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草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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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4章 草原(一)

  「砰!砰!砰!————」

  幾聲清脆的爆裂聲驟然撕裂了草原清晨的寧靜,緊接著是野牛痛苦而憤怒的嘶吼:「唉!————」

  那聲音低沉而綿長,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

  「喲呵!」

  「衝過去!」

  「將它們兜住,不要放跑了!」

  隨著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二十多名身著短褂坎肩、手持火槍與投矛的新華移民,如同圍獵的狼群一般,從三個方向猛地撲向那片正在覓食的野牛群。

  為首的是懷寧堡(今薩斯喀徹溫省首府里賈納市)獵捕隊第二小隊的隊長韓鐵生,他騎在一匹栗色的金川馬(新華畜牧司培育的安達盧西亞雜交馬)背上,一手控韁,一手高舉著一支還在冒著青煙的燧發槍,嘴裡大聲呼喝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牛群邊緣一頭體型碩大、但明顯年邁的公牛。

  方才那第一槍,正是他打響的,精準地命中了那頭老牛的肩胛骨,在厚實的皮毛和肌肉上炸開一個血洞。

  「第一組,左翼包抄!」

  「第二組,右翼夾擊!」

  「投矛手,準備投射」

  韓鐵生的聲音洪亮而急促,在槍聲與牛哞的間隙中清晰地傳入每個獵手的耳中。

  隨著他的命令,十幾名手持火槍的漢子迅速向左右兩側迂迴,試圖切斷牛群向東南方開闊地逃竄的方向。

  他們動作迅捷,顯然是經過多次磨合演練。

  在奔跑中,有人已經開始熟練地清理槍膛,從腰間皮囊中倒出定量的火藥,塞入鉛彈,用通條壓實,整個過程不過數息。

  這些動作他們重複過千百遍,閉著眼睛都能完成,顯示出這些拓殖者在荒野中磨練出的極高戰鬥素養。

  「狗日的,不要命了!」副手周大山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不要頂在牛群的正前方!

  加速,加速!————兜過去!」

  他身材魁梧,手中揮舞著一根長長的木桿,桿頭綁著白色的布條,在野牛群一側不斷揮舞著,恐嚇這些莽撞的野牛向著隊伍預設的方向奔逃。

  「砰!砰!」

  又有兩聲槍響,是從左翼傳來的。

  這一次,兩頭試圖脫離群體、向寧溪河方向逃竄的壯年野牛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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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彈擊中了它們的後腿關節,破壞了支撐結構,巨大的身軀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和草屑。

