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誰的抓痕
「那就找。」
天剛亮透，大理寺正堂的門就開了。
顧長淵坐在主審的位子上，右臂還掛在胸前，左手邊擱著那道聖旨和木匣子。
堂下站著張虎和四個帶刀衙差。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站在側門的廊柱後面，沒進正堂。
小公子趴在她肩上啃一根磨牙棒，口水流了一下巴。
「娘，今天又要審壞人嗎？」
小公子：(ꐦᵕ̤ᗜᵕ̤)
「嗯。」
「那個壞人是不是殺了那個瘸腳叔叔？」
沈知微用帕子給他擦了擦下巴。
「別嚼了，口水都糊到娘衣服上了。」
小公子把磨牙棒換到另一隻手，繼續啃。
堂外傳來腳步聲。
魏主事被兩個衙差從地牢里提上來，穿著昨天那身官袍，但袖口和前襟上沾了泥，腰帶也鬆了。
他的臉色不算差，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茬子，兩隻眼珠子轉來轉去，看了看堂上的顧長淵，又看了看兩邊的衙差。
「顧少卿，老夫在地牢里關了一天一夜，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大理寺就是這麼對待朝廷命官的？」
魏主事：(ꐦ˘ₒ˘)
顧長淵沒有接他這茬。
「趙文彬呢？」
張虎應了一聲。
「在外面候著。」
「帶進來。」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趙文彬被帶進正堂的時候兩條腿打著彎，整個人跟被抽了骨頭架子一樣，走兩步就要停一下。
二十來歲的年紀，白白淨淨的書生模樣，但嘴唇發烏眼皮腫脹，一看就是一夜沒合眼。
他進了堂，看見魏主事站在旁邊，喉嚨里憋出一聲含糊的稱呼。
「岳……岳父……」
魏主事轉頭剜了他一眼。
「閉嘴。」
趙文彬把嘴巴閉上了，兩隻手絞在身前，十根指頭互相勒著。
顧長淵把木匣子打開，拿出那三份鑑定報告攤在案上。
「魏主事，你女婿趙文彬的考卷和荊州舉子方子安被掉包的考卷，筆跡完全一致。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魏主事的兩隻眼皮眨了兩下。
「什麼掉包？老夫不知道。」
「你不知道？」
顧長淵拿起值守記錄翻到考試當天那一頁。
「巡檢副使周德，三年前由你推薦調入貢院。考試當天他在後門值守，有目擊證人看見他在後門遞卷子。這個人也是你安排的？」
魏主事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周德的任命走的是吏部的正式程序，老夫只是寫了封推薦信。他在貢院做什麼，老夫管不著。」
「那周德昨晚死在家裡這件事，你也管不著？」
魏主事的身子晃了一下，但就那麼一下，他馬上又站直了。
魏主事：(ꐦ˚ₒ˚)
「周德死了？」
「死了。吊在房樑上，看著像自縊。」
魏主事的喉頭滾了一下。
「那……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顧長淵把目光轉向沈知微的方向。
「沈姑娘，進來。」
沈知微把小公子交給廊下的王嬤嬤，自己走進正堂。
她手裡捏著那個白布包和一份驗屍格目。
「大人，周德的死因是勒殺。兇手用繩索從正面勒住他的頸部，勒死以後懸掛上房梁偽裝成自縊。勒溝走向水平，不符合自縊的斜向勒溝特徵。死者右手指甲中殘留布料纖維和微量皮膚組織，說明他臨死前抓傷了兇手的左臂。」
她把白布包展開，裡面的纖維和組織碎片擱在一片乾淨的棉布上。
「布料纖維的顏色和織紋與禮部官服用料一致。」
堂上安靜了幾息。
魏主事的左手在身側垂著，袖子把手臂遮得嚴嚴實實。
顧長淵站起身來，繞過案台走到魏主事面前。
「魏主事，把袖子捲起來。」
魏主事往後退了半步。
「顧少卿，你。」
「把袖子捲起來。」
顧長淵的聲音不高，但堂里的衙差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魏主事的目光從左邊的衙差掃到右邊的衙差，又掃回顧長淵的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擠出一句。
「老夫是禮部五品主事，你一個大理寺少卿，憑什麼。」
「憑聖旨。」
顧長淵從懷裡掏出那道黃絹，在魏主事面前展開。
「著大理寺即刻徹查，相關人等一律不得離京。魏主事，你是相關人等。」
魏主事的臉上的血色一塊塊地褪了。
沈知微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拉他的左袖。
魏主事的胳膊往回縮了一下，沈知微的手指扣住他的袖口沒放，另一隻手把袖管往上推。
三道抓痕從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結了薄薄的血痂，邊緣發紅髮腫，是昨天夜裡留下的新傷。
沈知微：(ꐦ˙ₓ˙)
整個正堂一下子沒了聲音。
趙文彬的腿軟了，他沒跪下去，是因為身後的衙差扶了他一把。
