愣，「不至於吧？那幫土人距離這裡七八百公里，能殺得過來嗎？」
「那誰說得准？」李大河苦笑一聲，「當年咱們從新華灣一路開拓到北安堡，直線距離超過兩千多里，不也走過來了？」
「如果易洛魁人真的像那兩個女人描述的那麼強大，又有火槍，一旦他們西進，你們林澤堡未必擋得住。」
「即便，我們後邊的北安堡，說不定也要面臨嚴峻的挑戰。有備無患吧，無論如何，得向後邊的懷寧堡通報這裡的情況，要求增調一些人手過來，最好能運來幾門火炮。」
「可是————後方會同意嗎？」吳平擔憂地說，「這麼遠的距離，運送大量人員和物資成本太高了。而且，目前我們和易洛魁人還沒有直接衝突，後方會不會覺得我們小題大做。」
「所以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最好派人往東邊去探尋一番。」李大河說，「嗯，今晚我就寫信給韓屯長，詳細報告這裡的情況。同時，建議暫緩七月向東探索的計劃，改為全力加強現有各個據點的防禦，囤積必要的儲備物資，以備不時之需。」
「那我們林澤堡需要做什麼？」吳平問。
「自然是擴建並加固堡寨的安全防禦。」李大河鄭重說道，「我帶來的二十人本來就是要將你們這座臨時性堡子變成永固據點。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要加高圍牆，增設瞭望塔，甚至還要挖掘壕溝。」
「同時，繼續與周邊奧吉布瓦部落保持交易，爭取獲得更多情報。我猜，他們肯定也知道東部的一些情況。」
吳平苦笑道：「這樣一來，我們和土人的關係就更微妙了。他們知道我們在備戰，會不會覺得我們要對付他們？」
「所以溝通很重要。」李大河說，「要找機會和灰熊」那樣的頭人正式談一次，表明我們的立場，我們不是來征服他們的，而是來貿易、來發展建設的。如果易洛魁人西進，對他們也是威脅。」
「哎，也許————我們趁此機會，可以跟他們建立某種形式的聯盟，一致應對外來勢力的侵入。」
「聯盟？」眾人都是一愣。
「對，哪怕只是暫時的、非正式的聯盟。」李大河一拍大腿，「在這片荒野上，一切都是為了生存，怎麼著也能在面臨共同的威脅下，攜手聯合起來，就像《三國》話本里那樣，孫劉聯合抗曹。」
「奧吉布瓦人需要我們提供的貨物，也需要我們幫助他們對抗可能的威脅。而我們，需要他們的皮毛，也需要他們作為緩衝地帶，甚至衝鋒陷陣的幫手。」
夜深了，議事終於告一段落。
支援人員被安排到新建的營房休息，林澤堡的老人們也各回各家，或者說，各回各的小屋。
李大河和吳平最後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五月的夜空清澈，銀河橫貫天際，繁星如塵。
湖風帶著水汽和新生植物的清香，本該是令人心曠神怡的夜晚，兩人心頭卻壓著沉甸甸的憂慮。
「李頭兒，你說————」吳平望著星空，聲音很輕，「咱們在這片湖區，真能站穩腳跟嗎？本土那麼遠，支援來得慢，周圍又是成千上萬的土著，現在東邊又冒出個強大的部落聯盟，背後還有歐洲夷人撐腰。」
李大河沉默片刻，隨即嗤笑一聲：「怕個鳥！拓殖司的上官不是說了嘛，拓殖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退一步，便是將萬里河山拱手讓人。，「我們沒得選，既然一路東來，那便只能向前沖，為自己，也為後世子孫搶下更多的土地。」
「可是，咱們現在卻有些勢單力孤了點，而且那些易洛魁人還有火器————」
「就算他們有火器，那也經不得打！」李大河不以為意，「我們有比他們更好的火槍，有火炮，有紀律，連南邊的西班牙人都被咱們揍趴下了，還怕那些尚未開化的土人？」
「土著部落再強，也是部落。我們背後，可是整個新華。要是咱們頂不住，後面還有正規的軍隊呢，有啥擔心的！」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夜露沾濕了衣襟。
臨分別前，李大河忽然問：「吳平，你狗日的說實話，有了女人之後，感覺如何？」
吳平愣了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踏實了些。以前夜裡守堡，總覺得是在替別人守著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現在————現在覺得是在守著自己的家。雖然她們現在還不太會說話，但會學著煮咱們的飯，補咱們的衣服。天冷了，有人會惦記著給你加件皮子。」
