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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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朮是糧食!」

  小公子喊完這一嗓子,小嘴一歪又睡過去了。

  沈知微在棉窩邊蹲了一陣,把三組對應關係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黃芪對大老爺,當歸對銀子,白朮對糧食。

  三個錨點夠了。

  問題是怎麼送出去。

  上一回借劉叔的嘴遞線索已經引了蕭珩的疑心,這回再通過劉叔傳話就太刻意了。

  她得換條路。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抱著孩子去廚房端粥。

  廚房的胖嬸正在切蘿蔔,菜刀砰砰剁在案板上,見她來了就撇嘴。

  「又來了。那碗你自己盛,別等我伺候你。」

  「多謝大姐。」

  「叫大姐也沒用,粥越來越稀了,你那崽子越吃越多,我這鍋不夠你們娘倆折騰的。」

  沈知微舀了大半碗米粥,用手背試了試溫度。

  小公子聞著粥味就醒了,小手伸出來夠碗沿。

  「吃吃吃!」

  小公子:(≧ᗜ≦)

  沈知微一勺一勺餵他,他吃得急,嘴角掛了兩道米湯。

  她用袖口給他擦嘴的當口,前院那邊傳來人聲。

  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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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先生的嗓門比昨天高了一倍,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少卿!對上了!全對上了!」

  沈知微餵粥的手沒停,耳朵豎著。

  「什麼對上了?」

  蕭珩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出來。

  「藥材名暗語!那個浣衣女說的法子是對的!」

  錢先生的腳步急得絆了一下。

  「我昨晚把帳本上出現頻率最高的幾味藥材名挑出來,按照行話對照。黃芪在藥鋪里是君藥,地位最高,對應的應該是地位最高的人。當歸補血活血,鋪子裡論銀兩交易最多。我把這兩個當錨點往下推,整本帳全通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帳上寫了什麼?」

  錢先生的聲音壓低了一截。

  「周家替人轉移銀兩,每月三千到五千兩不等,走的是藥材鋪子的帳面,銀子從京城出去,經三個中轉鋪面,最後落到北邊一個不知名的莊子上。這條線走了至少三年。」

  沈知微:(°꒳°)

  「三年,加起來多少?」

  「少說十五萬兩。」

  書房裡又是一陣沉默。

  蕭珩的聲音再開口時,字壓得很低。

  「轉出去的銀子,跟戶部哪筆帳對得上?」

  「賑災。」

  錢先生的嗓子發乾。

  「承乾二十九年到三十一年,連續三年北方旱災,戶部每年撥賑災銀五萬兩。帳面上銀子撥出去了,實際到了災區的不足一半。剩下的那些,數目跟周家帳本上的流水嚴絲合縫。」

  沈知微把粥碗擱下,抱著孩子退回了廊柱後面。

  賑災銀。

  三年。

  十五萬兩。

  這不是一個商人幹得了的事。

  「帳本上管那個主顧叫什麼?」

  蕭珩的聲音帶上了冷意。

  「上客。」

  錢先生翻了翻手裡的紙。

  「所有藥材暗語裡頭,只有這兩個字不是藥名。出現了四十七次,每一次都跟大額銀兩進出掛鉤。這個上客是整條線的幕後東家。」

  「上客是誰?」

  「帳本上沒有寫明。周家只管替他洗錢,不記真名。」

  蕭珩沒說話。

  沈知微抱著孩子繞過廊柱,往後院走。

  走出月洞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窗戶。

  窗紙上映著一道修長的人影,背對著窗子,一動不動。

  小公子在她懷裡打了個嗝,嘴裡嘟囔了一句。

  「大老爺……爹爹怕大老爺……大老爺在好高好高的地方……」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背,沒出聲。

  好高好高的地方。

  戶部?

  六部?

  還是更高?