魏主事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的抓痕，兩隻手開始發抖，從手指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肩膀。
顧長淵退回案台後面坐下。
「魏主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魏主事的喉嚨里卡了好一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
「周德跟了你三年，你讓他做事，他沒二話。事情敗露了你怕他把你供出來，連夜去滅口。用的繩子，從正面勒的，你看著他的臉勒死了他。」
顧長淵的左手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木紋上劃了兩道。
「你殺一個活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也曾經是你的心腹？」
魏主事的兩條腿終於撐不住了。
他跪在堂上，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是我……是我殺的……」
趙文彬在旁邊嗚嗚地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岳父……你怎麼……你怎麼能殺人……」
魏主事跪在地上，腦袋沒抬。
「你以為你那點斤兩能考上？你以為你寫的那些狗屁文章能過得了閱卷？我把女兒嫁給你，給你鋪路，給你找人代筆，給你安排周德在考場裡接應。我做這些是為了誰？」
趙文彬的哭聲噎住了。
魏主事的額頭還貼在地磚上，聲音悶悶的。
「周德那天晚上來找我，說有個書童看見了後門的事。我讓他去處理，他說他不敢，說大理寺已經盯上來了。我知道他要反水，他嘴不牢，遲早把我供出來……」
沈知微站在側面，目光從魏主事身上移到趙文彬身上，又移到正堂門口。
阿順蹲在門檻外面，兩隻手捂著嘴巴，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方子安站在阿順身後，一隻手按在阿順的肩膀上，整個人的手在抖，但站得很直。
小公子在廊下王嬤嬤的懷裡探出腦袋來，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冒了一句。
「壞人認輸了……那個哭哭的哥哥可以不害怕了……」
小公子：(ᵕ̤ω̤ᵕ̤)
顧長淵拿起筆，左手歪歪扭扭地在結案文書上寫了幾行字。
「魏主事，科舉舞弊外加殺人滅口，你自己掂量掂量這是什麼罪。」
他頭也沒抬。
「帶下去。」
張虎上前把魏主事從地上拉起來，兩個衙差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地牢方向走。
趙文彬跪在地上沒人扶，哭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會殺人……我只是想考上……我只是想……」
顧長淵把筆擱下來，看了他兩眼。
「你不知道他殺人，但你知道卷子是代筆的。帶下去。」
趙文彬被拖走以後，正堂里安靜了好一陣。
沈知微走到門口，阿順還蹲在門檻外面，兩隻小手攥著褲腿，臉上的淚痕幹了一半又濕了一半。
方子安蹲下來，用袖子給阿順擦了擦臉。
方子安：(ꐦ˘ₔ˘)
「別哭了，完了。」
阿順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少爺，你的卷子還能找回來嗎？」
沈知微靠在門框上。
「放榜暫停了，卷子會重新評閱。方公子原來那份考卷被掉包後去了哪裡，大理寺正在追查。不管找不找得回來，趙文彬的卷子和方公子被替換的那份已經作廢了，考官會重新評判方公子在考場上親筆寫的那份答卷。」
方子安站起來，朝沈知微拱了拱手，彎得很深，腰弓下去好一陣才直起來。
「沈姑娘，這份恩情方某記下了。」
沈知微的嘴角動了一下。
「謝我做什麼？要謝就謝你家阿順。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被人拿全家的命來威脅，硬是扛到了現在還敢站出來作證。這種膽量，比你們考場裡那些搖頭晃腦寫文章的大得多。」
阿順從膝蓋後面露出半張臉來，鼻尖紅紅的，嘴唇哆嗦著想笑又笑不出來。
方子安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走吧，回客棧收拾東西。」
「少爺，那我爹娘……」
「大理寺的公文三天前就發了，你爹娘沒事。」
兩個人的身影從大理寺的門口走出去，阿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知微，沈知微朝他擺了擺手。
小公子從王嬤嬤懷裡伸出兩隻小手，嘴裡喊著。
「娘，那個哥哥走了。」
「嗯，走了。」
「他以後不用害怕了吧？」
「不用了。」
小公子把磨牙棒叼回嘴裡，心聲悠悠地冒了一句。
「那就好……害怕的感覺好難受的……以前我也害怕……現在不怕了，因為有娘在……」
沈知微接過他來抱著，磨牙棒上的口水蹭到了她的衣領上，她也沒擦。
天剛亮透，大理寺正堂的門就開了。