  其中一頭還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折斷的後腿已經無法支撐它近千斤的體重。

  但另一頭野牛的生命力卻頑強得驚人,雖然腹部中彈,腸子都流了出來,卻依然紅著眼睛,調轉方向,刨著蹄子,低吼著向最近的獵手衝來。

  「快閃開!」韓鐵生一邊厲聲喝道,一邊將手中的火槍再次舉起。

  裝填過程剛才在馬背上已經完成,現在只需要扳起擊錘,瞄準,射擊。

  「砰!」一聲槍響,一顆鉛彈擊中了那頭狂暴的野牛的屁股。

  彈丸鑽進厚實的肌肉,雖然沒有命中要害,但劇痛足以讓它分神。

  「唉!」一聲悽厲的嘶吼,那野牛猛地仰起頭,劇痛之下,停下了腳步。

  就在這時,它前方的一名獵手見狀,扯動韁繩,策馬便迎了上來。

  奔至近前,將手中的投矛狠狠地扎向牛頸,隨即快速掠過。

  連遭幾次重創,那野牛噴出一口混雜著血沫的氣,牛蹄一軟,前膝跪地,轟然倒地,鮮血淚淚湧出,迅速染紅了下方的黑鈣土。

  「好樣的!」韓鐵生贊了一聲,打馬越過那頭野牛,丟下一句警告,「下次記住,不要堵在發狂的野牛前面。這些畜生臨死前的衝撞,能把你連人帶馬頂個穿腸破肚!」

  「知道了,韓老大!」那獵手高聲應道,隨即雙腳一夾馬腹,從馬側的囊袋裡再次抽出一根投矛,向奔騰的野牛群兜去。

  他們不是職業士兵,而是拓殖者,但在懷寧堡的四年裡,他們經歷了無數次與野牛、

  與狼群、甚至與敵對土著的衝突,早已將簡單的圍獵行動演練得如同本能。

  「注意點!」周大山在後面嘶吼道:「剩下的野牛要炸群了!」

  正如他所言,連續的火槍射擊和數頭野牛的死亡徹底激怒了牛群。

  原本悠閒覓食的野牛瞬間陷入狂暴,數百頭龐然大物開始盲目地奔突衝撞。

  它們不再是一個有序的群體,而是變成了無數個驚恐的個體,只憑著本能尋找生路。

  大地在無數蹄子的踐踏下劇烈震顫,發出雷鳴般的轟響,聲勢異常驚人。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塵土和野牛身上特有的腥臊氣味。

  「第三組,跟我上!」韓鐵生一夾馬腹,領著作為預備隊的五六人,如同一把尖刀,插向了牛群奔逃的側翼。

  他手中的火槍已經再次裝填完畢,但他沒有急於開槍,而是利用馬匹的速度和機動性,在牛群前方來回馳騁,大聲呼喝,利用聲響和威嚇,硬生生將驚慌失措的牛群逼得轉向,擠作一團。

  野牛在這種擁擠狀態下更難加速,也更容易被控制方向。

  這是一場勇氣、技巧與紀律的較量。

  二十多名獵手面對的是數十倍於己的狂暴力量,稍有不慎,便會被憤怒的牛群踏成肉泥。

  但懷寧堡的獵手們配合默契,進退有度。

  火槍手在安全距離外精準狙殺,投矛手則不斷將落單的野牛刺到在地,長杆手不斷揮舞著綁有布條或鈴鐺的長杆,恐嚇著野牛群不能集中,被迫四散奔逃。

  圍獵持續了約一個多小時,當最後一頭被選為目標的野牛擊殺時,牛群的主力終於衝破了獵手們薄弱的圍堵線,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向著北方狂奔而去,只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草場和二十來具龐大的屍體,還有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有沒有人受傷?」韓鐵生勒住氣喘吁吁的坐騎,環顧四周,目光從一張張同樣汗水泥污的臉上掃過。

  「韓老大,人都在這兒了!」周大山快速清點後回報,他的胸膛也在劇烈起伏,「趙

  小柱在追野牛時,不小心落馬了,弄了一臉血。但瞧著不礙事,估摸著是鼻子磕破了!」

  韓鐵生策馬走到趙小柱身邊。

  年輕人臉上果然糊著血,鼻子腫得老高,但眼神依然明亮,甚至帶著點興奮。

  「能自己騎馬回去嗎?」韓鐵生問。

  「能!韓頭,我沒事!」趙小柱抹了把臉,結果把血抹得更開了。

  「好。」韓鐵生不再多說,跳下馬,走到一頭剛剛斷氣的野牛旁。

  他蹲下身,伸手扒開牛的嘴唇,看了看牛的牙口。

  門齒已經磨損得很厲害,臼齒也有多處脫落。

  「這頭牛有些年歲了,殺了倒正好。」他站起身,笑著說道:「肉雖柴點,但熬湯、

  做肉乾還行。皮子也基本是完整,能硝制出一張好皮。」

  「韓頭,這牛皮可是上好的料子,硝制好了,送到西邊去,能換不少錢呢!」一個年輕的獵手興奮地說道。

  他叫王三寶,是去年才從新華彎那邊被轉來的移民,但經過大半年的圍獵行動,如今算是一個不錯的獵手了。

  韓鐵生點點頭,環視著眼前這片被鮮血染紅的狩獵場,又抬頭望向北方,那裡塵土飛

  揚,野牛群正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嗯,今天的收穫不錯,二十二頭野牛,足夠堡寨兩百多口人食用一個多月,還能醃製一批肉乾儲備過冬。

