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043【供述！】
二十分鐘後。
北林縣，審訊室內。
北林縣預審股的警員老江端坐上頭，眯著眼審視著被銬在老虎椅上的孫文軍，正聲道：「現在從頭開始說，你和馮春麗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踏上這條不歸路的。」
孫文軍此時已經沒了任何抵抗之心，灰頭土臉道：「七二還是七三年那會，我在市裡的江船碼頭當臨時工，馮春麗有條船。
她這人，品行不行，平時喜歡和碼頭上的一些老人勾三搭四，賺些外快，她也經常找我搭話，知道我和她男人都是北林縣的後，偶爾給我一些錢......反正平時挺照顧我的吧......」
老江拍了拍桌子，提醒道：「不要東拉西扯，直接說重點。」
孫文軍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是後來有一次她和我說的，說我在碼頭每天累死累活能賺幾個錢、幾張糧票，讓我跟著她干，保准我能發財。
碼頭的工作是我爸托關係找的，每天累死累活，還不包食宿，那幾年懂得都懂，一個月下來工資都不夠吃，我就同意了。
我知道馮春麗有船，正經干無非就是撈魚，想發財撈偏門無非就是跑水什麼的。
結果，馮春麗帶我跑了次活，拐了幾個婦女小孩，我才知道是干皮牙子，這賊船一旦上了想下來就難，而且跑次活賺的比我干半年還多，我也沒多想就接受了。
我們一直在江川附近干，專門找那些家庭困難的人，一部分是自己想買閨女和孩子，一部分就是以『找工作、進城、介紹好人家』之類名頭把人騙走，再賣到農村給些光棍當媳婦、童養媳或者兒子的。」
「都賣到哪些地方的農村了？」
「中原省那塊是最多的，那塊糧食多，「跑南陽」是我們這一行最出名的，其次就是皖北和蘇北那塊，那些地方自古就不富裕，很多人為了填飽肚子都是自願被我們賣過去的。我當時只認為自己這是在做好人好事，瀟灑了一陣，那時候每個月最少能賺個一兩百。」
牙行在古代通俗點理解就是中介或掮客，持有官府發給的牙帖，分為官牙、私牙。
聽起來是不是很正規？
但實際上，從古至今流傳著一句俗語：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四大名著《水滸傳》里，便屢屢寫到深山野店、車夫船夫，趁行客不備謀財害命。
古人口中的車、船、店、腳、牙這幾類人，不少本身就是強盜。
表面做著迎客服務的營生，暗地裡乾的卻是劫掠的勾當，儘是舊社會滋生出來的渣滓。
看起來是落草為寇，梁山好漢，可那一百零單八將放在現代社會有幾個不是被砍頭的命？
這些，都屬於舊社會的糟粕。
犯罪分子落網之後，總愛揀好聽的說，妄圖開脫罪責。
拐騙販賣婦女兒童，就算裡頭真有一兩個所謂自願的，也要拿出來大肆渲染，添油加醋。
老江看得清，眉頭皺得也深，厲聲道：
「少他娘的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有些是自願的，那你告訴我有多少是被你們騙的、拐的？」
這話落下來，孫文軍垂下頭，啞口無言。
實話講，經他手拐賣的人實在太多，他自己早已分不清，到底有幾個是真正自願的。
「這些年，你們一共拐了多少人？」
「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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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記不清了，這讓審訊室內和觀察室內的所有警員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先挑你記得的說，比如74年那會，你為什麼會想著弄個假死脫身？」
「這就要說集市上拐的那男孩了，七四年那會不是慢慢安穩下來嘛，再想以相同的理由把人騙走很難了，那會我已經差不多兩三個月就跑過兩次活，身上的錢也用完了，那天正好在集市逛著買年貨，就瞧見一個男孩跟父母走丟了。
