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039【案件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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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覺得老葛說的不無道理。賀佳禾家庭和工作都十分穩定,基本排除自主失蹤的可能性。然而她和梁乾朗又都是消失在紅旗街的集市,時間僅隔一個月,目前來看,兩起案子確實很像。」

  「有誤判也是正常。」

  「但被拐的目標是不同的,一個是九歲孩童,一個是22歲花季少女。嫌疑犯也不同,一個是外號【皮子】的矮壯男人,一個是中年矮胖婦女。」

  「好消息是,中年婦女前天還出現在北林縣過,賊不跑空,這兩天我們也沒接到關於人口失蹤的報警,人很有可能還在北林縣。計劃一下,聯繫各派出所和生產大隊的糾察隊,重點對紅旗街一帶進行便裝巡邏。」

  穆正風一邊調節著會議室內眾人的氣氛,一邊思考著對策,焦頭爛額。

  失蹤案本就極難偵破。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本身就充滿不確定性。更何況,失蹤案的嫌疑人和受害者之間,往往缺乏明確的因果聯繫。

  尤其是婦女兒童失蹤案,嫌疑人大多是出於買賣目的實施誘拐或擄走。換句話說,嫌疑人並不刻意挑選目標,不一定要針對誰下手,具有很強的隨機性。

  隨機性越大,偵破難度就越高。

  再加上,失蹤案或者說人口拐賣案的罪犯常常流竄作案,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很少在一個地點久留。

  這類案子,難度堪比登天,非常依賴目擊證人。

  而現在,他們手上唯一的優勢,就是那張模擬畫像。

  但這遠遠不夠。

  全縣警力不足百人,要在一個人口三十萬的大縣裡找出特定一個人,談何容易。

  眼下,新案未發,只能從舊案中尋找線索。

  而恰恰是這一點,最為匱乏。

  汪正坐在台下,也在思考對策。

  他掌握的線索同樣有限。目前案件基本可以定性為人口拐賣,而人販子在作案前,通常要先找好買家,確認之後再決定如何行動。

  受害者大概率不再是穆莞爾。

  但買家不會變。

  所以,落水點依然是一條重要線索,買家很可能來自漢水市或寧陽縣。

  至於案發時間是否還在七月三十號前後,汪正無法確定。

  但這些線索,可以作為底牌,在實在無計可施時,用來忽悠老汪帶人封鎖峽江江面,或乘船沿江追擊。

  說到船……

  不得不說,帶著答案思考問題,要容易許多,汪正忽然開口道:

  「穆股,我有個靈感。

  你想想,把人拐了總得運出去吧?

  像孩童,你可以灌點迷藥把人迷暈抱在懷裡,這樣坐火車或坐大巴都不容易讓人懷疑。

  可賀佳禾呢?

  是個22歲的花季少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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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拐了,不像孩童一樣方便乘坐公共運輸工具出縣,我想嫌疑人肯定自己有交通工具吧?」

  被這麼一提醒,穆正風眼前一亮,心裡暗自感嘆:果然是小汪,對案子的思考角度就是和常人不一樣。

  可眉頭一皺,出聲問道:「自己的交通工具?

  飛機肯定是不用想了,嫌疑人難道有車?

  可這東西我們縣裡攏共就那麼幾輛,別說轎車,就是摩托車都是十分打眼的,很難不被人發現啊。

  總不可能騎自行車把人運出去吧?

  嘶......小汪難道你是想說......」

  汪正點了點頭,道:「對,我們北林縣車少,但船多啊!」

  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北林乃至整個峽江沿岸地區自古以來都居住著不少船民,古又稱疍民,世代耕水為生,不在陸地上置業。

