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掉包
「大人覺得這背後站著的是什麼人？」
顧長淵沒有馬上回答，左手捏著筆桿在紙上點了兩個墨點，又把筆放回硯台里。
「科舉的事，哪一年都有人做手腳，但做到這個程度的不多。」
顧長淵：(ꐦ˘ᵥ˘)
「掉包試卷不是一個人能辦的，從考場外面動手腳到裡面配合接應，中間至少三道關卡。能打通這三道關卡的人，要麼在禮部有極硬的靠山，要麼在考場裡頭安了自己的人。」
沈知微站在桌前沒坐。
「大人打算怎麼辦？」
「先不打草驚蛇，你去摸清楚底細再說。那個書童信不信你？」
「他不信我，但他扛不住了。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替主人守著這種秘密，被人拿全家性命威脅，他遲早要崩。」
「那就趁他崩之前把他接住。」
沈知微轉身出了書房。
第二天一早，她抱著小公子又去了貢院大街。
初試已經考完了，貢院的大門緊閉，等候放榜的舉子三三兩兩地散在街面上，有的在茶攤喝茶，有的在巷口下棋。
沈知微徑直往南側門的方向走。
牆根底下沒有人了。
她抱著小公子在附近轉了兩條巷子，最後在貢院東邊第三條胡同里找到了一家叫福來的客棧。
客棧不大，兩層木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底下拴著一頭毛驢。
小公子趴在她肩膀上往裡面張望。
小公子：(ᵕ̤ᗜᵕ̤)
「娘，這裡面好多人呀，都在吃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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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娘也餓了，進去坐坐。」
沈知微抱著他跨過門檻，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來。
掌柜的提著茶壺過來倒水。
「客官吃點什麼？」
「一碗陽春麵，再要一碟醬蘿蔔。」
掌柜去了灶房。
沈知微餵小公子喝了兩口溫水，目光掃過客棧的樓梯口。
二樓的走廊上有個人靠著欄杆發呆，二十來歲的年紀，穿一身半舊的藍布長衫，袖口的邊縫了又縫，針腳倒很齊整。
他的兩隻手撐在欄杆上，十根指頭交錯扣著，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指腹上有常年握筆磨出的繭子。
臉色不好看，眼圈底下發青，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一看就是幾天沒睡踏實。
樓梯口蹲著一個小身影，正是昨天貢院牆根底下的書童。
男孩看見沈知微進來，整個人抖了一下，手裡端著一碗水差點灑了。
沈知微朝他招了招手。
男孩猶豫了好幾息，端著水碗挪過來，站在桌邊上，兩隻腳磨來磨去。
「姑娘……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貢院附近的客棧就這幾家，不難找。」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坐好，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坐吧，站著怪累的。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把水碗擱在桌沿上，搓了搓手。
「阿順。」
沈知微：(ꐦ˘ᵕ˘)
「阿順，你家少爺就是樓上那位？」
阿順朝樓上望了一眼，點了點頭。
「少爺叫方子安，荊州來的。」
「他考得怎麼樣？」
阿順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窄縫，兩隻手絞著袍角，聲音啞啞的。
「不好。」
「哪裡不好？」
「少爺從考場出來以後一句話都沒說，回了房間就坐著，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呆呆地看著桌面上的書箱。」
阿順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翻了起來，比昨天清楚得多，帶著一種扛了太久終於鬆動的潰裂感。
「少爺肯定發現哪裡不對了……他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他平時寫字從來不抖的……那份卷子不是他的字……他一定看出來了……可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小公子坐在凳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嚼著沈知微給他掰的半塊炊餅，兩隻眼珠子盯著阿順看。
心聲冒了一句。
「這個哥哥心裡裝了好大好大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好重好重……他快被壓扁了……」
小公子：(ᵕ̤ₒᵕ̤)
沈知微拿帕子給小公子擦了擦嘴角的餅渣。
「阿順，你家少爺這次帶來的墨錠，是從荊州帶過來的？」
阿順愣了一下。
「是啊，少爺從家裡帶了兩錠松煙墨，是荊州城南老劉家的，少爺用了好幾年，說那家的墨色最穩。」