顧長淵坐在主審的位子上，右臂還掛在胸前，左手邊擱著那道聖旨和木匣子。
堂下站著張虎和四個帶刀衙差。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站在側門的廊柱後面，沒進正堂。
小公子趴在她肩上啃一根磨牙棒，口水流了一下巴。
「娘，今天又要審壞人嗎？」
小公子：(ꐦᵕ̤ᗜᵕ̤)
「嗯。」
「那個壞人是不是殺了那個瘸腳叔叔？」
沈知微用帕子給他擦了擦下巴。
「別嚼了，口水都糊到娘衣服上了。」
小公子把磨牙棒換到另一隻手，繼續啃。
堂外傳來腳步聲。
魏主事被兩個衙差從地牢里提上來，穿著昨天那身官袍，但袖口和前襟上沾了泥，腰帶也鬆了。
他的臉色不算差，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茬子，兩隻眼珠子轉來轉去，看了看堂上的顧長淵，又看了看兩邊的衙差。
「顧少卿，老夫在地牢里關了一天一夜，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大理寺就是這麼對待朝廷命官的？」
魏主事：(ꐦ˘ₒ˘)
顧長淵沒有接他這茬。
「趙文彬呢？」
張虎應了一聲。
「在外面候著。」
「帶進來。」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趙文彬被帶進正堂的時候兩條腿打著彎，整個人跟被抽了骨頭架子一樣，走兩步就要停一下。
二十來歲的年紀，白白淨淨的書生模樣，但嘴唇發烏眼皮腫脹，一看就是一夜沒合眼。
他進了堂，看見魏主事站在旁邊，喉嚨里憋出一聲含糊的稱呼。
「岳……岳父……」
魏主事轉頭剜了他一眼。
「閉嘴。」
趙文彬把嘴巴閉上了，兩隻手絞在身前，十根指頭互相勒著。
顧長淵把木匣子打開，拿出那三份鑑定報告攤在案上。
「魏主事，你女婿趙文彬的考卷和荊州舉子方子安被掉包的考卷，筆跡完全一致。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魏主事的兩隻眼皮眨了兩下。
「什麼掉包？老夫不知道。」
「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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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主事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周德的任命走的是吏部的正式程序，老夫只是寫了封推薦信。他在貢院做什麼，老夫管不著。」
「那周德昨晚死在家裡這件事，你也管不著？」
魏主事的身子晃了一下，但就那麼一下，他馬上又站直了。
魏主事：(ꐦ˚ₒ˚)
「周德死了？」
「死了。吊在房樑上，看著像自縊。」
魏主事的喉頭滾了一下。
「那……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顧長淵把目光轉向沈知微的方向。
「沈姑娘，進來。」
沈知微把小公子交給廊下的王嬤嬤，自己走進正堂。
她手裡捏著那個白布包和一份驗屍格目。
「大人，周德的死因是勒殺。兇手用繩索從正面勒住他的頸部，勒死以後懸掛上房梁偽裝成自縊。勒溝走向水平，不符合自縊的斜向勒溝特徵。死者右手指甲中殘留布料纖維和微量皮膚組織，說明他臨死前抓傷了兇手的左臂。」
她把白布包展開，裡面的纖維和組織碎片擱在一片乾淨的棉布上。
「布料纖維的顏色和織紋與禮部官服用料一致。」
堂上安靜了幾息。
魏主事的左手在身側垂著，袖子把手臂遮得嚴嚴實實。
顧長淵站起身來，繞過案台走到魏主事面前。
「魏主事，把袖子捲起來。」
魏主事往後退了半步。
「顧少卿，你。」
「把袖子捲起來。」
顧長淵的聲音不高，但堂里的衙差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魏主事的目光從左邊的衙差掃到右邊的衙差，又掃回顧長淵的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擠出一句。
「老夫是禮部五品主事，你一個大理寺少卿，憑什麼。」
「憑聖旨。」
顧長淵從懷裡掏出那道黃絹，在魏主事面前展開。
「著大理寺即刻徹查，相關人等一律不得離京。魏主事，你是相關人等。」
魏主事的臉上的血色一塊塊地褪了。
沈知微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拉他的左袖。
魏主事的胳膊往回縮了一下，沈知微的手指扣住他的袖口沒放，另一隻手把袖管往上推。
三道抓痕從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結了薄薄的血痂，邊緣發紅髮腫，是昨天夜裡留下的新傷。
沈知微：(ꐦ˙ₓ˙)
整個正堂一下子沒了聲音。
趙文彬的腿軟了，他沒跪下去，是因為身後的衙差扶了他一把。
魏主事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的抓痕，兩隻手開始發抖，從手指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肩膀。