  回到後院,劉叔正從仵作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藥渣往外倒。

  看見沈知微,他愣了一下,拎著碗走過來。

  「丫頭,你那個法子,錢先生用上了。」

  「聽說了。」

  「你知不知道你幫了多大的忙?」

  劉叔的嗓門拔了半截。

  「十五萬兩賑災銀!這案子要是破了,那就不是周家滅門那點事了,牽出來的大魚少卿都得掂量掂量夠不夠格去碰!」

  沈知微:(ᵔ˳ᵔ)

  「跟我沒關係。線索是劉叔您報上去的。」

  「你還跟我裝?」

  劉叔用端藥碗的手指點了點她。

  「蕭少卿精著呢,你以為他不知道這些路子全是你指的?今天早上他專門問了我一句,說那個浣衣女是不是每回都是通過你傳話的。」

  沈知微的手在嬰兒後背上停了一拍。

  「您怎麼答的?」

  「我說你幫我翻藥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嘴。少卿沒接話,但他那個眼神……」

  劉叔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丫頭,我勸你一句。少卿這個人,心眼比篩子還密。你要是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底細,趁早自己想好說辭。他查起人來,比查案還認真。」

  「多謝劉叔提醒。」

  「謝什麼。往後幫我翻藥的事還作不作數?」

  「作數。」

  劉叔端著藥碗走了。

  沈知微抱著孩子在仵作房後面的牆根底下站了一會兒,日頭從頭頂斜下來,把她和嬰兒的影子拉得老長。

  「那個老頭……在擔心你……」

  小公子歪著頭看她。

  「嗯。」

  「為什麼?」

  「因為你的暖暖的人,惹了一個不太好糊弄的大人物。」

  小公子眨了眨眼,腦袋歪向另一邊。

  小公子:(ᵒᴥᵒ)

  「大人物……爹爹也說過大人物……大人物的臉……爹爹見過……」

  沈知微彎下腰,湊近他耳朵。

  「你爹爹見過上客的臉?」

  「不知道上客是什麼……爹爹說……有個大人物來過家裡……好高好高……穿的衣裳亮亮的……」

  「穿亮亮衣裳的大人物?什麼顏色?」

  小傢伙攥著她的衣領想了想,臉皺成一團。

  「忘了……想不起來……」

  「不急。想起來了再告訴我。」

  沈知微直起腰,目光從仵作房的屋脊上方掃過去,越過圍牆,能看見前院正堂的飛檐角。

  帳本破譯了一半,賑災銀的去向查到了,但上客的真身還藏在暗處。

  周家滅門,就是為了毀掉這本帳。

  兇手沒找到,說明上客以為證據已經隨著滅門一起消失了。

  現在帳本落到了大理寺手裡,上客還不知道。

  但這個窗口不會太久。

  七條人命的案子鬧到大理寺,滿京城有眼睛的人都在盯著。

  上客在朝堂上的耳目,遲早會嗅到風聲。

  腳步聲從月洞門那頭傳過來。

  步幅寬,落地穩。

  沈知微沒抬頭。

  蕭珩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手裡拿著一捲紙,紙上的墨跡還沒幹透。

  蕭珩:(ꆤ_ꆤ)

  「錢先生破譯了帳本的七成。」

  「恭喜大人。」

  「不急著恭喜。」

  蕭珩把紙卷收進袖中。

  「帳上記了三年的銀兩流水,涉及的數目夠滅周家十回了。但我現在缺一樣東西。」

  沈知微抱著孩子,等他往下說。

  「上客是誰,帳本上沒寫。周家全家死絕,沒人能指證。唯一還活著的,就是你懷裡這個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小公子臉上。

  小公子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沈知微胸口。

  「一個十個月大的嬰兒,什麼都不會說,什麼都不能作證。留著他的意義本來不大。」

  蕭珩的目光從嬰兒身上移回沈知微臉上。

  「但你兩次從這個孩子身上找到線索。一次是地板暗格,一次是藥材暗語。所以我改主意了。」

  沈知微等著。

  「從今天起,這個孩子從柴房搬到前院西廂。你跟著一塊兒過去。」

  「大人的意思是……」

  「你當他的奶娘。大理寺給你撥吃穿用度,你把這孩子帶好。往後案子上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地方,我會找你。」

  沈知微抱著孩子低了低頭。

  「奴婢一個浣衣房的粗使丫頭,當不起這差事。」

  「你當得起當不起,不是你說了算。」

  蕭珩轉過身去,走了兩步,偏過半邊臉丟了一句話回來。

  「還有一件事。你的來歷,張虎查到人牙子那兒就斷了。但我會繼續查。查到什麼我不會瞞你,你也別想瞞我。」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站在牆根底下,看著那道緋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裡。

  小公子從她胸口抬起頭來,小手拍了拍她的臉。

  「暖暖的人……我們要搬家了嗎?」

  「搬。」

  「搬到哪裡?」

  沈知微低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搬到離案子更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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