但那男孩看著就七八歲了，男孩和女孩不同，年齡大了賣不上好價錢，但總歸是有人買的，蒼蠅再小也是肉。
我當時心一很，抱著那男孩捂著嘴巴就跑。
當時，我想著集市上人多，應該沒什麼人會注意到我，想著等春姐過完節回來了，就把那男孩拿出去賣了，我就把那男孩綁著丟在了船上。
結果，沒兩天北林縣滿大街都是警察在找那孩子。
我就慌了，趕忙回到船上，我就看見春姐面露不善地盯著我，問我怎麼回事。
我和她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後，她就罵我蠢，說我拐的是當官的兒子，現在，縣裡全是抓捕我們的警察。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說要不然把他給放了吧。
但是春姐說……說……」
看著孫文軍閃爍其詞的表情，預審警員心裡暗驚不妙，急聲道：「說什麼了？她媽的到底說什麼了？你們不會是把人給殺了吧？！」
觀察室里的眾人聽完，心裡都有些發寒。
田春秋聽到這句話，更是暴怒而起，嘴裡怒罵著「畜生」，想要衝出去把孫文軍給手撕了。
穆正風見狀不妙，趕忙攔住了田春秋，異口同聲道：
「老田，冷靜！冷靜！」
穆正風勸道：「老田，別急，聽孫文軍把話說完，這只是老江的猜測，乾朗不一定就遇害了，聽人把話說完。」
田春秋緊咬著牙，梁乾朗被拐後，他心底里其實一直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他和梁鑫淼是戰友，更是看著梁乾朗長大的。
心裡做好了打算是一回事，可真正遇上了，沒有哪個人能繃得住自己的情緒。
越是距離真相越近，他的心裡就越是焦急。
然而孫文軍接下來的話，讓田春秋長呼一口氣，嘴裡一直喃喃著，不幸中的萬幸。
只見孫文軍在老江的呵斥下，立馬搖了搖頭，道：「沒有，沒有。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殺人啊。我原本以為春姐也是想殺人滅口，畢竟......這男孩看到我們倆的臉了，放回去了，我們也會被通緝。
可春姐和我說，這男孩好像是受了驚嚇還是怎麼了，被關在船上的這兩天人傻了，說話也說不利索。
我和春姐看這情況，一合計，想著把這男孩送遠一點，讓你們警察查不到，他也傻了也跑不回來了。」
「人被你們賣哪去了？」
孫文軍咽了咽口水：「說遠其實不遠，就在隔壁西北省漢水市的寧陽縣，那是春姐老家，她有個親戚是老光棍......反正就送過去了也沒收錢。」
「具體點，那家那戶？」
「這我記不清了，但那人我記得春姐喊他哥，真名叫馮春金。」
「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這事我真不敢騙你們。」
老江心裡也明白，孫文軍現在比誰都希望把梁乾朗給找回來，所以不敢在這話題里撒謊，記下地點和人名後，抬起頭又問：「人都被你們送走了，那你怎麼還想著弄個假死脫身？」
孫文軍嘆了口氣，道：「這事算我倒霉。徐金斗和徐貴本你應該認識吧，就是前些月被你們抓的判死刑那對父子。」
「知道，你假死的事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徐金斗知道我是干皮牙子的，原先想在我這給他兒子徐貴本買個婆娘。
後來我找徐金斗的時候，他又說不要了，我人都騙來了，他不要，這不是玩我嗎，我就逼問他，才知道他們倆撿來倆女的給綁在地窖里。
這事我想著就算了嘛，後來我忘了是哪天，大晚上的一個裸女敲我家門。
當時就我一個人在家，我想著還有這種好事？
結果一看，這不是徐金斗他們綁的那兩姐妹的其中一個嗎？
徐金斗在後面追，要我不要多管閒事，這女的在地窖里見過我，知道我和徐金斗的關係，被嚇得轉身跌進了水裡。
我想著徐金斗水性也不錯，於是轉身不想多管閒事惹一身騷，結果沒想到，徐金斗他發了瘋把那女的摁在水裡給淹死了......