顧長淵退回案台後面坐下。
「魏主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魏主事的喉嚨里卡了好一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
「周德跟了你三年，你讓他做事，他沒二話。事情敗露了你怕他把你供出來，連夜去滅口。用的繩子，從正面勒的，你看著他的臉勒死了他。」
顧長淵的左手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木紋上劃了兩道。
「你殺一個活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也曾經是你的心腹？」
魏主事的兩條腿終於撐不住了。
他跪在堂上，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是我……是我殺的……」
趙文彬在旁邊嗚嗚地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岳父……你怎麼……你怎麼能殺人……」
魏主事跪在地上，腦袋沒抬。
「你以為你那點斤兩能考上？你以為你寫的那些狗屁文章能過得了閱卷？我把女兒嫁給你，給你鋪路，給你找人代筆，給你安排周德在考場裡接應。我做這些是為了誰？」
趙文彬的哭聲噎住了。
魏主事的額頭還貼在地磚上，聲音悶悶的。
「周德那天晚上來找我，說有個書童看見了後門的事。我讓他去處理，他說他不敢，說大理寺已經盯上來了。我知道他要反水，他嘴不牢，遲早把我供出來……」
沈知微站在側面，目光從魏主事身上移到趙文彬身上，又移到正堂門口。
阿順蹲在門檻外面，兩隻手捂著嘴巴，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方子安站在阿順身後，一隻手按在阿順的肩膀上，整個人的手在抖，但站得很直。
小公子在廊下王嬤嬤的懷裡探出腦袋來，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冒了一句。
「壞人認輸了……那個哭哭的哥哥可以不害怕了……」
小公子：(ᵕ̤ω̤ᵕ̤)
顧長淵拿起筆，左手歪歪扭扭地在結案文書上寫了幾行字。
「魏主事，科舉舞弊外加殺人滅口，你自己掂量掂量這是什麼罪。」
他頭也沒抬。
「帶下去。」
張虎上前把魏主事從地上拉起來，兩個衙差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地牢方向走。
趙文彬跪在地上沒人扶，哭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會殺人……我只是想考上……我只是想……」
顧長淵把筆擱下來，看了他兩眼。
「你不知道他殺人，但你知道卷子是代筆的。帶下去。」
趙文彬被拖走以後，正堂里安靜了好一陣。
沈知微走到門口，阿順還蹲在門檻外面，兩隻小手攥著褲腿，臉上的淚痕幹了一半又濕了一半。
方子安蹲下來，用袖子給阿順擦了擦臉。
方子安：(ꐦ˘ₔ˘)
「別哭了，完了。」
阿順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少爺，你的卷子還能找回來嗎？」
沈知微靠在門框上。
「放榜暫停了，卷子會重新評閱。方公子原來那份考卷被掉包後去了哪裡，大理寺正在追查。不管找不找得回來，趙文彬的卷子和方公子被替換的那份已經作廢了，考官會重新評判方公子在考場上親筆寫的那份答卷。」
方子安站起來，朝沈知微拱了拱手，彎得很深，腰弓下去好一陣才直起來。
「沈姑娘，這份恩情方某記下了。」
沈知微的嘴角動了一下。
「謝我做什麼？要謝就謝你家阿順。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被人拿全家的命來威脅，硬是扛到了現在還敢站出來作證。這種膽量，比你們考場裡那些搖頭晃腦寫文章的大得多。」
阿順從膝蓋後面露出半張臉來，鼻尖紅紅的，嘴唇哆嗦著想笑又笑不出來。
方子安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走吧，回客棧收拾東西。」
「少爺，那我爹娘……」
「大理寺的公文三天前就發了，你爹娘沒事。」
兩個人的身影從大理寺的門口走出去，阿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知微，沈知微朝他擺了擺手。
小公子從王嬤嬤懷裡伸出兩隻小手，嘴裡喊著。
「娘，那個哥哥走了。」
「嗯，走了。」
「他以後不用害怕了吧？」
「不用了。」
小公子把磨牙棒叼回嘴裡，心聲悠悠地冒了一句。
「那就好……害怕的感覺好難受的……以前我也害怕……現在不怕了，因為有娘在……」
沈知微接過他來抱著，磨牙棒上的口水蹭到了她的衣領上，她也沒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