「你知道他的書箱現在在哪裡？」
「樓上房間裡。」
「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阿順又往樓上看了一眼，猶豫了好半天。
「姑娘……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知微的聲音放得很平。
「我昨天說了，住大理寺。你家少爺的事，我能幫忙。但你得先讓我看東西。」
阿順吸了一下鼻子，轉身就往樓上跑。
過了一柱香的工夫，他又跑下來了，臉上的神色比剛才鬆了一些。
「少爺說請你上去。」
沈知微抱起小公子跟著阿順上了二樓。
客棧的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窗戶開著，外面的街市聲傳進來嗡嗡作響。
方子安站起來朝她拱了拱手。
方子安：(ꐦ˘ₒ˘)
「姑娘好，阿順說你住在大理寺？」
「嗯，我在大理寺當差。」
方子安的眉頭擠到一處。
「大理寺的人找我做什麼？」
「不是找你，是路過。你家書童昨天蹲在貢院牆根底下哭，我看見了。」
方子安轉頭瞪了阿順一眼。
「你又亂跑？你哭什麼？」
阿順的腦袋立刻耷拉下來。
「沒……沒哭……就是有點想家……」
方子安皺著眉看了阿順兩息，沒有再追問。
沈知微的目光從他臉上滑到桌面上的書箱。
書箱是竹編的，不大，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冊書和一疊草稿紙。
「方公子，介不介意我翻翻你的書箱？」
方子安的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頭互相扣著。
「姑娘想看什麼？」
「你的墨錠。」
方子安的表情變了一變，他走到桌邊把書箱的扣子打開，從裡頭摸出一錠墨遞給沈知微。
沈知微接過來擱在掌心裡掂了掂。
墨錠表面刻著纏枝紋，底部有一個小小的戳記。
她拿起來湊到鼻子邊聞了一下，又放到窗口的光線底下翻轉著看。
沈知微：(ꐦ˙ₒ˙)
「方公子，這墨你用了幾年了？」
「從十六歲進學堂就開始用，荊州老劉家的松煙墨，我每年托人帶兩錠。」
「你確定書箱裡一直放的是這錠墨？」
方子安眉頭一皺。
「那當然，我的東西我還能認錯？」
沈知微把墨錠翻過來，指腹搓了一下底部的戳記。
「這不是松煙墨。」
方子安的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了。
「什麼？」
「松煙墨的原料是松木焚燒後的菸灰，研磨出來的墨色偏青灰，質地鬆散，手感輕。你手裡這錠是油煙墨，桐油燒出來的菸灰做的，比松煙墨重一成不止，你掂掂看。」
方子安把墨錠拿回去，放在掌心裡掂了三四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了。
「我……我怎麼沒覺出來……」
「你忙著溫書，誰會注意墨錠重不重。但你在考場上研墨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墨色跟平時不太一樣？」
方子安的兩隻手握著那錠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我……我確實覺得墨色濃了，以前寫出來偏青的，那天寫出來發黑。我當時以為是硯台沒洗乾淨……」
阿順站在門邊，兩隻手攥著袍角，整個人在發抖。
他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翻湧。
「被發現了……少爺終於知道了……那個人連墨都換了，就是為了讓卷子上的字跡和掉包的那份用同樣的墨色，這樣就沒人看得出來……」
沈知微把小公子換到另一條胳膊上，語氣沒什麼起伏。
「方公子，你從考場出來之後，是不是覺得卷子上的字跡跟你平時寫的不一樣？」
方子安的喉頭滾了兩下。
方子安：(ꐦ°᷄ₒ°᷅)
「我交卷的時候……低頭看了最後一眼……我寫的文章，字跡是對的，內容也是我寫的。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從考場走出來以後，我反覆在腦子裡過那篇文章，總覺得第三段的用典記憶跟我原先構思的不一樣。我以為是自己記混了，可越想越不對。」
沈知微蹲下來把小公子放在地上，讓他扶著桌腳站著，自己坐到了方子安對面的椅子上。
「方公子，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先別急，聽完了再開口。」
方子安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骨節發紅。
「你說。」
「你的卷子可能在交上去之後被人從考場內部調換了。你寫的那一份被取走，另一份別人寫好的替進去，署你的名。」
方子安的身子往後靠了半寸，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點聲響。
「這怎麼可能……考場裡有監考官盯著，卷子糊名封彌之後，誰能……」
阿順在門口開了口，聲音又細又啞。
「少爺……」
方子安轉過頭去。
阿順的眼淚在眼眶裡打圈，兩隻小手互相揪著，指節都勒出了紅印。
「少爺，我看見了……考完那天我在考場後門等你出來……我看見一個穿青衣的人……他從後門把一卷東西遞出來，外面有人接了，又遞了另一卷進去……」
方子安的嘴唇張著，半天沒合上。
