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城裡的光
七號倉庫的收穫出乎意料地好。
老駱帶人進去一個鐘頭，陸續搬出來六箱舊醫療包、兩桶密封完好的柴油，和一台還能通電的舊式對講機。豆子圍著那台對講機轉了三圈，像圍著一件聖物。
「上交據點，光這台機器就值八十個點。「豆子搓著手，「駱叔發財了。「
「是隊裡發財了。「老駱糾正他，一邊把最後一箱醫療包碼上卡車，一邊活動著老腰，「按規矩分。行了，東西夠了，回……「
他的話停在一半。
因為他身後，從倉庫深處摸出來的最後一個人——那個叫小馬的年輕人——手裡捧著個東西，捧得像捧著自己的心臟。
一塊石頭。拳頭大小，暗灰色，半透明，內部深處有一點極淡的、幾乎要看不見的橙色光，像一顆埋在灰燼里的火種，隔著一層霧，一明，一滅。
倉庫門口死一樣地靜。
「燼晶。「小馬的聲音在抖，「高……高純的。我在三樓冷庫夾層里找到的，用鉛盒裝的，鉛盒鏽穿了……駱叔，這是高純的，我見過公會展櫃裡那顆雞蛋大的，就是這個光……「
豆子先叫出聲，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老駱盯著那塊燼晶看了足足十秒鐘。陸沉站在卡車邊，看著老駱的臉——那張風乾的核桃臉上一道道皺紋，在看見燼晶的光那一瞬間，全都繃緊了。
「放下。「老駱說。
「駱叔？「
「放到車斗中間，用醫療包圍起來，蓋上帆布。「老駱的聲音沒有起伏，「所有人聽好——從現在起，誰也不許提這個東西。回程走廢棄的地鐵線，不走公路。到了青石，我直接找公會的秦爺當面交割，不進大堂，不走明帳。「
「為什麼？「小馬不服，「這是隊裡撿到的，按規矩……「
「規矩？「老駱終於轉過身，看著小馬，「上個月，二隊在一號線廢區撿了顆中純的。你猜他們走到半路遇到了什麼？「
小馬不說話了。
「白鴉。「老駱吐出兩個字，「教團的鼻子比狗靈。中純燼晶的消息走漏，就能招來一隊白鴉。你現在手裡這顆，「他朝帆布底下努了努嘴，「夠把整個教團江城分舵招來。「
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白鴉教團。哪怕在末世里，這四個字也代表著一種更深的恐懼。那些人崇拜灰種，管大崩落叫「洗禮「，管灰化叫「回歸「。他們不像據點城的人那樣躲著燼質，而是主動往燼質里跳——用教團自己的秘法，在灰化的邊緣控制那半分畸變，換取扭曲但強大的力量。據說白鴉的「聖體「們，一半身體是活的，一半身體是灰燼。
他們搶燼晶，搶人，搶一切和燼質有關的東西。搶到手，獻祭給他們的「灰主「。
「收拾東西。「老駱把消防斧扛回肩上，「小馬，你抱著帆布那塊坐我邊上。陸沉，你開車。豆子——「
豆子立正。
「你一路上給我閉嘴。「
卡車調頭，往廢棄地鐵三號線的入口開。陸沉握著方向盤，後視鏡里，車斗中央那塊蓋著帆布的位置，像一座小小的墳。
他的心也在跳。不快，但是沉。
七年前，陸沉的姐姐就是這麼沒的。那年她十九歲，在據點城外被查出是「未覺醒的燼質親和體質「——據說這種人接觸燼晶，覺醒概率比常人高三倍。消息走漏的第二天，白鴉的人夜裡進了家。陸沉被姐姐塞進地窖，從氣窗的縫裡，看見那幾個披白袍的人把姐姐拖走。姐姐沒有喊。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然後被灰雨吞掉了。
三天後，公會的人在廢區邊上找到了她。一尊半透明的灰色雕像，跪坐在地，風一吹，散了。
卡車碾過一片碎玻璃，地鐵三號線入口的混凝土框架在前方灰雨里顯出輪廓，像一張豁了牙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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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把油門踩深了一點。
他沒有注意到，卡車開出去兩百米後，倉庫頂層的一扇破窗後面，一點灰白色的影子緩緩縮了回去。那隻「手「按在對講機上——是他們自己那台留在倉庫里、忘了拿走的舊對講機，只是此刻，對講機內部多了一小簇不屬於舊文明的、微微搏動的灰燼。
三號線上空的灰雨里，一隻真正的白鴉——脖子上有灰燼標記的信鴉——無聲地振了振翅膀，朝著廢區西南的方向飛去。