我想著人死了，這事肯定要鬧大，徐金斗要是被抓，他肯定會把我的事給抖出來。
我要被抓了，我肯定得完。
於是我找春姐商量跑路，春姐腦子好，知道我如果跑路了那就是不打自招，知道我水性好，想了一招假死脫身，那天她開著船就在青石山河道下游等我。」
觀察室里的偵察股眾人，心裡都不敢輕視這個馮春麗。
膽大心細，遇到了問題處理問題的能力很強，並且熟知警察的辦案流程，能夠想到假死脫身，反偵察意識很強。
反偵察意識是需要培養的，沒有人能夠一生下來就精通此道。
這天殺的馮春麗，背後到底犯過多少案啊！
發了多少人命錢啊！
老江繼續審道：「還有，我問你，關於你們青石山村那名叫徐玉蘭的女工失蹤，是否與你有關？」
孫文軍點了點頭，道：「確實也是我乾的。」
「說說過程。」
「我記得那是七四年元旦前後，就在我在集市綁那男孩一個多星期前的事。
徐玉蘭是我們村唯一一個讀過初中的，也是唯一一個在縣裡三線廠上班的。
模樣生得也好看，我們村沒幾個小伙不喜歡她，不想追求她，我也是其中一個。
那會我身上還有點錢，有了錢我就有了底氣，那會她搬家我就趁機跟她表達我的感情。
可是她看不上我，說她要嫁人最少要讀過書，識字，還得有個正式的工作。
我說我有錢，她說我字都認不全是個文盲，我感覺我被羞辱了。
於是我就想著報復，趁她等班車的時候把她給拐了。
她不嫌棄我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嘛？
所以，我就特意拜託春姐，找了個西北農村里最窮的一戶人家，錢都沒收，把她送過去了。
她徐玉蘭清高、傲氣，讀過書、有體面工作，看不起我這個文盲，覺得我配不上她。那我就讓她好好嘗嘗滋味，讓她從雲端跌進泥地里。
西北最窮的山溝溝，黃沙漫天、吃不飽穿不暖，一輩子困在窮山惡水裡，嫁的男人粗鄙愚昧、老實木訥，大字不識一個。
我倒要看看，她還敢不敢嫌棄文盲，還講不講什麼讀書體面、正式工作！」
孫文軍說到這個的時候，不像之前那般瑟縮，情緒也慢慢激動起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發出了輕蔑的笑聲。
這副毫無悔意、反倒引以為傲的嘴臉，點燃了老江的怒火。
「我操！你簡直就是個畜生！落到我們手裡了，居然還敢囂張？還敢發笑？你他媽的是不是不怕死啊？」
老江猛地摔下手中的紙筆，豁然起身，大步上前，狠狠兩腳踹在固定在地的老虎椅上。
老虎椅牢牢焊死在地面，任憑暴力衝撞也紋絲不動，可劇烈的震顫順著金屬骨架傳遍全身，震得椅上的孫文軍渾身發麻、骨頭生疼。
這兩腳同時把孫文軍踹回了現實，再次認清了形勢，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直視老江。
「對......對不起，我錯了，我剛剛是腦子犯賤。」孫文軍想給自己兩巴掌，可手被緊緊捆住動彈不得。
「行，我再問你，紅旗巷那名叫賀佳禾的女青年被你們拐去哪了？」
「紅旗巷......賀佳禾......」孫文軍咽了咽口水，艱難地說道，「這個我是真不記得了，我印象最深的兩次活就是我剛剛說的，其餘的......我真不知道。」
聽到這話，老江抬起腳作勢又要踹過去，孫文軍身子一縮，連忙解釋道：「春姐知道！春姐知道！春姐有個小本子，上面詳細記錄著近幾年前前後後我們幹的所有活，她肯定知道你們要找的人。」
「你知道就這些？」
「對，對的。」
「這些年你們幹活沒出事？」
「出......出啥子事？」孫文軍咽下一口唾沫，顫顫巍巍抬起頭道。
「你說呢？你們這幾年拐賣人口，路上就沒出現過什麼意外？發生過什麼人命？」
「沒......沒有......」
老江又是兩腳踹了過去：「還不老實？我問你，死了幾個？」
「真的沒有啊......」
老百姓對於人販子是深惡痛絕，警察也是如此，穆正風知道這審了好幾個小時，孫文軍供述的罪行已經引起群情激奮。
趕忙衝進審訊室，關上了鐵門和觀察室的窗戶，喊道：
「行了，老江，今天先審到這了。」
