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銀河之下
菲夢學院禮堂後台，空氣里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今晚是宣傳視頻選拔賽的決賽舞台，優勝組合可以成為「飛陽」組合的宣傳片合作對象。
消息一出，整個學院的練習生都卯足了勁，化妝間裡到處是默念動作的聲音和反覆調整裙擺的窸窣響動。
黎枳玥坐在角落的化妝檯前，偏頭看了一眼身邊。寧雪艷正對著鏡子調整耳麥的弧度，紫發垂落在肩頭，被暖黃色的燈光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的動作很穩，但黎枳玥看見了，她扣著耳麥扣環的指尖微微泛白。黎枳玥沒有說話，只是伸手過去，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寧雪艷的指尖頓了一下，隨即翻過掌心，五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攥得很緊，像是要把那些說不出口的緊張全部透過交握的指尖傳出去。
「別怕。」黎枳玥的聲音放得很輕，霧霾藍的髮絲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軟軟蹭過寧雪艷的肩窩，「她會看到的，所以你只管發光就好。」
寧雪艷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她沒有回答，但扣著黎枳玥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化妝間的另一頭，喬可星正對著鏡子來迴轉圈，粉色的發尾甩出一道又一道弧線。她嘴裡念念有詞：「這個角度笑起來好看嗎？俊宇哥會不會看到我這邊？天哪萬一他剛好抬頭——」
「他剛好抬頭也只會看見一個轉圈轉到快把自己甩出去的奇怪女生。」宋詩語靠在牆邊翻著台本，頭也沒抬。
楊松兒捂著嘴噗嗤笑出聲，喬可星哀嚎一聲撲在了化妝檯上：「詩語你好狠的心！」
黎枳玥望著那邊鬧成一團的三人，嘴角彎了彎。寧雪艷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表情淡淡的，但扣著她的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指節。
「……她那個狀態，待會上台會出問題的。」寧雪艷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黎枳玥聽得見。
黎枳玥收回視線，偏過頭看著她：「你看出來了？」
「滿腦子都只有飛陽和俊宇，」寧雪艷垂下眸，「舞台是很公平的。心裡想著別的事，動作就會出賣你。」
黎枳玥沉默了幾秒。她認識寧雪艷太久太久了，久到能從一個輕輕蹙起的眉梢里讀出所有沒說出口的情緒。
寧雪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黎枳玥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懂得「想贏卻為錯了原因」這件事的滋味。
「那待會結束了，我們去拉她一把。」黎枳玥把兩人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她那個樣子，跟你以前有點像。」
寧雪艷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輪到美樂蒂上場的時候，禮堂的燈光倏然暗下來，喬可星深吸一口氣，帶著標誌性的燦爛笑容跑上了舞台。
台下的掌聲嘩地響起來，評委席上，「飛陽」組合的成員端坐著，俊宇正低頭在評分表上寫著什麼。
音樂響起的一瞬間，喬可星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但第一個八拍，黎枳玥站在後台幕布後面，一眼就看見了問題，喬可星的走位偏了半步，本該和宋詩語形成對稱的角度，她的腳尖卻直直對著評委席的方向。
第二個八拍，她的手部動作慢了半拍。
副歌部分，她本該轉身與楊松兒對視、做一個定點亮相，但她的目光越過了楊松兒的肩膀，穿過舞台耀眼的燈光，落在了台下那個低著頭的少年身上。
音樂還在繼續，但美樂蒂的隊形已經肉眼可見地散了。
宋詩語的眉頭越蹙越緊，楊松兒慌忙調整步伐試圖補救，喬可星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飄忽不定。
台下的竊竊私語逐漸大了起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喬可星站在舞台中央，燈光還打在她身上，暖金色的光把她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排練過千百遍的標準微笑，眼眶卻已經紅了。
評委席上，俊宇終於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台上的喬可星，眼神里沒有她期待的那種驚艷，反而帶著一點淡淡的、克制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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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可星的笑容徹底垮了。
下一組上場的是絳雪頌。黎枳玥從幕布後面走出來的時候，掌心忽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拉了一下。
寧雪艷走到她身邊，並肩而立，兩人的肩膀挨著肩膀，手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十指緊扣。
「該我們了。」寧雪艷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黎枳玥偏過頭，彎起嘴角：「記得我剛才說的？你只管看著我，我們一起亮。」
寧雪艷沒有回答，但扣著她手指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燈光重新亮起。音樂流淌出來的瞬間，黎枳玥邁出第一個舞步，寧雪艷緊隨其後，兩人的節奏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
每一個轉身，黎枳玥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寧雪艷身上；每一次定點，寧雪艷的眼神都穩穩接住她的視線。
她們沒有刻意炫技，沒有多餘的花哨，每一個動作都默契得像同一個人在鏡子裡照出的倒影。
台下的評委原本還低頭寫著什麼，漸漸地，所有的筆都停住了，所有的目光都抬了起來，聚焦在舞台上那兩道緊緊相依的身影上。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她們定格在舞台中央，寧雪艷微微側身，黎枳玥站在她左邊半步的位置，兩人同時抬眸看向正前方，目光交錯的瞬間，嘴角彎起了一模一樣的弧度。
