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那雙背後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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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散場的喧囂被厚重的門板隔絕在外,休息室里只剩空調送風的細響。

  蘇晚晚靠在沙發邊緣,腳踝被細帶高跟磨出一圈紅痕。她乾脆把鞋踢到地毯上,指尖按著發燙的皮膚,疼得皺了下眉。


  門外傳來兩下不輕不重的敲擊。

  蘇晚晚抬眼,眼底的倦意瞬間被收攏成警惕:「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先探進來的不是人,而是一張白色名片。

  名片被兩指夾著,動作禮貌到近乎刻意。上面燙金的字在燈下閃了一下——

  【國際醫學慈善基金會 主席 林柏松】

  蘇晚晚的指尖停在半空,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冰刺扎了一下。

  下一秒,那個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身形清瘦,鼻樑上架著銀邊眼鏡。最刺眼的是他的笑——溫和、克制、像醫生面對病人時的那種「安撫」,卻讓人從骨頭縫裡泛起寒意。

  「晚晚。」他用很熟稔的語氣叫她,仿佛他們剛剛在家裡吃完晚飯,「你長大了,脾氣也大了。」

  蘇晚晚的胃部猛地一縮。

  這個稱呼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擰開了記憶里最陰暗的柜子。

  童年裡消毒水的味道、雪白的燈、針頭刺入皮膚的冷意、有人隔著玻璃觀察的視線……她以為那些碎片早被歲月掩埋,可此刻全都翻湧上來。

  她沒有去接名片。

  她伸手,直接把那張卡片從他指間奪走,連看都沒看第二眼,抬手丟進了垃圾桶。

  「少來這套。」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刀刃貼著桌面划過,「林柏松——還是我該叫你,醫生叔叔?」

  林柏松的笑沒有收斂,反而更像在欣賞一件終於會咬人的作品:「名字只是一個代號。你願意怎麼叫都行。」

  蘇晚晚抬起頭,眼神冷得發亮:「你把我當小白鼠看了二十三年,不累嗎?」

  空氣像被驟然抽緊。

  林柏松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語調卻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怎麼會累?看著一堆廢品里長出你這麼個完美藝術品,這是老天的賞賜。」

  「藝術品?」蘇晚晚唇角扯出一絲嘲諷,心底卻泛起一陣噁心。

  她想起自己被迫替嫁時,蘇家人那種理所當然的冷漠;想起外婆病房裡那把鎖;想起被追殺的舊碼頭、海上療養島的病床……原來這些不是「命運」,而是有人在遠處撥動琴弦。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她總能在絕境裡「恰好」找到一條路。

  不是老天眷顧。

  是有人在看。

  就在這時,門口腳步聲沉沉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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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深大步跨進來,西裝外套還搭在臂彎,領帶鬆開一截,像剛從一場無聲的廝殺里抽身。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晚晚赤著的腳上,眉心一緊,隨即抬起眼,視線盯在林柏松身上。

  那一瞬間,休息室里的溫度像被壓低了好幾度。

  陸景深站到蘇晚晚身前,擋得嚴嚴實實,語氣冷硬:「她是我太太,不是你的藝術品。」

  林柏松的目光越過陸景深,仍舊落在蘇晚晚身上,像在做最後一次體徵觀察:「陸總,別這麼緊張。你能擁有她,也算是你運氣好。」

  「再多看一眼,」陸景深的聲音像刀子出鞘,「我把你眼睛挖出來。」

  蘇晚晚聽見這句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本該習慣被保護,可從前的保護大多帶著交換與條件。陸景深不一樣——他站得太近,像要把她連同那些陰暗的視線一起隔絕在外。

  林柏松沒有被激怒,反而笑意更深。他抬手,像長輩拍小輩那樣,輕輕拍了拍陸景深的肩。

  「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他說,「咱們的遊戲才剛開始呢。」

  「你到底想要什麼?」蘇晚晚從陸景深身側探出視線,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鋒利,「錢?權?還是……繼續做你的實驗?」

  「想要什麼?」林柏松像聽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稍稍偏頭,「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錢,也不是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終於清晰地落在她眼裡。

  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也不是敵人看敵人的目光。

  那是一種冷靜的、評估的、像在記錄數據的注視。

  蘇晚晚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林柏鬆緩慢開口:「我想知道——一個被推到最糟糕的環境裡,經歷背叛、羞辱、愛與恨之後,究竟會長成什麼樣。」

  「你把我當作實驗結果。」蘇晚晚喉嚨發緊。

  「別說得這麼難聽。」林柏松輕聲糾正,像醫生糾正病人的措辭,「你是樣本,也是答案。」

  陸景深的手指收緊,青筋浮起:「你敢再靠近她一步——」

  林柏松卻已經後退半步,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他抬腕看了眼表,像是來完成一項例行檢查。

  「我今天只是來打個招呼。」他說,「順便告訴你們,別以為抓到蘇婉寧就結束了。」

  蘇晚晚的心沉下去。

  蘇婉寧、國際資本、基因項目……這些線她和陸景深拼命扯出來,以為終於逼近終點,可眼前這個人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把終點又往後推了很遠。

  林柏松走向門口,腳步不疾不徐。

  在門把手即將被他握住的瞬間,他忽然停住,像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對了,」他語氣溫柔得像在通知明天的天氣,「蘇婉寧雖然進去了,但我這人念舊,剛把她『保外就醫』了。」

  他微微一笑:「驚不驚喜?」

  蘇晚晚的指尖瞬間冰涼。

  陸景深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像暴風雨前壓低的海面。

  門輕輕合上。

  休息室里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蘇晚晚盯著那扇門,耳邊卻像重新響起童年裡玻璃後的腳步聲——有人一直在外面,看著她長大,看著她愛上陸景深,看著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現在,那雙背後的眼,終於正面站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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