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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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國皇宮,御書房。

  窗外日光斜照,屋內檀香裊裊。昭帝端坐案後,一身素白廣袖,正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忽然,門外傳來內侍通報:「陛下,薛、李二位大人來了。」

  昭帝並未抬頭,只淡淡道:「宣。」

  薛清與李慕堂躬身入內,趨前跪拜:「臣等參見陛下。」

  「平身。」昭帝擱下硃筆,目光落在薛清身上,「薛愛卿,朕聽聞你派去東萊的細作,如今竟成了東萊之主?」

  薛清聞言,當即跪地再叩:「老臣識人不明,有負陛下重託,還請陛下降罪!」

  「罷了,平身吧。」昭帝抬手示意,「且都說說,以現今之勢,該當如何?」

  李慕堂上前一步,眉宇間憂色深重,開口道:「陛下,如今看來,讖詩所言『東萊危聖躬』,其意恐怕非指靈泉,極有可能是說葉知寒此人。」

  「太尉所言極是。」薛清接口道,「太尉,老夫以為,我等不能再賭讖詩究竟所指何意了。為陛下安危計,唯有防微杜漸,將東萊連根拔起,方能永絕後患!」

  「連根拔起,卻又談何容易?」李慕堂眉頭緊鎖,「那葉知寒之能更勝籃稷,若貿然派大軍強攻,縱能踏平東萊,我軍也必然損失慘重。」

  薛清眼中精光一閃,轉向昭帝,再奏道:「陛下,前些日子,老臣府上來了一人。此人乃東萊人士,行事謹慎,腹有良策,籃稷便是死於其謀略之下。老臣多方考察,以為要破東萊,非此人不可。」

  「哦?」昭帝微微傾身,「此人現在何處?」

  「正在御書房外聽宣。」

  「傳!」

  不多時,一名身著紫袍的年輕男子垂首入內,於案前丈許之地跪倒,行了大禮:「草民陸霄,參見陛下。」

  「平身。」昭帝凝目審視著他,「薛愛卿言,要破東萊之局,唯你不可。你心中可有良策?」

  陸霄起身,從容應答,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回稟陛下,東萊乃彈丸之地,民不及萬,兵不足千,誠不足慮也。所慮者,唯葉知寒一人,此人身懷玄通,草民曾與他交手,非其之敵。」他話鋒一轉,似有成竹在胸,「然若得另外一人助陣,則大事可成。」

  「是何人?」昭帝追問道。

  「便是有南劍聖之稱的夏雲流!」陸霄脫口道,「若得這位宗師相助,擒殺葉知寒,想必易如反掌。」

  昭帝聽罷,面色陡然一沉:「你不知那夏雲流自成一派,素來不服朝廷管教?前些日子,此人還因皇后入宮之事記恨於朕,此刻又豈會甘為朝廷驅使?」

  陸霄似早有預料,不慌不忙道:「陛下明鑑,此事草民已有耳聞。不過以草民愚見,或有一法,可令其就範。」

  「何種辦法?」昭帝再問。

  陸霄略作停頓,緩緩道:「陛下可對皇后娘娘言,東萊舉兵犯境,百姓有倒懸之急,社稷有累卵之危。請皇后娘娘顧念蒼生,親筆修書一封,讓夏雲流出山相助。夏雲流與娘娘有同門之誼,得知娘娘相求,定然不忍推辭。」

  昭帝拍案而起,面露慍色:「你……你是讓朕去對皇后說謊?」

  陸霄立刻跪伏於地,語氣卻無絲毫退縮:「陛下!如此一來,東萊之危方可迎刃而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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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薛清見狀,適時出聲:「陛下!老臣以為,陸霄之言雖忤逆,卻也不無道理。方才太尉亦言,強攻東萊,必致我軍傷亡慘重。與其折損軍馬,不若行此權宜之計,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昭帝轉向李慕堂,沉聲道:「慕堂,你怎麼看?」

  李慕堂眸光微斂,緩聲道:「陛下,陸霄所言雖非正途,卻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臣建議,令兵部方將軍引一萬精兵出征,著燕九、陸霄助陣。待夏雲流至,便可一舉平定東萊。」