整個禮堂安靜了三秒。
然後掌聲如潮水般湧上來，淹沒了整個舞台。
結果公布的時候，寧雪艷的名字被第一個念出來。冠軍是「絳雪頌」。
她站在舞台中央接過獎盃，台下的掌聲、歡呼聲、閃光燈，全都像隔著一層水幕一樣模糊不清。
她的目光穿過層層人潮，落在台側那個熟悉的身影上。黎枳玥站在幕布邊緣，霧霾藍的長髮被燈光鍍了一層暖金色，正朝她彎著眉眼笑。
寧雪艷的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很輕的弧度，但眼底亮亮的，像是裝了一整片星河。
散場後人潮漸漸退去，喬可星一個人站在舞台邊緣，橙色的發尾垂在肩頭，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楊松兒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幾次想上前，又退了回去。宋詩語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眉頭緊蹙著，但眼底藏著一層掩不住的擔心。
楚京浩穿過散場的人群走到喬可星面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平時元氣滿滿此刻卻縮成一團的粉發女孩，語氣比平時溫和了許多：「可星，舞台是很公平的。你心裡想著什麼，觀眾和鏡頭都看得一清二楚。既然站上去了，就不能只顧著自己。」
喬可星沒有抬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楚京浩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然後轉身離開了。
遠處，後台走廊的盡頭，黎枳玥和寧雪艷並肩站著，手還扣在一起，安安靜靜地看完了這一幕。
「走吧，」寧雪艷開口，聲音很輕，「過去看看她。」
黎枳玥偏過頭，看著寧雪艷的側臉。月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灑進來，在她紫發上籠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她那雙平時總帶著疏離感的眼睛裡，此刻裝著一種黎枳玥很熟悉的神色，那是她曾經在寧雪艷最孤獨的時候見過的，想要伸手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的那種小心翼翼。
「你心疼了。」黎枳玥說。
寧雪艷沒有否認：「……她那個樣子，跟我以前有點像。」
黎枳玥彎起嘴角，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拉著她，穿過散場後空蕩蕩的走廊，朝舞台邊緣那個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橙發女孩走去。
月光從禮堂高窗傾瀉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兩道身影在喬可星面前停下，然後緩緩蹲下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上了她顫抖的肩膀。
「可星，」黎枳玥的聲音溫柔得像浸了月光，「別哭了。下次我們一起練。」
喬可星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兩道緊緊相依的身影蹲在自己面前，十指相扣，一個清冷矜貴眼底卻只剩溫柔，一個靈動沉穩眼神滿是堅定。
她愣了愣，然後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嘴角終於微微翹了起來。
有些人要摔過跤才能懂。但摔了之後，有人願意蹲下來伸手拉你一把，總歸是好的。
今晚是宣傳視頻選拔賽的決賽舞台，優勝組合可以成為「飛陽」組合的宣傳片合作對象。
消息一出，整個學院的練習生都卯足了勁，化妝間裡到處是默念動作的聲音和反覆調整裙擺的窸窣響動。
黎枳玥坐在角落的化妝檯前，偏頭看了一眼身邊。寧雪艷正對著鏡子調整耳麥的弧度，紫發垂落在肩頭，被暖黃色的燈光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的動作很穩，但黎枳玥看見了，她扣著耳麥扣環的指尖微微泛白。黎枳玥沒有說話，只是伸手過去，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寧雪艷的指尖頓了一下，隨即翻過掌心，五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攥得很緊，像是要把那些說不出口的緊張全部透過交握的指尖傳出去。
「別怕。」黎枳玥的聲音放得很輕，霧霾藍的髮絲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軟軟蹭過寧雪艷的肩窩，「她會看到的，所以你只管發光就好。」
寧雪艷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她沒有回答，但扣著黎枳玥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化妝間的另一頭，喬可星正對著鏡子來迴轉圈，粉色的發尾甩出一道又一道弧線。她嘴裡念念有詞：「這個角度笑起來好看嗎？俊宇哥會不會看到我這邊？天哪萬一他剛好抬頭——」
「他剛好抬頭也只會看見一個轉圈轉到快把自己甩出去的奇怪女生。」宋詩語靠在牆邊翻著台本，頭也沒抬。
楊松兒捂著嘴噗嗤笑出聲，喬可星哀嚎一聲撲在了化妝檯上：「詩語你好狠的心！」
黎枳玥望著那邊鬧成一團的三人，嘴角彎了彎。寧雪艷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表情淡淡的，但扣著她的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指節。
「……她那個狀態，待會上台會出問題的。」寧雪艷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黎枳玥聽得見。
黎枳玥收回視線，偏過頭看著她：「你看出來了？」
「滿腦子都只有飛陽和俊宇，」寧雪艷垂下眸，「舞台是很公平的。心裡想著別的事，動作就會出賣你。」
黎枳玥沉默了幾秒。她認識寧雪艷太久太久了，久到能從一個輕輕蹙起的眉梢里讀出所有沒說出口的情緒。
寧雪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黎枳玥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懂得「想贏卻為錯了原因」這件事的滋味。
「那待會結束了，我們去拉她一把。」黎枳玥把兩人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她那個樣子，跟你以前有點像。」
寧雪艷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輪到美樂蒂上場的時候，禮堂的燈光倏然暗下來，喬可星深吸一口氣，帶著標誌性的燦爛笑容跑上了舞台。