李大河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臨時住處。
他心裡清楚，吳平說的「踏實」，可能正是拓殖司最希望看到的從拓殖開發，到「暫居」，最後實現「安家立業」，從「過客」到「主人」。
女人，家庭，血脈的延續，才是將這片土地真正變成「新華之土」的根基。
只是，這根基尚未扎穩，遠方的部落戰爭已隱約可聞。
東邊的易洛魁人，就像一頭闖入池塘的鱷魚，正在攪動整個五大湖區的生態，也影響著新華向東拓殖的步伐。
回到屋內，李大河拍了拍隨行而來的文書魏明亮，吩咐他給北安堡撰寫急報，將今晚獲得的所有情報、所有推測、所有請求，一字不落地傳遞迴去。
他低頭想了想，低聲說道：「北安堡屯墾司鈞鑒：林澤堡急報，五月十六日於該堡獲悉重大軍情，事關東部五大湖區部落戰爭及我新華東部拓殖之安危————」
燭火搖曳，將他和文書魏明亮的身影投在粗糲的木牆上，隨筆畫動而微微顫抖。
熱鬧的接風宴過後，吳平、劉黑子等人引著李大河回到公事房，喝了一口熱水，便從那六個土著女子的身份開始說起。
「你是說她們中的兩個人是來自東邊的大湖區？」李大河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她們的部落遭受到一個更大的部落聯盟攻擊，以至於輾轉流落到林澤湖這裡？」
「沒錯。」吳平點頭說道：「她們兩人是來自一個叫做休倫的部落聯盟，所居住的地方有一座大湖，就叫休倫湖。這個部落跟法國人關係比較密切，所獵取的皮毛都會盡數售賣給法國人，然後換取大量生活物資。」
「休倫湖？」李大河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根據上頭髮下的地理資料，這個「休倫湖」便是那五大湖區的一部分，距離林澤湖差不多七八百公里。
但萬萬沒想到，那邊發生的部落衝突，居然會波及到這裡。
「她們有沒有說那個強大的部落聯盟為何要攻擊休倫聯盟？」他沉聲問道。
「根據那兩個女人的比劃和零星學會的幾個詞，我們大概拼湊出了情況。」吳平說道：「那個強大的土著聯盟，叫易洛魁聯盟，為了搶奪毛皮資源，截斷法國人的貿易通道，便向休倫聯盟發起進攻。」
「戰爭規模很大，還動用了不少火器，很多休倫村莊被燒毀，族人被殺或被俘。大量休倫人向西逃亡，有的逃到蘇必利爾湖周邊，有的甚至逃到了我們這邊。」
「奧吉布瓦人收容了一部分，但把他們當奴隸，在春天食物短缺時，就拿這些奴隸來跟我們換糧食。」
NJ八區聽到「火器」兩個字，李大河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窄的屋子裡踱了兩步：「這兩方的土著聯盟都有火器？」
「呃，應該是。」吳平肯定地說道：「我們反覆問了很多次，兩個女人的說法基本一致。而且她們比劃出的細節很豐富，比如易洛魁人用的是什麼武器，休倫村莊是怎麼被攻破的，逃亡路上的艱辛————不像是編的。」
「不過，那個叫易洛魁聯盟地土著火器要多些，而且人數也占優，正在不斷蠶食休倫聯盟的勢力範圍。他們的手段相當狠辣，幾乎是對休倫人展開了滅族行徑。」
李大河坐回椅子上，托著下巴陷入沉思，屋子裡只剩下呼吸聲和柴火在灶坑裡僻啪作響的聲音。
這個消息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變新華繼續向東部地區的拓殖策略。
北安堡的屯長韓春和一直有計劃向東探索，目標是摸清五大湖區的情況，評估法國人在那裡的影響力，甚至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而且，按照原計劃，七月就會派出一支二十人的探險隊出發。
如果五大湖區真的爆發大規模部落戰爭，探險隊貿然進入，很可能捲入衝突，甚至被
對方無差別攻擊。
更深遠的影響是，如果易洛魁聯盟真的如此強勢，在消滅休倫人後，他們會不會繼續向西擴張？
林澤湖、蘇必利爾湖周邊地區，會不會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新華在這片區域的拓殖據點，會不會與這個新興的土著聯盟產生衝突？
「那兩個休倫女人呢？」李大河突然問。
「在廚房收拾清潔。」吳平說，「需要叫她們過來嗎？」