  昭帝仰首,望向穹頂雕梁,屋內檀香繚繞,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作響。權衡良久,終只道:「如今天寒地凍,不利大軍遠征,糧草輜重運轉亦是難題。此事暫且擱下,待來年春暖花開,河溪化凍再議不遲。」

  「遵命。」三人齊聲告退,垂首退出御書房。

  行至宮門外,陸霄忽向薛、李二人躬身一禮,請教道:「二位大人,草民有一事不解。所謂兵貴神速,此刻葉知寒方才上位,羽翼未豐,我們越是早些出兵東萊,越可搶占先機。陛下為何非要待到河溪化凍再行此策,這豈非貽誤戰機?」

  薛清看他一眼,語帶深意:「陛下等的,非是河溪化凍。」

  「不知薛相此言何意?」陸霄不解。

  李慕堂輕撫短須,緩聲點破:「陛下只是不願行欺瞞娘娘之舉。」

  「不錯。我等且靜待些時日,國之大事,陛下總會想通的。」薛清語氣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日月如流,轉眼又是一年秋。

  葉知寒自被推上東萊王位,日夜憂嘆,唯恐負了萬民之望。他深知薛清為人狠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前番算計既未得逞,其後必有雷霆手段。為求保境安民,他只得頒下徵兵告示。東萊百姓皆感其恩,一紙文書傳出,青壯子弟紛紛響應,日夜於王城校場操練不輟。

  薛清得此消息,心知已不能再拖,當即命人備轎,直入太尉府,邀李慕堂一同入宮面聖。

  澄心池畔,波光粼粼。

  昭帝斜倚案邊,望著池中錦鯉游弋。薛、李二人垂手躬身,靜立在側。

  薛清率先上前半步,開口道:「陛下,有消息來報,葉知寒在東萊行擴軍之舉,已擁兵五千,軍容日盛。若再放任下去,待其羽翼豐滿,將來欲要剷除,代價恐於今日數倍!請陛下為江山社稷,早做聖斷!」

  李慕堂亦勸奏道:「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東萊之勢已刻不容緩,臣亦請陛下早做定奪。」

  他略一停頓,續道:「畢竟聽松山人之言,早有應驗。」

  昭帝長嘆一聲,側目掃過二人:「除陸霄之策外,卿等便再無他法?」

  薛清深深一躬:「陛下明鑑,陸霄之策實為上選。若舍此不用,只憑軍馬強攻東萊,代價將難以估量。」

  池面微風拂過,吹皺一池秋水。昭帝執起釣竿,眼底最後一絲猶豫終化決然。

  「也罷。」昭帝擺了擺頭,聲線低沉,」朕會去讓皇后寫那封信。只是若要對東萊用兵,還需師出有名。」

  薛清抬首,眸中冷光一閃:「陛下放心,此事老臣自會辦妥。」

  昭帝微微頷首:「此間事宜,便交由愛卿全權處置。」

  「老臣領命。」

  「都退下吧。」昭帝擺了擺手。

  時間倏忽又過一月。

  這一日,天朗氣清,葉知寒親臨校場,觀看全軍操演。但見槍戟如林,五千兒郎步伐齊整,呼喝之聲震天動地,已具強軍氣象。

  葉知寒心中稍慰,正欲與身旁將領分說陣勢變化,忽見一騎快馬如旋風般沖入轅門,馬背上的斥候不及勒韁,便翻滾落地,嘶聲喊道:「報!大王,發現大股昭國兵馬,約有一萬之眾,正於我國邊境安營紮寨。」

  葉知寒心頭一震,朗聲道:「傳令!點齊兵馬,隨寡人出城迎敵!」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城門大開,葉知寒一馬當先,領著五千士卒湧出王城,直趨邊境,迎向那來犯之敵。

  昭國大營,中軍帳內。

  主帥方震正與燕九、陸霄二人立於沙盤前,商議進軍之策。忽有斥候疾奔入帳,單膝點地,急聲道:「稟大帥!東萊王葉知寒親率兵馬,正向我大營開來,距此已不足十里!」

  燕九聞言,雙眼一瞪,聲如洪鐘:「嗬!這廝好大的膽子!爺爺沒去尋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言罷,反手抄起倚在一旁的雁翎刀,便要向帳外衝去。

