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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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翅刃又響,地面震動。異獸沒完。

  他們也沒退。

  但獸潮像是嗅到了什麼,突然變了方向。

  不是散著撲,是朝著一個點,集中壓過來。那個點——是左翼的缺口。

  齊落剛把那個斷腿的Omega拖進掩體,回頭就看見黑壓壓一片硬毛巨蟲已經拱到了十米開外。它們踩著同類的屍體,潰爛的皮肉在熱浪里翻卷,膿包被擠破,黑血和焦毛混在一起,臭得嗆人。

  "齊落!退!"

  江銘的聲音從通訊里炸出來,帶著罕見的急。

  齊落想退。但身後那個Omega腿斷了,拖不動,旁邊還有個通訊兵在接線,走不了。他咬牙,把人往掩體深處又塞了塞,自己翻出去,刀鋒劃開一頭沖在最前面的巨蟲的節肢。黑血潑上來,燙得他眯眼。

  可後面還有。

  一頭羊角獸從側面撞過來,犄角猩紅,帶著腥風。齊落側身避開了要害,但犄角擦過他肋下,作戰服劃開一道口子,血瞬間洇出來。他踉蹌了一下,沒站穩,膝蓋磕在焦土上。

  那頭羊角獸沒停,調轉方向,蹄子刨著泥,又衝過來了。

  齊落撐著刀想站起來,腿卻軟了一瞬——肋下的傷在燒,血順著腰側往下淌,把褲腰都浸濕了。

  他抬頭。

  羊角獸已經到了五米內,脖頸上的爛肉一張一合,獠牙上掛著碎肉。它低下頭,犄角對準他的胸口,後蹄一蹬——

  "齊落!!"

  有人喊他。不是江銘,不是林曉。

  是一道他沒聽過的聲音。

  然後一道身影從側後方撲過來,不是推開他——是整個人壓上來,把他撞離了原來的位置。

  犄角擦著那人的後背划過去。

  作戰服被撕開,皮肉翻卷,血噴出來,熱得燙手。

  齊落被撞倒在地,後腦磕在焦土上,眼前一黑。等他再睜開眼,看見一個人趴在他身上,後背一片血紅,浸透了灰色的布料。

  那人很瘦,骨架纖細,卻死死撐著沒倒,一隻手還按在齊落的肩上,像在確認他沒事。

  "……你誰?"

  齊落的聲音啞了,腦子裡一片混亂。他不認識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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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落沒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只看見那人側身切入,手臂抬起,一把短刃橫在身前,硬生生架住了羊角獸的衝撞。角尖穿透了他的肩胛,從後肩穿出來,血一下子噴了齊落滿臉,熱的,鐵鏽味衝進鼻腔。

  羊角獸被卡住了,瘋狂甩頭,蘇逾整個人被帶得離地半尺,又重重摔回去。他悶哼一聲,沒喊,落地時用手肘撐住地面,沒讓自己癱下去。

  江銘的槍線幾乎是同時到的,一發射穿了那畜生的眼窩,黑血爆開,畜生轟然倒地,角還插在蘇逾肩膀上。

  齊落跪下去,手抖著去扶他。

  "你——"

  "別動那角。"蘇逾聲音壓得很低,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紙,"拔出來會大出血。"

  他靠著殘骸坐好,另一隻手按在傷口上方,指縫裡血還在往外滲。江銘已經蹲下來了,撕開急救包,動作很快,止血帶、壓迫、固定,一氣呵成。蘇逾沒吭聲,只是額角的青筋繃得發白。

  齊落看著他,腦子有點懵。

  蘇逾——喻辰的愛人。那個一直待在後方、幾乎不出現在前線的人。他怎麼會在這裡?

  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蘇逾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陛下……不讓我來。"他喘了口氣,聲音啞得厲害,"我偷了運輸艦的位子。"

  齊落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

  蘇逾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向遠處——喻辰正從高地那邊往這邊跑,風灌進他灰白的頭髮里,那張瘦削的臉上全是慌。

  "當年……"蘇逾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炮火聲幾乎蓋過去,"當年,尤戾找過我。"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血從嘴角溢出來一點。

  "他說陛下被鍾硯蠱惑了,說Omega參軍會毀了帝國。我信了。"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因為疼,"我攔過齊崢先生。在他去見鍾硯的最後一次……我聽信尤戾的話,把人攔在了門外。"

  "……"

  齊落愣住了。

  "齊崢先生那天沒能見到鍾硯。"蘇逾的聲音越來越低,"後來……後來他就……"

  殉情了。

  齊落知道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鍾硯死後,齊崢在墓旁挖了個坑,把自己埋了。

  而眼前這個人,當年攔過他。

  "陛下不知道。"蘇逾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求原諒的意思,只有一種很沉的東西,"他一直以為是我自己要攔的,以為我是為了保護他。其實……我是被尤戾騙了。"

  他咳了一聲,血沫子濺在護甲上。

  "我攔了齊崢先生,間接害了鍾硯指揮官。現在……"他看向齊落,目光落在他臉上,很安靜,"你父親的事,也是尤戾乾的。我沒能攔住他,反而……幫了他。"

  齊落的手攥得指節發白。他看著蘇逾肩膀上那根還在往外滲血的角,胃裡翻得厲害。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要知道真相。"蘇逾的聲音很平,"也因為……齊崢先生的事,我欠你們家。"

  喻辰終於跑到了。他撲過來,膝蓋砸在地上,手懸在蘇逾肩膀上方,抖得不敢碰。


  蘇逾抬頭看他,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很淺,但真實。

  "陛下。"他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要散了,"我當年……做錯了一件事。"

  喻辰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不是那種大顆大顆砸下來的,是眼眶紅了,水光漫出來,順著顴骨的弧度往下淌。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肩膀在抖。

  "你別說話。"他手忙腳亂地去接江銘手裡的繃帶,"別說話,我帶你回去,醫療艦——"

  "來不及了。"蘇逾搖頭,聲音越來越輕,"我看見了……你今天在台上舉拳頭的時候……特別好看。"

  喻辰的手僵住了。

  "你當年……就該是那個樣子。"蘇逾的聲音散在風裡,"不是被關在地牢里的樣子。"

  喻辰終於沒忍住,嗚咽了一聲,把臉埋進蘇逾沒受傷的那邊肩膀里。蘇逾抬手,很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齊落站起來,退了兩步。

  他沒再看。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那種東西太重了,重到他覺得自己不該在場。

  遠處,獸潮又在集結。天上翅刃的尖嘯聲重新密集起來,地面開始震動。

  江銘拍了一下他的肩。

  "走了。"

  齊落點了點頭,轉身,端起槍,跟上陣線。

  身後,喻辰的哭聲被炮火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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