  牛皮、牛骨、牛筋、牛角————每一部分都能利用。

  但他心裡也清楚,這看似取之不盡的野牛資源,也需給它們緩緩氣。

  去年秋天圍獵有些過猛,導致今年春天路過的牛群數量明顯減少了。

  趙屯長三令五申,要可持續地取用,不能竭澤而漁。

  「好了,」他拍拍手上的塵土,對圍攏過來的獵手們說道,「把馬都牽到溪邊飲飲水,讓它們歇口氣。周大山,你帶幾個人,先把這些野牛開膛放血,把內臟清理出來。天氣熱,放久了肉就壞了。」

  「得嘞!」周大山應道,已經開始從腰間解下剝皮刀。

  「王三寶,趙小柱,你們倆騎馬回臨時營地,把板車拉過來。」韓鐵生繼續吩咐,「小心點,路上可能有被驚散的孤牛,別靠太近。」

  「明白!」兩個年輕人齊聲應道,翻身上馬,朝著東南方向奔去。

  那裡,在約三里外的一片楊樹林邊,他們今天清晨出發前留下了一個臨時營地,停著十幾輛空的板車,套上馬兒便能充當拉貨的馬車。

  韓鐵生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同伴們。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上,將圍獵場的血跡映得更加刺目。

  又是一次成功的圍獵。

  他蹲下身,從地上抓起一把沾著血的黑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質肥沃得驚人,仿佛能捏出油來。

  這樣的土地,本該長出最好的莊稼。

  可是開春的那場雹子————

  韓鐵生搖搖頭,把思緒拉回當下。

  先處理好眼前的獵物吧。

  韓鐵生盤腿坐在地上,細細地啃著乾糧,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周大山的一聲驚呼:「韓頭!東邊有人來了!」

  他立即站起身,並將地上的火槍抓在手中,眯起眼睛向東望去。

  果然,草原盡頭的地平線上,兩個騎手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距離尚遠,瞧不清來人的裝束和面容,只能看到兩個快速移動的黑點迅速接近。

  「所有人,戒備!」韓鐵生沉聲喝道。

  剛剛還在處理獵物的獵手們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

  火槍手們迅速檢查武器,投矛手們聚攏到韓鐵生身邊,長杆手則散開形成簡單的防禦陣型。

  這是懷寧堡的生存本能,在這片遼闊而陌生的土地上,任何不期而至的訪客都可能是威脅。

  兩個騎手越來越近。

  韓鐵生現在能看清他們的裝束了:深藍色的短褂,頭戴寬檐帽,帽檐下露出被草原陽光曬得黝黑的臉龐。

  馬鞍旁掛著燧發槍,槍套已經解開,槍托露在外面。

  「好像是————自己人。」周大山低聲說道,他的眼神最好,「看他們裝束,應該都是咱們拓殖司的人。」

  韓鐵生點點頭,但雙手依然端著火槍。

  兩匹馬在距離懷寧堡獵手們二十步外被勒住,馬匹口鼻噴著白沫,顯然長途奔襲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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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延伸到左頰的傷疤,那是刀傷癒合後留下的猙獰痕跡。

  「前面可是懷寧堡的兄弟!」那漢子高聲道,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我乃北安堡傳信使者,鄭小虎!奉北安堡屯長韓春和之命,前來傳遞緊急軍情!」

  「緊急軍情?」韓鐵生心頭一凜,上前兩步,抱拳行禮,「我是懷寧堡獵捕隊第二小隊隊長韓鐵生。不知有何緊急軍情,可需要我們立即引往堡寨?」

  鄭小虎沒有下馬,而是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周圍血腥的圍獵現場,目光在那些野牛屍體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同伴,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則一直端著一桿火槍,警惕地盯著懷寧堡的每一個人。

  「韓隊長,」鄭小虎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裹的信筒,「我這裡有韓屯長地親筆信,情況緊急,需立即面見懷寧堡拓殖分司的大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東邊大湖區,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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