  「燕統領且慢!」方震急忙喚住他,「臨行前,本帥得薛相嚴令,須待夏雲流抵達,方可發動總攻。此刻輕出,恐誤大事啊!」

  陸霄亦上前一步,拱手勸道:「燕統領勇武蓋世,人所共知。只是那葉知寒非比常人,得了靈泉造化,功力深不可測。在下曾與其交手,深知其厲害。萬望統領稍耐片刻,待夏雲流至,合我三人之力,方可穩操勝券。」

  燕九冷哼一聲,滿臉不屑:「陸參軍,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他葉知寒便是三頭六臂,某家這口刀也要將他劈作八段!諸位權且在此等候,看某家去取他首級回來!」

  方震又欲再勸,卻遭他一把推開。燕九步出帳外,跨上戰馬,單人獨騎,便直直向營外衝去。

  「唉,燕統領這般火爆脾氣,實乃行軍打仗之大忌!」方震氣結,急得連連跺腳,卻也只得點齊兵馬,遠遠隨後接應。

  片刻後,兩軍於一片開闊地帶相遇。

  燕九一騎當先,雁翎刀遙指東萊中軍大纛,暴喝道:「葉知寒,出來受死!」

  葉知寒立於陣中,見來人身形魁梧,氣勢逼人,便高聲喝問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聽好了!爺爺乃御前侍衛統領燕九!」燕九破口大罵,聲震四野,「葉知寒!你本是昭國之人,竟數典忘祖,背國棄家,在此做個什麼狗屁東萊之主!爺爺今日便要用這口雁翎刀將你碎屍萬段,也好叫天下人知道,做叛賊是何等下場!」


  葉知寒見他勇悍,若任其沖陣,己方傷亡必重,當即大喝道:「燕九!你既自恃勇武,可敢與寡人單打獨鬥,一決高下?」

  燕九殺得性起,聞言狂笑道:「有何不敢!正好讓某家親手宰了你!」

  「哈哈哈,是條漢子!」葉知寒豪邁一笑,隨即下令,「眾將士,退後百步,免得受了波及!」

  軍令如山,東萊士卒迅速後撤,讓出一片空地。

  燕九跳下戰馬,與葉知寒戰至一處。刀光掌影,頃刻間便過了二十餘招。燕九長刀大開大闔,每一刀皆有劈山斷岳之威,刀刀直取葉知寒必救之處。葉知寒身法靈動,內力綿長,往往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刀鋒。

  又是十招過去,葉知寒窺見一個破綻,身形直切中宮,一掌印在燕九胸口。

  「噗——!」

  燕九如遭雷擊,一口鮮血噴出,倒飛出三丈開外。他掙扎欲起,卻已內力渙散,再難動彈分毫。

  昭國軍陣之中,陸霄看得分明,急對方震道:「大帥!燕統領危矣!他乃陛下身邊紅人,若有閃失,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事急從權,請速速下令進攻,救人要緊!」

  方震聞言,拔出佩劍向前一揮:「全軍進攻!救回燕統領!」

  昭軍如潮水般湧上,東萊軍亦嚴陣以待,兩軍霎時混戰成一團,殺聲震天。陸霄見葉知寒忙於應對昭軍,當即掐訣催動遁術,紫光閃滅,他已將燕九帶回本陣。

  見燕九被安全救回,方震心下稍安,立刻鳴金收兵,向後撤出三十里,方重新立下營寨。

  昭軍既退,葉知寒亦不深追,收束兵馬,清點傷亡,直至暮色四合,方才返回王宮。

  宮燈初上,藍清瑤早已在殿前焦急等候,見他歸來,疾步迎上:「葉大哥,我聞昭軍犯境,你率軍出城擊敵,兩軍陣前刀劍無眼,你可無恙?」

  葉知寒握住她微涼的手,溫和一笑:「無妨,只憑那些人還傷不到我。」他雖說得輕鬆,眉宇間那抹凝重卻揮之不去。

  二人攜手入內,葉知寒沉吟片刻,又道:「清瑤,今日雖小勝一陣,我心中卻惴惴不安。薛清此人,老謀深算,從不打無把握之仗。此戰只派萬餘人馬前來,其中必有蹊蹺。」

  「會是什麼蹊蹺?」藍清瑤依偎在他身側,輕聲問道。

  「今日陣前,我看見了陸霄。」葉知寒道,目光驟然銳利,「此賊既已投敵,必已將我的底細盡數告知薛清。薛清既知我深淺,卻仍只派這萬餘人馬前來,此舉大悖常理。再者,昭軍此來,大可趁我軍防備未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王城,打我們個措手不及。可他們卻偏偏陳兵邊境,安營紮寨…….」