老駱帶人進去一個鐘頭，陸續搬出來六箱舊醫療包、兩桶密封完好的柴油，和一台還能通電的舊式對講機。豆子圍著那台對講機轉了三圈，像圍著一件聖物。
「上交據點，光這台機器就值八十個點。「豆子搓著手，「駱叔發財了。「
「是隊裡發財了。「老駱糾正他，一邊把最後一箱醫療包碼上卡車，一邊活動著老腰，「按規矩分。行了，東西夠了，回……「
他的話停在一半。
因為他身後，從倉庫深處摸出來的最後一個人——那個叫小馬的年輕人——手裡捧著個東西，捧得像捧著自己的心臟。
一塊石頭。拳頭大小，暗灰色，半透明，內部深處有一點極淡的、幾乎要看不見的橙色光，像一顆埋在灰燼里的火種，隔著一層霧，一明，一滅。
倉庫門口死一樣地靜。
「燼晶。「小馬的聲音在抖，「高……高純的。我在三樓冷庫夾層里找到的，用鉛盒裝的，鉛盒鏽穿了……駱叔，這是高純的，我見過公會展櫃裡那顆雞蛋大的，就是這個光……「
豆子先叫出聲，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老駱盯著那塊燼晶看了足足十秒鐘。陸沉站在卡車邊，看著老駱的臉——那張風乾的核桃臉上一道道皺紋，在看見燼晶的光那一瞬間，全都繃緊了。
「放下。「老駱說。
「駱叔？「
「放到車斗中間，用醫療包圍起來，蓋上帆布。「老駱的聲音沒有起伏，「所有人聽好——從現在起，誰也不許提這個東西。回程走廢棄的地鐵線，不走公路。到了青石，我直接找公會的秦爺當面交割，不進大堂，不走明帳。「
「為什麼？「小馬不服，「這是隊裡撿到的，按規矩……「
「規矩？「老駱終於轉過身，看著小馬，「上個月，二隊在一號線廢區撿了顆中純的。你猜他們走到半路遇到了什麼？「
小馬不說話了。
「白鴉。「老駱吐出兩個字，「教團的鼻子比狗靈。中純燼晶的消息走漏，就能招來一隊白鴉。你現在手裡這顆，「他朝帆布底下努了努嘴，「夠把整個教團江城分舵招來。「
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白鴉教團。哪怕在末世里，這四個字也代表著一種更深的恐懼。那些人崇拜灰種，管大崩落叫「洗禮「，管灰化叫「回歸「。他們不像據點城的人那樣躲著燼質，而是主動往燼質里跳——用教團自己的秘法，在灰化的邊緣控制那半分畸變，換取扭曲但強大的力量。據說白鴉的「聖體「們，一半身體是活的，一半身體是灰燼。
他們搶燼晶，搶人，搶一切和燼質有關的東西。搶到手，獻祭給他們的「灰主「。
「收拾東西。「老駱把消防斧扛回肩上，「小馬，你抱著帆布那塊坐我邊上。陸沉，你開車。豆子——「
豆子立正。
「你一路上給我閉嘴。「
卡車調頭，往廢棄地鐵三號線的入口開。陸沉握著方向盤，後視鏡里，車斗中央那塊蓋著帆布的位置，像一座小小的墳。
他的心也在跳。不快，但是沉。
七年前，陸沉的姐姐就是這麼沒的。那年她十九歲，在據點城外被查出是「未覺醒的燼質親和體質「——據說這種人接觸燼晶，覺醒概率比常人高三倍。消息走漏的第二天，白鴉的人夜裡進了家。陸沉被姐姐塞進地窖，從氣窗的縫裡，看見那幾個披白袍的人把姐姐拖走。姐姐沒有喊。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然後被灰雨吞掉了。
三天後，公會的人在廢區邊上找到了她。一尊半透明的灰色雕像，跪坐在地，風一吹，散了。
卡車碾過一片碎玻璃，地鐵三號線入口的混凝土框架在前方灰雨里顯出輪廓，像一張豁了牙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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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把油門踩深了一點。
他沒有注意到，卡車開出去兩百米後，倉庫頂層的一扇破窗後面，一點灰白色的影子緩緩縮了回去。那隻「手「按在對講機上——是他們自己那台留在倉庫里、忘了拿走的舊對講機，只是此刻，對講機內部多了一小簇不屬於舊文明的、微微搏動的灰燼。
三號線上空的灰雨里，一隻真正的白鴉——脖子上有灰燼標記的信鴉——無聲地振了振翅膀，朝著廢區西南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