「叫過來，我要親自問問。」
片刻後，兩個年輕女子被帶了進來。
她們依舊穿著粗糙的鹿皮衣裙，但比李大河剛見到時整潔了些，頭髮也梳理過。
兩人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不敢看屋裡的男人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李大河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溫和些。
溝通進行得很艱難，吳平和劉黑子在旁靠比劃和猜測來「翻譯」。
兩個休倫女子，稍年長的叫「白羽」，約二十歲，年輕的叫「小鹿」，可能只有十六
七，在回答問題時，聲音顫抖，顯得很是驚恐，有時說著說著就開始哭泣。
但斷斷續續地，李大河還是拼湊出了較為完整的信息。
易洛魁聯盟由多個部落組成，其中最強大的是莫霍克人和奧內達加人。
他們從荷蘭人和英格蘭人那裡獲得了火器，武器上對還在大部分使用弓箭和石斧的休倫人形成碾壓式的優勢。
戰爭從去年夏天開始，到今年春天已經摧毀了休倫聯盟的近半村莊。
白羽和小鹿所在的村莊在去年秋天被襲擊，她們在混亂中被俘，後來被轉賣了幾次，最後落到奧吉布瓦人手中。
易洛魁人的目標是完全控制五大湖區的皮毛貿易，將法國人排擠出去。
為此，他們不惜發動滅族戰爭。
「他們————會來這裡嗎？」李大河比劃著名問。
白羽看懂了這個手勢。
她的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拼命點頭，然後用手比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圈，指了指東方，又做了一個橫掃的手勢。
「她說，易洛魁人會像洪水一樣，淹沒所有產生皮毛的地方。」吳平翻譯道，臉色也
變得難看。
詢問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結束時，兩個女子抽泣不止，被攙扶著離開。
屋子裡再次陷入沉默。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窗外一片漆黑，只有灶坑裡跳躍的火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
「李隊長，你看這事————」吳平小心翼翼地問。
李大河面色深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夜晚的涼風灌進來，帶著湖水的濕氣和森林的草木香。
遠處的黑暗中，偶爾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淒涼。
「咱們向東探索拓殖的計劃估摸著要重新修訂了。」半響，李大河轉身說道，「萬一，那幫土人打發了性子，朝咱們這邊殺過來，還是有些麻煩的。狗日的，居然擁有大量火器，由不得咱們提防他們。」
「說不得，咱們要向後方請求增援了！」
「增援？」劉黑子一愣，「不至於吧？那幫土人距離這裡七八百公里，能殺得過來嗎？」
「那誰說得准？」李大河苦笑一聲，「當年咱們從新華灣一路開拓到北安堡，直線距離超過兩千多里，不也走過來了？」
「如果易洛魁人真的像那兩個女人描述的那麼強大，又有火槍，一旦他們西進，你們林澤堡未必擋得住。」
「即便，我們後邊的北安堡，說不定也要面臨嚴峻的挑戰。有備無患吧，無論如何，得向後邊的懷寧堡通報這裡的情況，要求增調一些人手過來，最好能運來幾門火炮。」
「可是————後方會同意嗎？」吳平擔憂地說，「這麼遠的距離，運送大量人員和物資成本太高了。而且，目前我們和易洛魁人還沒有直接衝突，後方會不會覺得我們小題大做。」
「所以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最好派人往東邊去探尋一番。」李大河說，「嗯，今晚我就寫信給韓屯長，詳細報告這裡的情況。同時，建議暫緩七月向東探索的計劃，改為全力加強現有各個據點的防禦，囤積必要的儲備物資，以備不時之需。」
「那我們林澤堡需要做什麼？」吳平問。
