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遺憾
小魚發現貴哥什麼都知道。
兩個人頂風冒雨走了二十分鐘，雨衣只能當風衣了，擋點風保暖，雨水從一切縫隙鑽進去，兩人身上都濕了大半，終於走到了距離最近的公交站。等了許久都打不到計程車，小魚不知如何是好，貴哥轉到貨拉拉的頁面，加了兩倍小費，很快就有人搶單。再等了幾分鐘，一輛看起來有點髒的小麵包就開到了公交站，一開車門，濃烈的汽油味鑽了出來。小魚和貴哥也顧不得許多，先上車再說。
「送你上車的男同學是誰？」貴哥突然想起這個人。
「柯然，他好像是柯氏面料的。說他哥哥還追過大小姐，但大小姐不為所動。」
車廂里沒開燈，看不到貴哥的表情變化。
「沒聽說過這件事。不過柯氏面料我知道，生意很大。我見過老柯總，比我們董事長還大兩歲，也是行業前輩。老柯總是個有故事的人，結過三四次婚，有五六個孩子，這個柯然應該是私生子，最近兩年才回家。」
「私生子？就是港劇裡邊那種？」
「嗯，港劇其實很多都是現實主義。」
「太複雜了。這位同學感覺很會做人，動不動就請客，請全班同學下午茶，還是那種五星級酒店送來的，排場大得很。」
「他是不是喜歡你？」
「啊？不會不會，我並不喜歡他，前幾天我還說要他別跟我學習小組了。他今天是特意道歉才找我的，還送了本專業書。他只是成績不好，不會做衣服，想跟著我蹭成績而已。」小魚一邊解釋，一邊從包里拿出那本沉甸甸的外版書。
「我感覺，他喜歡你。不信你等著瞧，但你也要注意分寸，畢竟你的身份......給二小姐惹上麻煩就不好了。以他的身份，真要跟二小姐在一起，董事長的態度也不太好說，畢竟柯家比安家還複雜。你以後一定要更謹慎，對二小姐來說這不算什麼大事，但對你來說，很可能會因此丟掉這份已經吃了很多苦頭的工作。」
「不可能，真的不可能。你別想多了，我也不會自作多情。我連他微信都沒加的，跟他一個學習小組，純粹是因為他說所有作業的面料輔料全包，而且不插手我做事，不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什麼速度？」貴哥以為自己聽錯了。
「拔劍的速度。」小魚又重複了一遍。
兩人都笑了，車廂里的氛圍緩和許多。
「原來你還會這種梗。」
「我只是沒見過世面，不是沒見過笑話。」
聽到小魚這麼說，貴哥又笑了。幽暗的車廂里，小魚看見貴哥的牙白得發光，貴哥說話沒有難聞的口氣。口氣，對於小魚來說非常重要。交往過的那個版房小伙子，曾想吻她，可他一張嘴，就散發出難聞的煙味，熏得小魚打退堂鼓。
男人首先分是否合眼緣，其次不分窮富，只分香臭。臭的，好看的有錢的也不喜歡。想到自己的擇偶標準，小魚覺得審美還不錯。
下車後，貴哥帶著小魚穿過花園時才說，她房間多了個攝像頭，為了保護隱私，他已經規避了一些位置，讓小魚別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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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沒壓力，這一句話，就讓小魚從方才迷你版天荒地老二人世界中回到殘酷現實，從此她的生活對二小姐完全透明。她只知道有人家裡安這種監控是為了看貓貓狗狗，擔心它們太孤獨太難受。而專門為了監控人的，大概只有監獄。
這個壞消息，貴哥留到最後才說，已經算是考慮到照顧小魚的情緒，她也沒拒絕的勇氣。壞消息還是令小魚變得消沉，如果願意接受這樣的方式賺錢，自己的審美又能好到哪去呢。
進屋時，安家人都已經吃過飯了。姑姑見小魚和貴哥渾身濕了大半，趕緊吩咐劉媽煮點薑湯。等小魚回房洗完澡換好衣服，姑姑也把薑湯送到房裡，看出她臉色不好，憂心忡忡。
姑姑的體貼殷勤，令小魚想起前兩天自己對姑姑的隨意，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面對姑姑的關心，她躲到監控盲區，指了指攝像頭，又指了指門外，讓姑姑跟自己去外邊說話。