  直至今日,北林縣還有很多船民依然住在船上,靠水運和打漁為生,而且這類人大多都未上戶口,管理混亂,過著城不城、鄉不鄉、工不工、農不農的生活。

  這類人,生活流動,多在渡口區聚集,如果有外來船隻也並不會引起懷疑。

  穆正風思索一番,便敲定道:「那就這樣,渡口區的幾個碼頭我親自帶一組的人摸排走訪,葛平你帶二組的人再摸一遍縣中心儲蓄所附近,彭彰你帶人去紅旗街集市。

  現在對方不一定就認為自己暴露了,這次行動都穿便裝,切勿打草驚蛇。

  我們爭取在這胖婦女犯案前將她緝拿歸案!」

  這時候,汪正又提醒了一句:「人販子一向以累犯居多,賀佳禾案未必是她第一次作案,我們要不要向上匯報,說不定再找到其他相關案件,這搜查起來也更容易。」

  穆正風覺得汪正還不太了解案件的辦案流程,解釋了一句:「專案組不是想成立就成立的,畢竟我們現在也無法保證,賀佳禾案里的嫌疑婦女就一定是你畫像中的那人吧?」

  汪正抿了抿嘴。確實,時間過去五年了,就算再找到當年的目擊證人,對方記不記得這事都難說,樣貌更是肯定記不清了。

  部分特徵吻合,也不能斷定就是同一個人。

  「那我的任務是什麼呢?」汪正問。

  「這……」穆正風愣了一下,「小汪,昨晚你辛苦了一夜,不困嗎?」

  如果放在以前,汪正不開口,穆正風都會給汪正安排任務。

  但現在不同了,先後兩次在重大命案中都發揮出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還榮獲個人三等功,此時的小汪已經是北林縣炙手可熱的刑偵新星!

  穆正風現在可捨不得讓汪正幹些苦活,當成個寶貝一樣,生怕磕著碰著。

  汪正義正言辭地回答道:「局裡本來就缺人,開會前我眯了會,現在完全不困,我也得出份力,早日將嫌疑人抓了,避免節外生枝。」

  「那你先留在縣局再看看卷宗吧。」穆正風有些扭捏,有種自己實在不想要了,可老婆還是強硬地把自己摁在床上的那種無力感。

  既然無法反抗,那就躺平享受。

  汪正見是如此,散會後,抱著賀佳禾的卷宗回到法醫室。

  田春秋倒是不緊不慢地支起了兩張行軍床。他這個年紀,可沒法跟汪正一起卷了,往床上一躺,開口道:

  「我先睡會兒,你要是困了就睡另一張床。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就這麼沒節制,到老了有你受的。」

  汪正揉了揉肩膀。說實話,他也不想這麼卷。

  誰不知道熬夜加班搞案子是透支身體、折損壽命?

  可他真的睡不著。閉上眼,就是穆莞爾那副慘不忍睹的屍體;閉上眼,就是穆正風死後都無法瞑目的慘狀……

  即便現在穆莞爾被拐後遇害的可能性很小了,但對方未必會收手。

  受害者變了,不過是另一個家庭重蹈覆轍,變得支離破碎。

  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個案子最終會演變成什麼局面。

  那個胖婦女,直到他夢裡的晚年,都未曾落網!

  汪正心裡惦記著案子,卻也有人同時在惦記著他。

  沒過多久,法醫室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汪正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滿臉掛念的李麗英,不由得一愣:「媽,你怎麼來了?」

  李麗英提著飯盒,上下打量著他,滿眼心疼:「你怎麼又是一整天不回家?知道的,說你忙工作;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麼了。你也不曉得打個電話托人捎句話。昨晚我就想到縣局來找你,是你爸攔著不讓來。你看看你這眼圈,都黑成什麼樣了。」

  田春秋其實也沒睡著,聽見動靜坐了起來,打了個招呼:「你是小汪的媽媽吧?」

  李麗英這才注意到屋裡還有人,連忙賠笑道:「哎呀,你看我這大嗓門,打擾您休息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您就是小汪的師父吧?我一直沒找著機會來拜見您。」