同時，裡面隱隱約約傳來孫文軍挨訓的動靜。
「他媽的還挺狂，有手有腳，長得膘肥體壯，干點啥正經事不好，拐賣婦女兒童，有什麼臉在這裝橫？我艹你媽的！我艹你媽的！」
北林縣，審訊室內。
北林縣預審股的警員老江端坐上頭，眯著眼審視著被銬在老虎椅上的孫文軍，正聲道：「現在從頭開始說，你和馮春麗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踏上這條不歸路的。」
孫文軍此時已經沒了任何抵抗之心，灰頭土臉道：「七二還是七三年那會，我在市裡的江船碼頭當臨時工，馮春麗有條船。
她這人，品行不行，平時喜歡和碼頭上的一些老人勾三搭四，賺些外快，她也經常找我搭話，知道我和她男人都是北林縣的後，偶爾給我一些錢......反正平時挺照顧我的吧......」
老江拍了拍桌子，提醒道：「不要東拉西扯，直接說重點。」
孫文軍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是後來有一次她和我說的，說我在碼頭每天累死累活能賺幾個錢、幾張糧票，讓我跟著她干，保准我能發財。
碼頭的工作是我爸托關係找的，每天累死累活，還不包食宿，那幾年懂得都懂，一個月下來工資都不夠吃，我就同意了。
我知道馮春麗有船，正經干無非就是撈魚，想發財撈偏門無非就是跑水什麼的。
結果，馮春麗帶我跑了次活，拐了幾個婦女小孩，我才知道是干皮牙子，這賊船一旦上了想下來就難，而且跑次活賺的比我干半年還多，我也沒多想就接受了。
我們一直在江川附近干，專門找那些家庭困難的人，一部分是自己想買閨女和孩子，一部分就是以『找工作、進城、介紹好人家』之類名頭把人騙走，再賣到農村給些光棍當媳婦、童養媳或者兒子的。」
「都賣到哪些地方的農村了？」
「中原省那塊是最多的，那塊糧食多，「跑南陽」是我們這一行最出名的，其次就是皖北和蘇北那塊，那些地方自古就不富裕，很多人為了填飽肚子都是自願被我們賣過去的。我當時只認為自己這是在做好人好事，瀟灑了一陣，那時候每個月最少能賺個一兩百。」
牙行在古代通俗點理解就是中介或掮客，持有官府發給的牙帖，分為官牙、私牙。
聽起來是不是很正規？
但實際上，從古至今流傳著一句俗語：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四大名著《水滸傳》里，便屢屢寫到深山野店、車夫船夫，趁行客不備謀財害命。
古人口中的車、船、店、腳、牙這幾類人，不少本身就是強盜。
表面做著迎客服務的營生，暗地裡乾的卻是劫掠的勾當，儘是舊社會滋生出來的渣滓。
看起來是落草為寇，梁山好漢，可那一百零單八將放在現代社會有幾個不是被砍頭的命？
這些，都屬於舊社會的糟粕。
犯罪分子落網之後，總愛揀好聽的說，妄圖開脫罪責。
拐騙販賣婦女兒童，就算裡頭真有一兩個所謂自願的，也要拿出來大肆渲染，添油加醋。
老江看得清，眉頭皺得也深，厲聲道：
「少他娘的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有些是自願的，那你告訴我有多少是被你們騙的、拐的？」
這話落下來，孫文軍垂下頭，啞口無言。
實話講，經他手拐賣的人實在太多，他自己早已分不清，到底有幾個是真正自願的。
「這些年，你們一共拐了多少人？」
「記不清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一句記不清了，這讓審訊室內和觀察室內的所有警員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先挑你記得的說，比如74年那會，你為什麼會想著弄個假死脫身？」
「這就要說集市上拐的那男孩了，七四年那會不是慢慢安穩下來嘛，再想以相同的理由把人騙走很難了，那會我已經差不多兩三個月就跑過兩次活，身上的錢也用完了，那天正好在集市逛著買年貨，就瞧見一個男孩跟父母走丟了。