作為安家老江湖，姑姑知道安家的步梯樓梯間裡，那個原本用來裝雜物的斜頂小房間沒有監控，裡邊除了一些舊窗簾，只有一張舊換鞋凳。姑姑領著小魚來到樓梯間，這才問她怎麼回事。
小魚把二小姐在房間安裝監控，又把貴哥叮囑她跟男同學交往分寸的事都說了出來。姑姑聽完長嘆一口氣。
「姑姑沒本事，只能領你進安家的門，其他事也幫不上忙。你小心行事吧，好歹也算出來見過一次世面，咱也不太遺憾，大不了，最壞的結果就是還回廠里，繼續當個廠妹，像其他千千萬萬的廠妹一樣。這段日子，就當做了個夢吧。」
「姑姑，你別擔心，我來之前已經什麼都想過了。受點委屈不算什麼的，在哪裡打工都得受委屈，我現在賺得還多呢。我能忍。」
「那你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有一天要離開安家，會有什麼遺憾嗎？」姑姑頓了頓，發現小魚臉色沉了一下，補充道，「我就是想，如果會有什麼遺憾，咱提前做了就不遺憾了。這個我也會幫你，你要是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你就說，大不了我去找貴哥。」
遺憾——那就是再也不能見到貴哥了。小魚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但她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只能笑著沖姑姑搖頭，「我沒有遺憾。」
「你要真沒遺憾就好，我來安家八年，說真的，雖然安家人不算好伺候，但我干到現在都捨不得走。就像你說的，在哪都要受氣。可能我老了，沒出息，安家這條件，受點氣又怎麼了，每天在大別墅里住著，雖然不是我的，我也高興。看著這花園，這海，我也高興。多少人出來打工一輩子，也住不上一天這樣的好地方。」
姑姑悠悠地說著，全無火氣，小魚張開雙臂抱住姑姑，把頭貼在她肩膀上，輕聲說，「我懂你。」
姑侄倆依偎片刻，姑姑突然反應過來，「你額頭怎麼那麼燙。」
兩個人頂風冒雨走了二十分鐘，雨衣只能當風衣了，擋點風保暖，雨水從一切縫隙鑽進去，兩人身上都濕了大半，終於走到了距離最近的公交站。等了許久都打不到計程車，小魚不知如何是好，貴哥轉到貨拉拉的頁面，加了兩倍小費，很快就有人搶單。再等了幾分鐘，一輛看起來有點髒的小麵包就開到了公交站，一開車門，濃烈的汽油味鑽了出來。小魚和貴哥也顧不得許多，先上車再說。
「送你上車的男同學是誰？」貴哥突然想起這個人。
「柯然，他好像是柯氏面料的。說他哥哥還追過大小姐，但大小姐不為所動。」
車廂里沒開燈，看不到貴哥的表情變化。
「沒聽說過這件事。不過柯氏面料我知道，生意很大。我見過老柯總，比我們董事長還大兩歲，也是行業前輩。老柯總是個有故事的人，結過三四次婚，有五六個孩子，這個柯然應該是私生子，最近兩年才回家。」
「私生子？就是港劇裡邊那種？」
「嗯，港劇其實很多都是現實主義。」
「太複雜了。這位同學感覺很會做人，動不動就請客，請全班同學下午茶，還是那種五星級酒店送來的，排場大得很。」
「他是不是喜歡你？」
「啊？不會不會，我並不喜歡他，前幾天我還說要他別跟我學習小組了。他今天是特意道歉才找我的，還送了本專業書。他只是成績不好，不會做衣服，想跟著我蹭成績而已。」小魚一邊解釋，一邊從包里拿出那本沉甸甸的外版書。
「我感覺，他喜歡你。不信你等著瞧，但你也要注意分寸，畢竟你的身份......給二小姐惹上麻煩就不好了。以他的身份，真要跟二小姐在一起，董事長的態度也不太好說，畢竟柯家比安家還複雜。你以後一定要更謹慎，對二小姐來說這不算什麼大事，但對你來說，很可能會因此丟掉這份已經吃了很多苦頭的工作。」
「不可能，真的不可能。你別想多了，我也不會自作多情。我連他微信都沒加的，跟他一個學習小組，純粹是因為他說所有作業的面料輔料全包，而且不插手我做事，不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什麼速度？」貴哥以為自己聽錯了。