  原來,汪正的外公是武舉人,手底下教過好幾個徒弟,李麗英從小耳濡目染,深知尊師重道的道理。

  按理說,兒子拜師進了縣局,她怎麼也該提著拜師禮上門見一見師父才是。

  可老汪攔著她說,現在都新社會了,不興那一套,加上工作忙,這事兒就一直拖了下來。

  李麗英客客氣氣地把手裡的飯盒遞過去:「這是我從我們廠食堂剛買的包子和饅頭,師父您也吃點,不夠我再去買。」

  田春秋笑著擺擺手,很識趣地站起身往外走:「不用不用,食堂也有吃的,我正好去吃個早飯。你們娘兒倆慢慢聊。」

  汪正接過飯盒,拿出一個熱乎乎的包子咬了一口,邊嚼邊問:「媽,你今天不上班嗎?」

  李麗英翻了個白眼:「上個屁班。我娃一夜沒回家,我這個當娘的哪有心情上班?」

  汪正尷尬一笑,撓了撓頭:「確實是工作太忙了,忘了跟你們說一聲。」

  李麗英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下次注意就行了。媽也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就跑你單位來,實在是放心不下。」

  「瞧你這話說的,」汪正笑了笑,「咱們這是縣局,人民警察為人民,人民想來縣局,哪還能攔著呢?」

  李麗英被他逗得輕輕一笑。

  法醫室平時就汪正和田春秋兩個大男人待著,衛生自然馬虎了些。

  她順手抄起角落裡的掃帚,開始幫忙打掃衛生。

  汪正吃著包子,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和一個小禮盒,喊了一聲:

  「媽,給你個驚喜!」

  李麗英轉過身,手裡還攥著掃帚:「啥驚喜?一驚一乍的,我看是驚嚇還差不多。」

  「你兒子授獎了!」汪正揚了揚手裡的東西,「個人三等功的獎章,還有獎金。」

  李麗英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趕緊接過禮盒打開,端詳著那枚獎章,臉上笑開了花:「你還有這本事呢?你爹當了這麼多年兵,也只拿過嘉獎。你個當兒子的,倒拿上功了?」

  說完,她又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

  裡面整整齊齊躺著五十張嶄新的大團結。

  李麗英腿一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聲音都有些飄忽:「兒子,你快過來掐媽一把。我是不是在做夢?獎金能拿這麼多錢?這得多少啊?」

  「不是夢,不多也就五百塊。」汪正淡淡地裝了一逼。

  「還不多,都快趕上你爸一年掙的了。」

  李麗英捧著那沓錢,越看越歡喜,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把錢塞回信封里,


  「可以。」

  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座機上,二話不說就走了過去,拿起話筒撥了個號碼。

  「餵?你好,我是李麗英,麻煩你幫我轉接一下廠保衛科,找汪建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轉接的忙音,過了一會兒,對方似乎回了話。

  李麗英連忙接著說:「哦,人不在啊?沒事沒事。那麻煩你幫我轉告他一聲,就說他兒子,對對對,就是汪正,拿了個個人三等功!你幫我問問,這功績高不高啊?哎喲,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這些。」

  聽著電話那頭工人的誇讚聲,李麗英臉上是繃不住的笑容,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對了,局裡為了表彰,還發了五百塊錢的獎金呢!這錢也太多了,我拿在手裡都覺得不踏實。麻煩你趕忙聯繫一下汪建軍,讓他拿著存摺去縣中心儲蓄所,趕緊把錢存起來。」

  掛了電話,李麗英回過頭來,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笑意,沖汪正揚了揚手裡的信封:

  「行了,等你爸消息吧。」

  汪正也是無奈一笑,道:「媽,就縣裡還有人能從你手裡把錢搶走啊?」

  「以防萬一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縣裡有多少小偷,財不外露嘛。誒呀,你爸過來太麻煩了,還是我回去找他吧......」李麗英也沒再顧汪正,興致沖沖地拿著獎章和信封就往家趕。

  汪正站在門口,看著李麗英同志揣著信封遠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他轉身回到法醫室,剛坐下,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應該算是我第一次獲獎立功吧?這也是第一次啊,怎麼沒有觸發夢境呢?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一股濃重的疲憊感便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緊接著,那種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眼前的桌椅、卷宗、牆角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掃帚,都開始變得模糊。

  汪正暗叫一聲不好,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踉蹌兩步撲到行軍床邊,一頭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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