阿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個人威脅我……他說如果我告訴任何人，就讓人去荊州殺了我爹娘……少爺我不敢說……我一直不敢說……」
顧長淵沒有馬上回答，左手捏著筆桿在紙上點了兩個墨點，又把筆放回硯台里。
「科舉的事，哪一年都有人做手腳，但做到這個程度的不多。」
顧長淵：(ꐦ˘ᵥ˘)
「掉包試卷不是一個人能辦的，從考場外面動手腳到裡面配合接應，中間至少三道關卡。能打通這三道關卡的人，要麼在禮部有極硬的靠山，要麼在考場裡頭安了自己的人。」
沈知微站在桌前沒坐。
「大人打算怎麼辦？」
「先不打草驚蛇，你去摸清楚底細再說。那個書童信不信你？」
「他不信我，但他扛不住了。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替主人守著這種秘密，被人拿全家性命威脅，他遲早要崩。」
「那就趁他崩之前把他接住。」
沈知微轉身出了書房。
第二天一早，她抱著小公子又去了貢院大街。
初試已經考完了，貢院的大門緊閉，等候放榜的舉子三三兩兩地散在街面上，有的在茶攤喝茶，有的在巷口下棋。
沈知微徑直往南側門的方向走。
牆根底下沒有人了。
她抱著小公子在附近轉了兩條巷子，最後在貢院東邊第三條胡同里找到了一家叫福來的客棧。
客棧不大，兩層木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底下拴著一頭毛驢。
小公子趴在她肩膀上往裡面張望。
小公子：(ᵕ̤ᗜᵕ̤)
「娘，這裡面好多人呀，都在吃麵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嗯，娘也餓了，進去坐坐。」
沈知微抱著他跨過門檻，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來。
掌柜的提著茶壺過來倒水。
「客官吃點什麼？」
「一碗陽春麵，再要一碟醬蘿蔔。」
掌柜去了灶房。
沈知微餵小公子喝了兩口溫水，目光掃過客棧的樓梯口。
二樓的走廊上有個人靠著欄杆發呆，二十來歲的年紀，穿一身半舊的藍布長衫，袖口的邊縫了又縫，針腳倒很齊整。
他的兩隻手撐在欄杆上，十根指頭交錯扣著，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指腹上有常年握筆磨出的繭子。
臉色不好看，眼圈底下發青，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一看就是幾天沒睡踏實。
樓梯口蹲著一個小身影，正是昨天貢院牆根底下的書童。
男孩看見沈知微進來，整個人抖了一下，手裡端著一碗水差點灑了。
沈知微朝他招了招手。
男孩猶豫了好幾息，端著水碗挪過來，站在桌邊上，兩隻腳磨來磨去。
「姑娘……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貢院附近的客棧就這幾家，不難找。」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坐好，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坐吧，站著怪累的。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把水碗擱在桌沿上，搓了搓手。
「阿順。」
沈知微：(ꐦ˘ᵕ˘)
「阿順，你家少爺就是樓上那位？」
阿順朝樓上望了一眼，點了點頭。
「少爺叫方子安，荊州來的。」
「他考得怎麼樣？」
阿順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窄縫，兩隻手絞著袍角，聲音啞啞的。
「不好。」
「哪裡不好？」
「少爺從考場出來以後一句話都沒說，回了房間就坐著，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呆呆地看著桌面上的書箱。」
阿順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翻了起來，比昨天清楚得多，帶著一種扛了太久終於鬆動的潰裂感。
「少爺肯定發現哪裡不對了……他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他平時寫字從來不抖的……那份卷子不是他的字……他一定看出來了……可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小公子坐在凳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嚼著沈知微給他掰的半塊炊餅，兩隻眼珠子盯著阿順看。
心聲冒了一句。
「這個哥哥心裡裝了好大好大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好重好重……他快被壓扁了……」
小公子：(ᵕ̤ₒᵕ̤)
沈知微拿帕子給小公子擦了擦嘴角的餅渣。
「阿順，你家少爺這次帶來的墨錠，是從荊州帶過來的？」
阿順愣了一下。
「是啊，少爺從家裡帶了兩錠松煙墨，是荊州城南老劉家的，少爺用了好幾年，說那家的墨色最穩。」
「你知道他的書箱現在在哪裡？」
「樓上房間裡。」
「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阿順又往樓上看了一眼，猶豫了好半天。