  「他們在等什麼!」藍清瑤脫口而出。

  「不錯!」葉知寒撫掌,「你我之見,不謀而合。他們定然是在等一個足以一錘定音的變數,只是這變數究竟是什麼,我至今思之不明。」

  「那可如何是好?」藍清瑤面露憂色。

  葉知寒沉默不語,思索一番,旋即喚來近侍,吩咐道:「傳寡人令,即刻起,王城實行堅壁清野,所有在外百姓遷入城中,糧秣物資盡數收納。三軍將士,各守其位,非奉寡人令不得出戰。寡人倒要看看,那薛清到底有何詭計!」

  「是。」侍從領命,躬身倒退而出。

  昭軍大營,帳內氣氛壓抑。

  燕九躺在行軍榻上,雙唇失色,氣息萎靡。陸霄盤腿坐於他身後,雙掌抵其背心,正將自身內力緩緩渡入。

  約莫一炷香後,燕九喉頭「咕」的一聲,噴出一小口瘀血,臉色方才好轉幾分。

  陸霄緩緩收功,起身道:「燕統領體魄強健,內息已然無礙,靜養一夜便可恢復如初。」

  燕九轉過身來,對陸霄抱拳道:「有勞參軍耗費真氣,助某家療傷,此恩燕九銘記於心!」他略一運功,只覺氣脈順暢,回想起日間那石破天驚的一掌,猶自心有餘悸,「那葉知寒果然厲害,是某家輕敵了。」

  陸霄整了整衣袍,謙聲道:「燕統領言重了,此乃陸某分內之事。葉知寒確是我等大敵,非一人之力可輕取。」

  一旁方震愁眉不展,接口道:「只盼夏雲流能早日抵達。據可靠消息稱,他三日前已從雲裳門動身,算來也就在這一兩日了。」

  話音方落,帳外忽然傳來士卒通稟:「稟大帥,營外有一劍客求見。」

  方震聞言,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夏掌門,定是夏掌門到了!快請!不,本帥親自去迎!」言罷,匆匆出帳,陸、燕二人亦緊隨其後。

  帳外火把通明,但見夏雲流灰袍落拓,神色淡漠。方震快步上前,臉上堆滿笑意,拱手道:「夏掌門,您可算來了!有您坐鎮,我軍心定矣!」

  夏雲流淡然還禮,道:「方將軍,不知當今戰局如何?」

  方震長嘆一聲,故作悲憤之色:「唉,夏掌門,如您所知,那葉知寒自居東萊王一位後,便仗著靈泉之力,屢屢犯我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方某奉旨禦敵,不想此賊神通驚人,致使我軍損兵折將。今日燕統領出戰欲挫其鋒芒,卻也遭其打傷,若非陸參軍捨身相救,險些命喪陣前!」言至此處,更是咬牙切齒,「如今那逆賊雖暫退東萊王城,卻也放下狂言,稱不日便要踏平我昭國邊鎮,氣焰囂張至極!」

  夏雲流靜立聆聽,面上不分喜怒,只問道:「他既已退回王城,將軍作何打算?」

  方震應道:「夏掌門,非是方某好戰,實乃葉知寒狼子野心,凶頑成性,若不根除,邊境永無寧日。為昭國百姓計,唯有主動出擊,誅此元兇,方可永絕後患!」

  他略作停頓,神色懇切,續道:「夏掌門放心,我軍此行,只為誅葉知寒及其附從。王師所至,必秋毫無犯,絕不傷及東萊無辜百姓。」

  夏雲流默然片刻,目光掠過營中傷兵,頷首道:「既如此,夏某便與諸位同行,去會一會這東萊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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