「自然是擴建並加固堡寨的安全防禦。」李大河鄭重說道，「我帶來的二十人本來就是要將你們這座臨時性堡子變成永固據點。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要加高圍牆，增設瞭望塔，甚至還要挖掘壕溝。」
「同時，繼續與周邊奧吉布瓦部落保持交易，爭取獲得更多情報。我猜，他們肯定也知道東部的一些情況。」
吳平苦笑道：「這樣一來，我們和土人的關係就更微妙了。他們知道我們在備戰，會不會覺得我們要對付他們？」
「所以溝通很重要。」李大河說，「要找機會和灰熊」那樣的頭人正式談一次，表明我們的立場，我們不是來征服他們的，而是來貿易、來發展建設的。如果易洛魁人西進，對他們也是威脅。」
「哎，也許————我們趁此機會，可以跟他們建立某種形式的聯盟，一致應對外來勢力的侵入。」
「聯盟？」眾人都是一愣。
「對，哪怕只是暫時的、非正式的聯盟。」李大河一拍大腿，「在這片荒野上，一切都是為了生存，怎麼著也能在面臨共同的威脅下，攜手聯合起來，就像《三國》話本里那樣，孫劉聯合抗曹。」
「奧吉布瓦人需要我們提供的貨物，也需要我們幫助他們對抗可能的威脅。而我們，需要他們的皮毛，也需要他們作為緩衝地帶，甚至衝鋒陷陣的幫手。」
夜深了，議事終於告一段落。
支援人員被安排到新建的營房休息，林澤堡的老人們也各回各家，或者說，各回各的小屋。
李大河和吳平最後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五月的夜空清澈，銀河橫貫天際，繁星如塵。
湖風帶著水汽和新生植物的清香，本該是令人心曠神怡的夜晚，兩人心頭卻壓著沉甸甸的憂慮。
「李頭兒，你說————」吳平望著星空，聲音很輕，「咱們在這片湖區，真能站穩腳跟嗎？本土那麼遠，支援來得慢，周圍又是成千上萬的土著，現在東邊又冒出個強大的部落聯盟，背後還有歐洲夷人撐腰。」
李大河沉默片刻，隨即嗤笑一聲：「怕個鳥！拓殖司的上官不是說了嘛，拓殖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退一步，便是將萬里河山拱手讓人。，「我們沒得選，既然一路東來，那便只能向前沖，為自己，也為後世子孫搶下更多的土地。」
「可是，咱們現在卻有些勢單力孤了點，而且那些易洛魁人還有火器————」
「就算他們有火器，那也經不得打！」李大河不以為意，「我們有比他們更好的火槍，有火炮，有紀律，連南邊的西班牙人都被咱們揍趴下了，還怕那些尚未開化的土人？」
「土著部落再強，也是部落。我們背後，可是整個新華。要是咱們頂不住，後面還有正規的軍隊呢，有啥擔心的！」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夜露沾濕了衣襟。
臨分別前，李大河忽然問：「吳平，你狗日的說實話，有了女人之後，感覺如何？」
吳平愣了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踏實了些。以前夜裡守堡，總覺得是在替別人守著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現在————現在覺得是在守著自己的家。雖然她們現在還不太會說話，但會學著煮咱們的飯，補咱們的衣服。天冷了，有人會惦記著給你加件皮子。」
李大河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臨時住處。
他心裡清楚，吳平說的「踏實」，可能正是拓殖司最希望看到的從拓殖開發，到「暫居」，最後實現「安家立業」，從「過客」到「主人」。
女人，家庭，血脈的延續，才是將這片土地真正變成「新華之土」的根基。
只是，這根基尚未扎穩，遠方的部落戰爭已隱約可聞。
東邊的易洛魁人，就像一頭闖入池塘的鱷魚，正在攪動整個五大湖區的生態，也影響著新華向東拓殖的步伐。
回到屋內，李大河拍了拍隨行而來的文書魏明亮，吩咐他給北安堡撰寫急報，將今晚獲得的所有情報、所有推測、所有請求，一字不落地傳遞迴去。
他低頭想了想，低聲說道：「北安堡屯墾司鈞鑒：林澤堡急報，五月十六日於該堡獲悉重大軍情，事關東部五大湖區部落戰爭及我新華東部拓殖之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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