但那男孩看著就七八歲了，男孩和女孩不同，年齡大了賣不上好價錢，但總歸是有人買的，蒼蠅再小也是肉。
我當時心一很，抱著那男孩捂著嘴巴就跑。
當時，我想著集市上人多，應該沒什麼人會注意到我，想著等春姐過完節回來了，就把那男孩拿出去賣了，我就把那男孩綁著丟在了船上。
結果，沒兩天北林縣滿大街都是警察在找那孩子。
我就慌了，趕忙回到船上，我就看見春姐面露不善地盯著我，問我怎麼回事。
我和她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後，她就罵我蠢，說我拐的是當官的兒子，現在，縣裡全是抓捕我們的警察。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說要不然把他給放了吧。
但是春姐說……說……」
看著孫文軍閃爍其詞的表情，預審警員心裡暗驚不妙，急聲道：「說什麼了？她媽的到底說什麼了？你們不會是把人給殺了吧？！」
觀察室里的眾人聽完，心裡都有些發寒。
田春秋聽到這句話，更是暴怒而起，嘴裡怒罵著「畜生」，想要衝出去把孫文軍給手撕了。
穆正風見狀不妙，趕忙攔住了田春秋，異口同聲道：
「老田，冷靜！冷靜！」
穆正風勸道：「老田，別急，聽孫文軍把話說完，這只是老江的猜測，乾朗不一定就遇害了，聽人把話說完。」
田春秋緊咬著牙，梁乾朗被拐後，他心底里其實一直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他和梁鑫淼是戰友，更是看著梁乾朗長大的。
心裡做好了打算是一回事，可真正遇上了，沒有哪個人能繃得住自己的情緒。
越是距離真相越近，他的心裡就越是焦急。
然而孫文軍接下來的話，讓田春秋長呼一口氣，嘴裡一直喃喃著，不幸中的萬幸。
只見孫文軍在老江的呵斥下，立馬搖了搖頭，道：「沒有，沒有。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殺人啊。我原本以為春姐也是想殺人滅口，畢竟......這男孩看到我們倆的臉了，放回去了，我們也會被通緝。
可春姐和我說，這男孩好像是受了驚嚇還是怎麼了，被關在船上的這兩天人傻了，說話也說不利索。
我和春姐看這情況，一合計，想著把這男孩送遠一點，讓你們警察查不到，他也傻了也跑不回來了。」
「人被你們賣哪去了？」
孫文軍咽了咽口水：「說遠其實不遠，就在隔壁西北省漢水市的寧陽縣，那是春姐老家，她有個親戚是老光棍......反正就送過去了也沒收錢。」
「具體點，那家那戶？」
「這我記不清了，但那人我記得春姐喊他哥，真名叫馮春金。」
「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這事我真不敢騙你們。」
老江心裡也明白，孫文軍現在比誰都希望把梁乾朗給找回來，所以不敢在這話題里撒謊，記下地點和人名後，抬起頭又問：「人都被你們送走了，那你怎麼還想著弄個假死脫身？」
孫文軍嘆了口氣，道：「這事算我倒霉。徐金斗和徐貴本你應該認識吧，就是前些月被你們抓的判死刑那對父子。」
「知道，你假死的事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徐金斗知道我是干皮牙子的，原先想在我這給他兒子徐貴本買個婆娘。
後來我找徐金斗的時候，他又說不要了，我人都騙來了，他不要，這不是玩我嗎，我就逼問他，才知道他們倆撿來倆女的給綁在地窖里。
這事我想著就算了嘛，後來我忘了是哪天，大晚上的一個裸女敲我家門。
當時就我一個人在家，我想著還有這種好事？
結果一看，這不是徐金斗他們綁的那兩姐妹的其中一個嗎？
徐金斗在後面追，要我不要多管閒事，這女的在地窖里見過我，知道我和徐金斗的關係，被嚇得轉身跌進了水裡。
我想著徐金斗水性也不錯，於是轉身不想多管閒事惹一身騷，結果沒想到，徐金斗他發了瘋把那女的摁在水裡給淹死了......