台下的掌聲嘩地響起來，評委席上，「飛陽」組合的成員端坐著，俊宇正低頭在評分表上寫著什麼。
音樂響起的一瞬間，喬可星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但第一個八拍，黎枳玥站在後台幕布後面，一眼就看見了問題，喬可星的走位偏了半步，本該和宋詩語形成對稱的角度，她的腳尖卻直直對著評委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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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還在繼續，但美樂蒂的隊形已經肉眼可見地散了。
宋詩語的眉頭越蹙越緊，楊松兒慌忙調整步伐試圖補救，喬可星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飄忽不定。
台下的竊竊私語逐漸大了起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喬可星站在舞台中央，燈光還打在她身上，暖金色的光把她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排練過千百遍的標準微笑，眼眶卻已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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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組上場的是絳雪頌。黎枳玥從幕布後面走出來的時候，掌心忽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拉了一下。
寧雪艷走到她身邊，並肩而立，兩人的肩膀挨著肩膀，手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十指緊扣。
「該我們了。」寧雪艷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黎枳玥偏過頭，彎起嘴角：「記得我剛才說的？你只管看著我，我們一起亮。」
寧雪艷沒有回答，但扣著她手指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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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沒有刻意炫技，沒有多餘的花哨，每一個動作都默契得像同一個人在鏡子裡照出的倒影。
台下的評委原本還低頭寫著什麼，漸漸地，所有的筆都停住了，所有的目光都抬了起來，聚焦在舞台上那兩道緊緊相依的身影上。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她們定格在舞台中央，寧雪艷微微側身，黎枳玥站在她左邊半步的位置，兩人同時抬眸看向正前方，目光交錯的瞬間，嘴角彎起了一模一樣的弧度。
整個禮堂安靜了三秒。
然後掌聲如潮水般湧上來，淹沒了整個舞台。
結果公布的時候，寧雪艷的名字被第一個念出來。冠軍是「絳雪頌」。
她站在舞台中央接過獎盃，台下的掌聲、歡呼聲、閃光燈，全都像隔著一層水幕一樣模糊不清。
她的目光穿過層層人潮，落在台側那個熟悉的身影上。黎枳玥站在幕布邊緣，霧霾藍的長髮被燈光鍍了一層暖金色，正朝她彎著眉眼笑。
寧雪艷的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很輕的弧度，但眼底亮亮的，像是裝了一整片星河。
散場後人潮漸漸退去，喬可星一個人站在舞台邊緣，橙色的發尾垂在肩頭，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楊松兒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幾次想上前，又退了回去。宋詩語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眉頭緊蹙著，但眼底藏著一層掩不住的擔心。
楚京浩穿過散場的人群走到喬可星面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平時元氣滿滿此刻卻縮成一團的粉發女孩，語氣比平時溫和了許多：「可星，舞台是很公平的。你心裡想著什麼，觀眾和鏡頭都看得一清二楚。既然站上去了，就不能只顧著自己。」
喬可星沒有抬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楚京浩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然後轉身離開了。
遠處，後台走廊的盡頭，黎枳玥和寧雪艷並肩站著，手還扣在一起，安安靜靜地看完了這一幕。
「走吧，」寧雪艷開口，聲音很輕，「過去看看她。」
黎枳玥偏過頭，看著寧雪艷的側臉。月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灑進來，在她紫發上籠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她那雙平時總帶著疏離感的眼睛裡，此刻裝著一種黎枳玥很熟悉的神色，那是她曾經在寧雪艷最孤獨的時候見過的，想要伸手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的那種小心翼翼。
「你心疼了。」黎枳玥說。
寧雪艷沒有否認：「……她那個樣子，跟我以前有點像。」
黎枳玥彎起嘴角，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拉著她，穿過散場後空蕩蕩的走廊，朝舞台邊緣那個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橙發女孩走去。
月光從禮堂高窗傾瀉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兩道身影在喬可星面前停下，然後緩緩蹲下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上了她顫抖的肩膀。
「可星，」黎枳玥的聲音溫柔得像浸了月光，「別哭了。下次我們一起練。」
喬可星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兩道緊緊相依的身影蹲在自己面前，十指相扣，一個清冷矜貴眼底卻只剩溫柔，一個靈動沉穩眼神滿是堅定。
她愣了愣，然後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嘴角終於微微翹了起來。
有些人要摔過跤才能懂。但摔了之後，有人願意蹲下來伸手拉你一把，總歸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