「姑娘……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知微的聲音放得很平。
「我昨天說了，住大理寺。你家少爺的事，我能幫忙。但你得先讓我看東西。」
阿順吸了一下鼻子，轉身就往樓上跑。
過了一柱香的工夫，他又跑下來了，臉上的神色比剛才鬆了一些。
「少爺說請你上去。」
沈知微抱起小公子跟著阿順上了二樓。
客棧的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窗戶開著，外面的街市聲傳進來嗡嗡作響。
方子安站起來朝她拱了拱手。
方子安：(ꐦ˘ₒ˘)
「姑娘好，阿順說你住在大理寺？」
「嗯，我在大理寺當差。」
方子安的眉頭擠到一處。
「大理寺的人找我做什麼？」
「不是找你，是路過。你家書童昨天蹲在貢院牆根底下哭，我看見了。」
方子安轉頭瞪了阿順一眼。
「你又亂跑？你哭什麼？」
阿順的腦袋立刻耷拉下來。
「沒……沒哭……就是有點想家……」
方子安皺著眉看了阿順兩息，沒有再追問。
沈知微的目光從他臉上滑到桌面上的書箱。
書箱是竹編的，不大，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冊書和一疊草稿紙。
「方公子，介不介意我翻翻你的書箱？」
方子安的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頭互相扣著。
「姑娘想看什麼？」
「你的墨錠。」
方子安的表情變了一變，他走到桌邊把書箱的扣子打開，從裡頭摸出一錠墨遞給沈知微。
沈知微接過來擱在掌心裡掂了掂。
墨錠表面刻著纏枝紋，底部有一個小小的戳記。
她拿起來湊到鼻子邊聞了一下，又放到窗口的光線底下翻轉著看。
沈知微：(ꐦ˙ₒ˙)
「方公子，這墨你用了幾年了？」
「從十六歲進學堂就開始用，荊州老劉家的松煙墨，我每年托人帶兩錠。」
「你確定書箱裡一直放的是這錠墨？」
方子安眉頭一皺。
「那當然，我的東西我還能認錯？」
沈知微把墨錠翻過來，指腹搓了一下底部的戳記。
「這不是松煙墨。」
方子安的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了。
「什麼？」
「松煙墨的原料是松木焚燒後的菸灰，研磨出來的墨色偏青灰，質地鬆散，手感輕。你手裡這錠是油煙墨，桐油燒出來的菸灰做的，比松煙墨重一成不止，你掂掂看。」
方子安把墨錠拿回去，放在掌心裡掂了三四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了。
「我……我怎麼沒覺出來……」
「你忙著溫書，誰會注意墨錠重不重。但你在考場上研墨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墨色跟平時不太一樣？」
方子安的兩隻手握著那錠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我……我確實覺得墨色濃了，以前寫出來偏青的，那天寫出來發黑。我當時以為是硯台沒洗乾淨……」
阿順站在門邊，兩隻手攥著袍角，整個人在發抖。
他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翻湧。
「被發現了……少爺終於知道了……那個人連墨都換了，就是為了讓卷子上的字跡和掉包的那份用同樣的墨色，這樣就沒人看得出來……」
沈知微把小公子換到另一條胳膊上，語氣沒什麼起伏。
「方公子，你從考場出來之後，是不是覺得卷子上的字跡跟你平時寫的不一樣？」
方子安的喉頭滾了兩下。
方子安：(ꐦ°᷄ₒ°᷅)
「我交卷的時候……低頭看了最後一眼……我寫的文章，字跡是對的，內容也是我寫的。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從考場走出來以後，我反覆在腦子裡過那篇文章，總覺得第三段的用典記憶跟我原先構思的不一樣。我以為是自己記混了，可越想越不對。」
沈知微蹲下來把小公子放在地上，讓他扶著桌腳站著，自己坐到了方子安對面的椅子上。
「方公子，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先別急，聽完了再開口。」
方子安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骨節發紅。
「你說。」
「你的卷子可能在交上去之後被人從考場內部調換了。你寫的那一份被取走，另一份別人寫好的替進去，署你的名。」
方子安的身子往後靠了半寸，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點聲響。
「這怎麼可能……考場裡有監考官盯著，卷子糊名封彌之後，誰能……」
阿順在門口開了口，聲音又細又啞。
「少爺……」
方子安轉過頭去。
阿順的眼淚在眼眶裡打圈，兩隻小手互相揪著，指節都勒出了紅印。
「少爺，我看見了……考完那天我在考場後門等你出來……我看見一個穿青衣的人……他從後門把一卷東西遞出來，外面有人接了，又遞了另一卷進去……」
方子安的嘴唇張著，半天沒合上。
阿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個人威脅我……他說如果我告訴任何人，就讓人去荊州殺了我爹娘……少爺我不敢說……我一直不敢說……」