「拔劍的速度。」小魚又重複了一遍。
兩人都笑了，車廂里的氛圍緩和許多。
「原來你還會這種梗。」
「我只是沒見過世面，不是沒見過笑話。」
聽到小魚這麼說，貴哥又笑了。幽暗的車廂里，小魚看見貴哥的牙白得發光，貴哥說話沒有難聞的口氣。口氣，對於小魚來說非常重要。交往過的那個版房小伙子，曾想吻她，可他一張嘴，就散發出難聞的煙味，熏得小魚打退堂鼓。
男人首先分是否合眼緣，其次不分窮富，只分香臭。臭的，好看的有錢的也不喜歡。想到自己的擇偶標準，小魚覺得審美還不錯。
下車後，貴哥帶著小魚穿過花園時才說，她房間多了個攝像頭，為了保護隱私，他已經規避了一些位置，讓小魚別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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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沒壓力，這一句話，就讓小魚從方才迷你版天荒地老二人世界中回到殘酷現實，從此她的生活對二小姐完全透明。她只知道有人家裡安這種監控是為了看貓貓狗狗，擔心它們太孤獨太難受。而專門為了監控人的，大概只有監獄。
這個壞消息，貴哥留到最後才說，已經算是考慮到照顧小魚的情緒，她也沒拒絕的勇氣。壞消息還是令小魚變得消沉，如果願意接受這樣的方式賺錢，自己的審美又能好到哪去呢。
進屋時，安家人都已經吃過飯了。姑姑見小魚和貴哥渾身濕了大半，趕緊吩咐劉媽煮點薑湯。等小魚回房洗完澡換好衣服，姑姑也把薑湯送到房裡，看出她臉色不好，憂心忡忡。
姑姑的體貼殷勤，令小魚想起前兩天自己對姑姑的隨意，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面對姑姑的關心，她躲到監控盲區，指了指攝像頭，又指了指門外，讓姑姑跟自己去外邊說話。
作為安家老江湖，姑姑知道安家的步梯樓梯間裡，那個原本用來裝雜物的斜頂小房間沒有監控，裡邊除了一些舊窗簾，只有一張舊換鞋凳。姑姑領著小魚來到樓梯間，這才問她怎麼回事。
小魚把二小姐在房間安裝監控，又把貴哥叮囑她跟男同學交往分寸的事都說了出來。姑姑聽完長嘆一口氣。
「姑姑沒本事，只能領你進安家的門，其他事也幫不上忙。你小心行事吧，好歹也算出來見過一次世面，咱也不太遺憾，大不了，最壞的結果就是還回廠里，繼續當個廠妹，像其他千千萬萬的廠妹一樣。這段日子，就當做了個夢吧。」
「姑姑，你別擔心，我來之前已經什麼都想過了。受點委屈不算什麼的，在哪裡打工都得受委屈，我現在賺得還多呢。我能忍。」
「那你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有一天要離開安家，會有什麼遺憾嗎？」姑姑頓了頓，發現小魚臉色沉了一下，補充道，「我就是想，如果會有什麼遺憾，咱提前做了就不遺憾了。這個我也會幫你，你要是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你就說，大不了我去找貴哥。」
遺憾——那就是再也不能見到貴哥了。小魚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但她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只能笑著沖姑姑搖頭，「我沒有遺憾。」
「你要真沒遺憾就好，我來安家八年，說真的，雖然安家人不算好伺候，但我干到現在都捨不得走。就像你說的，在哪都要受氣。可能我老了，沒出息，安家這條件，受點氣又怎麼了，每天在大別墅里住著，雖然不是我的，我也高興。看著這花園，這海，我也高興。多少人出來打工一輩子，也住不上一天這樣的好地方。」
姑姑悠悠地說著，全無火氣，小魚張開雙臂抱住姑姑，把頭貼在她肩膀上，輕聲說，「我懂你。」
姑侄倆依偎片刻，姑姑突然反應過來，「你額頭怎麼那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