我想著人死了，這事肯定要鬧大，徐金斗要是被抓，他肯定會把我的事給抖出來。
我要被抓了，我肯定得完。
於是我找春姐商量跑路，春姐腦子好，知道我如果跑路了那就是不打自招，知道我水性好，想了一招假死脫身，那天她開著船就在青石山河道下游等我。」
觀察室里的偵察股眾人，心裡都不敢輕視這個馮春麗。
膽大心細，遇到了問題處理問題的能力很強，並且熟知警察的辦案流程，能夠想到假死脫身，反偵察意識很強。
反偵察意識是需要培養的，沒有人能夠一生下來就精通此道。
這天殺的馮春麗，背後到底犯過多少案啊！
發了多少人命錢啊！
老江繼續審道：「還有，我問你，關於你們青石山村那名叫徐玉蘭的女工失蹤，是否與你有關？」
孫文軍點了點頭，道：「確實也是我乾的。」
「說說過程。」
「我記得那是七四年元旦前後，就在我在集市綁那男孩一個多星期前的事。
徐玉蘭是我們村唯一一個讀過初中的，也是唯一一個在縣裡三線廠上班的。
模樣生得也好看，我們村沒幾個小伙不喜歡她，不想追求她，我也是其中一個。
那會我身上還有點錢，有了錢我就有了底氣，那會她搬家我就趁機跟她表達我的感情。
可是她看不上我，說她要嫁人最少要讀過書，識字，還得有個正式的工作。
我說我有錢，她說我字都認不全是個文盲，我感覺我被羞辱了。
於是我就想著報復，趁她等班車的時候把她給拐了。
她不嫌棄我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嘛？
所以，我就特意拜託春姐，找了個西北農村里最窮的一戶人家，錢都沒收，把她送過去了。
她徐玉蘭清高、傲氣，讀過書、有體面工作，看不起我這個文盲，覺得我配不上她。那我就讓她好好嘗嘗滋味，讓她從雲端跌進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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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椅牢牢焊死在地面，任憑暴力衝撞也紋絲不動，可劇烈的震顫順著金屬骨架傳遍全身，震得椅上的孫文軍渾身發麻、骨頭生疼。
這兩腳同時把孫文軍踹回了現實，再次認清了形勢，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直視老江。
「對......對不起，我錯了，我剛剛是腦子犯賤。」孫文軍想給自己兩巴掌，可手被緊緊捆住動彈不得。
「行，我再問你，紅旗巷那名叫賀佳禾的女青年被你們拐去哪了？」
「紅旗巷......賀佳禾......」孫文軍咽了咽口水，艱難地說道，「這個我是真不記得了，我印象最深的兩次活就是我剛剛說的，其餘的......我真不知道。」
聽到這話，老江抬起腳作勢又要踹過去，孫文軍身子一縮，連忙解釋道：「春姐知道！春姐知道！春姐有個小本子，上面詳細記錄著近幾年前前後後我們幹的所有活，她肯定知道你們要找的人。」
「你知道就這些？」
「對，對的。」
「這些年你們幹活沒出事？」
「出......出啥子事？」孫文軍咽下一口唾沫，顫顫巍巍抬起頭道。
「你說呢？你們這幾年拐賣人口，路上就沒出現過什麼意外？發生過什麼人命？」
「沒......沒有......」
老江又是兩腳踹了過去：「還不老實？我問你，死了幾個？」
「真的沒有啊......」
老百姓對於人販子是深惡痛絕，警察也是如此，穆正風知道這審了好幾個小時，孫文軍供述的罪行已經引起群情激奮。
趕忙衝進審訊室，關上了鐵門和觀察室的窗戶，喊道：
「行了，老江，今天先審到這了。」
同時，裡面隱隱約約傳來孫文軍挨訓的動靜。
「他媽的還挺狂，有手有腳，長得膘肥體壯，干點啥正經事不好，拐賣婦女兒童，有什麼臉在這裝橫？我艹你媽的！我艹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